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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龟]暖 


他刚打开门时,先生正在跟太太吵架,先生扔过来的烟灰缸擦过太太砸到墙上,碎开的玻璃片刚好扎进他的眉角,突然血流如柱。

你他妈就不知道躲?面容扭曲的男人,似乎砸到的是他。
沉默着走到厨房,拿了酒精和棉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锁上。将一切喧闹隔绝。
他不知道他们整天到底在吵些什么,既然天天这样,当初为什么还要结婚?或者干脆离婚得了。
为自己恶劣的想法甩了下头,俯在镜子前开始擦拭额角的伤口,镜子里折射过来的,是张无论怎么看都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对于18岁的自己来说,太稚嫩了些吧!
不过脾气都异常火爆的两人,生出的儿子却意外地沉静如水,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乌黑。大概是因为梅雨季节快要来临的缘故吧!最近总想些有的没的。

城田是D城最好的高中。要出名坏学生不容易。
他穿着太太熨好的白衬衫路过公告栏时,下意识地停留了一下。大得有些出奇的篇幅,不过是批评一个坏学生而已。
Akanishi Jin。他小心翼翼地拼读那些音节,做深呼吸,用手掌按了按胸口,有些羡慕,那个因掀女老师裙子,扬言要看其是不是穿的草莓内裤而被冠上“流氓”之名的孩子。至少,他是真的想看,才会去掀吧!
那是自由的姿态。
而他只能卑微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放学之前下了场雨。他俯在桌上昏昏欲睡。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吵醒了他。
三十九岁的理事长站在门口,翘着兰花指指着他身后的男人,你——出来!
男人出去了,班上开始窃窃私语。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佩服他们的勇气的。那个男人至多大他两岁,听说理事长比他妈还年长。

放学时雨还是停了。再次路过公告栏时,早上的告示已经不再。或许被人撕掉了。
再向前走,看见垃圾筒前站着的男生,正愤怒地撕着什么,看来,应该是那张纸。
他似乎很瘦,即使隔着厚厚的布料,背上的蝴蝶骨依然清晰可见。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应该比他还瘦吧!只是体格比他大而已。
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他在骂,臭婊子——
他想应该是理事长。

回家时先生和太太依然在吵,无止境的样子。
他悄无声息地路过,回房。
把身体扔到床上时,突然想起放学时见到的男生。
Akanishi Jin。如果绕到他面前的话,就可以看到他是什么样子了。
不过那又怎样?自由是学不来的。
噢——他恼怒地用被子盖住头翻过身去。
晚饭恐怕又吃不了了。

喂,龟梨——班上的男同学靠过来,似乎有话要讲。
嗯?
那个,你的……那个时候,是怎么解决的?
哪个?
就是那个……男生的表情有些猥琐,这让他没来由地反感。
没有。
没有?!
喂喂喂,你不是吧,怎么可能会没有,青少年这个年龄最容易冲动了……
梦遗有过……
诶?
除此之外,没有单纯的性冲动。
龟梨——啊,你看看这个,由美的最新写真,很性感吧,怎么样怎么样?会不会很想要?!
皱着眉看着封面上摆着撩人姿势的三点式女郎。不过就是,胸部大了点么,这样,也能冲动么?!
喂,你该不会是性冷感吧!
或许吧!
啊啊啊,真是疯了——男生大炮一样冲了出去。
性冷感么?没关系,总比挺着下半身到处发情的好。

放学时照例捱到最后,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出来。黑色的背包提在手掌里,手心冒着微微的汗。
耳边突然刮起强劲的风,还没有回过神来。欺身过来的机车上的男生,一扬手,抢了他的包。
喂——他只是叫,并没有动作。
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然后飞快地转过头去。背上的蝴蝶骨清晰可见。
Akanishi Jin。他大概猜到他是谁了。
拥有一张绝美容颜的坏男孩,在放学的路上抢了他的包。
但愿他好运。
他不记得他钱包里还剩多少钱,如果他需要的话全部拿去好了。
他想不出他抢他包的理由。
如果不是为钱的话。

银灰色的机车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行驶着。他扬扬眉,拐了个弯,将车停下。
一望无际的大海,让人心神宁和。
伸直修长的腿,开始拎着包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课本,只有一个黑色的钱包。B牌的。打开,有几千日元的现金和学生证。
是个好学生呢!扯了扯头发,翻夹层的时候触摸到不同纸币的质感,抽出,是上了胶的黑白照片。
十五岁的少年眯着眼站在樱花树下,身后艳阳高照。
沐浴在日光之下,却又感觉如此遥远。
Kamenashi Kazuya。学生证上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学校的理事长的先生,也就是整天被比自己精明的老婆骂得狗血淋头的教导主任。
好像是姓龟梨。

