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龟]小镇 上2008-08-13 Wed 14:13
BGM推荐,沙罗双树BY岛谷瞳
但实际上慢歌都很OK...................... 一. “生活是一碗绝望的汤。” 仁绕过他的脖子,念出的声音带着颤音。 “和也,和也!你看这孩子,不光是脸,怎么连那个文艺青年的调调都像你了。” 龙抬起头,笔尖在白色的笔记本上划过长痕。 “爸,别叫那么大声。” 他念着,微微皱起眉。 和也从厨房后转过身,围裙是淡蓝色的碎花。他的头发大概到了脖子下,在锁骨中间的凹下的地方,纠结缠绕收尾。他举起银色不锈钢汤勺,眯着眼。 “赤西仁,你很烦诶。” 这里,是小镇。 二. 赤西仁第一年来小镇的时候,刚从大学毕业。 和也记得那天是初夏,刚放暑假,他咬了根那种最便宜的菠萝棒冰,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宽件儿篮球背心穿身上,踩了部特爷们的自行车去车站接传说中的准姐夫。 到那里的时候,车牌下隐约靠了个人。穿着件短袖白衬衫,那时小镇上穿这样的人还很少,奶油似的两根膀子就露在太阳下,晃眼。和也走过去,就一拍那人肩膀。 墨镜是很深很深的紫,那家伙被吓了一跳,眼镜歪在一边,露出眼角那颗痣。然后突然往后跳了一下,再张大嘴,好象见了鬼似的。 和也就嚣张地一甩头,望后一拍那自行车上岌岌可危的皮凳,特鄙视地喊, 上吧! 然后赤西仁就傻了。 那时的和也,其实只有在家里才是流氓,在学校里,那就一绵羊。 带了仁回家之后,还没等和也穿好鞋子,楼上就飞扑下一粉红色物体。老姐异常兴奋地叫老爸老妈他来了。和也眨了眨眼,嘴里还含了口香糖,噗得就吐到赤西仁刚脱下来的皮鞋根上。 异常精准。 其实那时他正处于名为山下智久的地狱里奄奄一息。 小镇不大,整学校也没几个人。山下是前几年过来的转校生,鬼知道他干吗从东京故意转到这个鸟不生蛋的破烂编外学校。刚来的时候混初中部,小脸一副人畜可亲的少女样,惹了不少无处撒泼的流氓。 结果是人家内心无比之坚韧,打起架来和反恐似的,拼了命也不逃。结果一来二去别人看他的眼神就从垂涎到了敬仰,直到他升了高中,长成个壮男样,引得无数少女尽折腰。 和也进高中部时正处与郁闷阶段,棒球部的人数终于在无限递延苟活实死之后人数少于10。本来就挺刻苦的一孩子到后来变成了自虐似的用功,结果在第一年末,考了个全校第一,而且愣是把第二那孩子拖下四十来分。 声名动而草木生。 那时山下正值高二,开始觉醒黑白两道皆收才是硬道理,于是坐上了学生会长的宝座,正好缺人,就叫人把和也叫到办公室里指名到姓要他做学习部长。 谁知道那孩子好说歹说就是不要,山下就疑惑了。你说一从没发迹过的、整天坐教室后座默默无闻的眼镜仔封你个高位坐坐有啥不好的。 结果他亲自去高一一班侦察了一下。学生会长山下君亲临,这在小镇就和皇帝巡查也差不多,不光女生在叫男生和老师也一副挺直背脊状接受审查。 山下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桌角那果然趴了个睡死的人。于是扒开那些个粉红尖叫的少女径直走过去,直接提起他脑袋看。 那天不巧,和也昨天和老姐打电话,整晚上就没睡好,翻来翻去还有蚊子,正郁闷地补眠到快入梦的阶段,就这样生生被山下破坏了。 于是他瞪过去那个罪魁祸首。山下起先还想这孩子有点意思啊,居然敢瞪我,看到后来就发现不对劲了,再看几眼,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我说你有女装癖啊原来,看不出诶龟梨和也。 山下说,一手撑着木头桌子。 和也就砰得一声站起来,很大声地说, 你谁啊你,别在这儿乱说,我可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山下就扑哧一笑,接着喘气说, 哟哟,你还急了,昨天在涉谷和我妹妹抢那条裙子的人不是你我就在操场上裸奔。 全班哗然。 和也粲然一笑,特臭屁地一字一顿说, 不好意思,那是我孪生姐姐。 于是龟梨和也,用通俗的话来讲,红了。 梁子嘛,也就这么结下了。 三. 小学时代和也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真是双胞胎? 其实难怪。虽然和美只早出生了5分钟,但好象把所有美惠都拿去了。