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少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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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修]反叛的松竹梅-CODE MINOR(正番1-10+预告片)

第一话.

“啊,这个世界,真是无聊呢。”




* * *



这个世界上,太多无聊。
贵族有贵族的无聊,平民有平民的无聊。

于是在JR线的拥挤人潮里,擦肩而过。
两个少年一齐感叹。

一个领带系得规整,蓝色西式的校服,纤瘦过分。
一个穿着敞领的针织毛衫,高级的藏蓝中山装外套没有扣一个扣子,明亮的锁骨线条优美。

都是精力时间过于充沛的少年。
都是对这个世界漫不经心的少年。

桐谷修二放下一直绞玩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卷曲的栗色刘海稍微遮挡住了左眼。
松竹梅魅録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金黄色的棒棒糖,挑了挑眉毛。

然后视线对上了。
然后,修二和魅禄,逃一样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消失在人群里。

那就是初次的见面了。




* * *





无聊的世界在没有意识到以前,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以“平常”这样的形态呈现出来的。
比如说,讲台上小个子的横山老师抓了抓裤子,随即前面的男生于是又在纸上划上一笔,颤抖着憋着笑。
真的是很无聊,修二努力的咧出一个笑容,心里某些东西暗暗滋长。

早晨匆忙出来喝下的冷牛奶有些闹肚子,自行车坏了轮胎为了赶电车弄得整个人都不正常的疲累,桐谷修二有些无力的趴在了桌上给自己一点休息。
离下课还早,大脑别说停滞,远远还没有运转起来。

然后蓝蓝的天空,一些些云。

早上跟自己一起叹气的那个男生的脸,不,正确来说,是那冷淡的眼神,一闪而过。

修二眨了眨,自己那过于长的睫毛。





* * *





松竹梅大人今天没有骑帅气的机车来上学。
圣总统学园的学生们在城堡一般的教学楼上尖叫着惊叹。

松竹梅魅録抬起头,今天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灿烂。

“早上好。”

这样打着招呼然后迈步向上,迎接自己的仍旧是华丽的楼梯门廊。
还有那个专署的生徒会室。

有闲俱乐部。

YUKAN…口里习惯性的念出了声音。

推开门,没有什么异常。除了自己今天机车送去改装没有骑于是心情有些糟糕外。
一切如常。

正常。

真是无聊啊。。。
松竹梅看着美童在自己面前美妙的一个舞步转身,想起之前的那个擦肩而过。

“啊,魅録!鸡腿你吃不吃!”悠理在桌子的那边大叫着一嘴的油。



* * *





17岁的年纪。
未成年。

但是也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17年了。
但是还没有成为大人就对这个世界有些厌倦了。

修二对着真理子笑着,吹灭了真理子心思巧妙做出来的纸制蜡烛。
可是不管怎么说,生奶油看了还是不想动一点。

心里躁动的什么东西冒了头。
于是随口的又说了谎。

糊弄了过去。

真理子笑得跟花一样,小虎牙很可爱。
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了。

真无聊。

然后迅速又变成了空荡荡的感觉。发慌的很。




* * *





松竹梅又一次遭遇失恋。
是在大展拳脚表现的如英雄一样之后不久。

男山在旁边也是没精打采的软了脚步,魅録甚至不敢骑上自己的机车,怕会想起早希小姐拥抱的温暖。
自己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并不是很确定。
但是也许其实,松竹梅魅録,号称硬派靠得住的家伙也不过跟男山君一样,受伤了也只能呜咽而已。

魅録有些无力的望了望男山,大大的狗爪子吧嗒吧嗒的在水泥路面上踩出声响。

口袋里面手机虽然静了音,振动却一直不止。
那5个家伙的骚扰是担心还是嘲笑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样子喜欢上别人,这样子在什么都没开始以前就结束。
一如既往的,平常的,松竹梅式的单恋。

是的,平常的,无聊的,恋爱模式。

魅録很是厌烦了。
即使这次的英雄救美很威风,即使这次早希小姐比以前喜欢过的女生更加完美可人。
也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长长的小巷子,不知道通到哪里去。并不是回家的路。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白天,到了晚上却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天空,阴沉一片。

像是假装的一切。

“去死!”

愤恨的踢了一脚路面。东京太过干净的路面,连石子都没有。

但是,这一喊,却吓到了刚从小巷路口转过来的路人。
那个人像猫一样,受了惊往后跳了一步。

魅録于是看见了。
退到路口路灯光下的那个人,陌生人,是前阵子见过的那个少年。

擦肩而过,叹息着无聊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的眼睛闪着光,直直的看着这边,他显然也看见魅録了。




* * *





修二想起前些日子野猪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
关于鼹鼠的那些话。

远远的,推着根本不适合高中生的大排量机车,旁边跟着大犬一只的,陌生少年,前阵子见过的家伙,眼神冷淡的家伙。

就那样出现在转过角的黑黑巷子里。

像极了,在黑黑的土里刨着土,孤单的盲目的刨着土的鼹鼠先生,忽然的打通了地道,出现在自己面前。
“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吧?”彰奶声奶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而那位鼹鼠先生眯着眼睛皱着眉头的样子,修二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心里微妙的觉得有趣。

自从柳树没有了以后,桐谷修二的偶遇真是不断。

这样自嘲着,修二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迈开停下的脚步,向那个也停止前进的少年走去。

黑暗里,狗叫了几声。
修二的步子轻得没有声音,猫一样的就来到了魅録的面前。

松竹梅魅録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微微的惊奇又碰到“他”。

这个世界上的偶遇很多。
遇见,交汇,然后分离。
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与自己相似的,或者不同的人类,这个世界上都太多。
“遇见”这种事情,是极其无聊的。

但是,松竹梅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少年在自己面前停下自行车,眼睛亮亮的闪在夜里,觉得有趣。

“给。”

修二从自行车框里拿出纸盒。
里面是真理子做的生日蛋糕,被彰和野猪吃掉一小半的,自己的生日蛋糕。

“什么?”松竹梅不解的看着修二递过来的盒子,甜甜的味道窜到鼻子下面。

“喜欢甜食么?”修二没有条理的问。

“。。。最喜欢了。”魅録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萌发出一些想法。

“那给你。我的生日蛋糕。”修二一脸正色,把蛋糕放下在魅録的机车上。

“哈?”

“好好对待它!里面有别人的心意。”

这样说着,桐谷修二微笑了起来。
然后离开。

鼹鼠先生,被留下仍旧呆立在黑黑的小巷里,修二的自行车轮嘎吱嘎吱转动着越来越远离。

最近的桐谷修二,越来越无聊了吧。
才会去加入改造野猪的游戏,才会去做那些无谓的事情,才会对一个遇见过一次的陌生人印象深刻。

可是,人生这个游戏,最近却似乎变得有趣了一些。
绿色操场上画着的生日蛋糕,还有刚刚跟鼹鼠先生的再次相遇,就像是上天可怜桐谷修二无聊的17年人生而施舍的,生日礼物。

“HAPPY BIRTHDAY.”轻轻的,有生以来,桐谷修二第一次对自己说出这句英语。

然后,轰鸣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夜路。
机车声。

生日礼物鼹鼠先生飙着机车从已经离开很远的小巷追了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的。

然后他在修二面前刹住了车,他的单手抱着修二的生日蛋糕,金色的卷发有些乱。
他的狗在后面汪汪叫着也追了过来。

“我说,我有个建议。”

鼹鼠先生开口了。

“我失恋了,我们交往吧。”

TBC

第二话.


“花,还是水?过什么114?什么又是爱啊。。。真无聊。”




* * *




“你。。。你说什么?”桐谷修二略微的受了惊吓,往后退去,警惕的瞳孔像猫一样眯起来。

“我们交往吧。”松竹梅大人用没有扶车的左手理了理有些乱的额发,黑黑的夜里露出雪白的牙齿来微笑。

“为。。。为什么。”修二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体质。
野猪,彰,最近吸引的,全都是这样子自己无法应付的家伙,不能好好在他们面前扮演完美修二君的家伙们。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

“你在开玩笑吧?”修二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还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两次,却可以轻易对陌生人告白的家伙。

他的表情让修二捉摸不透,无法安排下一步恰当的回应。

“当然不是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找到让我不无聊的你诶。”魅録HIRAHIRA的摆着手,对修二的话表示否定,男山也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赞同着主人。

修二不知道该怎样完美的给出回答,实在太难了,他发现。
他说的内容很让人不愉快,其实。
修二咀嚼着那些词语,『让他不无聊的自己。』

那意味着什么呢?玩具?乐趣?还是如自己一样,总是想,这是个不错的游戏开头?

面前的这个男人顿时化做幼稚园儿童,五岁孩子,简单头脑,空白笑容。

“你看你还真是麻烦。”魅録说着从机车上下来,走近修二。


“啊,啊,你做什么。”

修二慌乱的,面对忽如奇来的,陌生的,但是却并不讨厌的亲密。
这个人的身上,有淡淡的木犀香。

修二想,果然如他所说,是失恋的味道。

他的手在自己单薄的身上一阵乱摸。
修二顿时红了脸,被自己刚刚在心里的形容吓到。
太色了。

不过,并没有做什么。

魅録离开修二,留出适当的距离的时候,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他在修二的口袋里翻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学生证,还有携带电话。

他看了看学生证,然后打开修二的电话吧啦吧啦自作主张就按起键来。

没有星星的夜里,远处的路灯没有力气的亮着,修二听见,什么地方的野猫,不耐烦的叫了一声。

他紧张的抓着他的Bicycle,想要随时逃掉。


“好了,我是魅録,魅録君,松竹梅魅録。”他把亮闪闪的手机屏幕放到修二面前,上面是他擅自输入的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还有MAIL地址,甚至,他把他那『魅録(心)』的名字,修二愤怒的看见,设定成了他桐谷修二的第一联系人。

“你这是做什么!”修二一把夺回自己的东西,怒气冲冲的质问。
现在的人类还有几个有社会常识啊?野猪成天阴阴郁郁,彰总是不知所谓,那些也就算了。现在偶遇的这个家伙,叫什么魅録的家伙,却如此的自来熟!

不过是给了你我的生日蛋糕罢了。
心血来潮,以为是自己的同类。

“不可以删掉,不然我会伤心的,修二。”那个自来熟的家伙一脸正经望着修二,口气像是他伤心的话,整个地球会要从南极裂个口子到北极。

修二停下了正要按删除键的动作,眨了眨眼,看着这个认真叫着自己名字的家伙。

会伤心吗?

好吧。。。毕竟是自己没由头的去跟陌生人搭讪送蛋糕。

虽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遇见这样的人。
但是,人生也不过是场游戏,这样奇怪的事情也是会发生,但也不应该认输。

认输的人,是笨蛋。

桐谷修二君沉默了一会,然后扬起完美的笑容,对准了跟前穿着高级麂皮长靴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那么以后请多多关照了,魅録君。By Bicycle!”

于是他松鼠一样上了自行车,发了疯的瞪着脚踏。
风呼呼的在耳朵旁边吹。
今天是桐谷修二最奇妙最有乐趣的,17岁生日,得到了好礼物。




* * *



11月2日,水曜日。

桃花运。
桐谷修二的,糟糕的,泛滥了。

他呆在那里,很愚蠢的用手指着自己,“我?”

早在早上来上学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操场上被人毁掉的蛋糕图案,和那个恶意做弄的“修二与信子的爱情小伞”。

可是现在被人群簇拥着,有些喘不过气。
野猪跟我告白?脑子里面轰轰的发响起来,有些疼痛。


一天而已。
修二算算昨天跟真理子午饭时真理子说出的那些关于“爱”的话,然后是彰跟野猪送的“心意”,再是奇怪的鼹鼠先生的再遇与交往宣言。
24小时都不到吧,现在却是野猪告白?114?

混乱掉了,完全的。
人气王桐谷修二看见自己被汹涌的“爱”,弄得摇摇晃晃。




* * *




魅録窝在天台上,发呆。
手里自制直升机的遥控器有些不怎么灵活了,看来回家得再改造一下。

已经过去一天了,离遇见那个“修二”。

携带电话安安静静的。
没有联系。

他在他的世界,我在我的世界。
这样的想法让魅録心里空空的,有些发慌。

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拨通那个号码。
何况魅録的脚趾头还在隐隐发痛。

“修二”给了自己甜美蛋糕外加狠狠一脚,还有最后不明的回答。

“以后请多多指教。”

什么意思呢?明明我是说要交往的啊。。。

魅録君烦恼着将直升机机关枪的枪口瞄准了地上的空易拉罐。
虽然是无聊的游戏,但是做点什么总是好的。

可是这时,剑菱财团的大小姐一个飞脚踢走了那罐头。

“BAGA!YUURI!”

“好闲啊!!!!!!!!!!!!!!!!!!!!!!!!!!!!”剑菱悠理冲着天空大声呐喊。




* * *




事情变得越发糟糕了。
修二在楼梯上想要逃走。

隅田川的学生们看起来都是怪兽,他们嘻笑着,新印的“114隅田川新闻”四处散发着,上面的桐谷修二殿下样让修二觉得极为羞耻。

陷进去了,这不是好事。
桐谷修二对自己现在的境况下了这样的判断。
游戏,只是游戏而已,不可以把自己放进去。

过于沉迷的话,会痛苦的。

“野猪,抱歉,我可能会浇你水。”虽然知道这样子过于不负责任了,但是还是说出了口。
对不起,对不起。修二拍了下野猪的肩头,那家伙还是阴沉的低着头,所以不敢再做停留,匆匆就走开。

希望那家伙能不受打击。
修二这么想着离开了天台,对于自己每每不够完美的角色扮演和事后伪善感到恶心。




* * *




心里空虚到要死去。
风,逆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下的雨,发凉的秋雨,狠狠的击打。

松竹梅魅録为了排解无聊在公路上狂飙。
出来时候还晴朗的天空现在如铅一样的沉重灰暗。

好冷好冷好冷。
“修二”那猫一样的眼,流着光,在黑夜里格外特别的眼,忽然就想起来了。

真是奇怪的事情,松竹梅从来闲到发慌的脑子里现在闹轰轰的被填满了。
像是发现了传说中的金银岛,但是眼前过浓的迷雾隔开了那些财宝。
能见度过低,但是却又知道,海盗船再前行几海里,就能到达。

该去做点什么呢?完全没有头绪。
轰——————————————

魅録又加了一档,机车的引擎在雨里狠命的嘶吼起来。
于是前面的普通小破车很容易就被赶上了。

魅録低下头,准备再加速度超车过去,但是,那小破车里伸出一只手。

“魅録!魅録!”

魅録惊讶的撇过头,居然是早上踢了自己空罐子的笨蛋悠理。

看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魅録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不那么闲的话,大概心里也不会那样乱糟糟的吧。




* * *





恐吓事件。

修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始终还是做不到,跟所有人保持完美距离的桐谷修二人气王。
野猪始终看不到脸的样子,彰刚才气势汹汹打烂瓦片的样子,让他烦恼。

揉乱,揉乱,揉乱,一头栗色卷发。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个结果。”

那么来爬格子吧,修二给了自己解脱。
是花,还是水,这种抉择,应该交给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

画好了格子,闭上眼。
上帝保佑,虽然桐谷修二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信仰都不坚持。

但是,自己房间的玻璃窗上,却传来嗑哒一声,打断了修二君命运的抉择。




* * *




命运。

松竹梅魅録在修二面前笑开了花。

“你睡衣是格子的啊!”

修二窘迫的红了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穿着睡衣下楼来呢?
这个半夜骑着机车来骚扰人的家伙,又是在干嘛呢?

“你管那么多。”狠狠的回了他一句。

可是魅録却看见面前的这个人连脖子都是粉红的,不禁越发的心情好起来。
他刚刚才找到了那个诈骗团伙,明天的绑架游戏也都安排妥当。

然后,烦恼了两天,做出这个决定还是正确的。
来见他的桐谷修二君。

“我的机车帅吧。”魅録得意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爱车,刚刚才被那个绑架的小鬼头说过哥哥你的车真帅让他信心满满。

但是修二却没有说任何话,敷衍的夸奖都没有。
他扎着冲天小辫的头歪着,然后就那样盯着魅録和他的车看了好一会。

“MA,还行吧。”
他这样评价到,让人火大。

魅録冷了脸,对于这样的家伙觉得不可饶恕。
喂喂喂,他松竹梅大人刚刚干了不得了的事情诶,怎么就这样冷淡的反应?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丢给那个穿着格子睡衣在夜风里抖抖缩缩的小人。

“上来。”拍了拍自己的机车后座,魅録伸过手拉过了修二。




* * *




修二在魅録的机车后座,环着手抱着,不敢太紧,也不想太松。
这个奇怪的家伙。

但是让人安心。
修二发现。

没有什么车的公路,这家伙飙得很快,什么话也不说。
但是他的背很暖,修二缩了缩脖子,唯一的安全帽戴在他的头上,穿起来很拉风的外套套在他的睡衣上,有着淡淡的木犀香。

是花?还是水呢?修二仍旧困扰着。

这个时候,魅録放慢了车速,停了下来。
修二抬起头,是东京湾。

深夜,仍旧美丽的港湾与灯火。

“你在烦什么呢?”魅録转过身,扭头看身后的家伙。
小动物一样的,浑身散发着烦恼的气息。

“没。。。没有。”

“骗谁呢?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谁烦恼我一下就闻到了。”魅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夜里有点冻得发红了。
修二于是噗哧一下笑出来。

“我晚上就很温柔的安慰了一个小鬼诶!居然不信我!”魅録给了修二一个暴栗,手下的却极其轻柔。

是啊,看不到的温柔,而且奇怪的家伙。
修二微笑着望着魅録,这个自己生活之外的人,仿佛外星人一样的家伙。
没有关系吧,跟他商量烦恼的话。




* * *




然后,第二天,114来到了。

松竹梅大开战斗力,绑架游戏闹腾翻天。

桐谷君快乐的上了114告白舞台,心里虽然还是不安却也有了抉择。

绑架的小鬼亮太终于露出了轻松愉快的笑容,眼睛闪得水水润润。
野猪改变了主意将告白对象换成了坂东梢,却也意外的得到了飘洒的花瓣。

水,花,还是水呢?

两根绳子,究竟自己应该拉的是哪一根呢?

“拉你想要拉的那根就好了。你,桐谷修二,想要的那根。”那个时候东京湾的海面上倒映着满天的星星,松竹梅魅録给了桐谷修二答案。

早就想要的答案。

“我是想要拉那个花瓣的,”
事件终于完结,回家途中的修二抬起头,在路灯下看那张学园祭上跟彰和野猪的三人合照。
也许,是想要改变了。
丢弃掉人气者修二,不去管那些别人希望自己是怎样的想法。
慢慢,改变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忠于那些喜欢的感觉,改变成那样的修二。

即使多画几次格子,显得很笨蛋的,把命运的水变成花。


TBC

第三话.

“生活是主食,爱情是零食!”



* * *


笑容!桐谷修二君把牙刷插好,洗了脸,冲天小辫子放了下来。
笑容很完美,很完美,很完美!

桐谷修二君,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高中生!
MOCHI~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出了个大拇指。
今天是约会。

桐谷修二与松竹梅魅録的首次约会。

约会的理由,是非常简单的。
『给修二重新过次生日吧。』

在知道相遇的那天是修二的17岁生日之后,松竹梅君就这样擅自下了决定,然后没有等修二做出表示,他那边已经被煲了N个小时的携带电话终于经不起主人的折磨,没了电。

不过,修二当然不会拒绝。

桐谷修二不是会拒绝的人类。

再加上,其实,他跟松竹梅一样觉得无聊。
魅録那样无厘头的新鲜想法,让他喜欢。

总之,人是需要跟各种各样的人进行不同形式的交往才能存活下去的。
生活里的游戏,不多尝试,是发现不了乐趣的。

所以,周末大好青春时光,来约会吧!




* * *




滴答,滴答,滴答。
修二很高兴的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分的走,自己在厨房忙碌。

牛奶~他热了牛奶,它们现在正在杯子里,呈现愉悦的乳白色并且散发出宜人的芳香。
土司已经做好了,修二细心的把土司边去了,留下装进保鲜盒准备下次做炸土司边。
香肠,鸡蛋,恩,煎得正好,半生蛋是修二的拿手好菜,撒了盐,他满意的舔了一下手指。

时间滴答滴答的走着,现在才不过6点半。
于是修二打开了电视,音量调得很小,爸爸跟浩二还没有醒。

女主播仍旧很漂亮,修二高兴的发现她今天穿的格子裙是他欣赏的款式。
今天的运程,天气,侧头看着电视,修二在厨房里洗着草莓――今天的早餐特别佐餐水果,跟着当背景乐的早安少女新歌轻轻哼了起来。

叙利亚,晴。

修二丢了一个草莓入口,洗完了,手上沾上了草莓汁水的红色。
很好,妈妈在的地方也是晴天。

很完美。

滴答滴答,时间来到6点45,这时候浩二和修二的房间传来一些响动,过了不久,一个鸟窝头的小鬼就揉着眼睛光着脚丫子从房间里出来了。

“啊!哥!”

桐谷浩二明显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还没有醒的睡意全部飞光光。
他的哥哥,17岁的高中,男子,正扎着围裙兴高采烈的在餐桌旁忙碌着摆着餐具,而餐桌上,是丰盛无比的香甜早餐。

“啊,浩二,快去洗脸,我去把爸叫起来。”

那个面色红润心情大好的哥哥大人拍了一下手,然后真的转身去桐谷先生的房间,留下了浩二还站在小小的房屋转角。

真是奇怪。。。浩二努力睁大了自己早晨还迷糊的双眼,认真的确认墙上钟表上的指针。
7:00。

而且,明明是周末。
哥哥那家伙,连上学都喜欢睡到最后一秒才起床的家伙,经常不吃早饭就匆忙走掉的家伙,虽然从来没有迟到过,但是也永远不会浪费自己的睡觉时间的桐谷修二,他的哥哥大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桐谷浩二长叹一声,摇了摇自己的头,觉得头很晕。
还是回去再睡会吧。




* * *





“男山,明天,带你散两次步!”松竹梅用闪烁的大眼睛,恳切的看着他的狗,保证着。

名叫男山的大狗呜了一声,表示妥协,但是仍旧不舍而怨念的望着他的主人。
“好,乖,今天给你加餐!”说着,魅録对于男山肯答应今天的散步取消很高兴,爽快的就往男山的食盆里多倒了二分之一的狗粮――所谓的加餐。

然后,他又顺了顺他的头发,大步走出了院子。

今天骑的是他最拉风的机车,新改装的引擎声音轰轰的发动起来,魅録帅气的戴上了墨镜。
很好,很完美,抬头看看,天空是绮丽的,抽丝的云温柔的缀在宝石蓝的天空,透明灿烂的阳光让它们闪闪发光。

他松竹梅今天没有忘记多带一个安全帽。




* * *




L.O.V.E。

修二站在大大的字母建筑旁面。
不得不说,东京区最适合约会碰面的地点,大概就是这里了。

什么样的人都有,匆忙路过的,喜悦着见面的,还有焦急的跺着步子的,人类。

修二很有兴趣的看着,装出冷淡的表情。
这样的人,那样的人,修二的眼水水的闪着光芒。

大大的,蓝色的天空下面,小小的,城市里面。
这样多,不同的,人类。

轰——————————————————————————————————

一辆机车刹住,停在广场的外面不远。
松竹梅魅録在修二的视线里出现了,仍旧拉风张扬得不得了。

最有趣的,就是人类了。



* * *




“那么,今天怎么安排?”修二锵锵锵锵的把准备好的便当盒递到魅録的鼻子下,炫耀着笑了起来。

“全部交给我!”魅録骄傲的笑着,说出的话硬派而可靠。

要冒险吗?修二心里升起了希望,小鹿乱撞的开始期待。
那么,那张纸,晚一些再给他好了。

他抱着大大的便当盒子,里面食物的热量微微的传了过来,怀抱里暖洋洋的。
安全帽戴在头上,魅録转动钥匙发动机车,震动让人兴奋。

下一秒,就是高速的飞翔,机车灵敏的在街道车流里穿梭。
冒险岛,在哪里呢?机车后座上的修二无限期待,这个刚认识不过一星期,特别的,另一个世界的同龄男子,给他带来了期待。




* * *





迪斯尼乐园。
冒险岛,梦想地。

修二有些吃惊的发现自己被米老鼠和维尼熊包围的时候,魅録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正要往口里送。
“不错吧。”魅録高兴的献宝,他从小到大的乐园。

“呃。。。”修二僵了一秒,然后微笑了起来,“很好!”


