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少年書

“Jin，我先走了。”床上的瘦弱老人笑了笑，看着床边和他差不多老的男人，眼角的皱纹深深皱起。
床边的男人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古稀老人的额头，有深深的皱纹，不过，在被唤作Jin的老人眼里，他依旧是那20岁少年。


“伯父，龟梨叔叔的墓碑上刻龟梨和也还是赤西和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问着那个叫做Jin的老人。
赤西仁看着礼保的长子，赤西勇也，这孩子，都那么大了，不，应该是老了，眼角都有皱纹了。
“不用墓碑，”赤西拢了拢领子，虽说已经是初春了，但是春寒料峭，还是冷得很，“Kame喜欢安静，不要吵他，等我去陪他了，再说吧。”
“伯父就是喜欢热闹，不像龟梨叔叔。”赤西勇也笑了笑，赤西仁突然觉得，他的侄子的笑容，和他四十岁的时候，很像。

送走了Kame的几个兄弟的孩子和礼保的几个孩子，赤西仁独自一人回到家里，没有了Kame，他突然觉得房子有点大。
电话响了，赤西仁慢慢走过去，接起。
“Jin，是我。”是他们的朋友，山下智久，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叫他Yama P。
“老家伙，不嫌我接电话慢了？”赤西笑着，眼角的皱纹可以夹住飞过的小虫，年轻的时候，只要电话响了两下不接，一定会被山下骂。
“Jin，”电话那头的山下叹了口气，“我刚刚知道，亮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那家伙，就是多事。”赤西依旧笑着，听到电话那头山下又叹了口气，“Kame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有痛苦。”
“……你还好吗？”山下迟疑地说。
“P，”赤西用年轻时候的称呼叫山下，“我们都很老了，总是要死的。”
是的，他们都很老了，赤西经常记不清，自己今年究竟是73，还是74？

70岁以后，赤西早上醒过来，就会想这个问题，究竟自己是69，还是70，一直想到今年，自己究竟是73，还是74？
每当这个时候，Kame总是会拍他的头，骂他：“老东西，活回去了，连自己几岁都忘了，干脆连饭都忘了吃好了。”
“我想起来了，Kame是68岁，那我就是70岁！”每次，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个话题。
Kame是72，那我就是74了，可是，明年，Kame还是72，而，我要75了。
赤西这时候突然想对自己的小学数学老师说，你教我的数学，我还记得。

挂断了山下的电话，又陆陆续续接到了其他朋友的电话，年轻时候最酷的上田哭了，丸子长吁短叹了很久……赤西始终笑着感谢朋友们的慰问，他们年轻的时候，可是有很多朋友的，当然，那些朋友，有些活着，有些去了另一个世界。
电话终于告一段落，赤西来到楼上，打开一间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灰尘有点泛滥，年轻的时候，赤西的呼吸道就不好，老了，就更差了，这时候，被灰尘呛得难受。
打开窗让新鲜空气透进来，乡下就是好，没有东京的喧闹，天是蓝的，水是绿的，空气是新鲜的。
房间里排满了架子，架子上搁满了箱子，箱子里放满了东西。
箱子上用记号笔写着数字，赤西打开标着1998的那个箱子，突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1998的箱子里东西少得可怜，只有零星的几本杂志，几张报纸和几张光盘。
1999、2000、2001……随着数字的增大，箱子里的杂志、报纸和光盘越来越多，渐渐的，一个箱子放不下了，出现了2001(1)、2001(2) ……这样的标记。
赤西把1998、1999、2000三个箱子搬到了客厅里。
那时的他们，名字和照片，都是在报纸杂志的角落里，统称Johnny's新入选Jr。
把三个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到一个箱子里，赤西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抱着箱子坐上了车。
“麻烦去公墓。”赤西低声说。
“好。”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的男孩，大概20岁左右。
“可不可以麻烦等我20分钟？我会付钱。”到了公墓，赤西抱着箱子下了车，问那个年轻的司机。
“您去办事吧，我会在这里等您。”少年恭敬地说。
赤西笑了笑：“谢谢。”这孩子，真懂礼貌，真像年轻时候的Kame。
赤西发现，尽管自己老是记不住自己几岁，那个没有墓碑的墓地的路线，倒是记得很清楚。
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赤西笑了：“Kame，我可没有抽烟哦。”
把箱子里的东西放到公墓配置的燃烧桶里，赤西点燃了那些东西。

