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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龟]我爱你




我很喜欢和也的样子。在白皙清透的精致面孔上,那种寂寞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很少有人可以忍受自己怀里的情人,在所有时间都有这样的冷冷的,寂寞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明白,让他若有所思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从他每次离开我怀抱的动作,仿佛希望抖落所有属于我的气味的决绝,就可以知道。
我说,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明显?我并非白痴。
他轻轻笑,眼睛眯成细细的弧线,说,哦?但据说,白痴比较快乐。
我很难过。爱上这样的男子,不是我的初衷。
但是,我爱他笑的样子。眯成细线的眼睛,柔软清香如同花瓣的薄唇。
爱上一个人的理由,其实常常如此狗血老套。
朋友说,你真的好狗运,从哪里弄到个那么正点的小男人。
面对他们艳羡的表情,我总可以微笑。
真的。
即使对他来说我只是寂寞时在他身边温暖他身体的人,永远面目模糊。

他甚至从不曾记得我的生日。
二十三岁第一天的傍晚,我坐在桌边吃自己煮的意大利面。他坐在旁边喝酒。看着我,无声地笑。
真孩子气,他说。
我用筷子搅拌着有点糊的面条,默不出声。
有很多漂亮的女人愿意陪我度过今晚。但我却选择在这里看这个男人喝啤酒的样子。
他已经喝了很多。今晚,又该我抱着他,度过酒醉后最沮丧的时光。
他清香的身体,消瘦得只剩骨骼。但我爱他的平坦却柔软的肚皮。
即便他的表情从来未曾为我燃烧,但是,我至少可以亲吻他深陷的背脊。

有点绝望地进入他,他细细的眉头好看地皱了起来。
做爱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拉开窗帘。月光穿过黑夜照在他苍白如瓷的皮肤上。就像一场洗涤。
和也。我喊他的名字。
他用手臂环绕着我颤抖的脖颈,发出低低的呻吟。
我知道自己永远不能这样进入他的心。
可是我安慰自己,至少现在,现在,只有我可以这样进入他的身体。

早上,他起床穿衣服。永远未及刷牙就先抽烟,随手扎起一个松松的朝天辫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无数良人美绝人伦艳若桃李,但为什么,我呜咽,为什么这个男人即使是这样松懈邋遢的样子,在我看来也怜爱横生。
他把烟灰落在了床单上,烧出一小洞。盘起双腿坐在床边涂趾甲油。
小小的。方方的。依次涂上阴郁的紫色。
我说,我送你吧。
他斜眼看看我,回答,不顺路。声音里没有温度。
沉默良久。然后我跳起来,扳过他的面孔亲吻他的嘴唇。
他没挣扎。
只是他的眼睛永远不闭起来。我知道他在看我的表情。
近乎粗暴的唇舌厮磨中,我尝到他烟味很重的口气。苦涩的,甘冽的。
小的时候,母亲嘴里也有这样的烟味。那个女人总是喜欢用温暖的嘴唇吻我的脸。
但她在之后的某个夜晚突然离去。
那一年我七岁。还不懂得她为什么说她希望得到的在这里不能找到。
但是现在,我好象终于有些知晓。
因为我怀里的这个男人,他希望得到的在我这里亦不能找到。
我无法给予的。是他爱的人。

我认识那个男人。
KEN。三十四岁的成功男士,英俊沉稳。拥有一所经营良好的公司和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是他初次爱上的人。他是他初次爱上却终将他抛弃的人。
他是我的上司。
三年前那场喧闹异常的婚礼上,我第一次看见和也。
突兀的,坐在角落里独自喝酒的清瘦男子。看着周旋在亲朋好友中的新郎,满眼都是悲伤。
散席的时候,KEN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扶到我的车上,让我带他离开。
安静的停车场里,他把那个纤细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在后座放平。然后叹了一口,关上车门。示意我可以离开。
发动引擎的时候,我从后照镜里看见和也始终一动不动的身体。
美丽却苍白的脸上,一滴泪水,忽然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
那个刹那,我的心里有疼痛。
我只是并不知道那就是自己即将要经历的这段生猛而惨痛的爱情最初的萌芽。
亦无法知道,那个夜晚,我其实从未真正将他带离那个男人的身边。

离开之前,和也看看我,说,JIN,起床了。
他叫我的样子和语气,就像叫他的小狗。
JIN。我的名字叫做赤西仁。但是他只喜欢叫我JIN,好象他的狗。他的狗死了,死前叫PIN。
我是他新收养的那只。
我在关上的门后面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呵呵。
为什么爱上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大概是这个世纪最大的白痴。