阳光闪啊闪的,照耀在米尼的蝴蝶结上面。
棉花糖,巧克力香蕉,汉堡可乐,云霄飞车,海盗船,美女姐姐们和动画人物的游行,它们都张开双臂在那个地方迎接他们。

于是魅録欢快的拖着修二往售票处去。

然后是一天的约会。




* * *





魅録还在哭泣,他的样子让修二有点想笑,可是也不能真的笑出来,所以修二拖着懒洋洋跟在后面的魅録,憋得发累。

说实话,一切都很完美。

魅録的孩子气在这片天空下格外闪耀,那些笑容就像玻璃珠里面红黄橙绿的色彩,碰撞起来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而修二,也好久没有这样的,快乐了。

他在云霄飞车上吓得闭上了眼睛,他从海盗船上下来以后吐得一塌糊涂,冰淇淋他只吃草莓味道的,汉堡他把里面夹着的青椒全部挑了出来。
因为,桐谷修二发现,在这个外星人面前,他没有必要去扮演完美修二君。

这个家伙是会在云霄飞车上哈哈大笑然后呛到风咳嗽的家伙,是会在他呕吐的时候帮着把他过长的头发拨到颈后的家伙,是喜欢所有食物并且吃得下所有食物的家伙。
两人的便当,双份汉堡,自己不吃的甜橙味道冰淇淋还有剩下大半的午餐。
当然,还有一直不断吃着的棒棒糖。

修二在心里数起来,又一次想要笑出来。

不,不,不,现在不能笑,魅録君现在正处于感情低谷,他正在为刚刚在3D影院看的Cinderella而感动。

“问题是,Cindy如果没有仙女帮助,如果没有漂亮的衣服和水晶鞋,如果没有被王子找到,那故事会成为什么样?”

松竹梅魅録君一边哭泣一边问出的问题,桐谷修二也无法解答。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那假哭一样的脸,嘴里还含着的棒棒糖,问出的怪异问题,桐谷修二发现了新大陆,新奇而喜欢。

想了想,他在迪斯尼乐园的出口停住了脚步。
离开冒险岛之前,先来看看这个吧。




* * *




一. 关于“交往”的事情禁止后悔。
二. “交往对象”桐谷修二要求做的事情,作为原则一切不准反抗。
三. 不得随意自作主张改变“交往”进程。
四. “交往”完毕,不得再干涉对方生活。

“这是什么?”
魅録咬碎了他的棒棒糖,眼角的泪花还没有干掉,他看着面前笑着的修二,满是疑惑。

修二戳了戳那张他给魅録的纸,脑袋一歪,“交往守则,跟我交往要遵守的。”

诶!?

魅録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这纸上的那些所谓守则,也对修二忽然说出的这种话反应不能。
所以他吃惊的上下打量着修二,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说的请多多指教果然不代表什么吧。
这次算是交往宣言吗?
那么今天的约会是修二在考验我吗?
那我今天做的很好吗?

啊。混乱了。

那些有的没的打乱了松竹梅的脑部构造,他张开了口,却不知道回答修二些什么。

“不要交往吗?”修二皱了皱眉头,他瘦瘦的身影在快要傍晚的斜阳下投下了长长的一条影子,远远的拉到了模糊的水泥地远处。

“啊,要!”魅録对于这个答案很肯定。

下一刻,他没有想到,修二的举动,让他动摇。
得到答案的修二邪气的笑了一下,然后在魅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贴近了过来。
他的脸靠了过来,身子靠了过来,他那长长的睫毛扫过了魅録的脸颊,他细细的眉向栗色的温柔的发间飞去,他薄薄的唇,印上了魅録同样的柔软。

咚咚咚咚,世界离得好远好远。
黑色的世界将要降临,傍晚的夕阳带着不愿意走的倔强在大地上抹上自己的血。
魅録听见自己的心脏,比自己的机车引擎还要响的在跳动。

他的手于是抚上了修二的背,抚上了他那柔软长发下的脖颈,那细弱的,似乎随时会断的脖颈,让人害怕会伤到的脖颈。他的另一只手于是扣住了修二的腰,把他拉得更近。
口腔里弥漫开来了,甜的,草莓的味道。
是他刚刚吃完的棒棒糖,但是不只是棒棒糖。

他缠住了修二生涩挑逗的小舌,血液里面的什么开始发酵,变成气泡,咕噜咕噜的上升。

看来,交往这种事情,比他那些纯情的初恋故事,不简单多了。




* * *




太阳很不甘心的落山了,松竹梅在修二快要窒息的前一秒终于不舍的结束了他们的初吻。

“好。。。好了,”修二气喘着,面颊上的红云浓重,眼里也蒙上了水气,但是他仍旧不安的四处张望,虽然他们现在站在游乐场出口旁的大楼背面,他还是有些担心刚刚的举动被人看见,“那。。。那就这样,你要遵守哦。”

魅録也没有怎么反应过来,跟着修二不安的张望着,两个人像做贼一样。

“啊,好,我会负责的。”

他红着脸这样回答。




* * *




送了修二回家,魅録脑子发胀肚子发空,他强悍的消化系统在向他提出要求。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兴奋过头了,今天。

所以松竹梅魅録在他亲爱的学长店门前停下了车,准备再来顿宵夜。
『寿司の玉吉』

向日本第一寿司师傅前进的他的学长玉司的店,魅録锁好了他的车,打着招呼就进去了。

生意不错,学长手里仍旧忙碌着也跟魅録打了招呼。
而过来招待他的,是现在的玉司夫人,也是他的学姐,他前阵子帮着她逃婚的步美小姐。

“这几天还忙着呢?”刚为人妻,寿司店老板娘的步美神彩飞扬,给了魅録最喜欢的蛋卷。

“啊,还好。”魅録高兴的接下了他的蛋卷殿下。

“有闲俱乐部还是老闯祸吧?”学姐一脸坏笑。

“啊。。。MA。。。就那样啦,你知道的。”魅録呜噜呜噜回答,已经咬上了一个蛋卷。

“你呢?恋爱没?”步美老板娘端上一杯乌龙茶,然后又帮魅録把酱油倒进了小碟。

“哈?!”魅録一下呛到,被学姐忽如其来的问题吓到。

“那就是恋爱了吧?”现在叫做玉司步美的19岁寿司店老板娘仿佛如主宰命运的神一样,对于自己的料事精准非常得意。
而魅録,只有猛烈的咳嗽,不做回答。

“生活是主食,而爱不过是零食而已。”
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女人还在身边开出玫瑰花丛握着拳说着这样的话。
而现在,她却舍弃了她的豪华主食逃了婚,选择了和这个寿司店小老板一起经营他们的零食般未来。

零食吗?魅録喝着还很烫的茶想把呛住喉咙的蛋卷吞下去。
他的口袋里,还有一只牛奶味道的棒棒糖。

如果要选择的话,他松竹梅魅録,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放弃棒棒糖的。

TBC

第四话.

“谈了恋爱,才算是高中生吧。”




* * *




11月8日。

距离他们相识,只有一周有余。
距离他们初吻,只有一天有余。

时间短的可怕。
有个故事里的女主角问着朋友,“初次见面,就跟他发生关系,会不会种下以后的恶果。”
但是结果还是那样沦陷了进去。

恋爱的形态是什么样子。
漩涡里面,时间空间是不是都被扭曲,人类只是在那些虫洞里穿梭?
而穿梭的时候,紧紧相连的,是什么?

修二的脸跟他的指尖一样的红,魅録轻轻吻着那些还有草莓汁水的指头。
11月8日的隅田川高中,放学后的傍晚,没有人在的垃圾焚烧炉旁边,桐谷修二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很烫,心里一直在挣扎。
魅録今天的心情很好,之前一直在说着让他感动的事情。关于一见钟情,关于不变的爱情,关于那个70岁的女人和他朋友美童昨天晚上那命运的相逢。
修二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如此天真,这么容易被感动。
如果是他桐谷修二,也许只是装出理解同情的悲伤表情,过去拍拍那个女人的肩膀,表示安慰。而安慰,又有什么用处呢?人类如此无力,怎么可能拯救全世界的伤痛。

修二的不专心受到了惩罚,魅録小孩子气的咬上了他的嘴唇。
稍许还是生涩的吻,牙齿碰得牙齿发痛。
修二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他在心里算计着这恋爱交往的时间表,发现超前得有些惊人。

魅録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过有闲,或者是太过喜欢飙机车,约会之后的一天多里,修二回忆着,白天晚上,自己的身边就老是忽然闪现出他。
“HI.”他总是这样抓着头,半不好意思的在什么角落里躲着出现。

“我逃课了,反正那种课不上也没关系。”
“啊,学生会一点事都没有,所以午休我也没过去。”

总是有借口的,对于他平均两小时出现一次的过高频率。

“恩,我想,修二你也许会喜欢悠理父亲种的草莓的,没有污染的。”

他最后一次,也就是现在这次,仍然有充足的理由。
所以修二半笑着半皱着眉头,“你干嘛老过来。”语气结尾不是问号,他知道对面的人会给出怎样的答案让他温暖。
“我,想你了啊。”果然是十分的标准答案。

魅録开始啃嗜修二的锁骨,他用上一点力气很轻易的拉开了修二的领带。
这个人瘦的过分,他伸出手把他的背和墙壁隔开,担心碰坏。
但是像是有指引,指引着他去做更多的事情,魅録被修二开始升高的体温烫到。

修二仍旧在挣扎,心里挣扎着一些想法。
才一周呢,才这么短时间呢。

但是身体热到不行了,崩溃就在眼睛的一角,等待着落下。

魅録埋着的头抬了起来,他自己的衣服也被修二扯乱了,而修二的学生西服早就被褪了一半。
过瘦的身体上细细的肌理线条,白瓷一样的皮肤,尖锐敏感的那些骨节轮廓的棱角,混杂的糅合成奇妙的景象,在落得快没的阳光下成为碎片。
魅録吓了一跳,看见了修二眼角闪闪的泪。

“啊。。。对不起!”他僵住了,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大概是做错了,刚刚交往,还什么都没进展,就这么急切的想拥有他。大概是错了。
他不想错,松竹梅魅録慌张的想要离开,赶紧停止犯错。

修二却比他更慌。





* * *




彰成天粘粘乎乎的,这两天却有点怪,不怎么在修二身边晃。
野猪改造得很顺利,这阵子的信子也变得正常了很多。

修二的脑子不灵活的转着,吱吱的响,很像是没有了电的什么机器维持着最后的动力。

而且刚刚他看见了,彰跟踪着野猪离开了。

学校现在也很安静了。
扫除早就完了,按理也不会有人来焚化炉这么偏僻的角落了。

篮球场在很远的那边,社团活动的声音遥远的不真实。

修二给自己找着足够安心的理由,花了很多时间,所以他喘的气又长又重。

“修二?”魅録圆圆大大的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像可以直接看透,桐谷修二的整个世界。
修二下了决心,于是放手把已经不成样的学生服都松开,然后他也松开了自己的皮带。
大胆的行为,冒险者游戏。

多么安静的世界,只有不正常的心跳和体温。
修二颤抖的手忽然握住了让魅録吃惊的地方,魅録的世界的核心被狠狠的抓住揉捏,然后开始地震起来。

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喜欢呢?还是讨厌?
怎样,适度的,恰当的,让你满意的,为你做点什么,给你点什么?
不对等的,多付出一点,甚至于答应把所有的都给你,那会怎么样呢?
会不会就对我死心塌地了?

修二心里的疑问像摩天大楼一样,飞着翅膀的水泥钢筋迅速盖好了它们。
他站在大楼的顶端,向下俯视他要的那个答案,发现根本就不能看清楚。

可是,这是一个这样天真的人。
给他的话,说不定会有好的回报。
不回报的话,也不会受伤吧。

他会喜欢的吧。

魅録半眯着眼睛,他眼角旁边的泪痣带着诅咒一样的吸引着修二的视线。
修二伸出舌头去舔,让魅録震颤着退了一步,腰生生撞上了后面停着的机车,钝钝发疼。

真是奇怪,那些衣物是怎样笨手笨脚褪下的,时间空间全都错乱了。
修二的眼里映着最后一抹阳光,在空气里,皮肤起了鸡皮疙瘩,但是那些部位火烧一样,他的穴口,他生涩的扩张了的穴口,就抵在那团火上面。
一点即着。

太阳落了,一下的事情,跳进了舞台幕布下方,等待着工作人员收起来,明日备用。
修二坐了下去。

神经迅速收缩。

这个世界都收缩了起来,修二的瞳孔缩成一团。
地球缩成了蓝色的玻璃球,大陆架像积木一样散落,学校这种东西似乎是大富翁游戏里画出了一片不规则的颜色,楼房只是奇怪的火柴盒,人类,密密麻麻的,是无数的黑点。
修二的脚指头在鞋里缩了起来,指尖擦过纯绵的袜子,触感鲜明。

明显的,撕裂,然后流血了。
但是你喜欢,不是吗?

修二笑着,艰难的动着腰肢,魅録在下方,姿势别扭,他的鞋底已经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痕迹。
粘合的地方胶着着,然后开始律动。
血似乎在要干的时候又流淌,有些不知道轻重,因为是第一次。
痛,而且麻痹了。
但是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很放心。

修二忘记了去担心有没有人会看见这里,这个隐蔽的小角落。
自己身体里,被填满,被撕裂,被给予,被夺取。

他无法抑止的想要喊叫,但是不可以喊,他咬住了自己的唇,吞了下去。
于是哪里都在流血了,生命流动。

但是没有关系,魅録的那个空间扩张过来了,他吻住了他,给了他足够呐喊的空间。
他把自己的一切喊在他的身体里,而他把他的生命绽放在他的空虚里。
魅録努力的抬起身子仰起头。
说实话他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姿势,修二一个人汗水淋漓的,在高高的天空下,闭着眼皱着眉头,还死命的咬着自己的唇,出了血,让魅録心抽痛得快死掉,所以他努力的去接近他,压低他的头,把两个人的身影折成奇怪的曲线,契合在一起,吻在一起。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我爱你,我爱你。
魅録在心里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说。
但是他的口里是满满的修二,没有条件真的发出声音对他说出来,不免不甘。
他开始有些粗暴的心急,终于一个翻身,还是把修二压了下去。

修二成了靠在机车上的人,他细的可以折断的腰抵着机车的皮座垫。
他快哭了,满脸潮红,意识似乎已经开始迷离。
而魅録开始了冲刺。

他的机车飙到了不可思议的速度,路边的景色都成为模糊的色块,时间乱流,逆流,他看见奇幻的景象,美好不可方物。
他,松竹梅魅録。
他,桐谷修二。

似乎是注定跨越那么多,然后结合。

他在计算。现在的他们,未成年,还有1年,还有1年就可以成为合法的公民。
那个时候,他将有资格去做一件事。




* * *




“修二,我们长大了就结婚吧。”

松竹梅闪着眼睛,小心的帮怀里的修二揉着肚子,他把盖在修二身上的外套又紧了紧。

“什么?!”
修二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断了一根,他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我要对你负责的。恩。”魅録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照顾修二现在的虚荣,声音放的很低。

天气真冷。焚烧炉旁边也不暖了,修二忽然想烧掉些什么来取暖。
怎样美好的东西,到了不用的时候,也只是丢进这样的炉子里,跟别的其他的什么,一并烧掉。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在冷冷的空气里有些发抖。。
“我不要你负责,魅録。”

“诶,人偶!”魅録是孩子王,自己玩着自己的游戏,他没有听修二的回答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然后修二也看见了,那是穿着红色和服的人偶,在拐角的地方,被什么人遗忘掉落。

魅録开始惊叹今天他跟美童去绢女士家也看到了这样的玩偶,说不定人偶就是爱情的见证,美童跟绢女士,他魅録和修二。

而修二也认出了,那玩偶。
的确是见证,但是不只是这人偶见证了。
那玩偶他认得,那红色和服的人偶,野猪的人偶。

“你还是跟我的生活保持一点距离吧,不要来的那么勤了。”最后的最后,修二把魅録的外套拿开,站了起来。
身子有些发抖。




* * *




人偶睁着大大的眼睛,无神的看着黑暗的,小小的空间,躺在那里。
躺在2年B班,名为小谷信子的女生的课桌里面。

被另外两个男生称做野猪的女生,指甲尖修整的不那么漂亮,她的手指碰着人偶和服的一角,熟悉的布料质感让她有真实的感觉。
彰趴在自己的课桌上呼呼大睡,修二坐在得高出别人一头,在那里扮演他的人气王。
他的笑容绽放得灿烂。

金色的阳光从外面的窗户穿过来,碎成一千片。

野猪发现修二的眼不安的瞟了一下自己,于是惊慌的深深埋下了头,再不敢看。




* * *




尴尬的空气,修二的口里还满满的是刚刚真理子的美味便当的味道。
他斟酌着要怎么跟野猪开口。

那天,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这样的话问不出口。问出来的话,她会逃跑的吧?
修二与彰,还有野猪,奇妙的平衡关系,会被打破吧?

可是修二急切的想做些什么,他想确认野猪的想法。
如果,她看见了那天他和魅録的事情的话。

于是,他还是打算先试试这个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计划。
四人约会怎么样?

野猪你还愿意被这样的我改造吗?

冰凉的铁制楼梯扶手,天台上的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了过来。

“难道你就这样不和任何人交往,准备一辈子就一个人孤单渡过吗?”修二劝说着野猪,自己说出来的话快要打败野猪,也同时打败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野猪怎样回答,心里的不安一直在扩大膨胀,但是他还是努力的给野猪鼓励的眼神。

而野猪,就是野猪,她低着的头总是看不见表情。

她终于逃跑了。




* * *




魅録停下脚步,躲在一旁。
美童和绢女士在那边约会,70岁奶奶跟少女一样的大展爱情攻势,让一向花花公子的美童也招架不住,而魅録躲在一边偷偷憋笑。
绢女士很强大,魅録在暗暗吃惊,看着她打开了首饰盒子,里面是两枚简单的戒指。

她在提出结婚。

也许只是为了完成她的人生。
魅録笑着,想起他任性别扭的小男友。
他的机车在等着他,他的修二在等着他,他想,结婚的事,他不是说说就算。
而修二冷淡的态度,也并不是阻碍。

他打算,摸了摸自己尾指上的戒指,再去买新的吧,新的一对。
“即使不带,也请收下。”绢女士的话语里面没有一丝动摇。

这是我给你的爱。即使不爱,也请收下。

“不过他是真的喜欢你的,你打算无视他的感情吗?”
“去吧,去吧,去吧。”

同样的时间,修二劝说着野猪,他的不安慢慢变成了恐惧。
野猪,去吧,四人约会,不是很好吗?野猪,改造继续吧,成为受欢迎的野猪,不是很好吗?野猪,野猪,野猪?
信子?

信子终于点了下头。
拯救了修二。




* * *




魅録咬着手指,在银座晃荡。
他需要一对戒指,需要跟绢女士一样的表白。
他需要,强势的,去稳定住那颗心。
他所看见的,修二那颗总是摇摇欲坠的心。

他慢慢的走着,不知道在哪里停下,没有闪亮如修二一样的戒指,让他止步。
晚上就去找修二。
晚一分钟的话,就不知道这家伙又会飞离到什么地方去。

他这样在心里催促着自己。
而他的携带电话响了起来,更加急切的催促他去到另一个世界。

“绢女士去世了。”
美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隐约快要消失。
他需要帮助。




* * *




事件需要解决,我们就要去解决,不可以耽搁。
修二紧急为野猪开授“恋爱辅导课程。”

“我,喜欢你。”
“不要,不可以啦。”
“那个,心里小鹿乱撞的。我喜欢你。”
“人家不懂啦。”
“有这么这么喜欢。”
“我也喜欢你。”
“MU~~~A”
“MU~~~~A”

这样恶搞一样的夸张恋爱辅导。

修二和彰傻瓜一样的对着对方互相撅起嘴唇。
清冷的太阳晒着修二的背,修二的耳根发起红来,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想起了魅録的脸。

睁开眼睛却发现天台上不只他们三人。
被人看见了。

绝望了。

“美童!!!”魅録大喊着,跑了过去,一把扑倒。
绝望的,救了美童。
而美童还是受伤了,他的脚被碎玻璃刺出的血,慢慢流下来,在金色的秋日凝成黑色。




* * *




“魅録哥哥?”路过的车停了下来。
熟悉的小破车。

又是奇妙的相遇。
是那个孩子,亮太。

还有他的父亲,以及不认识的另外一个孩子。

“你们怎么回事?”亮太的父亲大惊着停了车下来看着魅録他们,有些慌张。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亮太比他的父亲沉稳很多,但是对于美童流血的状况也有些害怕。他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魅録帮着他包扎伤口。

是这样的。魅録一边包扎,一边解释了起来。他也并不是很明白。
这一切是怎么了。

好好的生活。
即将展开的恋情。
被忽然的死亡打断,然后是这样的突发事件,差点又要断线的生命。
魅録皱紧着眉头,忽然很想吃棒棒糖,不祥在他的心里盘旋。

“也许,是冥王星。”一直站在一边没有插手帮忙的少年忽然说。

魅録不解的抬起了头。

“不会吧?”亮太现在的表情真的变成了恐惧,他的手痉挛一下的抓紧了,抓疼了美童。
美童低喊一声,蜷起了身子,而亮太这个一向礼貌周全的孩子却忘记了道歉。

“这种手法,很有可能。”那个少年望了眼魅録,然后看着亮太说,仍旧靠着没有关紧的车门,身子斜斜的歪着。
“我是流,天草流。”他转向魅録,“侦探,也许能帮你们。”

魅録不信任的瞪着这个小个子所谓侦探,然后又看了看亮太。

亮太点了点头。可以信任的,似乎在这么说。

魅録这才站了起来。
“总之,先送美童去医院吧。大叔,麻烦你开车了。”




* * *




四人约会。
完美终了,修二想。
他和真理子开心的转过身,为野猪留下更多的发展空间。
今天手也牵了,便当也吃了,初步的恋人交往,很成功。
他带着被真理子嘲笑为“父亲一样”的骄傲感觉笑了出来。

野猪在他的身后,彰躲在远远的地方。

NOBUTA POWER。注入。

小小的声音他没有听到。

“今天很开心。”真理子的笑容绝对是世界一番。
修二愣了一愣,傻傻的恩了一下。

“有没有用心说啊。”得不到回应的真理子就在修二的身边,望着车站顶部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带着半分疑惑的自言自语。
有没有用心啊。修二忽然心里升起愧疚感。

一直在做的这些事情,有没有用心啊。




* * *




天草流说的话,魅録复述着,让有闲的其他几个人都有些害怕。
流很显然没有把全部的情况都告诉他们,但是一部分也够让人忐忑了。
通过提供完美的杀人计划来犯罪的“冥王星”。
连真正的侦探都棘手的对象。

这次牵扯上了这样的事情吗?