是么?
嗯……

他跟他讲,理事长的公子是他的校友。
有想法?
没有。
仁我下个礼拜有比赛,来看吧!
好……他扬起头,灌了一口清酒。
对象是他的话,无论做什么都好!
他可是救命恩人。
那么这条命就是他的。
死的话,也要为这个人死才行。

数学课,他被罚到教室的角落面壁思过。因为没带教科书。
那天被他抢了,黑色的包,和着那些让人头疼的课本。
临近放学时再次听到理事长叫那个男人出去的声音。他们站在后门低语,偶尔飘进一、两个拼词,Jin,或者Akanishi。男人的脸似乎很愤怒,理事长摇着头柔声安慰。
他懒懒地靠在墙角,以窥视的姿势,盯着门外的男女。
他开始同情先生。
明目张胆的出墙,恐怕也只有这个女人做得到。
如果他有她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他坐在银灰色的机车上抽烟。Blue,直径0.7cm的女式香烟。薄荷味。
其实他讨厌抽烟,全身弥漫着烟草味会让人觉得肮脏。
不过那种类似水果的味道,却深得他喜欢。

看到那个身影时,他将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头扔掉,用脚踩灭。翻下机车走上前去。
喏,你的。单手插口袋里,将背包递到他面前。
背脊抵在冰凉的墙上,透着微微的寒气。这种天气只穿一件衬衣,果然太牵强了。
接过他手里的包,他扬眉,说谢谢!
不用。转过身的他,在下一刻,手腕被扯住。
那个,带我走吧!
什么?
你是自由的吧,带我走,拜托!
不回家的话,理事长和教导主任,会担心的吧!
不关他们的事。
那么,上来吧!我带你走。

如果你真的想的话。

是那片海,他常去的地方。
他们坐在一起,手腕挨着手腕。傍晚涨上来的潮水浸湿了鞋子,空气中有咸湿的味道。
我拿了你的照片。
嗯。
很好看。
谢谢。
叫你Kazuya可不可以?
嗯。
叫我Jin。
好。
那些灰暗的、黑白的、疼痛的记忆,他们一起倾诉。日光落尽时,他的手机响起。
喂喂,我忘了今天有你的比赛,你等等,我呆会就过来……拿起电话没头没脑地就说一通。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了几次,说我不是他,他跟对方发生了一些摩擦,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怎样?
或许失明。
谁呢?
理事长的男人。
呵……

他弯腰将放在胸前口袋里的黑白照片取出,递到他面前。
替我保管两小时,我回来取。
去哪?
或许死。
带上我,一起。他迫不及待,以为有新的游戏。
两小时,两小时后我去死也带上你。
好。
等我。
好。

你为什么把照片还给我?
因为不想弄脏它。
笨蛋……

机车消失在视野时,他抱着双肩突然打了个冷战。
降温了吧,大概是。

他赶到时那个男人刚从警局出来,旁边是理事长。
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去。
你他妈的王八蛋,有什么事、有什么不爽找我赤西仁一个人就行了,你动我朋友干什么,王八蛋……
后面的保安、警察,通通摁上来。尖叫着的理事长,让他觉得世界上最丑的女人也莫过以此。
椅子砸下来时,谁也没注意到。他将后背留给了敌人。致命的弱点。
破了一个洞,血流如柱。
倒下去时他在想,Kazuya,抱歉,失约了!

Akanishi Jin。当场毙命。
被告属防卫过当。命其社会服务480小时。

医生,他会怎么样?
晶体掉落,失明。
……

他在第二天被先生和太太找到。
路过的行人看到睡着的他,全身冰凉,以为是尸体,报了警。
才发现是理事长的儿子彻夜未归。

一个月后。
学校的公告栏贴出告示。
三年A班的Akanishi Jin。因其逃学期数长达一个月,勒令开除。
退学么?难怪看不见他人影了。
他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那张白纸。那个,是不是白得有些太过分了。
转过身,讨厌的梅雨季节已经过去。阳光普照,伸出五指挡住,指缝间火红一片。

虽然很温暖,可是太阳的确离我们很远。

◆___暖./END◆
●kametoto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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