有时电话会响。他的。他在电话那边说,JIN,起来。起来。
然后喀嚓挂掉。

我已经没有工作。
三年以来,我的工作便只是取悦他。
我开着KEN给的车,抽着用他给的钱买的香烟,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串。
有时候开到和也工作的美发店门口。
他总是在靠窗的位置工作。漂亮男人是吸引顾客的生招牌。每个路过的女人,都要看看他。
我喜欢他工作时的表情,那时的他比较不冷漠。偶尔会有笑容。

三年前的秋天,KEN坐着我的车路过这条街,无意中看见那张认真而美丽的侧脸,忽然让我停车。
他冲进店里把他拉出来,把他推倒在后排坐椅上无声而热烈地亲吻。
那是他婚后的第二个月。
和也,我终于又找到你。坐在驾驶座上,我听见KEN低沉而激动的声音。
之后的每个星期,KEN都会让我开车来到这里。
他替他修面。剪发。手指轻柔地在他的脸上,发间盘旋穿梭。
微笑。对视。说一些隐秘的话语。
有时关上窗户在开动的车厢里面做爱。
一切的一切,并不回避我。
后视镜里,两个男人激烈纠缠的身体。很久以后这样的场面依然常常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两个月以后,KEN的妻子冲来这里,狠狠打他耳光。
你真贱。她看着他,眼神里有至深的鄙夷。
混乱中我感觉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把我推到他们中间。
赤西君,你和你的小情人害我不浅。
KEN说。然后他从我身后的躺椅上站起来,轻轻挽起女人的手。
亲爱的,你知道我一向体恤下属。
这只是一场误会。你说是吗。
看向和也的时候,男人的脸上有平静而诚恳的笑容。仿佛一切真实就是如此。
我站在那里。看见和也脸上突然露出的云淡风轻。
是啊。
他笑着说。
即使原来不是的。但为你,我可以让它立即变成是。
那时他揽着我的腰把整个身子靠进我的胸膛里。目光却一直一直看着另一个男人的眼睛。
我感到很悲哀。
我似乎来不及做任何事,就轻易得到他。可同时永远失去得到他的心的机会。
那时一切似凝固。良久以后,KEN拥着他的妻子无声离去。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到角落里。掏出烟来抽。
很颓唐。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默默地,为他点上火。
其实。我爱你。
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
那一刻他冰冷的眼神却让我的心瞬间冻结。
为什么,我问自己。为什么爱上他这么冰冷的眼睛。
为什么要爱上这没有温度的灵魂。





我对自己说,赤西仁,你丫真没骨气。
是午夜。十二点整。我呆在他的公寓门口。
他从来不给我钥匙。如果我不是预约,便没有办法可以进去。
我永远都无法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永远不会按时返回。
他的手机关了。
哪本小说里曾有过这样的句子,等待的人,通常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我不太爱看书,但等待的时候除外。
那样会好过点,因为书里所有的主角都比我凄惨。
他也许得淋雨。但我至少还可以坐在他的门口。呵呵。
我微笑。
没有骨气,是因为做了爱的奴隶。
他也许不知道我在等。
也许知道,只是从来都不在乎。

一点四十二分,听见走廊那头的脚步声时我跳起来。
不管怎么样,见到他的时候我得像个人。
他又喝醉了。微笑着伸手过来。
JIN。
然后软软地靠在我的胸口。
我闻到他头发上的烟味,十分惆怅。
唯有喝醉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对我这样温柔依人。清醒时他是最冷漠的情人。
我从他的口袋里取出钥匙开门。
他冲到厕所呕吐。抱着厕盆。我看见有水滴下去。
那不是他的呕吐物。
我知道他哭了。只是不希望我看见他的眼泪。
我跪在地上亲吻他的头发。他挥手。就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去,JIN。走开。
含糊的哭音。
我抱着他越来越瘦削的肩膀,心痛得像要裂开。
为什么他总在流泪。为什么永远不是为我。
我用力扳过他的身体。他的鼻尖红了,眼睛周围一片一塌糊涂的潮湿。
那一刻,如果魔鬼说,赤西仁,你死,可以令他快乐。那我一定毫不犹豫。
他那样痛苦。我那样爱他。
我为他的眼泪痛彻心脾。
我死死地抱着他。
和也,你想要什么?我去找。是他吗?我为你找来。只要你想要。
他红肿的眼睛悲哀地看着我。
JIN,你知道你不可以。

是的。我不可以。
我知道我不可以。
我只是那个男人推到你和他妻子之间的遮挡工具。
用他的钱。听他的命令。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照顾他无法正大光明照顾的你。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奴隶。
可是怎么办。这个奴隶如此爱你。