非人的,黑暗的,恐怖的世界,就横在我们面前了吗?
而且不能逃开,不能躲避。

既然这样的话,就顺着这一切,看看会怎样吧。
清四郎最终统一了大家的意见,认为还是接受再去绢女士家作客的邀请。
只是一切要小心,那三个人,保姆和那两个亲戚,也许是受了冥王星的指使。




* * *




修二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很慢很慢,很累很累。
四人约会,为什么会这么累。
他想起来那天跟魅録的约会,明明回家以后还精神满满亢奋的睡不着。

也许是真理子最后的话。
也许是野猪一直到最后都维持着紧张放不开的状态。
也许,修二想,他开始觉得,做的这些事情,都没有意义。

很无聊。

这样的想法又一次冒了出来。

17岁的生命,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本来以为,已经改变。
但是,也不过是沿着过去的轨迹,走上了一条风景不同却依旧没有方向的小路。

轰隆隆的,什么地方又吵闹了起来。
修二条件反射的转过身子。

如果你每天下午4点来的话,那么我从3点就会开始兴奋了。
只要你的脚步声响起,我就知道是你,我就会跑出我的洞穴出去迎接你。
虽然同样都是脚步声,但是你的不同。对我来说,那是唯一的,特别的脚步声。
我知道那是你来了。
就像对你来说,我是这世界上特别的狐狸,而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特别的男孩。

是有过那样的一个故事的。
故事里的狐狸毛皮金红,绒绒的尾巴可以蜷住身体,包裹住男孩的脚踝。

果然是魅録,松竹梅魅録。




* * *




“你今天去哪里了?我打你手机也不接。”魅録担心得很,心里还是那个叫流的孩子的声音。

『要小心保护你身边的人,冥王星是会不择手段的。』

“没做什么,出去了一下。”修二避开魅録的眼睛,低下头。
家就在前面了,向旁边望去,桥下的水是黑黝黝的一片,暗暗的流淌着。

“什么叫没什么,我一天都找不到你人,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担心!”魅録的声音隆隆的响着,和他的机车一起合音成巨兽的吼叫。
今天美童差点就被杀死了。虽然最后确认不是冥王星这种暗黑组织干的,但是,一旦真的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那样的恐怖存在,他就不能放心。

他看着眼前的人。
单薄的身子,靠在桥栏杆上面,像是要倒下去的疲累,也像是要跳过栏杆逃掉。
他在隐瞒什么。

魅録的胸腔被什么东西堵住,很不舒服的感觉。

“修二!”

他急切的去拉修二的手,想要把他拉进怀里确认存在。
但是被打开了。

修二打开了魅録的手,“你最近不要来找我了。”

他还没有整理好。
是真心的吗?

只是谈恋爱,而没有真心的话,还算不算他桐谷修二标准中的合格高中生呢?

TBC

第五话.

我爱你。
所以害怕被你讨厌。



* * *



螺旋状的。

修二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纹。

早晨5点13分,过早的醒来,疲惫不堪。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的耳鸣。
如果看向窗外,只会有孤单的,没有云的,灰色天空。

那螺旋的指尖,里面有什么在呢?是未来,还是过去,我的命运。
一不小心,就会陷入这样的问题,把自己困住,死在里面。
修二的被子窝成一团,他决定就这样吧。
不想睡,也不想醒。

昨天晚上轰隆隆的吵架和彻夜的机车声,让他一夜都没有睡。

松竹梅魅録被驱逐了,从桐谷修二的世界里。
轻易的来了,又简单的走了。
人与人的交往,就是这样。

你看,定的那些交往守则果然很有用。修二想起昨天晚上把那张夹在野猪小本里的纸头再给那家伙好好看的时候,那样的表情,那样的沉默,修二回想着,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为这样的事情,那样的事情,都定好该遵守的规则。
为人生的游戏都准备好明确的法则。
这样,我这样的人,就不会迷失,就不会没有依靠,就不会在这些螺旋里死去。

修二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时间才过了不到五分。
缓慢如此,就像昨天他一遍遍的确认着,等待着楼下的机车声消失。
最后一次确认是什么时候?修二忘记了,只是那时,那隐隐的轰鸣还在持续。

慢慢天开始大亮了,那样的景象很有奇迹的感觉。
修二闭上干涩的眼,把手腕贴近耳边。

手表的声音平稳的走着,滴答,滴答,滴答。
下面隐藏着另外的声音,动脉搏动的声音。
有人形容过那是最接近生命本源的声音,地球的火山,从地球的深处,心的地方带来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
与他的机车声无二。

修二的神经狠狠被刺激一下,浑身颤抖。




* * *




松竹梅魅録的黑眼圈大概是没有救了,他看着自己机车后视镜里的男子,感到失望无比。
最后这样的收场他连哭都没有哭。
对,他的又一次失恋,没有哭。

桐谷修二,原来是这样。

不只是擦身而过叹着无聊的同龄少年。
不只是微笑着送陌生人蛋糕的无厘头有趣人物。
不只是自然契合有着奇妙吸引力,他魅録的小男友。

桐谷修二,原来是这样的。

他那样冷漠的甩出那张写着交往守则的纸头,他那样虚张声势的喊着驱赶着。
他身后的河流暗暗流动,谁知道修二心里在想什么呢?

真理子,野猪,那些魅録不知道的人,填充了修二其他的生命。
“我今天去跟别人约会了!”修二的声音明显虚弱着,没有力量。
修二写的守则一并在呐喊着,你松竹梅魅録,不能打破桐谷修二的游戏法则,不能侵犯桐谷修二的世界。

就这样结束了。
魅録不能再做什么,他那时想到自己戒指也忘记买了。
怎么办?不能再去碰触了。
就那样没有办法的在修二楼下守了一夜,趴在机车上连自己的身子都被震麻,也仍旧没有用。
怎么办。可是是真心的,怎么办。

魅録还是笑着跟大家道了早,跨下车,城堡样的教学楼在等待,太阳在尖塔顶端照耀。
这样被推出一个世界,这样回到自己的世界,都分不清楚哪个是真正的真实了。
做了个太长的梦,醒过来。
他眯着眼,一片混乱。




* * *





修二强打起精神,迎接他的新世界里尽是不怎么好的人和事。
有没有觉得累呢?有个声音在问。

不知道是谁干的,把野猪约会的事弄成夸张的新闻,多得吓人的传单飞满了学校。
“我还是觉得和不喜欢的人交往不太好。”野猪苍白的脸背着光,更加的没有生气。
“这有什么关系,大家都这样。我们需要和各种人友好交往的经验。”修二嗤笑着,对于野猪的不配合也感觉疲惫。
失去控制了,修二站在自己摇摆不定的世界上,是少了一条腿的凳子。

“你想成为人气者吧?为了成为人气者就要努力吧?”修二试图努力扶稳那三条腿的凳子。
什么要用心啦,什么觉得和不喜欢的人交往不好啦。
那些不符合他桐谷修二游戏规则的,那些打乱他步调的,都应该避免,狠下心推开。

“不是吗?”修二问完野猪,之后就后悔了。
野猪站在窗前,淡淡的光包裹着她,忽然很明白,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修二在野猪开口的前一秒才发现自己想去阻止,有害怕到无可辩驳的无力感觉。

“并不是。”

就像昨晚,修二强调着自己的游戏规则,修二尽力保持着距离,修二什么都说了。
我跟别人约会了,牵手了,甚至还可以做更多。
我有另外的生活,跟你没有关系。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我也可以保护自己,照顾自己。

早说了,交往的话,要遵守的,我的法则。
这里是条线,不要再过来了。

“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修二的。”那人的表情,就跟现在的野猪一样,悲伤又平静。
修二被打败,无法接受。

他恼怒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他质问着野猪,表情和语气越来越失控,就跟他面对那样说着真心的魅録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像在指责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凯瑟琳笑声一样的鸟叫忽然响了起来,嘲笑着这个荒唐的世界。
修二忍受不了,把手里那些糟糕的传单摔了下地,逃走离开。




* * *




小小的侦探,对于这样的事件皱起了眉头。
亮太在流的身边,牵着他的袖子,担心的望着他。

“我想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回一趟绢女士的家为好。究竟是不是冥王星干的,我也不能定论。”天草流犀利的眼扫过被诡异人偶吓到的几人。

“如果你们觉得不放心,我们也可以跟过去帮忙。”流说着,一时却没有回应。

被人偶吓到的美童和悠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可怜与野梨子,在一边没有干劲的魅録。
清四郎是唯一剩下的明白人,他拘谨的对着面前的孩子道了谢。
“那么就拜托你了。”



* * *




世界是对的,我是错的。

人们在议论纷纷,野猪是交际花,真理子不会做便当。
“真相只要修二知道就好了。”真理子甜美的笑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些只是废纸,哪里都有的废纸。”教导先生终于抓住了奇怪叫声的九官鸟,把诋毁野猪的传单塞进修二的上衣口袋。

“我的无能,我的帅气,我的无奈,都能明白的人,只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就足够了。”父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仰望着母亲离去的飞机说着,天空被划开。

这些连成了一条线。
即使世界是对的,我是错的,也并没有关系。
潮水一浪浪的打过来,修二的岸被打湿,向后退去。

原来的坚持,也并非不可改变。
“我是真心喜欢修二的。”魅録的声音也那样清晰的回想了起来。
世界是对的,我是错的,可是这世界上有这样真心喜欢我的人。

修二还有两步就要到家了,被忽然冒出的彰叫住。
“跟我来。”



* * *




一开始的时候,我跟着世界转。
为的是,希望世界为我而转。

对着狗练习微笑的野猪。每日去神社参拜的野猪。不买东西却看水果的野猪。和花店的大婶聊天的野猪。总是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苍白淡薄的野猪,那样的一个女生。
也在做着努力,努力的绕着不喜欢的这个世界在旋转。

修二被彰拉扯着跟踪野猪,发现的事实让他惊讶。
你看,种下的种子慢慢开花了。

之前,完全没有去了解,没有想过去了解。
野猪的世界,彰的世界,桐谷修二之外的世界。
还有魅録的世界也一样。

不经心在别人世界种下的花,会开出怎样的美丽,也完全没有在意。
只是把整个世界和自己对立起来,努力的牵制着,保持着微妙的,摇摇欲坠的平衡。

“我果然还是,想把你变成人气者。”
修二把手里的传单揉成一团,圆圆的,一个小星球。
他把它投了过去,在黑色的夜里划出长长的轨迹,被野猪接住。
砰。的一声。

魅録,现在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如果投过我的星球,他能不能好好再接住?

野猪像是抽搐面部一样的笑了,把那个纸团扔了回来。
世界,与世界,就连在了一起。




* * *




第二天的地面,满是雨水。
水洼像镜子一样,破碎的倒映着天空。

修二推掉了真理子的午饭,一个人咬着巧克力卷。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的躺着,裤脚,被雨水沾湿了一些。
天气有些冷,彰吵吵闹闹的在天台另外一边大声唱歌。

修二咀嚼着,自己生命里出现的这些他的条条框框之外的新鲜元素。
一天多了,魅録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修二惊讶的发现自己开始担心。

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不知道他的学校怎么去,不知道他有怎样的家庭和朋友,对松竹梅魅録,没有任何了解。这个时候,修二才发现自己的轻率。
就这样被讨厌了吗?故做轻松,却仍旧抱有希望。

那些关于野猪的谣言传单全都如教导老师说的一样,变成了废纸,没有人在意了。

那么魅録呢?他是怎么想的?
修二的脚尖敲打着地面,他开始颇有兴趣的欣赏彰的载歌载舞。
傻得要命。

对于彰,他也不了解,对野猪,他的了解也不深,刚进入他生命又被推出的魅録,更加不用说。有些过长的前发遮住了眼。
可是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喜欢修二的。”
“我是真心喜欢修二的。”
“我是真心喜欢修二的。”

说着这样的话的人,现在在哪里?

“修。。。修二。”野猪从那边走了过来,她的裙子在天台的风里飘扬起来,她的后面跟着一个女生。

“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你也认识的。。。苍井。”

修二吞下了最后没有巧克力的面包卷尾,稍微有些惊讶。
有了新发展,野猪有了新朋友。

那么,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修二又一次想去拨手机联系薄里的那个号码。

“诶,诶,怎么了?”彰呼啦呼啦的张着手臂也跑了过来,笑容廉价。

轰————————————————————————

等了一百万年。
你的脚步声还是来到。

修二顾不得打招呼,他回过身子趴上天台的护墙,努力探出头看出去。
从这里可以看到的,学校外面的街道,如果他来的话。




* * *




松竹梅魅録停下车,抬起头看向这学校的高处。
他的脸上还挂着伤,他刚开的手机里有满满的未接来电提醒。

你是爱我的。
所以才会害怕被讨厌。
所以才逃开,推开,把自己困在小小的狐狸洞。

也许美童说的对,绢女士真的是最爱他的人,所以才会变成怨灵想要带他走。
害怕不在一起。害怕讨厌。
才会失去了控制,伤害了自己和世界。

魅録看见了,教学楼天台上,那个探出来的身子,黑黑的看不清楚。
是修二,他很肯定。

可是,我说过,“我是真心喜欢修二的。”
所以修二不用害怕。

TBC

第六话.



你的未来,我的未来,要去哪里呢?


* * *



松竹梅魅録的房间,重度集中的房间。
暗色系的家具,最新型的电子产品,重重的BASS吉他好几把,还有他的机车,零件,车牌。完全硬派的房间装饰。

柔软的,只有铺在地上的厚厚被褥,那边睡着蜷成一大团的名为男山的大型犬,还有,轻轻呼着气的,这柔软的人。

修二像猫头鹰一样半睁了一只眼,有些忐忑的看着近得不能再近的,魅録的脸。
就在眼前,他浓浓的眉毛,挺直的鼻脊,有些深的黑眼圈,再往下,是有些发干了的嘴唇。
修二的鼻子离魅録有些圆的鼻头,只有5公分距离。
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让修二脑子有些混乱,他没有自觉的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真是莫名的失眠,昨天跟彰睡在一起也并没有这样。
明明魅録的房间里更清冷一些,而且还是睡在地上,为什么会这么燥热呢?修二难耐的扭了下身子,压在身侧有些发麻的左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魅録被窝里的手。
又大,又暖和。

魅録的眼在眼睑下动着,在做什么梦?他吸了吸鼻子,让修二立刻觉得这家伙大概又在梦里不明所以的哭了。
简直跟幼稚园小孩一样。
那天魅録跟彰小孩气的吵架修二现在想起来还是无奈又黑线。

“这是我的修二!”
“修二与彰是两位一体的!”
“两位一体是什么!我们可是命运的羁绊!”

那个时候野猪在一边抽搐一样的笑容,不怎么熟的苍井那没有表情的反应,都让修二觉得,脸丢大了。
之后奇怪的“修二争夺战”就更加的丢脸。
魅録知道彰搬去修二家住之后就什么也不说的,劫持了修二,还特地拿着修二的手机就给彰打了电话。
“修二家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过修二就住我这里了!”

修二忽然很想笑,这样子的人,哪里有碰过。
有趣过头了。
魅録挂了电话以后又含上他的棒棒的糖的表情,比3岁小孩抢回了自己的宝贝玩具成熟不了多少。
他呵呵呵呵的笑容,好大,好温暖。

修二把自己发麻发凉的指头贴上了被窝里魅録的手,决定还是努力先睡觉。
明天还是回家的好,修二心里怪怪的感觉这样提醒着他无法安宁的神经,他压制着身体里那些翻滚的东西,认命的想要靠意志入睡。

“修二你睡不着吗?”魅録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睡意,却忽然响起。




* * *




“这个是6岁的悠理,看起来就很厉害吧。”魅録靠在修二旁边,身上裹着被子,两人缩在一起,翻看他的历史。
魅録的照片很多,他的人生富足而稳定。
圣总统学园本就是贵族式的学校,里面的学生很多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为同学,朋友,然后一路走来。

菊正宗清四郎。名医之子。
松竹梅魅録。警政署高阶长官公子。
美童。古兰马尼亚。瑞典大使独生公子。
黄樱可怜。AKI珠宝商女儿。
剑菱悠理。剑菱财阀会长小姐
白鹿野梨子。茶道世家继承人,日本艺术界顶尖画家之女。

“这么说来,我跟美童他们认识了有10年还多了。。。”魅録像忽然醒悟了什么的说道,“真是无聊啊。”
“可是不都是很好的朋友吗?”修二笑着窝在被子里,光着的脚丫露在外面,他翻过了魅録和悠理小时候抢蛋糕的照片,下一页是野梨子穿着漂亮的和服过女儿节的照片。

这样子,从出生到现在,都被幸福包围的一群孩子。

“那修二的那些朋友呢?”魅録忽然手环住了修二,他有些任性的抱住了他,脑袋压在修二的肩头。

我的朋友啊。。。
野猪?彰?班上那些家伙?占有我生命的零头也没有的家伙?

修二笑了笑,不确定。

他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小的时候,妈妈就是满世界四处的跑了,那个时候,父亲也并没有稳定的工作,于是修二的童年,基本是在不断的搬家,转学的情况中渡过。
朋友的话,深交了,互相真心的喜欢了,接下来就是哭得停也停不住的分离。
修二已经不记得自己那么那么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朋友了,也并不记得那时候他们是怎么开心的一起玩耍了,他甚至,连魅録这样的童年相册都没有,能够留下在记忆里的,都是那分离之后,深深的,深深的寂寞。

还有不可控制的,对人的恐惧。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朋友呢。”修二轻笑着,低下了头。
像小小的刺猬,他合上了魅録的相册。

“修二?”魅録有些担心,跪坐着探过身子去看这孩子怎么了。
然后被头发遮挡住的阴影里,修二那张瘦得快透明的脸,一片濡湿。



* * *




“修二?”魅録的什么地方,柔软的地方被摧毁,他伸去手去触碰那哭泣的表情。
修二的眼不肯看他,他于是再向前探了探,顺利的舔去了那咸热的液体。

修二颤抖了一下,可是还是在哭。
魅録于是有些迷恋的,吻住了修二的眼睑。

那薄而柔软的,潮湿而温暖的,细细的睫毛也打湿了,蹭着魅録滚烫的唇。
修二的眼珠被压迫着,魅録唇上的细小皱褶的纹路都能清晰的被感觉。

于是开始产生一些幻觉,被压迫着的视神经里,产生了生化反应,一些因子带着被刺激出来的电荷迅速的奔跑,传递,它们在修二体内碰撞,急切的传递着一切,然后来到了中枢,爆炸一样的全数倾诉,那些感觉,那些想法。
花朵,红色,蓝色,紫色,大大的,柔软的花瓣,一点点的绽放在光里。
无数的斑点,圆的,明明暗暗的闪烁着玩着游戏。
天空里的云急速的聚集,卷成一团又舒展消散。

修二开始由抽泣转为无可抑制的呻吟,像在感叹赞美。
魅録的手早滑进他的衣服,暖意从背脊的中线一路蜿蜒,流淌,向下。
它急切的要拨开阻拦,修二背后被那生硬的拉扯弄得发痛,于是他手忙脚乱的自己去解那麻烦的格子睡裤上的带子。

啊,啊,魅録,我们在干什么呢。
修二几乎睁不开眼去看还在吻着他的脸的魅録,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本能反应。

魅録单手抱住修二的腰,另一只手就俐落的拉下了修二遮蔽的衣物。
于是修二变得行动无能了,他的双脚上缠着褪下的裤子,窘迫的境地。

两人于是都不再说话,害羞而不知所措。
失去控制,一下子,就又成为这样难看的样子了。
魅録停下了吻,离开了修二的脸几公分,他看着修二的眼,眨了眨。

“别哭了。”魅録说。




* * *



松竹梅魅録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子没有办法。
他身下的人让他没有办法,他不知道要怎么帮他。

清四郎他老是说什么“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才是有闲俱乐部。”
但是这世界上也并非只有不可能和可能而已,现在他需要的,并不是可能不可能这样的事情。

他的手有些发抖,但是他还是尽量用细致而柔和的手法碰触着修二的身体。
面对这个不管是想法还是身体都太容易被摧毁的修二,魅録只觉得无计可施。要怎样呢?他也没有时间力气想了,只剩下用真实去面对了。
速度加快了一点,他自己的欲望还被压制着,修二的喘息却撑破了世界。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那逐渐变大,变热,变得不稳定的修二,开始了嘶喉。

他看向修二的眼,他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是抓不住的灵魂。
“修二。”他哑着嗓子呼唤。

你还在那里吗?修二。

然后乳白色的液体溅撒了出来,立即回应了他。
一手的烫,魅録体内的什么更加的勃发了,他决定就这样继续,于是他翻过了修二的身子,长而漂亮的手指上沾着那些粘腻,试图开始第一次的开发。




* * *




滴答滴答滴答。
修二的听觉也变得灵敏了,他听见魅録房间的闹钟在走。
他所有的知觉于是都随着那节奏跳动,而他体内的什么,也似乎是一样。
魅録的指节感觉太过明显,他扩张拉扯的动作让修二只能更紧绷。

啊啊啊啊。
修二张大了嘴,没有声音嘶哑着喊叫。

天知道这是享受还是折磨,他只想把贴在地面上的心口给砸碎。
然而魅録却像听到了修二的想法,他的头埋进了修二颈间,另一只手拉过了刚刚散落一边的棉被又给修二垫上。
他的手指着力,滑过修二灼热的穴道,修二弓起了身子。
这过于昂长而温柔的前戏快要了他的命。
他的额头抵着地,身后却抵上了更要命的东西。

“可以吗?”魅録的声音在发颤,他说着已经把手指抽了出来。
“恩。”修二闭着眼,自己也无法冷静,空虚随之而来的就是等待。

来吧。




* * *





“我不要他的钱!”彰在桌子那边嘟着嘴。
“有什么关系,之后会还他的。”修二数着零钱,嘴角上扬。

他跟魅録借了小笔资金,又扩大了他的“野猪挂件”的生产。
生意不错,刚卖两天基本就能回本了,连魅録都对他的小生意觉得惊奇。

野猪的状况也越来越好了,大家对她的接受度已经大大上升,人气野猪,目标似乎也不遥远。
而且,她新交的朋友,苍井葵,似乎也不错。

她正如我所希望的,成为正常而人气的女生。
修二把100圆的硬币垒成一摞,高高的,摇晃的,立在那里。

“诶,修二,你脖子上红红的小点是怎么了?起疹子了吗?”彰抬起皱着的脸,看着修二。




* * *




“秋日葵胜地~”魅録口里说着外星语,满意的在学生会休息室的大沙发上一个翻身,他梦见了什么东西笑成这样让人侧疑。
然而悠理那个笨蛋的大喊打断了他的美梦,完美的机车,食物,还有修二从他眼前飞走。

他挺身起来,有闲的另外5人不知道在那边做些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呢?”这样清闲的日子,在做什么呢?