小时侯就是这样,哪个叔叔阿姨来了都喜欢抱和美,谁叫一个生得小新眉小鼻子小眼,另一个圆圆大眼老爱笑。 照山下后来的说法就是,他姐是天生丽质,他就属于先天不足后天努力扭正无奈天命不可违。 除了他们自个的爸,老喜欢用胡渣磨蹭和也的小脸说什么还是男丁好,谁都更稀罕和美一点。天生就是美人胚子,到了小学后期,更明显了。女孩子发育早,和美五年纪就有一大批饭丝,亭亭玉立地简直就是小镇之花,而另一个却还在泥潭里抓了个小白球或者在草地上打滚挥棒子。 唯一一点就是两小孩都特聪明,成绩都是拔尖的。一次校里选他们两参加总区的比赛,拿了个双冠回来。初中之后,和也才渐渐和和美靠拢,鼻子眼睛也越发玲珑起来,但始终是男孩子,不收拾边幅,大大咧咧的。 小镇就那么丁点大,所以说,其实除了山下智久这个外来户口,估计没人不知道龟梨家的双胞胎姐弟,他么,也实在是运气背了点。 初三那年暑假,东京有个学校来挑人,说免费给他们去外国人的学校上课,待遇还特好。看了双胞胎不知道选哪个,末了让他们自己定。 那天晚上两孩子拖着手闪进房间,放两大人在外面提心吊胆的。半夜才出来,四只眼睛通红通红的,讲话带哭腔。然后和也就把和美往外推,一个劲说, 姐姐去吧,姐姐去吧。 其实,两姐弟的感情真的很好。 然后和美就离开了小镇,踏上了面向世界踏死东京的康庄大路。 高二那天,她回来过暑假,电话里说要带个男人回来,老爹很是气愤,老妈兴奋异常。和也那时正被山下暗地里使绊儿每天都要去打扫花坛和喂养小动物,正在学校里汗流浃背的,刚冲了个澡,抹了脸上的盐巴,抽起毛巾要擦,就接到了母亲大人神圣的指令要他去接赤西仁先生。 四. 苹果被一刀切开,和美顺手捞起一半,和也见了,也就随手拿起咬了一口。突然听到老姐大叫且慢,嘴就张那儿老大,固定得下巴很辛苦。 和美同志十分温柔地把一半苹果递给仁,接着从他手上抢过那个差点龟口丧生的一半。和也大叫不公平,谁也没理他。末了还是赤西仁看了看和美说你就还给他吧,大不了我不吃了。 他说着就真的放下了那半只苹果,和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了和也头上一栗子。 和也愣了一下,就狠狠咬那半抢来抢去的苹果,想着谁要你做好人妈的。 窗外阳光肆虐地投在赤西仁修长的手指上,尾戒闪闪发光。另一半苹果放在桌子上,浮起了一层氧化地红色锈。 五. 仁说他虽然在东大里学的是金融但果然还是喜欢小孩子,于是转到教育。和美得意地挽起仁的胳膊,和也微微侧过身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是很讨厌小孩的,吵吵嚷嚷不知所谓。 和美的意思是高中毕业就会结婚,饭桌上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爸爸妈妈正在开心或者有些抱怨地数落着自己的女儿。 和也含着筷子的尖头,咬着木质的细棍子,百般无聊地敲打着白瓷的醋碟。突然坐在对面的陌生男人朝他笑了笑,而他选择了默不作声。 时间刷得一下过去。 六. 高三的时候,仁居然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恶作剧心理的高兴和更大的郁闷感席卷而来。和也看着卷子上浓浓红色的一百发呆,居然发现自己有些失落。 但来的突然,感觉尚未明朗,于是终于忽略。 他陪仁第一次去看学校的新教室,暑假前的那一天,整个学校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还记得仁穿着小镇很少见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夏天很热,皮肤上渗出一层珍珠色的汗。仁站在讲台前,对空空的教室微笑,然后在黑板上写下赤西仁三个字。 他装模作样地走到和也面前,微扬起下巴,然后敲了敲他的桌子,说同学你好。 和也噗嗤一下笑出声,嘿嘿地把头埋到臂窝里。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睡在客厅地铺,潮气往上渗。仁凑到他耳边说你热不热,他默不作声。仁撞了他的背一下说你这个坏小子我知道你没睡着。他心里砰砰跳,在夜里把眼睛睁得很大。 镜子里电视下面的小红点一闪一闪的。仁翻了个身终于还是安静。 