抱着我。不要走,JIN。
他呜咽,紧紧抱着我的腰。
指甲掐在我的皮肤里,烧灼着我的心。
忘记他。和也。忘记他。好吗。
我摇他的肩膀,他无力地颤抖,仿佛即将失去呼吸。
好。我听见他说。
好。我听见他的声音无限渺茫地穿过空气。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胸口。温暖的。疼痛的。
我突然流下泪来。
因为我知道这大约只是一个谎言。
因为我知道自己将为他的这个谎言,继续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囚徒。
JIN。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哭?
他茫然地抬起头,轻声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俯下身去,一点点吻干他的泪痕。

为什么。
你又为什么而哭。我的宝贝。
为什么我们都在为不爱自己的人流泪。





我敲他的门。
还可以去哪里?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这个。
他开门。为什么我没有听见你汽车的声音。他问。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要如何告诉他,三年前,为了和他在一起,我把灵魂出卖给了背叛他的情人。
而三年的后的今天,为了重新获得爱他的权力,我又把那些奴隶的耻辱品统统归还给了KEN。
连同那张金额巨大的信用卡一起。

再也没有车。也没有钱。
很久,我才听见自己枯涩的喉咙里,发出暗哑的音节。
我被炒了鱿鱼。我说。
他的表情是眉毛扬了一下。似乎并不在乎这个。
这有什么。他说。工作再找就是了。
这样充满温情的对话,让我觉得些许安慰。
是没有什么。我说。
是真的没有什么的。没有车,大不了走路。需要工作,可以再去找。
出卖脑力,出卖劳力,像三年前的自己那样用劳动换取应得的报酬,并不是困难的事。
只是再也无法给他奢侈的生活。
失去KEN的庇佑,现在的我能给予他的,似乎只剩那一份他并不那么在乎的爱。
有些惶恐。有些害怕。
不知道还足不足够将他留下。

晚饭过后,还是同他做爱。
三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以一个独立的身份爱抚怀里的爱人。
再没有隔阂,再没有秘密。再没有旁人的介入和倚赖。
内心的激动让我的动作比以往更激烈。
他没有问我原因。依旧配合着,很自如地享受身体的愉悦。
高潮的时候,我俯下身去亲吻他微张的嘴唇,看到他沐浴在月光底下天使一样美丽而满足的面庞。
那个瞬间,我有一个错觉。
或者,或者,或者我已经能够给予他快乐。

第二天,我早起。从来没有见过我早起,他显得很意外。
我在厨房为他煎蛋,但是蛋煎焦了。
而他喜欢的是尚未凝结的蛋黄。小口却愉快地舔舐,享受柔软浓稠的快意。
他看着蛋很久,终究不愿迁就我的作品。
我不饿。他说。
然后转过身走回房间拾掇上班用的东西。那一瞬间我感觉昨晚以为能够给他快乐的自己像一个可悲的小丑。
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吧。
痴心象马戏,似小丑眼内希冀,为想得到你,愿极力以心献技。
只可惜,若他不爱你,便终究不会领情。
我独自一人吃了所有的蛋。
找工作的途中,口里一直残存着鸡蛋的味道。
那些干燥的苦涩厚块层层裹在胸口。
无法消化。犹如窒息。





工作很快找到。
司机。老本行,也是我唯一做的最好的事。
只是内心终究排斥再次成为载人的司机。
不愿如奴隶般听命于某一人。也不愿面对总是充满内容的后视镜。
于是执拗地选择了开货车送饮料。
工资不高。在大街小巷的便利店间游走,需要自己卸货,常常累的像狗一样。
下班时唯一感觉是身体完全麻木。灌铅般沉重。不属于自己。
三年游手好闲的生涯让我暂时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强度。
但我得吃饭。得像个人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得用自己的力量去爱他。

午餐是盒饭。
总是最便宜的西红柿炒鸡蛋。大便一样堵塞我的胃。
下了班,拖着沉重的身体,唯一想到的去处依然是他的门口。
没有人。
我靠在墙上打瞌睡。
潜意识里我知道我的样子就像一条流浪狗。
没有钱。没有爱。连仅剩的温暖与活力都已经慢慢失去。
也许应该承认失败。也许应该离去。