原来是拼图,野梨子从小就喜欢的游戏。
一块一块,破碎的,然后用耐心拼补,会有美丽的画面的。

悠理咬着肉包子,吵嚷不已,内容除了吃还是吃。
魅録吐着槽,10多年来他对这样的悠理吐槽也没有厌烦过。

而教头又每日例行公事一样的推门踱步了进来。
他甩出了悠理的成绩单,嘴巴不停的说着废话,“你的成绩是年纪倒数第一,你以为凭这样的成绩可以毕业吗?”他吼着这样的结论,让魅録撇了撇嘴。

多么无聊的威胁,又是这套的把戏,对于悠理,可怜,或者这个学园中的任何一人来说,毕业,退学,哪一样是有被威胁的价值的?
我们也不过是在这里混日子而已。
未来的路,这里的人,大概早被预定好了。

“那魅録以后想做什么?”修二窝在魅録怀里,手里玩着他那粗糙可爱的野猪钥匙圈,他在为他那还一片空白的进路志愿表发愁。
以后想做什么?
其实这世界只能容忍我去做什么,而不是想做。



* * *




嗒嗒嗒嗒,修二敲打着计算器,上面长长的数字慢慢长了尾巴,野猪钥匙圈的最新销售战绩。
修二又数了一次钱,完美。
越来越赚了,连魅録和浩二的学校也开始流行起了这个,修二笑着伸了个懒腰,冲天小辫骄傲的扬着。

“修二~~”彰喝完了他的豆奶,在那边哼哼。

“恩,怎么?修二看了看他,野猪还在一边努力的粘着野猪挂件的塑料眼珠。

“你进路表填了吗?”彰的嘴边还有一圈白,他身下垫着两个坐垫,坐得比修二和野猪都稍许要高些。

“啊。。。没有。”修二想起父亲之前说的自己适合当工薪族,于是死劲的晃着脑袋想把那念头赶走。

“那野猪呢?”修二随即把问题抛给三人组的另一个。

野猪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两,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显然也不能往那栏空白里填写上什么。

平山豆腐店外有车经过,有人的脚步声,偶尔来买豆腐的交谈声。
停驻在这里的,是现在,每个人的未来,都像隔着遥远世界的声音。

“为什么非得现在决定。”彰低沉的咕噜着,“还有那么多年呢。”




* * *




魅録轻笑着,又含住修二有些肿的下唇,继续他的偷香。
逃课跑来隅田川已经成为他的每日必修了,而每次来修二这样搞秘密活动一样的拉着他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见面也成为了乐趣。
即使有时候会要跟那个草野彰互相白上几眼,那也并没有影响什么。

修二后腰抵在马桶水箱上,他现在已经被亲吻得化了水。
魅録坏心的按下马桶的冲水阀,大得吓人的冲水声于是吓了修二一跳。

“魅録!”修二嗔怒的抱怨了一声,听起来却像在撒娇。

“恩恩,来,继续。”魅録笑着,不管那些,揉着修二的发尾脸就又凑了上去。

“你等等。”修二推开了他,“你们学校有没有卖这种野猪?”他勉强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的理智,想继续之前的问话。
这种仿冒我们的野猪挂件,150日元一个的,你们学校里有出现吗?
魅録认真的看了看,那个小小笨笨的野猪,头顶有蝴蝶结,劣质的感觉很严重,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奇怪了。。。苍井说从圣总统学园。。。”修二小声嘀咕着,说了一半却又被魅録把话吃了下去。

魅録的舌头灵活无比,强势的在修二的口腔里嘬取了修二的所有,修二的舌头被缠上,呼吸被堵住,水分满溢,嘴也包裹不住了,于是从角落的细缝流了出去。
银色的蜘蛛丝,上面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修二和魅録互相拉开彼此,那些丝线于是跟着断在了两人之间。
“笨蛋,不要想那么多,走下去就好了。”

TBC

第七话.



怎样加油?怎样实现愿望?怎样得到力量?
NOBUTA POWER 注入。

* * *



“哥哥好!”两张笑脸啪啪啪的绽放在修二面前,修二慌张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刚换好的睡衣还松松垮垮的没有扣好扣子,头发也湿答答的乱成一团。
斜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8点。

再看看眼前,两个不认识的可爱小孩。

“啊,流,亮太!你们来啦!”浩二蹦达着从房里闪现,没有穿拖鞋光着脚丫就跑了过来。

“这是我同学,亮太!还有他朋友,流。”浩二简单的做着介绍,拉扯着他们就往房里去,两个陌生孩子也点着头对修二笑着,然后在玄关换了鞋。

“哥哥你不许过来!”浩二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还愣在那边的修二说,一脸的鬼笑。

一帮子小鬼。修二在玄关,看着三个孩子进了浩二跟自己的房间,然后呵嗒一声锁上了房门。



* * *



“接下来,我们将对剑菱万作,百合子夫妇做现场采访。”主持人公式的话说完,掌声就响了起来,闪光灯闪得人晃眼。

清四郎和悠理坐在众人前方,他们的订婚记者会。
看起来很奇怪。

魅録有些不耐烦,无聊的感觉在滋长。
就连可怜和美童也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谁也没有认真,这样的闹剧。

真想回去,野梨子也没有来,魅録对于现在的清四郎的想法也并非不能理解。
想要偶尔的,脱离开这条轨道,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做点什么。
也不是不可原谅的,他这样荒唐的行为。

可是还是很无聊,魅録想见修二,也有些担心野梨子。
他于是转身离开。



* * *



『菊正宗先生,您有信心继承剑菱财阀吗?』记者提问。
『当然,我正是因为有此打算才会坐在这里 』看起来帅气又精干的年轻男子笑着回答,很爽快的样子。

“诶~~~~~~~~~~~~~~真好啊。”大叔长长的叹了一声,对着电视里的画面,咬了一口海苔。
“什么好啊,这么无聊的人。”彰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侧躺在一边扭过头去。
“剑菱财阀啊~比你爸爸还有钱呢。”大叔咂着嘴,喝了口酒,笑着看彰别扭的样子。

“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彰枕在脑袋下的手有些发麻,可他并不打算拿开。
“哦~~是嘛。”大叔笑了笑,继续喝他的酒。


彰面前放着的热茶蒸着热气,彰大大的眼睛跟着它们模糊着,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豆腐店外的街道仍旧吵闹,不知道谁的机车轰鸣着过去,让彰想起那个老是来学校骚扰修二的机车少年。

“才不想输呢。”彰粘呼呼的说着,带着不知道是愤慨还是其他的情绪顺手关掉了还在放着剑菱财阀继承人订婚记者会的无聊电视。

“呀,果然不想输呢。”大叔换了茶喝了起来,回答着彰。

“对吧。”彰赞同着,开始转换思维烦恼起明天是不是该去找合适的小工厂制作他们的野猪钥匙圈的新版本。

“你爸爸那个时候也是这么想才会离家出走吧?”杯子在桌子上晕出一圈水晕,大叔看着彰越发的有趣。
这个孩子,扎着不知道学谁的无理的冲天小辫,撅着他的嘴,不知道在烦恼什么。

他最初来到这个豆腐店的时候才不过六岁。
他的父亲跟他现在一样的年轻冲动,想要自己的人生,任性的离家出走带着他和妻子来到这里。那段辛苦而幸福的日子,四人一起吃豆腐维生的日子,那些这孩子追在他父亲后面小尾巴一样的跑来跑去的日子。

都忘记了吗?

“离家出走?”呆愣了半天的彰终于反应过来,惊讶的坐起身来,脸上是茫然空白的表情。

果然是忘记了。大叔笑着,喝下了有些烫的茶。
口里的酒味一下就淡了很多。




* * *




“哈哈哈!!!”

修二有些愤怒的看了看自己的房门,10点了,老爸加班看来不会回了,而那几个小鬼还没有出来,门锁得紧紧的,里面还不时的爆发出些笑声。
“亮太!!!去!去!”浩二的声音大到隔着房门都能听见,修二生生有想狠狠PIA下自家弟弟的欲望。

喂喂,我还在这里写作业呢!
修二不满的继续窝在沙发旁边,看他的数学题。
完全的弱势,在这些符号数字面前,完美的桐谷修二也必须认输。

然后嗒的一下,修二的卧房门开了。
出来的是陌生孩子的其中一个,修二分不清楚是被叫做流还是亮太,他对于刚刚混乱的介绍根本没弄清楚。
浩二跟另一个孩子似乎躲在门后偷笑,不知道有什么诡计。

那个出来的孩子低着脑袋,拘谨害羞,仔细看看,他的脸一片绯红。
“怎么了?”修二咬着他的自动笔,坐在地上抬头看这个孩子。

“啊。。。修二哥哥。”孩子的声音在发颤,让修二更加的好奇。
“恩?”他张大了眼,去研究这个孩子。

“是这样,我们三个在房里玩侦探游戏,为了明年流chan的侦探学园入学考试做准备。”孩子声音非常轻,需要仔细听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哦,这样。”修二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不过知道这些小鬼在自己房里做什么也是好的。

“我们本来是输的人就必须吃蛋糕,因为,正好。。。我今天也生日。”孩子越说越没有条理,但还是继续说着,“可是我一直输,恩。。。我不怎么擅长这种游戏。。。然后,蛋糕也吃不下了。。。”

“哦。。。”修二看着这个小动物一样缩着脖子的孩子,有伸手去摸摸他头安慰他的想法。

“所以。。。所以,浩二就说,让我。。。”

“恩,怎么?”修二鼓励这孩子继续说下去,顺便白了一眼那虚掩着的房门。
好小子,浩二,还捉弄你朋友是吧?

“让我。。。”孩子努力的想说出下面的词语,但是却怎么也无法再多说一个音节。

“让你怎么了?”修二把声音放软,心里想着回头要怎么折腾浩二。

但是让人惊讶的,小小的,香香的,带着饱饱的蛋糕甜味的,吻,轻软的贴上了修二的左脸,印在他的眼下一点。

孩子的脸蛋还没有看清楚,就迅速的离开了,他吧嗒吧嗒的拖着拖鞋跑开了,修二和浩二房间的门砰的一下又被关上了。
修二有些愣,呆了几秒。
什么啊!

他的房间里爆发出又一阵大笑,浩二的笑声响亮又清脆。

修二不知怎么也噗哧一下笑了,心忽然涨了起来,他放下他的数学题,整个人向后面的沙发倒去,陷进去。
脸上的蛋糕味道,有浓郁的草莓香。

只是这样,也很好。

『修二O(>3<)O新版本野猪chan的工厂我明天去找哦~你要不要一起来』手机闪亮起来,彰无可救药的MAIL口气还是改不掉。
『好啊。。。』修二啪啦啪啦的回复,第一次觉得彰也挺可爱的,笑了起来。

但是,随即而来的手机铃声让修二的回复停在了发送那一步,魅録的头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笑得嘴巴都要烂掉的脸比彰更具战斗力。
『喂,修二,我在楼下!』接起来就是有些霸道的口气,一听就知道是谁的。

魅録啊,来的正好。



* * *




“怎么办,浩二的哥哥绝对生气了。”亮太紧张的在玄关系着鞋带,总觉得趁着修二不在就这样不告别离开不太好。
“没事啦,我哥挺好哄的,他要生气也没关系。”浩二靠在一边,还乐呵呵的笑。

“可是。。。”亮太还想说什么,但流已经穿好鞋站直身子了。

“亮太,快点。”流简洁的催促着,现在已经快晚上10点半了,早过了小孩子该回家的时间。再不快走,亮太那唠叨又莽撞的爸爸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有,爷爷那边,也不知道对他最近的行为会怎样反应。

流侧耳细听着,安静的夜里,总有不安的感觉在空气里窜动。
从父亲死后,跟爷爷接触以后,就总有这样的不安感觉在逼迫着他。
秘密是什么,诡计是什么?那些让人不安的是什么?
流越来越急切的想要进入侦探学园,大概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这些问题逼迫。
他想弄明白。

“那明天学校见了!”亮太终于解决了他麻烦的鞋带,站起身来跟浩二告别。
“恩,学校见!”浩二笑着于是上前给他们开了门,今天过的很开心。

于是亮太和流离开了浩二的家。



* * *



“啊,饿死了。”魅録一边走一边咬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饭团,口里还抱怨着。
“你不是在吃吗?”修二好心的笑着,噗呲一下打开了小罐可乐。

“恩恩,可是真的很饿。”魅録表示着自己的感觉的正确性,大步的迈出步子。

修二家离得最近的便利店并不远,也就隔着一条不长的街。
夜晚的路面看起来很陌生,魅録很少这样走在这样的路面上。
更多的,是用极快的速度,还有极大的声音,骑着他的机车,去略过它们。
这些被人类用沥青水泥铺平了的,千篇一律的地面,他从来都觉得没有踏上它们的欲望。

“你明天能拼好吗?”魅録说,又啃了口饭团,他指的是野梨子的拼图。
“恩。。。大概。”修二喝着他的可乐,把围巾紧了紧。
“真是麻烦的一帮家伙啊。”魅録不耐烦的喃喃着,便利店店员并没有把他的饭团加热透。

“你才是麻烦的家伙吧。”修二笑着扭头,看向旁边的魅録。
魅録的嘴角粘上了饭粒,让修二不自觉就伸出了手想去帮他弄掉。

指头尖的感觉触碰到了他温热的呼吸,魅録的体温在这样冷的夜里也散发着引力。
修二笑着,拿掉了那粒饭,自然顺畅的动作。
而魅録停下了脚步,视线从修二的指尖看向修二现在笑着的脸。

于是他也笑了。
他拉过修二的手,把他搂了过来,上扬的唇线作势就往修二唇上贴去。
而修二也自然的迎合上去,他拿着便利店塑料袋的右手也攀上了魅録的肩背。

温热绵长而舒服的吻。
应该是。

但是魅録停了下来,在深入之前,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地方。

“恩?怎么了?”修二有些迷糊,于是回过头看魅録在看什么。

“亮太?”魅録不确定的低语着。



* * *




黑色的高级轿车,在黑暗中与夜色溶在一起。
车门开着,旁边站立着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表情也难以明白,只是浅浅的笑着。
她白色的洋装和白色的洋伞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即使是这样冷的夜晚,她的裙摆也依然飘逸。这是个,浑身上下都让人感觉到不安的女人。



“流少爷,哈迪斯阁下让您今晚务必回府了。”女人笑着低下头,她说话的对象是天草流。
“我不回去。”流压低了声音,把亮太往身后拉了拉。
“流少爷,您应该明白,这样住在这种下等人家里是有损您身份的。”女人不怀好意的扫了一眼流身后的亮太,笑得可怕。

“我不是下等人,我家也不是下等人家。”亮太没有等流回答,自己就反击了,他抓着流的胳膊紧紧不放。
“流少爷。”那女人轻笑了一声,没有打算理睬亮太,她继续转向流。

流狠狠的瞪着她,一脸厌恶。

“您应该清楚阁下的耐性是有限的,您再继续这样任性下去,我们不保证这样的下等人会被怎样对待。”女人转了转她白色的洋伞,她的高跟鞋嗒的在路面上敲了一下。

威胁,意味明显的威胁。
亮太紧觉的拉住了流的手,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但是并没什么用,女人的威胁起了作用。

流慢慢拉扯开了亮太的手,他没有再看一眼亮太,低下头就钻入了那黑色的轿车。
女人满意的也就收起了雨伞,对着亮太笑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轿车立刻就发动了,它倒退了一下然后迅速的上路离开了。

留下了亮太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边,修二家的楼下。



* * *




“亮太?”远远的,走了过来,魅録和修二。
修二看见了,这个之前不久还红着脸,可爱的亲吻着他的孩子,现在脸上挂满了泪水。
还有不想输的倔强表情。

这个孩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那辆离开的车,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修二闻到了空气里留下的不安气味,那是恐惧愤怒的混合体,他再清楚熟悉不过的味道。

“修二哥哥,魅。。。魅録哥哥?”亮太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他也没有擦,他仰起了头看着魅録,被他的忽然出现弄得有点混乱。

“亮太,你怎么在这?怎么了?”魅録也有些奇怪这孩子的状况,蹲下来跟他平视着。
哭成这样了,他擦了擦他的脸颊,湿得都能拧出水了。
明明上次的绑架事件也不见他这样,这孩子还小大人一样的表现强势,这是发生什么了呢?

“有没有哥哥可以帮忙的?”魅録揉了揉亮太的头,轻声问。

“是啊,怎么了?”修二在一边也担心的看着,对这个孩子莫名的生出了关心。

但亮太只是哭,他摇着头,什么也不解释。
也许是有必须藏起来的东西吧,即使那是痛苦。

修二单手把头发拨了拨,整理到耳后,他不想看见,这样悲伤的孩子,这样止不住的哭泣,而他无能为力。

“巧克力,吃吗?”他有些笨的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安慰,他拿出刚买的巧克力递给那哭泣的小人。

孩子抬起头,看了看修二,感激的笑了起来,接下了巧克力。
眼泪仍旧止不住,不过亮太努力的吃着修二给的巧克力,想从里面获得点什么。

“别哭了,别哭了,我先送你回家再说吧?”魅録擦着孩子的脸庞,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于是他点了点头跟修二示意告别,就去开他的机车了。

夜,变得很安静,修二看着魅録带着亮太走向离得不远停着的机车。
他忽然生出了愿望,很傻的愿望。

NOBUTA POWER注入的野猪钥匙圈,如果真能实现愿望的话,就请让这样的孩子幸福吧。

TBC

第八话.



别勉强了,放弃吧。



* * *



新的野猪钥匙圈完全的卖不出去。
虽然做的精致可爱,完全可以被称为豪华升级野猪力量POWER UP版本。
但是学生们似乎都厌倦了,对于这样的东西。

会觉得一样东西可爱啦,会喜欢上一些什么小细节啦。
热血充脑的达到沸点,但是随即很快转移了焦点忘记掉那些“最爱”,这就是青春的时候会做的事情。
修二在地上捡起那只可怜的掉了一只眼珠的旧版本野猪挂件,上面脏脏的灰尘蒙住了他对50万销售成绩的期待。

“修二?没事吧?”过来的正好是真理子。

“听说新的钥匙圈完全卖不出去。”

“我都买下吧。”

善良温柔的真理子,说着这些话却让修二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黑暗的,黑暗的小角落,让掉了一只眼,没有了左脚,粉色的身体也被踩上了几脚的,失败的,被抛弃的我,躲上一躲。

“卖不掉很困扰吧?”真理子还是好心的劝说着说不用帮忙的修二,她知道这个男孩总是过于努力。
“都说不用了!”修二变了脸,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捏着那只野猪挂件,几乎对真理子用吼的说出了这句话。


慌了阵脚,没有办法,忽然丢掉了保护罩的桐谷修二。
逊毙了的桐谷修二。



* * *



“你那不得第一就不爽的性格,想办法改改吧。”魅録狠狠的对清四郎低语着,一拳用力的打了过去。

“那有什么办法啊,自然而然就得第一了。”清四郎虽然动作并不如平常利落,但还是在魅録的拳头挥空的时候反手钳制住了他。

有什么办法啊。

魅録被清四郎扣住了脖子,呼吸不畅,他对这样已经虚弱不堪却还在耳边轻笑的清四郎极度不满。“哪还顾得上朋友啊。”昨晚清四郎那苍白的假面一下就又想了起来。

“我就是不喜欢你的这个地方!”魅録愤怒的挣脱开来,回过身给了清四郎一击。

“用不着你喜欢。”无所谓的腔调,清四郎的表情仍旧冷清得没有温度。

真正的,激怒了魅録。
这样子,昏了头的清四郎,十几年来第一次见。
这次居然是很认真的在做这样的事情,不像他菊正宗清四郎的事情。
让人忍无可忍。

魅録于是不再说话,发起狠劲用力跟清四郎厮打踢踹。

有什么办法啊,只有把这昏头的白痴给打醒了。




* * *




又是黄油漆,看起来又是那个老是跟他们作对的家伙。
修二看见了自己的50万的野猪钥匙圈就在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上面满是粘腻的油漆。
它们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失去了被售卖的可能,全被毁了。

完全不理解的笨蛋做法。
犯人真是无聊又白痴。

修二咂着嘴,心里却陷进越来越重的失败感。
也许正有人希望我就这样失败了。
这样的想法,如诅咒一样让人的心口发痛。

“也许被浇了是好事。”野猪低着头,身子还是僵硬的姿势,她哑哑的声音仍旧没有高中女生特有的撒娇味道。

“诶?”修二和彰一起望向野猪。
她今天是怎么了?话出奇的多了起来,还都是很奇怪的内容。

“因为,可以继续往前走。”野猪断续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必须要往前走了。”

“ne?”

只有野猪在说,最后她自己也不肯定的用问句结了尾,修二和彰都不说话。
他们飘忽着眼神,野猪抬起来头看着他们,他们却也并不知道,该不该肯定这样的话。
修二心里的那个疙瘩还是别扭的结在那里,让情绪思维都浑成一团乱麻。

这样小小的游戏都失败了,走下去的话,迎接的又是什么?
他这样忐忑着,避开了野猪的视线。

必须前进了吗?




* * *



“醒了啊?”功夫高强的和尚高人把清四郎弄醒。
事件已经终了,悠理那荒唐的父母也终于回家,不再会有无理的结婚和继承。

魅録脸上已经挂了不少彩,看起来很狼狈。
而清四郎也好不到哪去,他憔悴得似乎随时都要再昏过去。

大家都担心而疑惑的望着他。
醒了吗?

“是,醒了。”清四郎犹豫茫然了好一阵,终于垂下了头,一副要哭的样子。

醒了。
而魅録只有伸出手,递给他这虚弱的朋友,拉他起来。

那些虚妄的梦破灭了,一生悬命也失败了,噼啦噼啦的,嘈杂的跟人们的恶意流言,有意无意的伤害,黑色的烟跑进金色的天空。
城市的另外一隅,大片的苇草地旁边,另外的三人也在试图站起来。

“我们必须走下去。”
如同野猪所说。

那火苗带着绝望,合着草间的风声,灼烧着那些被泼了油漆的小猪们,然后摇晃了起来。
接下来走下去,会是怎样的人生呢?