那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些很漂亮也很悲伤的东西,醒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 妈妈的大嗓门把他叫起来,看了看闹钟大吃一惊。和也蹦达起来吼了一声赤西仁呢那个死小子居然不叫我起床。姐姐从楼上走下来斜了他一眼。 开学第一天果然迟到,推进门的时候仁的自我介绍已经结束,假装对迟到的人皱眉头,其实演技还不错如果眼睛不是笑地太厉害。 仁虽然没有给他很特别的权限,但偶然也会在大家都必须午睡的时候假装发脾气,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去,然后给他吃教师领到的一两片冰西瓜。 和也吃得心安理得,即使知道其实仁也只有那么多都给他了。这个时候仁会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说这个是讨好小舅子。 西瓜的红红水掉下来,仁会在还没有掉到学生的白色衬衫前用餐巾纸擦掉,然后小声抱怨下和也的不当心。 其实很多很多细节都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回忆得起那些很古怪的瞬间,比如天台上风吹着仁的脸,头发挡住了那颗痣,他很想去帮他拨结果手里的饭盒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慢动作一样的塑料盒撞成两片,白色的饭粒跳起,然后投入灰尘积压在大地上。 仁回头,先是皱眉然后牵起他的手往他一个人的办公室里拖。 到的时候和也猛地甩开他的手,仁回头,眼里满是诧异。 他张口却说不出话,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理由。 结果还是和仁一起吃了那盒姐姐做的饭,虽然有点难吃但仁说一定要吃完吃完。 然后他把不喜欢的青椒一点一点咬在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吃下去,喉道里塞满了让人作呕的味道。仁把自己喝过水递给他,他含了很大一口觉得好象会从眼里流出来也不一定。 之后就是准备联考。而仁大概是准备和和美的婚礼事宜。 山下当中也来找过他两次,那时他还没退掉在小镇租的房子。山下和仁好象早就认识似的,在仁和他谈了一次天之后再也没有找和也的麻烦,只是偶尔会微微发愣看着蓝天,然后抓着和也的领口要他陪他去波子机店打游戏。和也并不是很热衷,但常常会和山下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听山下讲那些以前的事,虽然没有名字但主题是一个陌生的人。 那时的阳光如此净好,让人睁不开眼并有想哭的冲动。 然后山下就毕业了,安静的,突然的,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和也的人生舞台。 七. 婚礼的时候,来了很多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小镇里有一个小小塔尖的白色教堂,和也记得小时候信仰基督的奶奶总是带着他和和美两个人去做礼拜。奶奶去世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教堂。神甫还记得他,上前微笑着招呼,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伴娘是不认识的女生,大概和和美是一个学校里的。他站在人的后面,专心低头吃菜,仁走过来,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走开。 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围着和美的长长裙摆转悠,奶油的黄色还沾了花球一块。 和也微微皱起眉,修剪过的纤细的,像一只有些郁结的天鹅。 他有时会想自己果然是不喜欢小孩子的。 或者直到龙的出生之前,都是。 婚礼之后,和也好象突然长大了很多。家里和学校那个开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在了另一边,很多女生开始注意到这个笑容越来越开朗的男孩子。 