但终于还是在他的门口睡着。





醒来是因为他回来用脚尖踢我。
我已经睡趴在地上,一身的灰。
土气的工作服。只有裤子还是以前的留下的名牌牛仔,但已经失去光泽。
他拉着我的胳膊。
JIN。去洗洗,好脏。
但我一下子摊倒在床上不想动了。
他爬上我身体。
若是以前他没有醉的晚上,像这样近地靠着我,我定会为他疯狂。
但是今天,明明尝到他柔软的舌间传来的淡淡烟味,身体就是没有什么反应。
去洗?
他的额发拂在我脸上,丝一样柔软。声音无限诱惑。
可我似乎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欠奉。
好。我硬撑着起来。
然后倒在浴缸里继续睡。
也许是半个小时以后,他踢开浴室的门,用冷水浇我头顶。
赤西仁。你是不是想淹死自己。
他抓着我的胳膊,眼神冷冷的。声音终于失去温度。
我没有辩驳。用毛巾擦着被泡得发白的身体,沉默的回到床上。
这时是午夜两点。
他在抽烟,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床角。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烟头红色的火光。
还有他如刀削般冷漠的侧脸。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
明天我不来了。
我看着他。
烟头似乎颤动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
为什么。他问。
我很累。现在的工作很辛苦。我缓缓的说。
那可以做别的。他说。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我可以做什么。我笑了。生冷的惨笑。
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车夫。会的只有开车这一样而已。
你知道的。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那一晚,我们并排睡着。中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在那以前,我从来不愿意正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距离。
但现在似乎变得无法再回避。
他并不爱我。所以注定有很多感觉是我们无法分享的。
我关了灯。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依然爱着,却日渐疲惫的心跳。





早上,他疲惫的眼睛,回避我的注视。
我贪婪的看着他。
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憔悴都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让我心里疼痛,却不能自拔。

以前接受KEN的指命时,我可以不介意做他的狗。因为我只是奴隶。
但现在不同。我只是我自己。爱着他的我自己。
我的身上不再有他需索的关于KEN的消息。也无法再给他优越的物质。他亦不稀罕我的爱情。
至今留我在身边,或许只是一种习惯。
短短三年里养成的,不甚牢固的习惯。
我有的时候想时刻腻在他身边,因为不知何时他便会厌倦这种失去根基的习惯,冷冷地叫我滚蛋。
有的时候却想渐渐离开。好让他预备踢开我时,痛苦可以小一点,再小一点。

关上门时,他问我,JIN。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的眼泪都快涌出来。
你可知我愿意这样终日匍匐在你门口。只为每日可以见到你?
可我不再是以往的赤西仁。不愿也不能再做KEN送来陪伴你的PIN。
我摇摇头,低声回答,不知道。
他在门口回头,眼光似有一点波澜。
我愿意你来的。JIN。他也很低声地说。
关门的声音终于使我堕泪。

我依然爱他。我想。
我只是没有勇气在这样一无所有的落魄时刻赖在他的身旁。
没有足够的感情,至少要足够强大。
没有足够的精神交融,至少要拥有充沛的物质给予。
我不要他已然无法对我流露出爱意的眼睛,再透露出丝毫怜悯。
这是我仅剩的卑微的自尊。

但是我一定会再回去。和也。





到达薰的店,总在下午三点。
这个年轻的女孩有微笑的眼睛和清秀好看的脸蛋。只有她会在卸货的时候帮我一起抬箱子。准备放了柠檬的冰茶。
我已经送了很久货,也看到别人来送,谁也没有这样的殊荣喝她的冰茶。
所以当她约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好象我在等她说这个,而不是自己说。
心里有一点残忍。也许我感觉爱的神经已经死掉。

有十三天没有去见和也。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每夜都会站在楼底下看他房间传来的灯光。
在第十一天的时候,我租了他楼对面的一间一居室的房子。窗口正对着他的窗。
夜晚的时候,可以透过他从不拉上的窗帘看到他。
背着窗,快速地脱掉上衣。一只手还拿着烟,蜷缩在床角落里一罐接一罐地喝啤酒。
我靠在窗栏边,想着自己微薄的月薪甚至不能负担他的那些烟酒花销。
然后自嘲地看着他。直到他入睡。

他始终没有来找我。
我还固执地留着原来的手机。用把自己房子出租的余额补够电话费。
可是它始终没有响起。
有点绝望。十三天了。
所以薰红着脸来问我有没有空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我说,当然有。
她约我看电影。
我到电影院时,她已经在门口等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无限清纯的少女样子。
她告诉我,票子她已经买了。
放映的中间,我疲倦地入睡。
完毕,她推推我。我惺忪的醒来,才发现人们开始散场,而我连放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的脸上并无丝毫怒气。
工作很累了吧。她关切地问。
为了补偿我的不礼貌,我要求送她回家。
她很快乐地便点头。是那般容易满足的小女人。
然而一路上,我脑海里却只有一个面容冷漠的男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喝酒。是不是依旧神思不属。
他在我胸口隐隐作痛。
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只是始终僵硬地微笑。
我觉得自己已经裂开,成为两个半球。
其中某个是灵魂,它无故离去。只留了这个躯壳在此逗留。
直到薰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我才惊觉她已到家。
我俯下身去亲吻她芬芳的脸颊。
是很清爽的柠檬味道。
但我记起和也身上的烟味。那一瞬间,好象有什么击中我,痛彻心扉。
女孩进门的一刻,我突然回头狂奔。
我想念他快要发狂。
我想我必须要见到他。立刻马上迅速,没有一点迟疑。
否则,我将会死去。