* * *




“啊。”修二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差点睡着。

仍旧无聊而困顿。
他望着自己左脚袜子上新破了的那个小洞发呆。

“真无聊啊~”魅録在旁边大声的叹气,舔了一口他的棒棒糖。

被抢了台词。修二不满的瞟了魅録一眼。
他用那穿着破袜子的脚往魅録肚子踢去,却一把被抓住了脚踝,魅録的格斗技术比他强多了。

“这次闹出这么大事你还无聊?”修二用力踢踹着甩掉魅録的手,睁大了眼瞪着卧坐在病床那头的魅録。

“啊~~可是感觉又做了白工。”魅録摸着胸口,那里曾经差点被子弹穿过。

“白工?”修二只知道自己最近莫名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卡拉OK也很无聊,保龄也很无聊,上学扮演人气王也很无聊,偶尔的和真理子的午饭也很无聊,而为什么无聊,他并没有答案。

“这次也失败了啊,可怜和王子,好不容易他们情投意合的。上次也是,野梨子和裕也。。。”魅録说着吸了吸鼻子,感冒了的他说起话来鼻音浓重。

这个笨蛋,天不怕地不怕的,子弹打了也没有事情,却因为一点小感冒完全没了抵御力住进了医院。
修二坐在大大的病床这边,对于感个冒就要住这样的豪华单间的行为仍旧有点讶异。

“修二你呢?怎么了?”魅録吸一下鼻子说一下话,好笑的很。

“啊,没什么。”修二习惯的回答。
没什么,没关系,没事。

“骗人。”魅録也一下揭穿,修二看起来就知道情绪低落。

“。。。彰说不想继续了,所以我们的野猪改造计划终结了。”犹豫了一下,修二轻描淡写出这样的事实。野猪和彰离开了,他的世界,他们两参加了放送部,不再有人气改造了,不再有人需要他桐谷修二制作人了。
是做了白工的感觉,修二忽然理解魅録的感觉。
这样所以很无聊,心里空荡荡的。

“啊,不管你了,我先回家。”修二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8点了,他已经陪着这感冒的笨蛋这么久了。
“记得睡前还要吃药,刚刚护士说了的。”他动作迅速的从魅録的被窝里钻出来,穿上他的鞋,拿好了包戴上了围巾。

修二的动作忙碌慌张,看起来像只兔子,四处踌躇的寻找着胡萝卜。

“修二。”胡萝卜王子因为感冒脸蛋通红,叫住了兔子公主。

“恩?”修二已经准备好要离开,刚刚也说过了再见。

“回来回来。”魅録招着手,示意修二回来,他还没说完话呢。

“怎么?”修二有些奇怪,但还是走了回去。

“主动点去找彰和野猪吧,不要一副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魅録说着抓住了修二有些发凉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去,这孩子老是四肢冰凉无法温暖。

“可是。。。”修二冰凉的手指碰到了魅録过高的体温,像是被烫到一样的缩了一下。

“不准可是。还有,晚安吻。”魅録笑着说,于是微微坐高了身子探过去小啄了修二一口。

金色的暖阳,从指尖,唇上,被触碰到的那些地方,迅速刺穿,遮挡寒冷的壳,溶进了需要温暖的小小内里。
修二无法抵御的红了脸。



* * *




“野猪,我,那个。。。喜。。。喜。。。水族馆很好玩呢。”

草野彰跟小谷信子单独呆在社团会室,野猪在那里研究摄录机的用法,而彰在那里研究,怎么把野猪变成他的野猪。

野猪改造已经停了有些时候了,彰对自己的心意越发的不能隐瞒了。

不想让大家都发现野猪的好。
不想让野猪成为受欢迎的野猪。
不想跟她的距离越拉越远。
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不再是听听CD,看看少年漫画和无聊电视就能打发过去的。
会寂寞,会很想念。
白天的时候会想要时刻粘着她,多说一些话题,多做一些事情,她走过的路,她看过的书,她在的天台,都成为奇怪的爱好。

这样,就是喜欢了吧?
这样,应该要告诉她吧?

彰努力着:“喜。。。喜。。。。。”

曾经的三人组另外一个桐谷修二却在这时候出现,敲了敲窗户。

“修二!”




* * *




“哈哈哈!我家那笨蛋儿子啊,可不是那样。”和贵泉俱乐部财阀的大小姐喝着她的高级红酒,在飞机上欢畅的笑着。

“可是听起来不错嘛,哪像我家那什么都不懂的别扭小孩。”另一位女子的笑容也很灿烂,她豪爽的灌了一口啤酒。

“不过是一群小孩过家家而已,什么解决事件的俱乐部。大人的世界可不是那样的。”贵妇人转了转杯子,眼珠子矫捷的一转,嘴角不明意义的露出了笑容。
“是啊,小孩子啊。”坐在飞机VIP席那一边的夫人也笑着赞同。

两位母亲,虽说都是成天在外奔忙,满世界飞也不落家,但对自己的孩子和家庭还是没有少丝毫的心。
很多年前,接受那个男人的求婚,接受那段婚姻和那个家庭,承诺下用这些来约束住自己,把这些当做自己的线,飞得再远再远也不丢掉的线。
在那很多年前,就把心交托给了他,他们了。

也许一年也只能见几次面,也许自己的世界比那个家大很多。

但是一拉紧,就被收回来。
跑得再远再远,原点也在那里。

“那这次回去,他也会送花吧。”啤酒喝完了,女子大大的打了个嗝开心的说,眨了下眼。

“那是自然,要是他不给我把郁金香送来,我就。。。”穿着华丽的贵夫人做出与身份不符的粗鲁手势,露出威胁的杀人表情。

“哈哈哈哈!!!!”

于是两位夫人一起爆笑起来,似乎戏弄她们的丈夫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你。。。真有趣!”擦着笑出的眼泪,贵妇人说。
“你也是,聊的很开心。”另一位夫人也笑得面色红润。

“松竹梅千秋。”贵妇人友好的伸出了友谊之手。
“桐谷伸子。”另一位夫人回手握住,跟自己这么投合的女性她也觉得难得。

所以她们又一次欢笑,在3万3千尺高空。



* * *




秋日的阳光和树木的阴影洒落在校园里,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在操场里没精打采的打发着时间,角落里堆满了落下的叶子,还有无奈窝曲着的青春。


主题是:『我喜欢的东西』

那么今天开始拍摄吧,修二,彰,野猪,三人组久违的又一次集体行动。

“啊叻?有没有听到蝉声?”彰在一边小狗一样的拍来拍去,忽然站起身来大声说。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蝉,不是蝉吧。”修二用常识否定着彰,自己仔细一留神却也确实听见了那不是很响的声音。

“秋天的蝉可是大新闻呢!”彰兴奋的说着,继续他的小狗式摄像。

“蝉啊蝉!”从校门穿过去,路过转角,到了教学搂的后面,阳光一片灿烂,“蝉你秋天还呆着想要干什么!”商店街书店的怪老板忽然出现让三人组都吓了一大跳。

“是寂寞吗?趁早放弃吧!”他举着他的木剑对准墙上的某一点刺了一下。
然后一个黑点掉落了下来,真的是秋天的蝉。

“无论是蝉还是人类,都要重视放弃。”像是少年漫画最后的总结台词,怪老板转过身来对三人组的镜头帅气的说,他青蓝色的染发刺上了他背后的天空。
这是写着价值一亿日元一本的书,少年时代梦想着要成为丰臣秀吉的狄尔菲努。




* * *




“时宗chan,吻我。”

今天的犯人终于出现了,在松竹梅警长要送夫人的郁金香花束里放上计时炸弹,造成众人恐慌的犯人K终于出现了。

“只要你吻我我就拿掉炸弹。”说着说着,搞出这么大麻烦来的他哭了出来。

一年前喜欢上来自己GAY吧的松竹梅时宗,一年的等待和忍耐。

“你笑我是个愚蠢的女人也好,从第一眼见到时宗chan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这样的真情告白,这样混乱的状态,看起来像是没有写好的小说情节。
里面的主人公还没有感动读者就自己终结一切。

好笑吧?无聊吧?或者讨厌?恶心吧?
我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

K子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是认真的。每天都等着你来找我,我相信今天没来,明天,后天你一定会来的。一年间,一直,一直等待着。可时宗chan你总也不来。所以我下定决心,要破坏你和夫人的关系。”

这样的,做着笨蛋行为。

“可是,算了,只要你吻我,我就原谅你。”

水滴扑朔着掉落,虽然不是美丽的面庞也让人看了不忍。
“原谅,所有的一切。”K子哭着说。

“喂,你就吻吧!老爸!”松竹梅魅録在一边大声的说,这个叫K子的男子的爱,强烈到打败了他。虽然看起来愚蠢,但是做到这份上,就没有谁能否定了吧?


* * *



“我是怎样都不会放弃的人”真理子在镜头里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说,

“如果放弃的话,过后会后悔的。”

说完她上前一步伸手关掉了修二的摄录机。

“怎么了?”修二不明白真理子的举动,而真理子把摄录机的电源都一并关了。

“你知道石坂吗?”真理子很认真的问着。


“他说他喜欢我。”

“他还问我是不是在跟修二在交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理子平静的说着这些话,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修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不知道是指责或是盘问,或者是抱怨什么的话。
但是真理子看起来的确不像平常一样,活力开心的女孩。

“我们是在交往吗?”真理子问。

自然,不是。
修二知道。

跟真理子在一起也很快乐,被人们误认为是情侣在交往也是不错,甚至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如果说交往的话,也许跟魅録才算的上。

“啊,不要答应石坂吧!”修二跑过去接近真理子。
他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也不想跟真理子弄僵,虽然这样看起来卑劣,但是就这样改变他的生活,就这样打破他的规则,他不要。

“那家伙外面评价可不好啊。”再说真理子也应该配个更好的男生,至少比我优秀而不是石坂那样的家伙,修二这么想着劝说着真理子。

“你还要像平常一样糊弄过去吗?”真理子的声音大了起来,语调听起来也微微的带着怒气。
“不能说明到底是不是在交往,不是太奇怪了吗?”坚强的女孩带着哭腔,发抖压制着。

“真的很奇怪。”她是不满而委屈的。

“我这样下去很辛苦!修二就不觉得辛苦吗?”一直都很辛苦的扮演着修二你的女朋友,一直都是完美身材相貌才能个性的真理子,一直都装傻微笑。
我是喜欢修二的,希望修二也能真心喜欢我。

只是修二你没发现。

真理子转身,上楼,离开。
留下的桐谷修二,又一次发现自己的失败。


原来什么都不想输的自己,忽略了这么多。哽咽在喉咙里的很多想法最终也无法倾诉给谁听,修二对于真理子的离开,感觉无力。

难道要放弃吗?



* * *



“绝对不会放弃的。”K子看着松竹梅时宗的画像说。
虽然他爱的男人声称下辈子也要跟别人在一起,虽然他现在那样急的走掉只是为了去送另外一个女人一束郁金香,虽然他的爱情荒唐又无力什么都得不到。
但是不会放弃的,他认定的一切。


放弃,就是结束了。
所以不会放弃的。

TBC


第九话.


社会的垃圾,卑劣的人类,没有人可以阻止的坠落。
我自己也无能为力,就这样坠落。

就这样下去。




* * *




“柳川君?柳川君?”老师的声音大了起来。

“啊,HAI!在!”失了神的孩子反应过来,举起手来应到。

“那么桐谷。”老师不满的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晨间的点到。

“在!”桐谷浩二精神的喊到,他朝着老师笑了一笑。

小小的教室有些吵,今天刚下来期末考的安排,平日轻闲的少年们都开始有些慌张。考试这种事情对于生命里还没有其他的这些孩子来说,就是末日和明天了,那些难以衡量的分数却可以衡量他们的一切。
90就是优等,60以下就是失格。
还有更多的是80左右的中等上下。
不知道谁定出的规则,把大家分成了这样简单的种类。

“数学笔记今天借我一下。”
“大泽老师最喜欢出幕府相关的题了啦。”

像这样的议论话题忽然取代了平日的闲聊。

“亮太,亮太。”而精神的浩二侧过身子,捅了捅还是失魂落魄的朋友。
“嗯?”柳川亮太大大的眼没什么神采,他的国语书被自己压折了角。
平常并不会这样的。

“明天晚上吗?你跟流联络好了?”浩二放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嗯,明天晚上。”亮太点了点头,心脏跳得越发感觉不属于自己了。
这个小小的教室,老师说着要开始好好准备复习什么的,黑板上是考试的具体时间表。
可是看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世界,或者说自己现在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们今天晚上要去把流救出来。
这是与考试和学校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事情。



* * *




嚓,嚓嚓,嚓。
掉在地上的落叶,早就没有了鲜活,在急速奔跑的脚步下被踩碎,发出微弱的声响。
松竹梅魅録一边跑一边寻找着跟丢了的绿川。
那个刚刚才收受了贿赂的家伙走得倒是挺快,才跟清四郎通个电话就不见了人,魅録对自己的失策有点不满。

天气是不错,可是并没有心情停下来欣赏,清四郎说悠理似乎又被幽灵附身跑了出来要杀绿川。松竹梅想着握紧了他的相机,里面是绿川受贿的证据,肮脏的家伙,肮脏的行为,要尽快找到他,不能让悠理脏了手。
疾步在公园的小道间奔跑,转过一角才终于发现了那个男人。

“啊!”

松竹梅魅録正准备拔步追过去继续跟踪,不小心却撞到了行人。

娇小的女生被撞得踉跄,不过万幸没有摔倒,魅録慌张的扶了她一把。
“对不起!”他急切的倒着歉,视线却不离开远处的绿川,这次不能再跟丢。

“魅録君?”女生却没有生气,反而友好的问起好来。

居然是认识的人。
魅録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女孩。

她抬着头,阳光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她的笑容却很标准。
“松竹梅魅録君?”她再次喊出了魅録的名字,但是魅録对这张笑脸却陌生无比。

这是。。。?
他认得的,只有女生的校服,修二那间学校的。
仔细想想,也有见过一两面的感觉,但是就是不知道这是谁。

“不记得了吗?”女生笑得更加灿烂,“没关系。”

“啊,啊。。。”魅録支吾着,有些尴尬,忘记掉认识的人怎么也说不过去。

“啊,对了!我有些东西要给你。”女生没有责怪魅録,倒是很熟络的像朋友一样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纸包,她的围巾缠住了书包的带子所以拿出来的时候很是费了点时间。

“给。”女生把纸包递给魅録,厚厚的一沓,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是相片什么的,魅録凭着触感这样判断,但是也没有更深究就收下了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不好意思,还有急事,下次再聊!”他匆忙的一边跑开一边跟女生告别。

仍旧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但是更加紧要的是,魅録开始冲刺,冬日的空气在跑步的时候吸入果然是疼痛的感觉,他看见,自己的父亲和两个下属在前面调笑着大嚷,醉了的样子,而更加前面一点,是悠理。
她拿着刀,就要刺上了绿川的背。

“YUURI!!!”魅録大喊着扑了过去。



* * *




“拍我,拍我。”小孩子们争抢着要进入镜头,修二被推挤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黄色的小帽子,一张张粉嫩的小脸,还有快乐的声音,把修二包围住。

黑色镜头在快落山的太阳下摇晃着失去焦点,但是棱角的地方却不经意的闪烁出光芒来。

修二的衣服被孩子们扯乱了,但是却有幸福的感觉。
“好好,一个个来,我都拍,我都拍。”
这样应允着,希望能够给所有人想要的。

通学路上的水果店大婶在那边也笑了出来,她店里的苹果堆得跟小小的山丘一样。

『我喜欢的东西』
修二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偏离的主题,却又觉得这样的偏离很不错。

“修二~~~”彰在那边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

“怎么?”修二仍旧被孩子们包围,快要投降。

“明天去我家吃饭,顺便CHECK下拍好的吧!”彰快乐的转了个圈,跟包围着修二的放学了的幼稚园孩子没有区别。

“还要CHECK啊?”修二有些不理解,还没有拍完呢,就CHECK什么。

“修二~~~”彰哭丧着脸撒着娇,眼神不自觉的又瞟了瞟街角。

那边的野猪,蹲在角落,不知道在拍电线杆阴影里的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修二会意的笑了,于是点头答应了彰。

“HAI~”



* * *




“你们这些人叫什么知道吗?”

说话的是绿川,戴着黑边眼镜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社会的垃圾。给我记好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绿川一字一句的教训着魅録和悠理,发现了他们的跟踪行为让他振振有辞的骂了起来。

“有闲俱乐部?连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知道,还自命不凡。”

的确是。没有几斤几两的年轻的生命,没有意义的活着的家伙,总是觉得无聊空虚的人类。
魅録不能否认。

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魅録都想狠狠的回给他,更加狠毒的回给他。
伪装成优良品的渣滓,社会上的这种人类。
魅録紧紧抓着还被幽灵附身不受控制的悠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听着,别再做这种事了。”绿川丢下这样的训话转身走掉。

总是这样,对别人做出这样那样的要求,自己的拙劣行径却不加收敛。
小丑一样活着的,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魅録差点就想这样放开手,让悠理冲过去。

毁灭掉这样的存在。

这样的想法刺一样的针扎着神经。



* * *



“流!”亮太望着从墙头翻下的流,就快要哭了出来。

居然这么顺利的逃了出来,天才刚刚黑,他们还不会被马上发现。

“笨蛋,快离开。”流拍了下亮太的后脑,然后牵起他赶紧离开这里。

按照计划,这次没有牵扯上亮太的家人,柳川先生并没有过来,所以拜托才初识的桐谷浩二借来了自行车。

“浩二在那边。”亮太指着那边的转角说,跑得有些气喘。

“好,那我们直接去那里吧。”流没有回头,更加急的跑着。对于他来说,这样轻松的跑出来意味着他的逃跑并不成功。
一定是被跟踪着,冥王星没有那么容易摆脱。
这样一次次的纵容自己过家家一样的逃走,就像在嘲笑他的无用一样,让他愤怒。
所以这次流决定求助。

“他真的那么强吗?”流看见了那边的浩二,他靠着两辆自行车站在路边。

“嗯,魅録哥哥黑道白道都很有影响力的。”亮太肯定的语气让人生出几分勇气。

这样的话,就去找他吧。
那个松竹梅魅録,既然亮太如此认同,也许能帮我。

流拉着亮太,步子越来越急。



* * *



“诶?还有这样的事啊?”修二一副难以至信的表情,嘴里是还没有吞下的巧克力。

“是啊,悠理这次都快死了。”魅録若有所思的摆弄着修二的摄录机,似乎已经没有电了。

“那最后那个学生幽灵怎么样了?”修二趴在魅録的沙发上,看着魅録的脸,很有兴致的样子。

“说了『谢谢,对不起』,然后升天了。”魅録掰开了摄录机的电池盒,又看了看其他的插口,果然是没电了吧,“没电了。”他下了论断。

“哦哦。”修二应允着,不知道在回答什么,他喝完了自己带来的可乐。

“我本来还想要多拍点呢。”明天才把带子给野猪去编辑,而今天CHECK了拍了的录像,他才发觉自己还有想拍的没有拍。

“诶?”魅録望了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修二,天知道他又打什么鬼主意。

“真可惜没电了。”修二笑着望着魅録,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想拍什么。

“那,我帮你充电吧。”魅録忽然脸上一阵燥热,修二过于明艳的笑容让他害羞起来。

“哦,好。”修二把手里空空的可乐瓶用漂亮的手势美丽的弧线扔出去,砰的正中垃圾桶。
砰的魅録被自己跘倒,摔在沙发旁边,姿势狼狈。

噗哧。
修二忍不住笑了出来。

换回来的,自然是魅録的报复,被这样嘲笑的松竹梅魅録自然不会放过修二小朋友。
“有什么好笑的!”他放下摄录机就扑向沙发上舒服趴着的大懒人。

“我,我没有!”修二口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不能停止的笑。

“修二!”魅録半装着愤怒捏住了修二的脸颊,下面想要胳肢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作为惩罚。
可是,软软的笑容,甜甜的香气,有些下不了手。

“诶,这是什么?”修二的嘴角还有些许的巧克力,让人很想吃。
“嗯?”魅録呆呆的看着这样的修二,捏着他的脸颊的手不觉又松了几分。

“这个。”修二指着地上的一个纸包,那是刚从魅録外套口袋掉下来的。

是上次那个女生给的,还没有看的东西。

“不知道。”魅録也有些迷糊,老实的回答。而修二已经被那个吸引住,他推开了魅録,弯下身捡起了那个纸包。




* * *




是修二的照片。

跟彰在一起的,跟野猪在一起的。
不在人前的照片。

厚厚的一沓,很明显是跟踪了很久,才有的,这么多的,偷拍照片。

不完美的,显得傻气的,或者狡猾的,笑容,悲伤表情。
不想被人发觉的,改造野猪的,三人的关系。

仔细看的话,大概从改造野猪后不久就开始拍了。
学校里,学校外。
大概是从魅録出现开始,就开始偷拍的,照片。

修二呆在那里,魅録还压在他身上,一脸不明所以的无辜表情。
他也在看着那些照片,很有兴趣的样子。

“你拍的吗?”修二觉得整个人都僵掉,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看着魅録的脸不知道如何面对。

“嗯?”魅録歪着脖子,看着那些照片,没有看修二。

“你一直在跟踪我?”修二继续质问,身体开始发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只是动摇。

“哈?”魅録坐起了身子,他跪坐着高出了修二半个身子,阴影笼罩了下来。

“很闲,是不是。”修二忽然想起自己改造野猪碰上的那些事情,鬼屋被毁,四人约会被爆,野猪钥匙圈被浇油漆。
野猪改造这件事,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
修二抬起眼,望望眼前的这个男子。

松竹梅魅録,即使碰到杀人爆炸也仍旧觉得世间无聊的人类。
过于强大,精力能力都过剩。

他的机车放在房间里,一直以为已经习惯的汽油味道却忽然浓烈起来。
还有那些摇滚唱片,黑色胶片和唱片封套都是与世界不合的任性。

“无聊,所以这样很有趣是不是?”修二的身子一片冰冷,也麻痹了。

“修二,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魅録觉察出了修二的不对劲,也正色起来。

『我好不容易找到让我不无聊的你诶』魅録最初相遇时说的话,修二还记得清楚。
“原来如此,玩弄人,很有趣是吧?”