然后他就毕业了。 大学考到了外地,整理包裹的时候,姐姐挺了一个大肚子站在身后,问要不要帮忙。他转头笑着说不用了孕妇大人。粉色绸布下的小生命仿佛有灵知,在他抚摩的时候轻轻踢了下和美的肚皮,他们两个同时笑出声然后对视。 和美说你也要离开了呢。他说我只是比姐姐晚了几步而已。 龙出生前那几天,和美的情绪似乎特别不安。 仁出现在和也面前的时候,吓了他一大跳。那时他正从图书馆走回寝室,身边还有一起的女生。他擦过仁身边的时候尚未察觉,只看到胸口抱着的书被一只手拂到地上,抬头看到某人贼兮兮的笑。 然后他就跟着仁连夜开车回小镇。 放着很轻的音乐和也觉得眼睛有点酸,正在去揉的时候仁突然问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和也偷偷笑了一下并未作答。到了这个学校之后才知道原来山下也在。第一次遇见又是学生会办公室,山下依然很耀武扬威地当上了会长,副会长是个长得很好看有点像混血儿的男生。和也本来是去申请校外打工的,没想到却看到山下被那个副会长步步逼近仿佛严刑逼供的场面。 在门外就扑哧笑出声,里面立刻安静,山下猛地拉开门却看到了他,于是愣住。 后来斗真对他说那年仁打电话给他说山下裸奔的事,斗真当时在电话那头哈哈哈哈大笑,还说那叫和也的孩子真有前途。 和也笑了出来,两人就指着憋屈无比的山下在那里狼狈为奸。 那女孩就是斗真手下的一个会计,遇到了一起走而已,无比纯凉的没有关系。 仁问了之后发现他没有回答,红灯前有点用力地踩了下刹车。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关于为什么姐夫要关系小舅子的婚姻问题等关系列证。然后转头看到和也睡在靠背沙发上,安详地好象一只白色的小羊。 于是仁笑,旋开空调,关掉音乐。 八. 龙出生的时候好象一场闹剧。 全家人都守侯在医院里,先是听说和美吐了,后来是难产什么的。 折腾了整整一天多,仁的眼睛就好象兔子,死死盯着那道门,一直没挪过边。老妈操心地不得了,老爸差点哭了。 但总算结果是完美的。 孩子好象是男版的和美,刚生下来就一点不怕生,皱纹也比一般孩子少很多。 妈妈一看就哭了,然后说这孩子多像仁啊,但更像和美,真像、真像。 他靠在医院的墙上,只觉得充满了无力感。脑子里嗡嗡的好象有蜜蜂在叫。 仁的笑声爽朗地在耳朵里砸来砸去,撞击着耳膜。 应该很烦躁的才是。 但听到龙的第一声哭时,他突然觉得他爱着这个孩子。 后来他走进病房,看到和美正在喂那个小婴儿,样子很满足,很漂亮。成熟得让他不敢正视。 那个样子的姐姐让他觉得真的有种成年的感觉。 而自己还是停滞不前。 九. 龙出生后,和美的身体一直不大好。 偶尔山下也会打听下最近他们的状况,和也偶尔提议加斗真他们三个人到小镇做短期旅游,每每都说好,却始终没有成行。 后来他大三了,想托人找地方实习,斗真说他父亲的商社正好缺人,他就去了。第一轮面试很顺利的通过,到后面突然要求他和外企的代表商谈,而西服又在家里。 他只好临时开车回小镇去取。 那时家里没有人,龙睡在保育床里,粉红的小脸袋圆嘟嘟的很可爱。他趴在上面看了好一会,然后转身上楼。拿好西装下来,正在穿鞋,突然龙大声哭喊了起来。 和也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抱起他哄,唱着笨拙、断续的歌。 然后电话突然响起来,仁在那头喊妈。和也说是我。 仁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龙在哭吗,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和也说是啊,我回来拿东西的,刚要走他就哭了。 仁说那你把他安置好到医院里来吧。 他突然觉得心口很痛。 好象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撕成一条一条。 他问等安置好再去还来得及么。 仁说恩。 十. 斗真挂上电话之后回头,对山下说你明天有空么。 山下说有,怎么了。斗真说那我们明天去小镇。 和美死了。 第一次他们去那里,竟然是去参加一场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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