才十一点,我几乎不抱任何他已回家的希望。
但还是固执地敲门。
多想他开门的刹那,朝我微笑。即使只是冷冷的看我,我亦会狂喜。
思念让我的心不能安静,揪成一团。
门开了。
我看见他熟悉的苍白的脸,在突然打开的门里出现。
但没有等我快乐起来,心就咚的沉堕到底。
血的热度刹那间从我的脸上消失。我不知道什么可以形容这样绝望的寒冷。

在打开的门口,我看见不远处床上的男人,支起身,轻蔑地看着我。

JIN,你怎么来了。
他问。仰起脸看着我的眼睛。
依然是美丽如斯的清瘦脸庞。细长的眉下,轻轻眯起的潮湿眼睛。
我是这样爱他。这样地爱着他。没有人任何人珍惜这份爱情。
没有生气的权力,只是感觉到至深的悲哀。
为什么。我问他。
他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
你不该把我抛下。JIN。
是这样单薄脆弱的声音。黑暗中,他的眼角有泪光涌动。
于是轻易地想要原谅。
他并不爱我。我一直知道。
失去了最爱的人以后,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身体,可以慰籍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原是任何人都可以的位置。我自己选择离去,怎么可以怨他未把空位保留?
苦苦笑着,我拥抱他越发瘦削的肩胛,深深吻他的头发。
我爱你。我说。
不管怎么样。还是爱你。

是的。
假如有人问,赤西仁,你的自尊去了哪里。我想我会回答,我早已将它丢弃。
因为遵循它的旨意,我便要离开你。
明知饮鸩止渴,亦甘之如饴。

为什么我会爱上你。和也。
我们靠在门边上热烈而无声地彼此亲吻。
房里的那个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面带愠色地穿衣起床。
我们相拥而进。而他侧身出门。
空气里布满浓重的酒精味道。
他坐在床角,慢慢脱去身上单薄的睡衣。
抱我,JIN。他说。
他赤裸的美好身体横陈在月光下面,等待着我的回归。
我走过去将他整个压在身下。试图亲吻,却在触到他肩胛那一片崭新的吻痕时瞬间哽咽。
埋头在他颈窝里,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
JIN,你为什么要哭。
他别过头,你知道你不应该怪我。
我知道。我说。
我知道的,和也。
爱你。但是介意。介意,但是还是无法不爱你。我只是对这样的自己无能为力。
喉头哽咽,最后一句只能在心里默念。
他无措地抱着我的头,一下一下轻轻拍我的背脊。
不要哭,JIN。你不要哭。
黑暗中,他扳我的脸,试图吻干我的眼泪。
辽远的记忆里,我也曾经这样亲吻过他的眼泪。
因为彼此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心,所以只好夜夜哭泣。

但是我对你不同。JIN。你知道。他说。

我爱你。
在灯光熄灭时,我在黑暗里再次对他说。
黑夜无声。谁在暗处窥视我们。
是这夜特别惨淡的月光。
还是我哭泣的灵魂。





早晨醒来,和也已经离去。
我太过困倦,以至于甚至不能感知他的离开。
一样照常升起的太阳,一样狼籍得叫人痛苦的生活。腰酸背痛,还得上班去。
我起来,看见自己浓重的黑眼圈。
这张曾经帅气逼人的脸蛋,即使没有显赫家世,也总有大把的女人跟着并引以为荣。
可我却选择来这里沉沦。
是的,沉沦。
然而却无能为力。
在我选择正常的生活时,没有痛苦和卑微,但思念却常常如利刃割裂我的灵魂。
于是宁愿寄居在拥抱着这个男人时短暂的幸福幻觉里。

下午还是去了薰的店,当我把货卸下时她奔出来。
仁。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愉快。
来吃晚饭,我买了好菜哦。
店员都朝我看。
她并不介意别人知道她看上了送货的司机。
可是我很狼狈。
爱一个人时,对方做什么都正确,错误都可以无条件原谅。但若你不爱她,她的举止便似讥讽累赘。
而我,早在和薰在相遇以前,便已失去了爱上她的机会。
对不起,我没有空。
我说。声音正好是大家都可以听到的音量。
她的眼睛似受惊吓,忽然睁大。然后慢慢暗淡下来。
最后低声应道。哦。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我害怕在她眼睛里发现那个无法被爱的可怜又可悲的自己。
我和她,其实都一样。
只不过她还有机会痊愈,而我没有。