自己的话把自己杀死。
修二无力的发觉自己得到了报应。

一直假面的藏在暗处,玩弄着人生,用游戏的心态与人们来往。
本来是最为有趣而安全的交往方式,在与危险的人类交往的时候。
高高的站在什么地方,去看这个世界,才能守住自己的阵地。

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陷阱里,被自己的陷阱困住,不能动。
比自己更强的人,早就该明白,这世界上比自己强的人还有很多。
一时疏忽忘记了游戏规则的,注定输掉,还无力的未成年就不记得自己定下的规则的自己,输掉人生也活该。差点连保护自己的退路都堵死。

“修二?”魅録从沙发上起来,皱着脸看着修二。

“完结了。”修二深呼一口气,忽然想起还有救,他慌张的做出补救措施,不再给魅録一点伤害的机会。

他掏出曾经写的交往守则。
虽然是幼稚无力的举动,虽然上次也这样用过。

不过这次不会再和上次一样了,这次修二没有哭,也没有再抱任何留恋的心理。
完结吧,完结吧,原来我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了。

“我们分手。”



* * *




人心,远远超过了想象。
松竹梅魅録对修二忽然做出的决定仍旧没有明白。
他僵了一下,但是看见的是修二冷冷的面孔。

修二动作不怎么灵活,但是他也的确在收拾他的东西,书包,围巾,摄录机。
甚至连他带来的那个空可乐瓶,他也打算带走。

“修二。”魅録努力笑着去拉修二的胳膊。

这是在闹什么别扭呢,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不要碰我!”修二大喊着甩开了魅録,反应有些吓人。

“修二你误会了。”魅録解释着,他想说那些照片是谁谁谁拿给我的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如果说什么陌生人拿来的照片恐怕会更加的不被信任。

但是修二不再说话,他收拾好东西就要走了。

“你听我说,修二。。。”魅録走过去拉住修二,挡住了门。

可是没有用,修二是被拦下来了,但是他的眼神,冰一样的瞪着魅録。
第一次看见,桐谷修二这样。
站在边缘的他,终于把自己推入了寒冷的深渊。

魅録怔在了那里。
修二于是侧过身子想要开门离开,完结这个游戏吧。




* * *



『砰』

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他,把他拉了过来,撞上了墙,手劲有些大。
他知道抓痛了他,因为他不说话的咬了下下唇。

他怀里抱着满满的东西,那是真的打算离开。

这样的事情有够麻烦,松竹梅魅録想,他很慌张。

一直也知道,即使交往才不过1个多月,他也一直能感觉到,修二就像无法控制的粒子一样,忽明忽暗,无法抓住。
或者说,就像光束一样,明亮的照耀着,自身却是虚无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才吸引着他。

他知道自己也有些恼火。
不能好好抓住他,不能真实的拥有。

他把他怀里的东西都抢过来扔掉,这样粗暴的举动又让他皱了眉头。
眼看着,他又要说些什么了。

那一定是伤人的话。
松竹梅魅録没有想更多,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修二的,把修二的话吞了下去。

『不许你说出来。』

他拉扯着他抵在门边的墙上,然后强力用自己的腿分开了修二的腿。

修二的体温开始发烫了,跟之前做的时候一样,他的脸红艳得如抹了胭脂。
可是他没有任何的表情。眼,也闭上了。

魅録更加用心的用舌去读取修二的内心。
他和他湿漉漉的气息在融合,魅録的手从修二的校服下摆模了进去,指纹感知着,触碰到了胸前的那敏感的一点。
就连那里都在发烫,魅録的指尖不熟练的揉捏,然后划着圈,他分明感觉到修二倒吸了口气。

但是还没有继续做什么,修二强烈的挣扎了起来。
他狠力的用手打着魅録,背,肩膀,头,脸,他能打到的一切。

拳头,砸到了魅録的眼角,太阳穴的附近。

这样才终于松开了,吻,而垂下来的银色丝线并没有连住两人。
魅録眼前黑了一秒,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在接吻的时候被打开。

修二睁开了眼,怒气冲冲的瞪着。

“混帐!”他说。

魅録的眼还发着花,脑子里闹轰轰的,嗡嗡一片。




* * *




修二的脚死命的踢着魅録的腿,但是魅録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他自己瘦弱的腿骨因为这样的踢踹开始发痛。
他被像什么无生命的东西一样架了起来,连双手都被强力钳制住。

魅録的腿还抵在他的双腿之间,架高着他让他有些远离地面。

本来就是动摇着活着的,没有支点的。
这样无力的被架住,就完全的败了。

还不如摔在地上坏掉。

手被拉得有点痛,魅録的力气出奇的大,手腕被抓得没有了感觉。
手臂,夹住了耳朵,没有办法松动,汗水湿了鬓角。
奇怪的声音,伴随着魅録没完没了的吻,口水吞咽和咬嗜。

轰隆隆,轰隆隆。
像他的机车不断喷着尾气。
魅録的手解开了修二下面,冰冷的空气,那里似乎有了反应。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急躁的抚摸着,粗糙的感觉。

讨厌。

修二想说话,想骂人,想做点什么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但是他的身体却如平常一样,被魅録挑动了起来。

没有力气快要毁掉了。要崩坏了。
脚尖离开了地面,那里可耻的想要喷发,身子无力的跟着魅録一起率动着,修二的眼闭得越来越紧。
呼吸也快停滞了,他不想从魅録的吻里获取任何一点,空气也不要。

让我死掉,让我死掉,让我死掉。
这乱七八糟的人生,死去的话,会变回一片洁白吧?
修二弄湿了魅録的手心,他失去了所有力气也放弃了去闪躲魅録的吻。

手腕,大概已经发青了,修二迷蒙的睁了下眼,魅録眼角被他打的那个地方已经青紫了一片,从他的视线里划走。
魅録把他抱得更高了一些,他把修二的脑袋搭在了他的肩上。

然后就进来了,没有什么扩张。

修二的眼睁大了,望着玄关另一边的墙壁。

那上面是什么啊?有淡淡的指印,那是魅録回来换鞋的时候扶墙留下的?
淡色的墙纸,与他深色的房间装饰很不搭配,什么也没有的装饰,太过单调空白了。

他的背摩擦着墙壁,校服和衬衫的褶皱卷成硬块挤压着。
很痛很痛很痛。
他看不到魅録的表情,魅録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说话的确很不合时宜吧,修二想,他的下巴在魅録肩膀上也咯得发痛了。

吧嗒,吧嗒,吧嗒。

交合的地方发出的声音原来这样的难听。

暖暖的液体,从那个地方流了下来,明明就是裂开了,流出来的东西,滑过了战栗的大腿肌肤,然后粘湿了下面的裤子。
很脏很脏很脏。

修二的耳廓碰触到了魅録的耳垂,触感比下面还要鲜明。
很有肉感,柔软的耳垂。

然后体内的那一点被触到了。
指甲被自己握得太紧,也许伤到了手心。
不过没有感觉。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一点不断被冲击着。
修二没有落地的双脚痉挛了起来,腰也快折断了。
会这样死掉的吧?

“哈,哈。”不小心,呻吟从口里出来了,明明不想的。
就这样,羞耻的死掉吗?

也不错。

“魅録哥哥?在吗?”并没锁的门咚咚敲了两下,然后被扭开了。
有人进来了。

魅録放开了修二的手腕,低吼了一声射在了里面。

“魅。。。”开门的是亮太。

修二看见亮太,浩二,还有流站在不远的地方,目瞪口呆。
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天使。

上帝的审判者。


修二颤抖一下,在魅録怀里又一次高潮,乳白的液体把两人零乱的校服弄脏。

无能为力,就这样坠落了。


TBC


第十话.


CODE MINOR。
就此结束。



* * *




男山的狗叫声在松竹梅家的外院响了起来,听起来格外惊心,打破了凝固的时空。

“哥哥?”桐谷浩二哑着嗓子,开口叫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他的面前,是完全认识之外的画面。
他并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但是那肯定是糟糕的事情。

“浩二?”像是被他唤回魂来的修二,声音也若有若无,他目光涣散的看着面前的一片光影,从里面其实分辨不出浩二在哪里。
“你出去。”

天外之音,修二的声音虚无得完全快听不到了,但他还是说完了这句话。

而浩二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进退。

“出去吧。”

这次说话的是流,他冰冷的声音奇怪的冷静,拉扯着,浩二的胳膊,还有亮太,和他们一起退出了房间。

门,匆忙的关上了。
砰的一声。

修二浑身无力的从墙上滑了一下。
“你出来。”他没有力气的想推开魅録,却发现他们还胶着在一起,于是他用破了嗓子,再没有力气的咬出几个字,“放我走。”

一切都终结了,就放我走吧。



* * *



松竹梅魅録的太阳穴,疼痛在跳动。
那下面的血管里,也许有什么地方破损了,什么地方死亡了。

他从修二里面出来,跟修二拉远了一些距离。
然后就看见,那些带着红色的液体从那里流了下来,像控诉一样,花一样的污渍沾染上修二苍白的肌肤。
而修二的手指,不住的颤抖,手腕上,是发了紫的印记,那被抓伤了手,努力的为自己的身体穿好衣物,遮蔽住那些难堪的东西。

是自己做的。松竹梅魅録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修二整理好衣装,虽然看起来随时要倒下,但他却在旁边的地上捡起了被扔掉的东西。
一件一件,书包,围巾,不知道有没有砸坏的摄录机。

魅録急急的穿好了裤子,跑去把滚落在房间一角的,那个修二想带走的空可乐瓶,捡了起来,然后又跑了回来,差点摔倒在地,赶在修二转动房间门柄之前。

“修二。。。”他一脸的纯真,以为可以得到原谅。
希望被原谅,化不可能为可能,修二你不要走。

就这样傻傻的抱着希望,忐忑的,魅録把空可乐瓶递给修二,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

修二接过了瓶子。然后扔在了地上。
塑料材质的瓶子掉落在地也没发出什么声音,自己又滚落到一边去了。

“不要了。”修二说,声音已经到了极限。

然后他开门走掉了。

男山的叫声越来越大,门外的风中了邪一样的窜进房间。
其实早就到冬日了。魅録一下跌倒在自己房间的地上,失了神。

最后能听见的,只有远去的脚步。

“魅録哥哥?”看不真切的人影,亮太的声音。

“我想他帮不了我们。”另一个,听起来冷冰冰的,流的声音。

“还是走吧。”

于是,都离开了。只剩松竹梅魅録蜷缩在地上,太阳穴仍旧一跳一跳,疼痛。



* * *



流和亮太从松竹梅府出来的时候,修二和浩二已经离开了。
也许是打车走掉了,浩二帮他们借来的两辆自行车都没有动,靠在松竹梅家门口的墙边。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流问着亮太,虽然知道亮太也不能回答。

“。。。。。。”果然没有回答,亮太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吓打击中。

“亮太。”流回过身去,手又抓紧了一点。
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担心呢,你不能去管这些事情。

“流。”亮太皱着眉头,低着头,有些烫的液体,滴答,落下,滴在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冬天的寒冷迅速的吞噬掉了那些微的温度。

“流少爷,游戏玩够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飘忽着传来。

那边,是黑色的轿车和白衣的女子。
冥王星根本就没有把小孩子的游戏放在眼里。

该是终结的时候了。



* * *



夜,不知道怎样过去的。
修二在厕所里,以难堪的姿势,为自己的私处上着药。

比想象的还要严重,那里的拉伤。
为什么就不能控制呢?人类的行为。

手指触到灼热的内里,药凉得让人发颤,细细的褶皱,像他的幻想,对于人类的幻想,被践踏摧残得一塌糊涂。
明天的课,也许不能上了,可是还要给野猪录像带。
这是她重新生活的希望。

那么下午还是去学校吧,请一上午病假休息应该够了。

野猪,正抱着要融入这个世界的想法在改变着,正试图从这世界得到,爱,勇气,存在,或者只是一点点肯定。
能活下去的一点点肯定。
所以必须,要如约把录像带给她送过去,今天晚上就开始编辑了。

『我喜欢的东西』,这样的主题。

修二上完了药,抬起头看见厕所里漱洗池上的镜子,里面的自己憔悴得难看无比。

为什么会被喜欢的,伤成这样?

“哥哥?”轻轻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隔着门,隔着一个世界的,是浩二。

“我,我就出来。”修二慌张的提起裤子,然后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洗手。

“哥哥你哭出来我也不会笑你的。”浩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隔着门传过来,在水声里哗哗流淌。
修二的手放在水下冲着,眼里,却干涩的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 * *




亮太站在流的身后,第一次见到冥王星的头目哈迪斯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流的爷爷,却一点也不像流。

虚名为冥王星哈迪斯的老人,脸上却有深深的疤痕,以及诡异充血的眼神,他整个人的容貌都脱离了正常人的范围,仿佛恶魔一样可怕。

“那就留下来吧。”恶魔的嘴咧了上去,哈迪斯用笑容面对着亮太。

刚刚流一直在护着的这个孩子,让本来想轻松解决掉这个麻烦的苍蝇的冥王星忽然有了主意。身上流着罪恶的血,但是并不想屈服的天草流,自己任性的继承人,原来弱点如此明显。

“不,我不会留下来的。”流用坚决的眼望着自己的爷爷,没有畏惧。

“是吗?”冥王星哈迪斯冷笑了一声,不再跟小孩子争论。
这样的事情很好处理,任性忤逆的继承人,有弱点,就可以掌握了。

哈迪斯于是走出了房间,留下流和亮太在大大的客厅。

啪的一下,门关之后客厅就停电了,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再恢复明亮之后,流望向身边,亮太,已经不见了。

通往外面的门,没有了任何警卫,大大的敞开着,可以任意离开了。
可是流挪不开步子了。

怎么会这样。



* * *



桐谷浩二第二天早上起的很早。
或者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怎么睡。

才12,3岁的年纪,失眠完全的不适合。整夜的无眠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在上完早晨半节的国语课之后,浩二就昏睡在自己的课桌上。
哥哥,早上没有去上学,在家休息,自己出来上学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没有醒。
而亮太,昨天分开之后就不知道怎样了,今天也没有来上课,也没有请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好就好了,浩二难受的把脸压在国语书上,书本的味道很是压抑他。
吵闹的鸟叫,海潮翻滚,奇怪的梦然后慢慢袭来。
什么人的手摸上了自己的额头,“老师,桐谷君发烧了。”班委的声音很精神的打着报告。

原来是发烧了。
这样想着,哭了出来。

病一场,哭出来,把什么都忘记吧。
这些不开心的记忆,不想要。醒来就做回开心的桐谷浩二,一定。



* * *




“魅録?”悠理踢了踢在被子里窝着不动弹的松竹梅魅録,然而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病了吗?”野梨子望望旁边的清四郎。

这样的魅録把他们吓了一跳,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病了于是过来看看,结果却看见这样一个活死人一样的松竹梅。
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的。

“魅録,再不醒就把你的机车开走去约会了哦。”美童伏下身子在魅録耳边低语,然后用华丽的姿势转圈,闪开。
以为魅録会火着坐起身来给他一个爆栗,大吼“你这个白痴敢动试试看!”

但是没有,魅録深深的黑眼圈,干裂的嘴唇,没有力气的呼吸。
他躺在那里,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大家有些僵,被这样无视从来没有遇过。
看来是真的病了吧?

“ne,那。。。我们还是先走,让魅録休息吧?”可怜在一边提出建议。毕竟看了,也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魅録不愿意理他们的话,就先散了吧。

有闲俱乐部的几人也没了办法,点着头于是打算离开魅録的房间。

“你这个笨蛋怎么了啊!别给我装死!”只有悠理,大吼着扯住了魅録的衣领,从地上把他拽了起来。

“悠理!”可怜和野梨子责备着跑过去,急忙去打开她的手,“魅録生病了啦!”

“没有。。。”小小的混乱中,魅録睁开了眼,淡淡的血丝,哭肿的黑眼圈,“只是失恋而已。”
他看着自己的朋友,说出了实话。

并不是什么大事件,也没有得什么绝症,只是失恋而已。
如他以前一样的经历,失恋而已。
只是,不想放弃的东西,还是没有了,不甘心的失恋而已。

他望着其他五人,忽然的想起了什么。
“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有闲俱乐部。”
不管遇到什么事件,说出这句就可以解决。
那么我们六个人,可不可以让修二回来?

“大家,能帮我吗?这次。”


* * *




是不是该放弃?可是又放不下。
彰推着自行车,走在野猪的后面,心里不断摇摆。

东京湾的海面,一片灯光和星光的混合,彩色的斑点,跳跃在水面。

野猪忽然回过身来,低下了头,“真。。。真的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明明就是我的不好,我不扔修二的录像带的话,你也不会打我,彰被这样的道歉反而弄得不知所措,“不,最不好的是,是我。”
结结巴巴的,连话都咬成了不明白的几个单字。

“但是我也不该打你。”野猪还是低着身子,看不到脸。

这样的女孩。
明明,受伤的是你,回击也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呢?
这样的女孩。
明明,就是有着温柔的心,有着对人的爱,为什么会被欺负呢?
这样的女孩。

“我啊,如果有了喜欢的人,我希望能和她一起微笑着生活下去。”彰扬起了头,看向黑黑的天空,还有那边闪着灯光的城市。

“不过,如果真的在一起的话,也会有这样想要流泪的日子吧?肯定。”

野猪,慢慢抬起了头,神色微微变了,她在仔细琢磨彰句子里的意思。
人的心,她总是比别人花更多精力时间才能弄明白,彰的话,她有些听不懂了。

“我虽然不想流泪,但是其实还是流了。”彰不看野猪,自言自语。
只是,想跟你一起,微笑着活下去。
如果会因为喜欢伤害你的话,那么我就放弃吧。

一个人,看着那边的城市,远远的,不真实的光,彰做出了决定。


* * *



“流少爷。”开车的司机是个卷着头发,笑声诡异,眼睛漂亮的男子。
流不是第一次见他,但是仍旧不能忍受自己对于这个人的反感,甚至,是见得越多越强烈的反感。
“哈迪斯大人只是让你看看愚蠢的人类多么容易被控制,您不用这么紧张。”男子说完一个句子都要轻笑一下,这让流想到最讨厌的癞蛤蟆。

“亮太呢?”愿意听冥王星的话只是为了这个,他们把亮太掳走了,而流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改变。
难道只能这样任其摆布?也许可以慢慢的得到蛛丝马迹,但是那样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救出亮太?流对自己并没有信心,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要妥协了。

“那边很有趣哦,流少爷你专心点看嘛。”男子笑着敲打着车窗,那边,是他们的好戏。

很精彩哦。


* * *



“这个是你要的,”女子用伞挡住了公园里的阳光,阴影下的脸看不清楚,“银行融资的管理人用哪个好也调查清楚了,还有,这个,也是。”她的笑容总是浅得没有,递过去的,是一个银色的盒子。

“嗯,好,成功的话,一定会好好感谢。。。”男子看起来是精明的实业家,狡猾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不用,我们只是,喜欢精彩的游戏而已。”女子微微鞠躬,转身离开,白色的衣裙在冬日的风里飘着,看着发冷。

只是喜欢,这样,人,玩弄人,欺负人,强者操控世界的游戏而已。

流在车里看着女子越走越近,身子有些发颤。
不知道亮太怎样了。



* * *




“魅録,从这些照片来看,能分析出拍摄人的活动范围,跟踪路线,还有拍摄时间。”
清四郎看着那厚厚一沓的照片,肯定的给出魅録答复。

“是吗?可以证明不是我拍的吧?”魅録急切的追问。

“当然,而且,我想,隅田川高中的学生资料也不是那么难得到。”清四郎接着说,“你确定不要亲自过去找人?”

“不,我想弄明白,再找修二。”魅録微微的退缩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了几度。

他需要弄明白整件事情,再去跟修二解释。
也需要弄明白自己的心情,修二的想法,现在的问题,也许不只是对照片的误会而已。
可能更严重。
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有闲俱乐部能全部解决的,有一部分,他需要自己弄明白。

“那,我们就暗中调查吧,不要弄大了。”清四郎对其他几人说,把照片分发给了他们。
照片里,是3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2男1女。
而其中那个,有的照片里冷漠无比,有的又对人热情温柔,有的显得寂寞,有的又伪装得全能强势的男孩,就是让魅録这么为难的恋人吗?

桐谷修二是吗?

有闲俱乐部的几人心里都记下了这个名字。
也许是他们的朋友魅録的命运来到了。



* * *




野猪辛苦编辑的参赛录影带被人毁掉了。
『我喜欢的东西。』

成品只被放送部的大家看过一次,就在当天晚上被毁了。

野猪,也被毁了。
她哭泣的,一个人在天台,坐在冰冷的地上。

修二和彰赶到天台的时候,野猪一个人已经冻到面色发青了。

天空,仍旧是蓝色的,但是显得阴沉沉的。
修二看见那样的野猪,心又沉了一点。

“没事吗?”他走过去,不知道该不该拉野猪起来,地上很冷的。

“对不起。”野猪,却这样回答。

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不是你的错。

而为什么,“那人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呢?”

修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愤怒,可能只是厌烦。
对于这样不遵守他的法则的人。

魅録,一开始不是就说了,不交往,就不要再干涉对方生活吗?
不是说了,一切都结束了吗?

遵守我的规则来,就这么困难吗?

“会的啊,我也做了一个积存不了感情的人。”有人这样回答了修二。
粘乎乎的声音,不是魅録,是彰。

积存不了感情,遵守不了那些法则。
反叛了一切。
这样,造成现在的局面,真的好吗?本来按我的步子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是吗?本来控制住情绪来交往,来喜欢,不就可以一直开心的活下去了吗?

游戏的法则被反叛的话,就谁也无法玩下去了。

修二忽然觉得喉咙很干,而野猪还坐在冰冷的天台地上。
背后是蓝灰色的天空。



* * *



“你们想怎么样?”柳川胜美站在了天草府的门口,不能进去,但是也没有阻止她隔着铁门跟那个白衣女子对话。

“不过是招待一下流少爷的小朋友来玩而已。”女子笑着,并没有退后也不上前。

“亮太,你让我见他。”柳川胜美扶住自己的丈夫,手术后就一直不强健的身体在这几天的担心和急切下更加的虚弱。

“是啊!把我们的儿子还回来!不然就报警了!”柳川太助也急了起来,对面那个女人没有改变的笑容惹怒了他。

“我们可什么都没干,亮太可是自己想在这里住下的哦。”女人仍旧没有松口,看来报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威胁。

“你们!!!”柳川太助虽然平日里算不上了不起,可是保护家人还是让他变得强大,他冲了上去想蛮干。

“怎么就不信呢?”女子看着男人的妻子把冲动的丈夫拉住,觉得有趣的微笑更加。

叮————————————————

天草府门口的可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女子伸手指了指,“你们儿子打的,接吧。”

白色的电话,颤抖的手,胜美拿起了电话,然后可视电话的屏幕亮了起来。
的确没错,那边是她的儿子,亮太。

“亮太!”胜美差点哭出来,对着电话大喊。

“妈妈,爸爸,我很好哦。在这里过的很开心,过几天再回去可以吗?”那边的亮太笑着对这边的父母说,语气里还在撒娇。

“亮太?”胜美有些愣了,亮太?这里是冥王星的所在,我们一直逃避的地方啊。

“可以吗?妈妈?”亮太用更灿烂的微笑问。

“。。。。。。”胜美失去了力气,看见了。

那黑漆漆的眼里,没有光彩。
她的亮太,失了意识,被催眠了。

这样,叫警察也没有用了。

她脚一软,跌坐在地,电话听筒啪的掉了下来,被话筒线拉扯着在半空摇晃。

“可以吗?妈妈?”亮太仍旧在那边微笑着询问。



* * *



『如果能乘着这条船 找寻到你的幸福。』
『我就会 马上回来』
『你要成为我的新娘哦』

『就算是 没有月亮而感到寂寞的黑夜』
『为我歌唱的你的微笑』

『如果你能看到船 就算淋湿身子也要过来』
『我会给你用珊瑚制成的戒指』

“喜欢甜食么?”
“最喜欢了。”

“那给你,我的生日蛋糕。”
“哈?”
“好好对待它!里面有别人的心意。”

“HAPPY BIRTHDAY。”
“我们交往吧。”

最初的开始,没有月亮寂寞的黑夜。

总是随口哼哼着什么,不时出现,总是温暖微笑的男孩。

“今天怎么安排?”
“全部交给我。”

“问题是,Cindy如果没有仙女帮助,如果没有漂亮的衣服和水晶鞋,如果没有被王子找到,那故事会成为什么样?”

“不要交往吗?”
“啊!要!”

