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龟等]小镇 中2008-08-13 Wed 14:16
BGM:
酒与玫瑰的日子The Days Of Wine And Roses http://www.xbzh.net/dvbbs/uploadfiletee/2006324359577307.mp3 我很喜欢的一个曲子 一. “泷泽离开小镇,汽车发出的了很像乌云压过来的马达声。今井翼站在阳台上,望下看。他想,如果跳下来会怎么样,跳下来,到底会怎么样。会摔在他的车盖上吗,还是,会飞起来,化成泡泡。可是他没有跳,他只是看着,微微对着车尾招招手。他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泷泽正看着他,后视镜里满目丧伤。于是的于是,翼留在小镇,继续做他的音乐老师,而泷泽接受了那纸合约,他将成为明星。” 和也揉揉眼,继续写到。 “最初的那个见面,泷泽穿着T恤,牛仔裤,手插在口袋里,痞痞地从马路上走过。翼骑着摩托,突突开着,突然他停下来,然后看着泷泽,说,早安。泷泽没有理他。翼笑着追了上去。” 和也升了个懒腰,然后推开键盘。 颈椎的地方有点痛,大概是坐的时候太长。右手甚至有些麻木。 对25岁的龟梨和也来说一天很简单。 从家里出来,路过邮局,把稿子寄给编辑,风雨无阻。 仁常说从不拖延稿件是他少数几个好习惯之一。 去菜场,买早饭。通常是一个卤蛋,两张饼,豆腐花和粥。 卤蛋是给龙上学时带去的。仁说这样小孩子营养比较好,还对龙说上课的时候想吃就吃不用管老师,龙很无奈地看了自己爸爸一眼说不遵守纪律的人长大了也不会遵守人生的法则。于是一个高等文化的有为青年就被自己的小学生儿子鄙视了。 买完早饭,和也会路过商店街。和熟悉的大嫂打招呼,偶尔收到免费的水果若干。 上午送完龙去上学,开始写作。 如果顺利,下午他会走路去学校,带着兰散步。接着龙先回家放书包,然后带他去刚的吉他店,跟着当学徒的二宫学一点简单的曲子。 店老板堂本刚是一个莫明就熟悉起来的男人。 小镇上的堂本,曾经是很出名的事。只是仁并不是生来就在小镇的人,所以至始致终都不知道堂本其实最初是两个人。 和也初中那会,隐约听大人们谈起过那两个人的事,当时却没怎么在意。 高中毕业前堂本家的刚和另一个堂本家的光一亲密地好象一个人,最后一个去了东京,现在是日本最好的舞台剧之王。另一个,在小镇的吉他本铺出售一些看起来就没有买卖诚意的乐器。 大概,所谓的故事,也只是模糊成这样。 刚有时会絮絮叨叨说起一点光一的事,偶尔的,也会和和也喝一点酒。 他们会在铺子前面架起一个油桶,里面放了碳、木屑、纸。点起来会有很好看的红色光火,然后放上包好泥巴的番薯。 酒的味道很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起来的陈年货,开封的时候熏倒了一帮子男人。小镇上的人本来就不多,每次他们搞这个小型烧烤会,就会有很多人带着自己的蔬菜或者干货,算是帮他们添料子,然后蹭一点酒喝。 刚总是傻傻地举起整个酒壶,然后洼一瓢让和也藏起来,不要让他们看见,和也有点哭笑不得。 每年的某个时候,大概是冬至附近,村里的邮局都会挂一封信给刚。有一年刚发烧,和也帮他去取,他看到光一的字迹。即使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个人,但电视上的王子和蹩脚的小学生字迹难以想象。后来有一次刚说漏嘴,和也去看了几次光一的舞台剧。 每一次的二排四座都是空着的,大概每年的票子就出自这里。 而认识刚,是在和美去世那年。 二. 赶到医院的时候,和美的病房里安静得从外面听不到声息。 他推门进去,看到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姐姐的手,很温柔很温柔地看着她。 温柔到让他有种想哭出来的感觉。 姐姐走的时候很漂亮,脸还带着一点粉红,嘴角微微弯着,一点也不像是死了,就好象睡着了一样,如同那些往事里,他和她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是短短的身子,穿着一样的童装,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对方的脸,有点像镜子,却更温暖的感觉。 但他终究是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二分之一。 三. 葬礼很简单,小镇上的祠堂也不大。 父母一直很沉默,仿佛黄杨落花一夜苍老,那些琐碎的事物便基本都是仁在操办。 