心情很糟糕。
把车惯性地开至和也的美容院门口,看见他依然冷静地为客人做脸。
窗边的位置,穿着白色的制服。稀松平常的神色。
想起很久以前,他为KEN修面时那些温柔似水的目光,流转的手指。刹那十分灰心。
只为他喜悦。只为他哭泣。
只为他牵肠挂肚。只为他若有所思。
即便被始乱终弃,这个男人始终只是对最初的他抱有爱情。
又怎会为区区一介奴隶的去留动摇表情。
更何况他已然失去自由心。即使冷落驱赶,也必然会呜咽逗留,徘徊一千次。

逗留片刻,我终于没有进去。而是开走了车,将一纸辞表递回公司。
也许因为不愿再见薰。
无法爱上。但我依然喜欢她。
见我不到,她就会忘记我。
遗忘是我能给予她最后也最仁慈的礼物。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恶作剧,开夜班的士的头个客人是KEN的妻子。
我从车房驶出,就见到衣妆华丽的她焦灼地立在路口。
拒载看来不行,我停车,她飞快钻入,没有坐定就开始打电话。
可能是约了人吃饭,已然迟到,急急道歉。
身材比三年前丰润许多。可见婚姻生活还算美满。
她在挂了电话之后就发现了我。
唯一的一次相遇并不令人愉快,彼此对于是否要相认都有些迟疑。
赤西君。
她终于还是喊出了我的名字。
啊。夫人,原来是您。
我故做惊讶地向她点头。
于是开始无聊而客套的对谈。
她的生活似乎过得很幸福。体贴能干的丈夫。业绩越来越好的公司。加上肚子里已然孕育着的第二个宝宝。
而我的话,则多数是谎言。
关于离开公司来开出租的原因,关于三年里的生活,没有一件可以真实道出。
即使已经不再与KEN有任何纠葛,始终狠不下心用血淋淋的真相去破碎一个无辜女人幸福的幻觉。
不被枕边人所爱,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我已然饱尝。

到达餐厅的时候,她把一叠远远大于车钱的纸币塞进我的手里。
您这是干什么。
我推搡拒绝。她却执意不肯放弃。
几乎是粗暴地把钱洒了满车后,她突然改变了原先温宛贤淑的口气。
你可以不用再演戏。你们玩的那些把戏,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要移民。
她站在台阶上,轻蔑地俯视着我。
在那以前,用这些钱好好伺候那个贱人。不要让他再来破坏我的婚姻。

女人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看见不远的地方一身昂贵西装的男人。
是KEN。
他站在餐厅门口,把手环在女人的腰间。她于是顺从地,轻轻将头靠入他的怀里。
多么幸福而登对的一对夫妻。
那一刻我却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苍凉。
她爱他。却无法得到他的心。于是装傻充楞痛苦而忐忑地扮演着贤淑妻子的角色。
他爱他。却无法和他在一起。于是将他推到一个自己可以控制的男人身边,远远的窥望。
他爱他。却被他予取予求无情抛弃。于是如躯壳一般依赖于一个无法去爱的男人给予的温暖里。
他爱他。亦如愿和他在一起。却始终只是被用于照顾,陪伴,甚至禁锢的卑微的奴隶。
三年了。我想。
这个爱情故事里的四个主角,竟无一人能避开这悲剧的轮回得到真正想要的爱情。哪怕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幻觉也无。
这是多么可悲的四句我爱你。

但却依然是四句无法摆脱的我爱你。

夜班的的士,通常凌晨两点才下班。和也也常在那时回去。
我去他常去的夜店,便可以顺路载他回家。
他每次都不忘记付车费。
我的心很疼痛。
锱铢必较让我感觉疏远与不被需要。
当我还受惠于KEN的金钱时,他从不拒绝我的馈赠。
但我还是没有对他说,你可以不用付。
如果这样只是让他感觉彼此地位公平,甚至他处于上风。我愿意试着忍受。
有一天,他付多了。我翻遍零钱盒,告诉他找不开。
他看了我一眼,还没有醉的脸上是很漠然的诚恳。
那就不用找了。他淡淡说。
我心蓦然抽紧。
终究还是不能容忍那样施舍的语气。一阵阴郁的血液徒然涌上我的胸口。
剩下来的钱就当作买我后半夜陪你解闷儿的酬劳。
反正我向来便宜。我刻毒地看着他。是吗。
他冰冷的眼睛看我一眼。我立刻就冻结。
突然很后悔。
为什么变得如此刻薄残忍。
为什么要用这样歇斯底里的方式把彼此隐秘的伤口撑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地走下车去。