直接的去爱,没有保留的横冲直撞,骑着他的机车轰隆隆的家伙。

“修二,我们长大了就结婚吧。”

也曾经说过这样的傻话,还说要跟自己戴一对尾戒。
结果戒指,还是原来各自买的,孤单的,与谁都没有联系。
生活,也还是,各自原来的。

连彰,都放弃了野猪。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在没有人的学校上空,大声的喊着。
『NOBUTA !我喜欢你!!!!』

傻傻的,为野猪献唱的歌,也这样飘在学校的空气里。
填满了教室,课桌,走廊,天台,操场。
野猪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填得满满的,彰的喜欢。

可是野猪也听不见。
就这样放弃了。

果然还是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

修二把面前的椅子踢到前面一点,脚伸直了想搭得更舒服。
然而一个人却从教室的窗边走过。

本来以为没有人的学校。
是真理子。




* * *



“嗯,基本就是这样,可以证明魅録你完全不可能是这些照片的拍摄人。”清四郎把长长的分析单交给魅録。
“还有,那个给你照片的女生也查出来了。苍井葵。”

另外给过来的,一份资料。
魅録低下头看,是那天那个笑容苍白的小个子女生。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他看着那个普通女生的照片,想不通。

不过,不管怎样,可以解释清楚了吧?


“那么什么时候过去找他?”美童笑得一脸开花,三八状态上来了。

“就。。。就这两天啦。”魅録有些害羞的抓抓头,心里却还是没什么底。
怎么去开口呢?做出了那种事以后,真的还可以和好吗?




* * *



“你不是在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

“我到现在,都没有喜欢过谁。”

“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喜欢过真理子。”

“我没法让恋爱控制自己。”

“我不喜欢那样。”

一句,一句,一句。
修二平静的说了出来。
跟真理子分手。
他想他并不懂得喜欢人,并不懂得如何正确的与人交往。

“今后,有喜欢我的可能吗?”真理子是傻女孩,对于希望执着成这样。
不会放弃,因为放弃会后悔。
可是也不是不放弃,就不后悔了。

也许你会后悔喜欢过我。

“没有。”修二简单的回答了真理子。
不要再受伤了,我们都。
讨厌我也没关系,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对不起。”转身走开,一定,被讨厌了吧。




* * *



人类,多么的讨厌。
躲在暗处,黑黑的夜,黑黑的树下,躲在那里,看着一切。

桐谷修二,那个大家都喜欢的人气王。
小谷信子,从被欺负的人种蜕化成招人喜爱的校内名人。

真是够讨厌。

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都没有被击垮,这点,也很讨厌。
人类,不是应该互相伤害,互相讨厌,虚伪的微笑,交往吗?
这样的学校,这样的社会,这样讨厌的世界,不就应该这样吗?

“没关系,我不会讨厌你的。”

小谷信子抱住了桐谷修二,紧紧的拥抱,那样的景象。
美好到,让人恶心。

相机咔嚓一下,照了下来。
苍井葵从公园里跑开,眼睛里都是泪水。

为什么还不能击溃你们?



* * *




大大大大的太阳。
南美洲的白天,智利圣地亚哥的天空,万里无云。

两个女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刚刚吃下的辣卷饼让她们心情爽朗。

“你确定不要问?”桐谷伸子看着自己的朋友,手里已经拿起了电话开始播号。

“不用,他们那六个小屁孩子从小到大都在一起,还问什么。”松竹梅千秋笑着,喝了一口冰汽水。
橙色的汽水色素在她的舌头上留下了橘子的颜色,她吐了一下,笑了起来。

“哦哦,啊!通了!老公!快,告诉我,你有几个朋友?”

“啊,啊,3个?那修二跟浩二呢?快让他们接电话!”

“4个?5个?哦哦,你哥哥!快!”

“你有多少个朋友?”
“你该不是没有吧?”
“那到底是多少人?”

“快点啦!电话要断了!”



这样迅速的通话,然后断了电话。
4加6加,修二的三个,一共13个,桐谷伸子在心里默算着。

“那好,老板,再要13个!一起就算便宜点吧!”她蹲下身子,扎扎呼呼的用西班牙语跟智利的地摊小贩还起价来,而旁边喝了汽水打着嗝的松竹梅千秋也高兴的附和起来,她也为自己的儿子加买了6个。

3脚的小猪,带来幸运,代表友谊的泥制小猪。

“就便宜点吧!”她们一起对那个低沉的戴着斗篷面前放着水晶球的神秘印第安小贩大喊。




* * *




“是今天吗?要去了吗?”美童蹭了蹭魅録,看着他的麋鹿帽子忽然有了灵感,于是又去那堆得跟山一样的,有闲俱乐部收到的圣诞礼物里面翻找。

“这是什么啊?”魅録一头黑线趴在桌子上,美童又给他戴上了厚厚的恶搞眼镜。

“很适合你哦。”他笑着看着魅録,如果就这模样去跟他的小男友和好也不错呢,多么可爱的情景啊。

“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会高兴的。”魅録泱泱的撇了撇嘴,他决定今天去找修二了,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然后,邀请他一起,度过两个人的圣诞。
似乎是不错的主意。
幻想着这样的未来,心情就好了起来。

六人聚在一起,仍旧是有闲又开心的有闲俱乐部。

大包大包的礼物,挂满了装饰物的圣诞树,一切都很好。

担心一下悠理的成绩,议论一下学校最近糟糕的状况,也并不用真的烦恼。
他们是有闲俱乐部,魅録给自己打着气。
从来没有失败过,今天也可以的,得到修二的原谅。

面前是个『魅録样 启』的礼物,银色的盒子,打开看是做得无比逼真又帅气的仿真气枪。

“这个很不错嘛。”魅録孩子一样的高兴的拿起了枪,“到次为止了,格兰马尼亚君。”

“把枪扔掉,人质怎样都无所谓吗?”美童机灵的跑到一边,用玫瑰指住了悠理。

“啊,快救救我啊,魅録大人!”悠理笑着叫了起来。

“放开人质,不然我开枪了!”

就这样,轻松的,有闲的日子,玩起了警匪游戏。

“队长,对于这个任务我是拼上性命的,”还戴着麋鹿头的魅録认真的还为自己的角色塑造了上级,“受死吧,格兰马尼亚。”大喊着,演技却并不逼真,几个人都一边演一边笑场。

魅録,扣下了扳机。
可是,并不如他所想,是仿真气枪。

里面射出的是真的子弹,幸亏是玩闹着随手瞄准,子弹擦过了美童的脸,然后射穿了学生会室的门。
所以说,小孩子,不要随便玩大人的游戏。

监视器后面的男人,看着眼前的画面笑了出来,他拿起了电话。
叫警察吧,警视总监的儿子在校园射击,可以闹的很大啊。




* * *




修二被男人一拳打开,倒在一边。
陌生的女人似乎一点都不弱,回了男人一拳。

“不要使用暴力!”修二赶过去阻止这两个打得起劲的路人却又无故挨了一拳。

不知道怎么男子站了起来扯住他不放,不再跟那个女人纠缠改成了针对修二。

“你在干什么。”警察总是晚来一步,他过来揪住了修二。

男子装做被打,倒在地上,女人看见警察,撒脚就跑。
只留下修二,有口说不清。

最后变成他的错了,不知道怎么转化,奇怪的化学反应。
谎言,误会,时间空间小小的错乱,人们的流言蜚语加上自我与世界不同步的思想行为。
就都成了他的错,没有人相信,其实什么都没做过的事实。




* * *




“出羽樱?那个白痴,告诉他等着做总理就好了。”冥王星哈迪斯有些不耐烦, 他挂断了电话继续跟他的孙子谈话。

“还不肯吗?你的小朋友都很喜欢这里,为什么不肯?”

“流,答应吧。”亮太随即附和着拉了下流的手,笑容却让流觉得陌生。

“亮太你醒醒。”流抓住亮太,看向他的眼,果然是被催眠了。

“流答应继承冥王星的话,我就醒过来哦。”亮太歪了歪头,仍旧微笑。



* * *



只要你活着,就会遇到最糟糕的一天。
但是,也会有最好的时候。

见修二的计划全被破坏了,可是厄运还不至于此,居然还被抓到警局讯问。
松竹梅魅録隐约开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最近的一切发生的太过诡异,他开始害怕事件不能解决了。

“帮我查一下,哪里有地下交易手枪的。”他打起电话给自己的黑道白道朋友们。

唯一能查的线索,就是这个了。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敌人,这次不简单。

而修二,魅録掏出了口袋里的小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尾戒,早就该送出去的。
给修二的礼物。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戴上他的手指呢?



* * *




野猪改造再开了,本来也没有人知道的改造计划,停了又开。
其实只是三个人又聚在一起而已。

可是这样,也很好了。
修二想。
生活起起伏伏,像现在这样的平静,修二总觉得很难得。
什么时候,说不定就又陷入最糟糕的日子,而最好的时候,总是很难才会有。
这样不好不坏的时间,才是真的值得好好珍惜。

不要去招惹太多的事情,尽量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这就是修二现在的愿望。

骑着自行车经过放学回家路上的立交桥,桥下有人在打架。
小混混的打闹。
修二停了下来,本能的想过去帮忙。
但是随即又停了下来,不可以过去,自己提醒自己。
不要再卷入什么事件了。扯上麻烦事情的话,事后说与我无关,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样回过身,再骑上了车。
努力不去看那边,人类的丑态。

还是快走开,当什么都没看见。

“修二。”被打得嘴角流血的人,修二平日的同学死党阿谷,却看见了修二的身影,不能相信,他的朋友,见死不救。



* * *



枪的来源最终查出来了。
『黑龙会鲛岛组』,魅録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组织。

他有些奇怪,照理说做枪支买卖这么大的黑市交易的组织,自己不可能毫无风闻。
但是这次的确,敌人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骑着机车,匆匆赶去了线人提供的地址。
发现的,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线人梅锦瘫倒在地的景象。

怎么回事?魅録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跑了过去。

“梅锦!没事吧?”

“对不起,我搞砸了。”梅锦说着,从地上被魅録扶起来,他脸上的血水还在不住的流。

魅録心里一惊,却没注意背后。
狠狠的一脚踹了过来,敌人的力道大得像要杀人。

魅録翻滚着闪躲开了,可是背脊还是被踢到有碎裂的感觉。
正打算反击,却在站起来之前,被黑色的枪口,抵住了脑门。

“流少爷,如何,够不够精彩?”笑面男恶心的又轻笑一下,问在监视器旁边坐着不发一言的男孩。

“这样下去,他会死哦。”带着嗤笑的语气,听起来就让人生气,流低下头,不去看监视器里的情形。
那些跟他无关,他不会妥协。
不会屈服于这罪恶的血液,也不会让亮太一直就这样。

他看看旁边的亮太,他居然也在笑。
看着屏幕里的松竹梅魅録,被打得流血,遍体鳞伤,看着他,在枪口下被威胁,亮太却在开心的微笑。
亮太,你醒醒。那是你曾经仰慕的松竹梅魅録,他现在这样,你为什么却能微笑?

流的防线越来越脆弱,他咬着牙坚持着。
“那个人是死是活,跟我无关,不要拿这种事来威胁我。没有用的。”

“哦?是吗?”男人轻笑了下,“那还真无聊呐。”

枪口射过了地上有闲俱乐部其他5人的照片后,又指向了松竹梅魅録。
魅録咬紧了牙,闭紧眼。

枪扣下了扳机。
嗑嗒。

没有子弹。

“告诉你那帮俱乐部的同好,想要命的话,就给我乖乖听话!”鲛岛组那个男子杀人狂一样的疯笑着,结束了游戏。

“下次就不只这样了。”监视器后的男人也疯笑着,威胁着另一个男孩。



* * *




修二,陷入了最糟糕的日子。

没有跟真理子在一起的真相被发现,连以前的一切都被认为在撒谎。
而更糟糕的是,阿谷被打到残废一样的来到了学校,而他带来的,是“桐谷修二其实是说一套做一套,对朋友见死不救”的指责。

修二愣在那里。
根本就不想卷入任何事件,可是麻烦还是自己找上门。
自己做也不对,不做也不对。
人们的信任一击即溃,苦心经营这么久的桐谷修二人气王形象一秒之内全部崩坏。
这样的世界,到底算什么呢?

我究竟在哪里做错了呢?

“你相信我。”追着阿谷愤然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才发现这样的事实。

一直假面待人的桐谷修二,一直用谎言伪装来扮演出来的人气王桐谷修二。
根本就没有被信任的资格。

“一起回去吧。”彰和野猪站在面前,被大家抛弃的桐谷修二面前。
可是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抛弃的。
这样丑陋卑微的我。
没有人会要,没有人喜欢。

修二跨上了自己的单车,从他们中间穿行骑过。
不应该,再这样错误的交往下去了。




* * *



“哥哥?你不吃晚饭了?”浩二扎着洋葱辫探进头来,看到自己的哥哥连校服都没有脱的躺在床上发呆。

“嗯,不吃了。”修二看着黑黑房间里的高处,翻着眼,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他的蝴蝶标本,很漂亮,而他刚刚已经盯着那个看了将近2小时了。

光线都没有了,已经看不清了,那些翅膀上的细微鳞片和卷曲的触须。

“今天吃牛排哦。”浩二没有放弃,走进屋来。

“不想吃。”修二仍旧没有动弹,只是觉得累的瘫在床上。

“哥哥。。。”浩二站到了床旁边,他小小的身子挡住了客厅透过来的光。
牛排的香气也从半开的卧房门里飘了过来。

“你不可以这样。”浩二蹲下身子,忽然抱住了哥哥。

“浩二?”修二有些不解,自己的弟弟怎么了?这些日子变得比以前更活泼了,在家里也更乖更听话不再跟他闹别扭了,现在却忽然这样。是怎么了?

“哥哥,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这样,要好好加油。”浩二小小的手臂,抱着修二,却紧紧有力,“睡一觉,哭一场,或者发烧病一次,就可以什么都忘记的。”

修二怔在那里,到这时才意识到,上次浩二看见那一切,并非没有受到伤害。
可是这孩子还在担心我。

修二回抱住弟弟,从床上坐了起来,“牛排是吗?我只要七分熟的。”




* * *




只需要让松竹梅父子关禁闭就好了。
之后,把圣总统学园的地契弄到手,就能顺利的私下卖给意大利黑手党。

这样,资金也好,人脉也好,还有各方面的支持,就都具备了。

文部科学省大臣出羽樱呵呵的做着美梦,刀子插进面前只有5分熟带着血丝的高级牛排。

这次找上没有什么人知晓的冥王星,真是走对了路。
政界的那些家伙们,没有一个能斗得过这样的组织吧?

以在暗处玩弄人类为乐的恶魔,我把灵魂出卖给你,那么就请多多的赐予我想要的财富与权力吧。出羽樱咕吱咕吱的咬着半生的牛肉,快乐的哼起了小曲。



* * *




修二一路奔跑,前面的女生像幽灵一样逃得比什么都快。

但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追上。
刚才心情郁闷用石头扔鸽子的时候,没有听错的话,身后传来的的确是相机拍摄的声音。

加急几步,修二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个逃跑女生的胳膊。
你在做什么?偷拍吗?这样的话还没质问出口,就发现不对。

“小葵?”苍井葵?怎么会是?

修二有点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故做轻松的问“你在拍什么呢?”,心里却开始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那你还有拍什么其他的?”
“当然,从桐谷君开始进行野猪改造时就一直有。”

“拍了很多,下次给你看吧。”

原来,错怪了魅録。
一切,都不是魅録做的,而是苍井葵。

“这次,我想用这个呢。”

递过来的,是照片,野猪安慰修二,抱住修二的照片。
在跟真理子分手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被偷拍了下来。

“草野会很震撼吧?”苍井得意的说着。

要给彰?那么,上次魅録那里的照片,也是你给的吧?

“你很惊讶吗?”苍井笑了起来,像做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为什么?”修二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和愤怒,不能明白这个女生的想法。

“那大概是和桐谷你改造野猪是差不多的,”苍井笑着娓娓道来,“躲在影子里,装做完全没关系一样,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别人,很有意思吧?”

很有意思吧?这样的游戏。
不信任别人,结果没有人再信任你了哟。
假面的戏弄人生,结果被人生戏弄了哟。
很有意思吧?

“ne?那明天再见。”

苍井说完,转身悠游的走掉,高兴的蹦起了小步。
血色的夕阳,照在她的身后,拉出黑色一片。




* * *



松竹梅魅録瞒着有闲的几人,又一次来到了鲛岛组的基地。
也许这个组织牵扯到了政治家,所以连父亲都受到了连累。
警视总监也被关禁闭,绝对是麻烦的事情。

他决定一个人都调查清楚,上次在这里的威胁让他不敢再让有闲俱乐部全体来调查这件事。伤害到朋友,还不如自己死掉,松竹梅魅録是这样想的。

顺利的进入了他们的基地,顺利的得到了这个组织贩卖枪支的帐目证据。
那么万事大吉,一切顺利。
可是把存好资料的U盘装进口袋打算离开的时候,本来漆黑的房间的灯却亮了。

回过头,是上次的疯子。
运气不好到了极点了。

“你好。”那黑色的枪口,又对上了魅録。

“口袋里的东西,交给我行吗?”



* * *



『Little pigs bring good luck』

从智利快递过来的三脚小猪到了桐谷家。
浩二数了三只给哥哥,这似乎是护身符,可以带来好运。

应该交给朋友,作为友情的见证。
浩二知道,哥哥的话,就是给彰和野猪了吧?
而自己,龙太,圭,惠子。一直玩得最好的几个同学,大概该给他们。

“如果拥有这个,就会有不变的友情。”

浩二看着自己的6只小猪,多出来了2个,本来其中一只,应该给亮太的。新交的朋友,另外一只,也打算在跟流成为真正的朋友之后给他的。
可是现在,亮太几天都没来学校了,流,自己本来就完全不认识,更加的不知所踪。

“这个什么时候会有用呢?”

“这个是一生吧?”

一生的朋友?



* * *




枪口被装上了消音器。
这次鲛岛组的人是真的被惹怒了,这样烦人的小苍蝇,一巴掌拍死好了。
居然大意的被他闯进了家门,那就死了也怪不了谁了。
抵住松竹梅魅録的头,舔舔嘴唇,嗜杀的快感冲击着头脑。

啊,啊,不管上面怎么说了,反正迟早也是要干掉这些家伙。
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游戏胜利』再杀。
现在杀,不也很美味么?

血的味道。

而且究竟怎样才算游戏胜利,上面也完全没说。

手指,慢慢的,扣下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这样他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样抹杀掉一个人类的存在。

真美妙。

“让你死的舒服点。”笑了一笑,看着松竹梅魅録贴着墙滑了下去,无力的在墙边,浑身颤抖,小动物一样,惹人恋爱啊。

于是不禁更加的开心了。

松竹梅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手指兴奋的,扣了下去。
来,杀死他吧!

一棒,却打上了手腕,枪掉落在地,子弹走火的射出去,打在另外一边的墙角。
回过头。

真是烦人啊,苍蝇们。
有闲俱乐部的其他5个,跟踪着魅録找到了这里,来救他了。




* * *




“怎样才能让你收手?”

用了多大力气,才让自己站在这里质问她。
苍井葵,这个让自己变得害怕的存在。

如果可以不理她,如果可以不看见她,如果可以躲开她,就好了。
不能理解她的想法的,可怕的人。
但是她还是野猪的“朋友”,但是她还不知道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希望你什么都别说,离开小谷。”

我这样,被所有人孤立,还不够吗?
野猪她是怎样努力才让生活不那么辛苦的,你能明白吗?

“为什么,你还要继续伤害她?”

为什么,野猪,到底有哪点做错了?为什么?

“请你一定不要说。”野猪大改造的事,这样的我来改造她的事,请一定不要说。

“谁知道呢?”苍井笑了,然后露出了真面目。
在阳光下,那样苍白刺眼。

“我还不会说,我还要跟她再好一点,我想让她绝望的想去自杀。”

冰冷到,让人无法感受。




* * *



“是吗?居然自己又来了?”癞蛤蟆一样的笑容,漂亮的眼睛,看着鲛岛组的人们,让他们打了个寒战。
“是的,我们疏忽,然后让其他几个把他救走了。”鲛岛组的人低下头,赔罪道歉。

“呜——”男子发出奇怪的声音,轻轻又哼了一声,“看来,游戏要加快一点速度,升级一下了。”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兴奋的滴滴滴滴按下键位,“高千橞君?嗯,你啊,快点把圣总统学园的地契弄到手吧,这边等不及了哦~”
他长长的尾音拖拽着,在空气里粘腻得让人不能呼吸。

鲛岛组的人互相望望,觉得莫名恐惧。
枪支或者暴力,这些他们用来恐吓弱小他人的东西,在这个轻笑着的男子面前,似乎什么都算不上,跟着这样的人,这样的强者,不知道是幸运,或是灾难。

“啊,好了。”男人打完了电话,回过来看着面前这些黑社会的家伙们。

“那么,这次犯的错,要怎么惩罚你们呢。”他的眼睛发出光来,“不如,就枪械乱斗,你们互相杀戮,全都死掉吧?”

鲛岛组的人们愣住了,死?
他们看向那个男子,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你让我们死,就去死。
可是,那眼睛,漂亮的,眼睛,像埃及法老的猫一样,在金字塔的深处,从黑暗里发着光。
在说,『你们就去死吧。』

“是!”鲛岛组近百人众鞠躬低头,如幕府武士一样忠诚。

他们掏出各自的枪来。

我们,就遵命,去死吧。

东京的夜空,忽然响出连发的枪声。



* * *



人生,即使跌入低谷,也不会结束。
桐谷修二却已经支持不住,觉得这样的人生,也许结束也不错。

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的日常生活。
已经什么都没有的桐谷修二。

说“早上好。”也不会有人回应的人生。
每日的早晨,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不能结束。

这样辛苦,也不能结束。

『这样我也必须生存下去。』对浩二的保证,不可以失约。

在最糟糕的日子里,不知道最好的时候在哪里,我也要生存下去。
绝望,而坚强。

修二一个人起身离开座位,一天的日子,又结束了。
回家,然后好好吃饭睡觉,迎接辛苦的明天。

但是还没走出教室门口,被人拉住,是野猪。
彰也走了过来,他们要做什么?