和也选了一块象牙白的牌,很用力描了姐姐的名字,但怎么都弄不满意,一遍一遍去画,直到那块石头上泛起了些白色碎末。斗真陪在他身边,用手搭着他的肩膀,一言不发,最后走开,把龙抱过来。 龙张开那只乳白的小手,在那块石头上磨蹭了几下,大概因为冰凉而新奇,呵呵呵得笑了出来,天真无垢,眼睛眯成一条逢。 和也呆呆看了一会,从斗真手上接过龙,突然举起手,拍打起来。 斗真吓了一跳,又听到和也沙哑的嗓子一声一声说, 不准笑,不准笑,只有今天,不准你笑,龙。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阻止。 小小龙迸发出很响的哭声,仁停下手里的事,突然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 斗真说和也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和也愣愣地抬头,说没关系。 他是想哭,可哭不出。 四. 葬礼结束之后,和也和仁留在结婚之后两夫妻住的小房子里,而山下他们留在本家和老人住在一起。 夜很深了,他还在不断整理着东西。好象一旦不劳作,弦就会断掉,就会无法收拾颓唐不安的一切。 仁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 和也抬头,看着他,说你睡不着吗。仁轻轻笑了一下,蹲下来,说你弄得好响,我怎么睡得着。眼里都是红色的血丝,头发也很多天没有打理,乱乱的。 和也底下头,说你辛苦了。 仁说你不如给我讲一点以前的事好么。 和也说好。 初三最后那个晚上,他们在房间里商量谁去大城市谁留在小镇。 两个孩子都很想去。和也说他想去东京打棒球,当年带他打到世界杯的教练也在东京,和美说希望可以离开乡下,她喜欢新鲜,喜欢流行,喜欢开阔的世界。 和也说那我们猜拳。 和美点头。 剪刀石头布,一、二、三。 和也赢。 和也突然喊不算不算,你赖皮,我们三局两胜吧。 他第一出的一定是拳头,怎么也改不了。那么多年了,买酱油请棒冰优先洗澡,和美赢了无数次。 剪刀石头布。 后面两次,都是和美赢。 她看着和也突然说,我不去了。 和也有点生气地抬头说,你看不起我么。 她摸着他的头,说我是姐姐呀。 他说姐姐又怎么样,我一样能在小镇里冲出亚洲走出世界。 然后他们笑,抱在一起,偷偷哭。 推开门,和也往外推着和美,对爸爸妈妈说,姐姐去吧,姐姐去吧。 后来和美在班上说自己要走的消息。 那时他和姐姐是一个班的,他坐在后排的椅子上,看前面的男生暴动,有人大喊不要,有人还上前问是不是真的。后来那群男生搞了个小镇里的签名抗议会,校长最后还给了带头的几个男生处分。 突然他停下话,抬头问仁。 是不是他那时去了,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和美就不用死。 仁看着有点失神的他,很慢地眨眼。 然后从身后抱着他,把头搁在他肩膀上,缓缓的摩擦着。 天空泛起了一点曙光,照在窗帘上,透过白色的蕾丝,白色而朦胧。 他听到仁叹了一口气,很轻但是很长。 然后他终是哭了。 五. 大概是一个月之后,和也的爸爸和妈妈离开了小镇。 和也休学了。 那天龙被抱在仁的怀里,看着汽车发出轰轰的马达声,白色的烟雾从排气嘴里喷出,好象一只钢铁野兽。和也坐在车里,头靠在玻璃窗上,不知思考着什么。 汽车启动的那一刻,突然小小龙发出了挣扎,死命往外推着仁的手,小嘴张开,手往那个方向伸。 仁追了出去,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跑了起来。 汽车停下,和也打开门,走到龙前面。 龙的小脸涨得很红,嘴里含糊地发出呀呀的声音。 突然他喊了一句,妈妈。 那是龙第一次说话。 然后和也就留在了小镇。 六. 他们把本家房子卖了,租给了一个叫堂本的男人做商铺。 仁还是在中学里做老师,和也在家里照顾龙。 很多次仁都想劝说他去上学或者找一点事做,但每每还没说出口就被和也看龙的眼神喊停。 龙五周岁那天,他们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山下和斗真也来了,带来一些气球和小孩子喜欢的玩具。那天晚上他们炒了几个蔬菜,还把放在壁橱里的火锅和被炉桌拿出来,虽然天气很热,但山下说这样才有气氛。他们打开了冷气,一个个举着啤酒罐,用调羹敲打着火锅边缘,发出金属撞击很好听的声音。就像几个还没有长大的愣头少年。 龙吃吃的笑,拍着小手,坐在和也的大腿上,摇晃着小脑袋,下巴上还铺着毛巾。 衔给他吃蛋角,馅还会漏出来,掉到桌子上。大眼睛睁得好大,含着食指,呆呆地看空的蛋皮,然后撒娇似的抬头,妈妈、妈妈的叫。 实在可爱死了。 