那晚,我去敲门,他没有开。
我坐在门口。
已经习惯用这样卑微下贱的姿势守侯,丝毫都没有怨怼。
他在里面。我知道。这让我安心。
或许他已经开始恨我。
这样也很好。
虽然没有爱。总比连恨都没有好。
被恨也成为痛苦的慰籍。
我甚至渴望他恨我到底。那样他至少再也无法忘记我。

清晨,他憔悴地打开门,我马上想站起来。
可腿屈了太久,简直不能起立。
他看着摇摇晃晃的我,默默伸手来扶。
有一刹那我感觉到他的憔悴也许是为我。
你不该那样说话的。JIN。
他看着我。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么依赖你。我只是想公平对等地对待彼此的关系。
对不起。我说。
我只是太爱你。
然后我拥抱他。他把头顺从地靠在我怀里。
我爱你。和也。
恩。他回应的声音很疲惫。
我爱你。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我不停重复。
怀里男人的身体柔软温暖。听得到平稳安宁的呼吸。
可他永远吝啬给我明确的回答。他连不爱,都从不屑于表示。

在大床上相拥而眠的时候,他一直紧紧拽住我的衣襟。
入睡以前的模糊意识里,我似乎听见他疲倦的声音。
给我时间。JIN。他说。
我需要太多太多的时间,重新学着去爱一个人。




十一

当我深夜到家,发现和也匍匐于厕所捧着厕盆呕吐,第一个感觉是他又喝醉了。
刚下班,身体疲乏至无法直立,看见趴在那里呕个没完哭个没完的他,感觉自己好似就要崩溃。
疼痛,愤怒,疲乏,委屈。
生活真真残酷到不能形容。
我跪在他身边,用手拍他的背脊。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你走开。
他用手背抹嘴。随后很厌憎地将我推开。
又是那般寂寞冷淡的神情。若有所思地痛苦纠结着。
我木然地坐在地上。几秒钟以后,艰难地站起来。
那你自己小心。
声音明显欠缺了温度。
可是怎么办,我是真的已经很累。
爱人本已是很累人的事,尤其当你要照顾的这个人并不爱你时。
无法接近,无法拥有,因着一个若有似无的诺言,亦怀抱着一线希望,无法离开。
只是他需要的,大概真的是太多太多的时间。
我已经给了很多很多。
而剩下的,我突然没有自信能够毫无怨念地继续给予。

躺到床上便很快睡得不醒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心脏莫名狂跳。从睡梦中冷汗淋淋地醒来。
摸摸身边,空空如也。
这时才惊恐。
跑去厕所,看见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上苍白得已无一丝血色。
如纸的苍白,简直让我停止呼吸。
抱起他,他便软软地瘫倒在我怀里。
我如此恶劣。在隔壁安睡,竟不知道他这样独自在这里挣扎昏迷多久。
送去医院。医生很凶狠地骂我。
饮酒过量导致急性胃出血。因为没有及时送院救治,已经发展成严重的胃穿孔。
怎么能任由他喝那么多酒。
怎么能拖到昏迷才送医院。
面对医生的质问,我无语反驳。
细细想来,那晚以前,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多的酒。亦没有露出过那般冷漠的神情。
然而面对他今日反常的举动,我却只顾自怜自艾,从未问过他半句原因。
这就是我自诩的伟大爱情。
输血的时候,护士费力地往他纤细苍白的手臂上扎针眼。
那一刻,我这样痛恨自己的麻木不仁。

从手术室里出来,他睡了一天一夜才渐渐苏醒。
我不得不在晚上开车,白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因为体质本就不好,他恢复得很缓慢。原来小小的面孔更加惨白。眼睛深深嵌进去。
本来就少有笑意的他,现在简直如石膏像。
漫长的黑夜与白天里,我对着他,说了一千次一万次对不起。
而他终于连眼角都没有瞟到我。
只有喂他汤时,才会老实张嘴,乖得叫人痛恨。
其余时间他视我等如空气。
呵呵。赤西仁你活该。我苦笑着告诉自己。

最后一天,做出院检查时,偶然在走廊里遇见KEN。
他扶着妻子,从另一边慢慢走来。女人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似乎已经生产在即。
我预感到和也心里必然难受,轻轻拥紧他的身体。
然而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知是何原因,他们三人居然相视微笑。
再见。和也。
KEN低下头来,轻轻拍住他的肩膀。
和也看着他,微笑点头。
他的眼里依然有能够让我通彻心扉的温柔缱绻。
只是似乎,好象,也许,少了年少时面对KEN时常常无处可躲的那份仓皇无助。
他说,再见。
然后低下头,安静地挽着我的手与他们擦身而过。