三根绳子,红,绿,黄,一人一根,野猪并不说话,只是示意各自把绳子打上死结。

修二犹豫着,还是照做了,彰也是。
然后把打好结的绳子交给野猪。
她要做什么呢?修二不明白。

空气里的灰尘,在野猪的头顶盘旋,像光环一样。

“相信的话,任何事都可以解决。”野猪望着修二,话语坚决而流利。

让修二想起魅録讲述的那些故事里必说的一句话。
“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有闲俱乐部。”


听起来傻得要命的理论,一点都没有现实根据的道理,跟他桐谷修二的法则完全不合的话语。
现在听起来,却很有力量。

“一起相信吧。”

野猪说着,拉起了修二的手,让他握住那三根打了死结的绳子。

『NOBUTA POWER 注入。』

慢慢的打开,那三根绳子,不再是打了死结的,孤单的生命。
它们连在了一起,一环套着一环,成为奇妙的魔法。

彰在一边鼓起掌来。
修二不自觉的微笑了起来。

“修二,一起回家吧?”跟几日前一样的邀请。

修二点了点头。



* * *




“呐,老妈寄回来的,让我给你们。”魅録把几个小盒子交给有闲俱乐部的其他几个人,他伤了一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什么?”悠理高兴的问,松竹梅阿姨给的东西一向都是好东西。

“不是吃的,笨蛋。智利寄回来的,说是什么代表友情的幸运小猪。”魅録翻了个白眼,然后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死里逃生带回来的鲛岛组资料,不知道究竟怎样。
插上369 U盘,从里面打开文档,是买枪人的清单,犯人可能就在其中。

“喂,你们看,这个叫高千橞的,是我们学园的吧?”野梨子指着资料的一栏,这样说。

魅録仔细看看,的确没错。
他们学校的理事会成员之一,房地产实业家,高千橞。

“校长来了!”剑菱夫人却忽然大叫着跑过来,“快点藏起来。”

本来应该各自在家关禁闭的六人,被发现就糟糕了。
有闲的几人动作迅速,赶紧的跑开,躲了起来。



* * *




浩二看见亮太走过他的身边,擦了擦眼睛。
没有错,他回来了。

柳川亮太回来上课了。

“诶,诶,亮太?”他惊讶的回过头小声的说话。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上起英语课,并没有被迟到的亮太打扰过多。

“嗯?”亮太的笑容仍旧很可爱,他望着前面座位的浩二歪了下头。

“你这阵子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吗?流呢?那天之后你们怎样了?”浩二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低低的说着,他用英文课本挡住了自己。

“嗯,没什么啊,我生病了,在家休息了几天,流他也很好嘛。”亮太很轻松的回答,然后又笑了一下。

有些空洞,不知道怎么,浩二觉得。
不像以前的亮太了。

“哦,”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从口袋里掏出两只,三脚小猪。

“那这个,给你,也给流一个。要收好哦,是朋友的证明。”

“嗯。”亮太点着头,收下了。

看起来,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 * *



“这就是说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吗?真高兴!”彰用像搞笑艺人一样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

修二有点无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给你三脚小猪的。
代表一生友谊的幸运小猪。

就不能偶尔正经点吗?草野彰。

“也不能说是永远啦。”修二看着天空,也用轻松的语气调侃。

“也就是说身体已经离不开了啊。”彰胡言乱语,还毛手毛脚蹭上了修二。

“不是,不是这样,你真色。”修二死命反抗,努力推开草野大笨蛋,这家伙却开心的大笑了起来,“这不是我买的,只是我妈妈擅自寄给我的。”
开始,慌张的解释,可是彰的爪子比章鱼不会差,粘乎乎的甩不开。

而野猪,在一边,默默的用手戳着那泥制的小猪。

天台上的阳光,也稍许的有了暖意。
修二终于也笑了出来。




* * *




“流,人类,就是软弱而卑劣的,垃圾一样的生物而已。”
“背叛,利用,都不算什么。”

“死去,也是很容易的。”

冥王星哈迪斯站在小山一样的尸体旁边,对他的孙子说。

“曾经我年轻的时候,也被朋友背叛过。”

“人类之间的感情,信任,根本就是脆弱得不能抵抗任何破坏的。一点点,一点点的事情,就可以让所有人都背叛你。”

“我曾经仅仅因为是黑王百合华,国际犯罪天才的儿子,就被怀疑是学校爆炸案的犯人。没有一点证据,但是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我。”

“你父亲不也是吗?最终不听我的话,落得妻死自亡。他们最好的朋友,柳川一家,不也背叛了他们吗?”

“不过是愚蠢而恶劣的东西,人类,死掉的话,也不过是一堆恶心的垃圾。”他踢了踢身边一只流着血的手,黯然的看着远一点站着的流。

流在发抖,13岁的他,虽然一直在做侦探才能训练,但是这样生生的,血腥场面,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叫真的恐惧。

不想就这样认输。不想就承认了这些话。可是,这样强大而恐怖的罪恶。。。

“亮太呢?把亮太还给我。”没有力气,只能做出唯一的要求。

把亮太还给我吧。也许妥协,也可以吧。




* * *





幕后黑手是出羽樱。
有闲俱乐部一番努力终于查了出来。

文部科学省大臣,停止银行融资,学校的国家补助,然后,想要得到圣总统学园的土地,把它卖给外国黑手党来赚取自己的竞选资金吗?

果然不是简单的事件。

可是为何从一开始就针对松竹梅还有有闲俱乐部。
始终都想不通。
如果只是这样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暗中下手,也许有闲俱乐部的几人根本就没有插手的余地。

为什么要陷害魅録呢?

高千橞也好,出羽樱也好。
都没有这个必要。谁跟他松竹梅魅録,都没有仇。

即使是为了那学园地底传说价值高昂的宝藏,也没有必要。

但是也不能管那么多了。
现在紧急的是,阻止地契被卖,圣总统学园,不能就这样被毁了。

魅録皱了皱眉头。
也许这次又要干大的了。
想到上次差点就丢了小命,他的心里有了个固执的想法。

“我们要快。”清四郎总结到。

要快解决这次事件。

但是,之前,我还有件事没有做。
已经又拖了几日了。

修二,我想见你。



* * *



修二忍耐着,苍井加入了野猪改造。
生活最后一点的阳光,也变得苍白而冰冷。

他仍旧不能明白,苍井的想法。

是什么让她如此仇恨他的。
还有野猪,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野猪,变得越来越不像野猪了。
越来越低沉,按着苍井提出的建议,被改造的野猪。
没有了生气。

修二很担心。

最终还是跟苍井起了争执,让野猪做想做的自己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人类进步什么的,人类变优秀什么的,与野猪好好的活下去,有什么冲突呢?

一个人憋气的推着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很不放心。
苍井被自己这样反击以后,会做出些什么?想起来,又觉得害怕。

有什么人能帮忙,有什么人能拯救。
会这样希望。可是也明白,没有谁是谁的SUPER MAN。

拐过路角,天已经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黑的夜。
踢了一脚地面,却连石子都没有。

什么地方的野猫,叫了一声,修二抬起了头朝那边的墙头看去。
黑色的猫,一只眼黄,一只眼绿,流光闪烁着划过黑暗中的一点,然后就溜走了。

路灯光照亮的小巷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看见,那初遇的情形。

松竹梅魅録,推着他的机车,带着他的大犬男山,在那条巷子里慢慢的走着。

少年,与少年,都停下了脚步。



* * *




“修二。”这次换松竹梅魅録主动走上前来了。

修二沉默着,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有哭泣的冲动。

“我是来解释上次的事的。”魅録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语速放的很慢。

“上次那些照片。。。”

“不是你拍的。我知道。”修二打断了他的话,却说不出后面的。

『错怪你了,对不起。』

“啊。嗯。”魅録愣了一下,修二已经明白了吗,他不知道是否该高兴,不过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呢,“修二,上次,我是一时冲动。”

『把你弄伤了,对不起。』

这样的话也说不出来。

修二没有回答,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很冷一样。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魅録拿出口袋里的丝绒盒子,里面装着那对早就买好的尾戒,他走得更近了一些,放开了他的机车,来到修二面前,“可以吗?”

修二在那里,头低着不敢看魅録,眼前被泪水模糊掉。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

对于魅録,他大概没有资格喜欢。
说是被他伤害,其实自己可能伤害他更多。
错误的交往方式,破坏了一切。
本来是这么喜欢的,这个人,美好,强大,纯净,这个人。

一直都卑微而难堪的桐谷修二,究竟该不该去接受这样的人。
会不会又把一切弄砸?

犹豫得过久了,魅録有些害怕了。
这样的沉默,恐怕是拒绝。

他抓住修二的右手,把盒子放到他的手心里,微暖的体温还留在丝绒上面,那是他胸前口袋里的温度,心的温度。
所以,不要拒绝,不要丢掉。

他把修二试着拉进怀里,自行车没有了依靠一下向旁边倒去,响亮的一声碰撞到了地面,自行车车轮于是疯了一样的开始吱吱吱的空转,可是修二没有拒绝。

男山在黑黑的小巷里叫了起来,被倒下的自行车吓到了。
不怎么明亮的路灯照耀着巷口小小的一片。两个少年安静的拥抱着。

呼吸安静的,呼在那个人的怀抱里。
冬天的空气,变得暖和了起来。
修二,泪水满面。

魅録抱着他,看着他背后的灯光,那些细微的,飞舞的尘埃,跳着华尔兹的精灵。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来过。”他这样说,怀抱又紧了一点。

怀里的人,那微卷的栗色发尾扫过了耳垂。酥痒而温暖。
修二轻轻的点了点头。




* * *




“流。”亮太还是挂着那样的笑容。
流开始有些讨厌了,那样的笑容。

亮太的浑身都是伤,他蜷缩在桥底的垃圾堆旁边,校服也破了,脸也肿了。
嘴角,他一笑,就又裂开了,渗出血珠来。

“流。”他又叫了一句,像是只会叫这一个单字,在垃圾堆里,如同被人丢弃的娃娃。
额头上的血,滴了下来,落进了亮太大大的眼里。

他有些惊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眨了眨眼,血很快就盖住了他黑色的瞳孔。
大概很不舒服,于是他抬手用手去揉。

可是,手也不太对,抬起来,却是奇怪的角度向外支着。

支离破碎的娃娃。

亮太笑了,歪着头,“咦?”了一声。

流握紧了拳头,转过身看向背后黑色的轿车。

“我答应,都答应,还不行吗?”

恶魔的游戏,胜利了。




* * *



小谷信子又回学校了。
仍旧没有击败她。

苍井葵害怕的全身发抖,在没有人的教室里,一个人。
不敢回家,不敢离开,不敢去这个世界其他的地方。

她失败的事实,如果被知道,会遭到怎样的抛弃?

姐姐的话,会不会又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不过也是一团垃圾。』

要证明给她看,自己不会输给她们冥王星的组织,一样也可以玩弄人类,摧毁人类。
这样就可以被姐姐承认。
可是现在,桐谷,草野,还有小谷,却完全不在掌握之中了。
他们没有谁倒下。

她抚摸着手里的三脚小猪,那天从桐谷家得到的,泥制的玩偶,小小的身体上有细微的颗粒,摸起来能稍许安抚她的情绪。
怎么办?要怎么把他们几个逼到绝路?她的头在发痛,捏着那只小猪。

『你这种无用的生物,死去也不会有谁记得的。』
总是穿着白色衣裙,打着白伞的姐姐,轻轻的笑着说过。

没有父母的她们,被冥王星收留的她们。
成为冥王星得力助手的姐姐和毫无犯罪天赋昏昏度日的她。生命这样的东西,也许如姐姐所说,早就不属于她们了。

苍井葵颤抖着,从课桌里拿出纸笔。

『小谷
到学校天台来
苍井』

所以她才最讨厌,那些幸福活着的人类了。




* * *



出羽樱大臣出席的高校生表彰会。
有闲六人组如往常一样乔装打扮好,准备来次巧妙突击。

可是进展却不甚顺利,美童,可怜,悠理,野梨子,什么都还没做就被人抓了起来。躲在暗处的敌人强大到可怕。
魅録急速飙着机车,追踪偷偷离开会场的出羽樱。

那高级的黑色轿车在前面并不难追,可是魅録总是觉得心慌。
有不好的预感。

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总觉得这次事件,他们了解准备的还不够。

可是没有时间可以等待。
再说他也想赶快解决了,然后去见修二。

坚定了决心,要重新来过的。
他是松竹梅魅録,强势而可靠,说过的话一定算数的。

稍微走了一下神,随即听见一声奇怪的声音。
机车什么地方炸了一下。出什么问题了?

魅録扣了扣刹车。

没有了反应。

可是前面出羽樱的车加速了,眼看就要开远,魅録于是不管那么多,也加了档。
不管怎样,会解决的。

出羽樱的车拐过转角,消失在视线里,一辆大卡车却开了过来。

糟糕!

魅録急速用自己的车技避开,从卡车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穿行过去。
机车的车身摩擦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蹦出闪耀的火花。

“流少爷,该您了。”女子看了眼时间,笑着把小小的盒子递到流的面前。
流沉默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亮太,他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满是划伤。

都是被欺负殴打的。

七目木阿姨守在亮太的床边,也已经累到睡着了,她本来身体就很虚弱。

流看了一眼窗户外漆黑的夜空。
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接过了那个小盒子,按下上面鲜红的按钮。

轰—————————————————————————————————

火宵的云彩升上了天空,明媚的照亮了夜。
松竹梅魅録的机车忽然爆炸,大火舌卷着黑夜吞噬了一切。




* * *




苍井的血,染红了学校的草地。
她的半张脸,陷入了泥土里,模糊不堪。

修二,野猪,彰,三人僵在那里,看着血从苍井狰狞的表情里流淌出来。
像在哭泣一样,她那睁得大大的眼里流出的血。

『想要你们记住我。JA ,NE。』她最后的话语。

鲜活的生命从高空坠落。苍井真的就那样从学校天台跳了下来,自杀了。
三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目睹了这一切。

人群,聚拢了过来,嘈杂的议论声,轰隆隆,轰隆隆的。
魅録,你在哪里?修二向后一步,跌坐了下去。

天快黑了,而学校草地上,冰冷而潮湿。



* * *




媒体包围了学校。
隅田川高校的校门被堵得水泄不通。
圣诞节快到了,天却是阴沉沉的一片。

彰一个人坐在楼梯上,无聊的看着地面。
本来天台是野猪改造三人组的聚集地,可是现在却被警方封锁了。
野猪不愿意从自己的座位上挪动一步,更不肯陪他,修二更加糟糕,根本就不来学校了。

为什么会成这样呢?

彰眼前又闪现出苍井的脸。
那最后的神情是寂寞的。

他喝完了他的咖啡牛奶,炒面面包却一点都没有动。

不想吃了,午饭。

拍拍屁股站起来,下面是刚刚看过的报纸,已经被他坐得有点发皱了。

头版上都是爆炸性新闻,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
比如文部科学省大臣出羽樱成功竞选为新任日本总理。
比如黑帮组织鲛岛组内乱,枪械乱斗造成全员死亡,警方开始介入调查。
比如东京湾海湾仓库旁,一不明人士驾驶机车不慎,造成事故爆炸,人车俱毁。

还有比如,隅田川高校,女学生苍井葵跳楼自杀,怀疑是学生欺负事件,已经开始调查。

小小的豆腐块,苍井的脸,眼睛那里被打上了马赛克,在报纸的角落望着彰。

而那个新总理的笑容,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放大了占据了大半版面。
另外死亡的那个飙机车的无名人类,只有简短的几句报道,这样只能说明,事故里,连尸体,大概都被炸得没有了。

彰叹了口气,把报纸揉做一团,投出去。
果然没有修二的精准,那团废纸掉落在了垃圾桶的外面。




* * *




魅録的手机,再也打不通了。
修二在床上缩着,看着亮起来又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松竹梅魅録(心)』这几个字,还有电话号码,MAIL地址,都是他,松竹梅魅録自己输入的。

这样任性的,给了我。
现在却联系不到了。

死掉了。

在东京湾飙机车的不明人士,出事故,爆炸,人车俱毁。
死掉了。

这样的词语,拼凑出事实,从电视里女主播抹着粉色口红的嘴里报播出来。
桐谷修二就有了预感。那画面里一塌糊涂的机车残骸,让他无法冷静。

跑去魅録的家,也是人去楼空。
没有人了,那么大的府邸,被挂上了出租的牌子。

完全的,联系不上了。
修二颤抖着,咬着嘴唇,想要骂人。

为什么就这样,联系不到,出事了,死掉了。消失了。不存在了。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来过。』说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

修二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有想把自己闷死的冲动。

“哥哥,你朋友来找你了。”浩二从卧房门外探进头,声音也很低落。



* * *




彰和野猪站在修二家的客厅里。
修二从房里出来,一副邋遢的样子,洋葱小辫没有梳,彰看了觉得不怎么习惯。
“修二。”他喊了一声,顺便用手肘推了推野猪。

“修。。修二。。。”野猪这样才结巴着喊了一句。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修二走过去,眼睛还有点痛,他闪躲着不敢看两人。

“你不去学校了吗?”彰直截了当的问,修二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

“嗯,不去了。”修二没有什么力气,拉过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为什么?”彰急切的问,野猪也皱着脸望着他。

“因为,要搬家了。而且。学校又出了那种事情。”修二声音越来越低。
他知道,这样子,只能算逃避,对野猪和彰来说,可能更算背叛。

“那我们怎么办?野猪改造怎么办?”彰孩子气的质问着。

“我,也没有办法。”修二握住饭桌上的玻璃杯,有些凉。

他没有办法了,他只想从这个世界逃开了。
为什么不让我逃开呢?你们也很痛苦不是?

“修。。。修二,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吗?”野猪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

修二抬起头,看着野猪。
她也已经是一副要崩溃的样子了,看起来哭过很多,她的眼里布满血丝。
苍井的死,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

可是他也没有力气再拯救她了。并不是那个伟大的桐谷修二制作人了。
他连魅録都失去了。

“嗯,要分道扬镳了。”他说。

浩二在自己的床上,抱住了枕头。听见哥哥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很模糊。
但是,是的,要逃开了,这个可怕的世界。桐谷一家,要离开了。

亮太那天被外校的学生追打的情形在他脑海一直挥之不去。
最后软弱的逃走也不知道到底是对是错。只是知道,那天之后,亮太果然再没有来过学校。

那么,睡一觉,哭一场,病一次,忘记这一切。
让我们各自走上各自的单行道吧。




* * *



圣诞的平安夜,有闲俱乐部冷冷清清,会室里没有一个人。
成堆的圣诞礼物摆在那里,也没有人再去拆。

雪花,扬扬洒洒的,从天空飘落下来。

覆盖了大地,用缄默封印了糟糕的回忆。
草野彰则把自己的回忆储藏罐又打开,里面是难闻的泥土。

三脚的小猪,他把它放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用封条封印住。

一生的友谊,根本就是胡说。

修二已经离开了,去了海边的小城市,逃离了东京。
野猪,也已经走了。

在修二离开的第二天,她,没有去播报午间的『小谷午饭突击』。
人气的节目,没有了主持,小谷信子,也选择了逃离。

她从教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踩着修二曾经的座位,笨拙的爬出了窗外,在大家的注视下,跳了下去。

『AKIRA, GO。。。ME。』

她最后,哭得很难看,却努力的扯出了一个对她来说,最成功的笑容。她最后仍旧说着她常说的那句,GOME,对不起,就那样跳了下去。

像苍井一样,摔在了地上,血肉模糊。

结束了一切。

雪花纷纷扬扬,什么地方传来欢快的笑声和歌声,铃儿响叮当。
平安夜,白色圣诞。一切都终结了。

打开电视,黑黑的屋子里没有开灯。
彰把那盘破碎的录影带放进机器,吱啦,吱啦,吱啦。
连读取都很困难的,修二拍摄,野猪编辑,他草野彰捡回来修补的。
『我喜欢的东西。』

定格在那个画面,失去了彩色的破碎画面。
野猪在操场上举起了PEACE手势,插起腰。

『NOBUTA POWER 注入。』

彰的额头抵上了电视的屏幕,雪花点闪耀在那画面上,吱啦吱啦,飘洒着,比外面越来越大的鹅毛大雪还要多。

我们未成年的故事。就完结在这里了。

END


『反叛的松竹梅』
『新年剧场版-CORE』预告片『Sign of the moon ~interlude~』

向明月的夜空伸出手,看向那边,远远的。
手指上空空如也,孤孤单单,而尾戒一对放在那个丝绒盒子里,依偎着。
他胸前口袋里的温度早就被忘却,戒指也忘记套上我的手。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来过。』

这样的话语,也快被忘却,就像他在自己体内,曾经激起的海潮,也快退去。
干涸掉,这样的生命。

桐谷修二,17岁之后,不再那样无聊的生活,那2个月的一切,燃烬了所有。
成年之后,却连忘记,都快被忘记。

看向远远的那边,只有星月当空,没有他的笑容。

“ne,修二,笑一个给我看看。”草野彰低沉的在修二耳边呼气,冰冷的命令。

修二听话的于是微笑,曾经用来伪装,人气的甜美微笑。
也都快忘记。

微笑着生活下去。
『我啊,如果有了喜欢的人,我希望能和她一起微笑着生活下去。』
曾经因为这样的愿望,放弃了她,最后看见了她流着泪的微笑,却再也不能一起活下去。

于是变成收银机里,小小格子中,循规蹈矩的,万元大钞。
忘记了曾经写着未来的进路表上,自己的希望。

路边的十元,早就滚进了下水道。

黑暗肮脏的世界,看不见的病菌,早就让内里腐败。
我们的命运,也早不在掌控。

“亮太,一起吧。”天草流穿着黑色的西装,望着同样黑色着了一身和服的柳川亮太。

一起吧,拉起他的手,走入明治神宫的宫殿之下。
阴影中低下头来,为他们的成年式叩首祈愿。

之后就是正式继承冥王星。

去真正把自己放置到那月亮的背面,没有光的地方。
看地球上愚蠢的人类如何在游戏中,惨败。

月光是多么的温柔而美丽。
而生命是需要多少的力量,才能延续下去。

“哥哥,没有关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这样对电话那边的哥哥说着,桐谷浩二却越来越憔悴,不明白了,活下去的意义。
书桌上厚厚的六法全书,法典案例,也完全不能为他解答,活下去的意义。

“新日本修改《和平宪法》,议会通过法案同意再次增加国家军事费用年度预算。”
世界,也早已陷入难以辨清方向的浓浓暗色。

深渊。

白色的百合花,静静的盛开在坟墓旁边。
七目木胜美到最后也没有找回自己的Lilied Land。

逃离了一辈子也没能逃开的黑暗,还是被吞噬。
最后可惜的是,自己的希望,自己的亮太,也被吞噬。

那仿佛是一个诅咒。

彰望着修二办公桌上的三脚小猪,有些讨厌。
为什么还要留着,这种骗人的东西。

皱着眉头,却没有说什么,身体抽离,本来就并非炙热的交集。

啪啪啪的响着,露了风的窗户,窗帘飘动。
声音不规律的响,像难以读取的录音。

『NOBUTA POWER注入。』她的声音和神情,都如同照进来的月光。
纯洁,清冷,有坚定的力量。

可是也都不在。

与之相遇的奇迹,青春不败的那些岁月,绮丽的天空,也都,
死去,消失,不存在。
不能去拥抱。

试着向月亮伸出手,你却已经不在。
泪水也流不出来,只记得曾经填满校园的那首歌。


『如果能乘着这条船 找寻到你的幸福。』
『我就会 马上回来』
『你要成为我的新娘哦』
长大以后就结婚,曾经的男孩,炙热的话语都快忘却。
月亮下面是黑色的夜。

转动过去半个圆周,月亮的后面,到底有怎样的寒冷。
时间差别这个城市半日的那地,地球的另一端,会不会有另外的希望。

试着向太阳伸出手,看向远远的那边,你虽然不在。
耀眼的阳光,照耀在金色的发稍,卷曲着上扬。
已经成年的我们,不再依赖棒棒糖的甜腻。
新的光芒之下,可以迈开新的脚步。

美国的土地上,松竹梅魅録胸前的口袋,仍旧温暖。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来过。』
仰起面庞,朝向太阳,遥远的约定,没有忘记。

●嘛噜嘛噜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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