山下和斗真开始抓狂,死命给小龙煮东西,直到和也对着那只放满到快噗出来的碗皱眉,仁才哈哈大笑着把碗里的菜分给和也一些,然后很细心地挑出青椒和番茄。 和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山下大喊,喂,和也也就算了,别让小孩子也学着挑食。 和也呆了一下就说那我吃吧,然后从仁的碗里夹起一块青椒,放在嘴里嚼。 泡在酱料里的苦涩味道已经淡了一些,但唇齿间还是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让他不自觉咳嗽起来。 山下和斗真发出嘿嘿笑声,仁赶紧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一边小心拍着他的背,一边用餐巾纸擦着他的嘴角。 然后说不想吃就不要吃好了,没关系的。 山下看着,突然不再笑。 斗真看到四周突然变静,只好对小龙说,小龙小龙,饭好吃嘛,要不要做游戏? 小小的龙瞪大圆眼睛,嗲声嗲气地说好。 然后他们开始转汤勺,玩真心话大冒险。 最开始被转到的就是山下,和也问他为什么跑到小镇来读书。斗真呆了一下,山下沉默之后说因为被某人抛弃了,仁噗嗤笑出声。 仁说和也啊你这样不是在为难P么。和也迷茫地看着山下,山下拿起罐子大喝了一口,指着斗真说,因为初二那年他向我表白了。 和也大吃一惊,赶紧问然后呢然后呢。小小龙坐他大腿上,含着手指浑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山下说第二天我想来想去终于居然还是答应了。斗真说你那个居然是什么意思,山下说你小子别打岔。总之我答应之后这人居然说什么[我果然还是乱说的山下你别当真。]然后我就死到这地方来了。 和也哈哈大笑,指着山下说你还真是个M啊你。山下恼羞成怒,举起叉子就要把一硕大的番茄塞到和也的嘴里。突然斗真软棉棉的说了一声智久,他的气焰就刷得消失了。 仁摸着下巴说一物降一物啊,啧啧。 后来他们玩到很晚,直到小小龙睡着,被送到床上去。 终于转到仁了,其他三个人一齐发出兴奋地欢呼。山下说终于轮到你小子了诶嘿嘿,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和也噗嗤一笑。 山下问仁,据说你对龟梨和美是一见钟情,说说怎么认识的。他说完看着和也,让他心里一阵慌乱,无处可逃。 仁很平静地说很晚了不如我们去休息吧。 山下拉住他的袖子说这是规矩破不得。斗真叹了口气。 仁说那天她穿着件军绿色大衣走过邮局,登上火车,鼻子被风吹得红红的。 我走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把行李放在架子上,然后笑着拿出课本坐在椅子上看。 山下说就这样么。仁说就这样,我看到了她的名牌上写着龟梨。 收拾完东西之后,把被炉桌放到壁橱里。 和也把锅端到厨房里,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感到一种席卷而来的无力感。 仁问,你难道没有想对我说的么。 七.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锅子泡在水池里然后说没有。 仁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只好转过身看着仁,然后说很晚了你不去休息么。 仁看着他然后轻轻说你真的没有想对我说的么。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哀求但又不是那么浓烈。 和也看着他,仁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漂亮,温柔而透着湛蓝。他摇摇头,升出手想推开仁,但没有想到却被握住了。 他惊了一下,立刻想抽出。但手被按在仁的胸口,自己怎么样也抽不出来。 他抬头,眉头有些皱起说你干吗,松手。 仁说和也。 他说和也,只是两个字而已却让龟梨有想哭的冲动。 和也深吸一口气说放开,仁,放开我。我不是和美。 仁看了他很久,然后终于送开手。 和也走进他和龙的小房间,龙的睡脸恬静而美好,就像小时候的和美一样。 他关上房门,听到仁站在那里低声说了一句, 你不是,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插上了门闩。有些可笑,但起到了安心的作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八. 高二那年,刚开春。 和美获得了一等奖学金,她兴奋地打电话给弟弟,让他来东京。