十二

我重新住进了和也对面的房子。
他似乎始终无法原谅我的无情怠慢。出院以后,一直不愿意再次单独面对我。亦不再与我说话。
于是只能站在窗边远远的看他。
他依然不喜欢拉窗帘。
起床先抽烟。扎着松垮的冲天辫子盘腿在床上涂趾甲油。不穿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外出的时候,蜷缩在房间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喝啤酒。
只是不再带过男人回家。
有时担心他的胃病,便写一些提醒的纸条塞进他的门缝里。
少喝酒。按时吃饭。记得定期复查。
或者早早起来煎鸡蛋。将难得成功的案例装进保鲜饭盒,偷偷放在他的门口。
敲门,趴在门上听他的脚步声。然后离去。

每夜静静凝视对面的窗口,渐渐成为我的必修课。
我爱他。
我依然爱他。
只是曾经痛苦挣扎的心里逐渐变得和平。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不索取,不希冀。不奢望从他身上获得同等的感情。
我渐渐开始相信,或许这才是我唯一可以爱到他的距离。
或许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让彼此都比较不痛苦的爱他下去。

我爱你。
我对他的窗子倾诉。
夜很长,很黑暗。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我想也许这就是结局。




十三

突然接到KEN的电话。是一个月以后。
彼时,他已然身处大洋彼岸。话筒里依稀的,可以听到孩子的哭闹声音。
仁。你还好吗。他问。
一般。我答。
他又问,是否已经跟和也在一起。
我觉得莫名,笑笑调侃,不收您已经工资很久,似乎也早已不再有替您看管情人的义务。
自始至终,他爱的都只是你。
借调侃将郁积心头多年的痛处幽怨说出。对面的男声却突然笑了。
诡异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才终于在我的厉声斥责下收敛下去。
那个小子,果然还是在与你怄气。
他说。

于是我知道,那次严重醉酒的夜晚,和也是去了KEN的家里。
两个昔日的爱人,平和地坐在身怀六甲的女人面前。进行一次迟到将近四年的分手仪式。
然后他告诉他关于那个二话没说就接受了自己差遣跑去照顾他无法放下的同性爱人,却在三年后莫名其妙跑来退还他所有礼遇却依然留在那个并不爱他的人身边的傻司机的故事。

其实他早已知道你是受我派遣而去。他说。
最初对你的冷漠和予取予求,多半是出于报复。他只是想要让我知道我带给他的伤害是多么残忍我的罪是多么深重而不可饶恕。
KEN叹了一口气。之后突然变了明朗的语气。
但是,他依然被你的爱情所感动。

那天晚上,当他喝了一打啤酒倒在我的怀里孩子一般哭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将不再爱我。
在你的陪伴下,他已经从失去的我的阴影中走出来。剩下来需要的,便只是漫长的时间。

你可以给他时间吗。仁。KEN在电话那头郑重地问我。
我在徒然袭来的巨大惊喜中茫然失措。捏着电话,愣愣看着对面一片漆黑的窗口,
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但是和也现在又不愿意理睬我。连见一面都困难。
那是因为你一直拿他与我的过去刺激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他在努力忘记。一直把他的关心与帮助当作施舍。直接点,也可能只是因为你把他养养就会好的小病直接拖成了不得不在肚子上拉一大刀的大病。
他只是在同你怄气。KEN又发出那样诡异的笑声。傻瓜。

一直是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因着我的辜负,害怕极了再次受到伤害。或许亦在长久的自我封闭中渐渐忘记了正确表情自己的感情的方式。但是他一直在努力。

答应我。仁。你要好好地爱他。不要再对他有任何亏欠。
KEN的声音逐渐带上恳求语气。


挂上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对面的房间依旧没有灯光亮起。
但是我忽然觉得应该要换一种更好的方式等待他归来。

五分钟以后,我像很久以前那个等不到情人归来的爱情奴隶一样,狼狈地坐在和也家门口。
歪着头,靠着墙。漫无目的地等待。
我在想,或者我跟和也之间,依然需要一些时间。
长或者短。
几天,几年。或者十几年。
但是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们终归会等到那么一天。
在那一天,彼此都能微笑着听到内心深处最想听的那句,我爱你。


即将沉沉入睡的时候,似乎有脚步声从楼道那头传来。
犹如天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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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突然想写,又突然写完的中篇||||

PS:对于生硬地被我掰成HE的十三章,至今依旧让作为SE狂人的我觉得很神奇。。。
难道真的是因为是13这个数字比较13的缘故?XDD
●小也洋子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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