到了家门口，付了钱，赤西看着那个有礼貌的少年：“你可不可以每天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接我，送我去公墓，再把我送回来？”
少年愣了下，虽然不解，但是从老人的家到公墓是一段不短的距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每天，少年载着一个头发花白抱着一个箱子的老人去公墓，等20分钟，再把他送回那幢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别墅。
少年一直很好奇，老人每天都会抱一个箱子进公墓，出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箱子里的东西，一定是焚烧在某个墓地前了。
箱子里是什么？老人哪来那么多东西可以烧？这些东西，又是烧给谁？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少年。
直到有一天，少年送完老人后按照母亲的吩咐去看外婆，进了外婆家看到外公坐在客厅抽着烟，房里传来外婆的哭声。
“怎么了？”少年一惊，在他的记忆中，外公外婆从来没有吵过架。
“疯病犯了。”外公摇着头，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少年莫名地走进去，看到外婆对着一张报纸哭得很伤心。
“外婆，怎么了？”
“Kame死了……”老人搂住外孙，把报纸递给他。
“KAT-TUN成员龟梨和也因病去世，队友赤西仁陪他走过人生最后旅程——本报讯，本世纪初大红大紫的Johnny's偶像团体KAT-TUN成员龟梨和也于半个月前因病去世，其队友赤西仁陪伴他走过人生最后旅程……”报纸上刊登了龟梨和也和赤西仁年轻时候的照片，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也是超级大帅哥。
角落里，有一张偷拍的赤西仁近照。
少年的手颤抖了，抬起头看着哭得无比伤心的外婆：“外婆，这个叫做赤西仁的，是不是很有钱？”
“那当然，他们那个时候，很红很红的，出道首场演唱会就在东京巨蛋开哦，那个时候，Kame只有20岁……”
老人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把少年带回了半个世纪前。

1998年，赤西仁14岁，进入Johnny's，认识龟梨和也。
2001年，赤西仁17岁，和龟梨和也以及其他几个队友结成KAT-TUN。
2005年，赤西仁21岁，和龟梨和也一起拍摄《极道鲜师2》，创下日剧收视率记录。
2006年，赤西仁22岁，KAT-TUN正式出道。
……
2026年，赤西仁42岁，和龟梨和也一起退出艺能界，同时，KAT-TUN宣告解散。
赤西仁的名字，总是和龟梨和也联系在一起。

“赤西先生……”第二天，少年见到赤西的第一句话，赤西并不感到意外，他没有刻意隐瞒任何关于Kame去世的消息，不过，曝光的速度还是比他想象得快，原来，KAT-TUN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
少年照例送赤西去公墓，今天的箱子有点沉，少年看到赤西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少年出于本能，上去扶住了赤西，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
赤西感激地看着他，少年笑了笑：“我的外婆是赤西先生和龟梨先生的忠实fans，她对你们的歌、日剧什么的，都是如数家珍。”
赤西笑了笑，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半个世纪前fans们“Akakame”的尖叫声。

20岁左右的时候，年轻气盛的他们经常吵架，吵到口不择言，吵到各自另寻新欢。
后来，慢慢长大了，在无数次吵架和折腾中变得成熟，学会了珍惜，学会了退让，其实，那个时候，他们还是2字打头的年轻人，只是，那个圈子，太容易让人成熟。
40岁左右的时候，他们终于累了，于是，他们决定了离开，揣着跌打滚爬了20多年攒下的钱，环游世界去了。
当然，要感谢Kame那会投资的哥哥，要不然，以他们的挥霍法，不用两个月，恐怕就要灰溜溜地老着脸皮回去继续扭腰摆臀。
记得Yama P在他们退出的时候曾经羡慕地说过这样一句话：40几岁的老男人还在出卖色相，真是一件可悲的事。
赤西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赤西仁从来不做可悲的事，所以我带着我家Kame走了。
50多岁的时候，赤西第一次在床上感觉有点力不从心，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衰老的可怕。

赤西回到家，有点累，74了，到底老了。
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完后就躺到了床上，记得几年前，他跟Kame开玩笑，说：“我们这两个老东西现在就是混吃等死了。”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Kame脸上的笑容。
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死亡的可怕，所以，总是很勇敢地讨论死亡。
记得有一次，在他们尽情的温存过后，Kame的双臂缠绕着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Jin，你说，我死的时候，墓志铭写什么好？”
“赤西仁的宝贝。”他毫不犹豫地说。
Kame先是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排牙印，继而又送上了自己的唇。
赤西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墓志铭，自己的名字必须是金色的，然后，一定要详细地讲述自己辉煌的人生。


少年每天都送赤西去公墓，风雨无阻。少年也很诧异自己的耐心，从春天到夏天，又到了秋天。
“小伙子，明天不用来了。”深秋的一天赤西回到家后对少年说。
“呃？”少年愣了下。
“没了，都烧光了。”赤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不由得一阵感慨，两个人20多年的演艺生涯的纪念，就这样被赤西烧完了。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会留着你的手机号码的，以后我要去看Kame，会打电话给你的，希望你不要嫌我麻烦。”赤西的笑容有些疲惫。
少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直等到冬天，圣诞节都快到了，少年都一直没有收到赤西的电话。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来到了赤西家门口。
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少年不死心，开车到了公墓，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原本没有墓碑的坟墓。
少年很意外地看到那里竖起了一块墓碑，很普通的石头。
墓碑上面没有人名，如果不是家属或者知情人，有谁会知道，这里埋葬的，是半个世纪前红到发紫的Johnny's偶像？
60年过去了，我们会继续，1998-2058-未来——墓碑上，只有这样简单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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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告诉自己，他们会相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