那个电话打了好久,那天几乎双胞胎都没睡,第二天双双熊猫眼地去上课。第二天山下来找他,还引出很多故事。 然后那个礼拜五,和也踏上了去东京的火车。 他住在学校里的临时寝室里,楼下的大妈对他态度很客气,大概是因为平时和美的友善性格。参观了很多地方,也去了涉谷。早春的樱花还没有开放,但已经见到一些端倪。 他穿着军绿色的大袍,穿行在东京的地铁里,来回辗转,辗转来回,似乎是想把整个地方都装到自己的骨子和记忆里,和姐姐一起体会到一些小镇所没有的东西。 旅行很开心。周末那天他踏上回程。 那件大衣始终穿在他身上,那时天气真的有点冷,鼻子被风吹红,为此他还被和美好好耻笑了一番说他是兔子。 他坐上火车,先把行李放在架子上,里面是给父母和同学带的土特产。然后他取出明天要上的古文课本,开始咀嚼那些生涩难懂的字。 仁见到的人是他。 一开始,就是他。 九. 半夜的时候,和也做了噩梦。 非常悲伤的梦,绮丽而美好,承载了太多他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他醒来的时候浑身冷汗,只想找个人好好拥抱。龙睡在摇篮里,甜甜的挂着上弯的唇角,小衣服起了一些皱折,他起来把毯子往上拉一点,然后走向门。 门是锁着的,开始他还一愣,然后想起来,失笑地摇头,为自己的神经过敏有几分涕笑不得。 厨房里水龙头好象没有旋紧,滴答滴答地发出水声。 和也走过去,用玻璃杯接了一杯,摇晃荡了几下,然后捏紧。冰水下肚的感觉很微妙,虽然胃不好但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他走到客厅才发现仁躺在上面已经睡熟。 牛仔裤的松开了纽扣,大概吃的有点多,他想,然后嘿嘿一笑。 仁睡觉的时候眉头居然有点纠结,平常都是张开嘴好象快流口水的样子。手交叠地放在沙发上,因为冷而拥抱着自己。 他看着仁,温柔中还有一种东西,或者可以称为虔诚。 十. 他转身想去拿毯子,刚走几步就听到动静。 仁迷糊地揉着眼睛,起身坐起来。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想到不稳,幸好仁手快接过,才没有落到地上。 他抬头,和仁四目对视。 有点急促地呼吸,他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说抱歉我没有想吵醒你。 仁说那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是不是做了噩梦。 他愣了一下说恩。没事的你别担心。 仁笑了一下,摇摇头说和也我喜欢你啊怎么办。 他觉得浑身僵直了一下。 然后仁看着他的眼睛说和也我爱你。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世纪般的漫长。 连勉强的笑也装不出了。 他居然对他说喜欢他。说他爱他。 他有点恨这个男人了。 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地破坏掉那么辛苦才建筑的世界,那个维系到今天的世界。 和也说你喝醉了吧。 仁说你要我再说一次么。 他向后退了一步,摇头,然后再退。终于背后撞到冰箱,砰的一声闷响。 仁走上前,抱住他。 仁在他耳边说,和也我爱你。对不起。 和也说你放开我。 仁没有说话。 他又喊,你这是想让我变成坏蛋么?声音带着哭腔,好象从喉咙里积压出来,声带也被颤动得厉害,无法挽回的溃不成军。 仁说做坏蛋有什么不好。我们两个都是坏蛋不就好了。 和也死命摇头,在仁怀里摩擦着毛衣和袖管。 不要,我不要做坏蛋。 和也,和也。你不是坏蛋,你没有做错的。 仁说,很温柔很轻,一边摸着和也的头。 你混蛋。 和也大骂着哭喊。他抬起头,脸上都是泪,还有很多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你混蛋你混蛋你混蛋。 他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仁的背,然后咬住仁的嘴唇。 把含糊地句子吃在胸膛里,舌头相触的时候一麻,大脑一下忘记了思考。 仁开始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回应。 突然,卧室的门发出声音。 一个小小的身子从里面推开,疑惑而清脆地叫, 小小龙糯米的声音发出单音节。 “爸~?” 【第二部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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