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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修]反叛的松竹梅 新年剧场版『CORE』(1-13全)

2008年2月14日开始上映。此文送给我亲爱的和也君。22才生日快乐。



另外,感谢『有闲俱乐部』『野猪大改造』『学园侦探Q』『黑色欺诈师』『一升的眼泪』相关出场人物。这么任性的把你们都串在一起真是辛苦你们了。。。

那么,下面是剧场版。请慢用。


01.

× × ×






绮丽的天空,从未输过的地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东京。

这一年的情人节,他泡了一杯咖啡,站在飘着雪的窗户边,一点一点的喝。



雪花从很近的灰色天空边飞舞出来,然后用急切不已的速度向下面的城市坠落。他站在23层的落地窗边,滚烫的咖啡一口一口吞咽着下肚,整个人都倾向窗外,一样急欲着下落。



七年后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已经什么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这个城市,或者是自己,都是陌生了。



“桐谷君!有客户在会议室等你!”穿着整齐西装的男子隔得远远的喊道,声音穿透了吵闹的碎纸机的切割声然后到达他这里。

“啊!知道了!”他迅速的喝完手里的咖啡回应道,然后把一次性纸杯捏扁扔掉。



穿过忙碌工作的同事们,他朝会议室走去,那里半掩着的门里,有人在等待他的热情接待。

于是他拍了拍有些发酸的面颊,把领带紧了紧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客户服务部的桐谷修二。。。”他鞠躬自我介绍,然后在抬起头看见对面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是谁的时候,失了语。



来到东京已经半个月了,除了在法政大学念书的弟弟之外,他不认为这个城市还会有任何人和他有联系。

过去的生活,早就抛弃了他。

或者说,在很多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早就抛弃了过去的生活。



但是。



『过去,是无法舍弃的』



那个男子笑了起来,还是记忆里的笑容,像是忽然被解除封印一样的咒语,一下又开始让人痛不欲生。

但是他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染色的短黑碎发,不再顽皮的眨着的黑色大眼,也都说明了这并非是过去的梦魇。



“AKIRA?”他半信半疑的喊了一声,呆在那里。



“啊!!修二还认识我!好高兴!!!”男子笑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修二,胡乱的蹭了起来。



草野彰?



桐谷修二整个人僵在那里,觉得有些晕眩。



刚才的咖啡,一定是喝的太急了。






× × ×







他们沉默了有几分钟。

修二不知道该怎样开始谈话,即使他这些年一直用极好的口才和应变能力在客户服务部门如鱼得水的工作,这个时候,面对着对面的人的笑容,他却毫无应对之策。



“呃。。。。。。”他试图开口,却发现有些什么堵在喉咙里,于是又只好放弃转而拿起发烫的茶水咽下。



“修二你在紧张些什么啊!”彰却忽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局促的场面。



“我。。。。。。”



“诶!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帮我们公司管理基金的证券公司就是你们公司!真是太巧了!”彰笑着敲着桌子上那沓资料,牛皮纸袋上写的客户名的确是草野株式会社。



“嗯,是。。。是啊。我刚被掉来总公司才半个月。”修二勉强笑着解释,但是还是无法释然面对。



“修二你是经理了吧?刚刚带我进来的那人说帮我找经理来的。”彰凑近了一点,笑容像七年前一样。



“嗯。是的。”



“诶???!好厉害!!!!”他夸张的大叫着,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没,没什么啦。”修二摆着手,慌张的否认。



滴答,滴答。墙上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变得清晰。大吵大闹的彰一瞬又沉静了下来。

让人害怕的安静。



修二仰着头,看着彰。

这样角度看过去的彰,面目被头顶的灯光打成高亮的一片,而阴影投射下来笼罩在修二之上。

犹如修二梦里的那些黑影。



“修二你还记得七年前吗?”彰的声音冷冷的。



会议室里的茶香弥漫开来,修二不明的抬起头,彰在说什么?



“啊,告诉你哦,我追到野猪了哦。”就像是切换频道,彰忽然低下身子,脸贴近修二的脸,弯出大大的笑容,用极其快乐的语调说。



“诶?”



“下次约她一起出来跟修二吃饭吧!”彰笑着坐回了沙发,“现在先工作!工作!”



“啊,好。”修二这样也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回答着彰。

七年前的事情,彰和野猪,又还记得哪些呢?







× × ×







麻生遥斗从医院大楼里走出来,打算透透气。

明天大概就能彻底把报告完成了,这样在美国关于脊髓小脑变性病的研究也算告一段落。



他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找了张长凳随意坐了下来。

初春的阳光虽然不算很温暖,却也还明媚。



闭上眼睛,阳光穿透眼睑,在视网膜上形成一些色彩和形状。

他白色的医生长袍也被阳光照耀得发出柔和的光。



自从亚也死后,已经过去四年了。

遥斗从口袋里掏出IPOD,用耳机塞住耳,脑子里又开始被那些光和影扰乱。



四年,改变了多少呢?他从日本来到这里,研究神经内科,花掉了生命里的四年。

又究竟做到了什么呢?



即使现在突破了那个难关,池内亚也,终归也是死去了。



他不明白,朝着这样无望的结局,这样努力的走下去,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人类总是要对于那些看不清楚的未来,那样坚持呢?

亚也,分明知道,自己将那样死去,为什么要那样子辛苦的笑着呢?



闭上的眼里,忽然失去了光。

麻生遥斗皱着眉头睁开了眼,耳机里嘈杂的音乐和他看见的景象极其的不符。



一个穿着奇怪戴着黑色斗篷的人,俯下身子在看他。

遥斗看不清楚这个人的面目,也很奇怪这样装束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年轻人,很烦恼吗?”那个人用怪怪的腔调问道。



遥斗狠狠的瞪了头顶上的那个家伙一眼,却发现自己丝毫也不能动弹。

IPOD里的曲目成了柔和的轻音乐,那个怪人怪怪的轻笑了起来。



“我想喝那个呢,可以吗?”不知道究竟是『他』还是『她』的家伙指着麻生遥斗刚买的放在长凳一边的可乐问着,然后并没有得到同意就拿了起来。



“光是烦恼,什么都不能解决的。给你这个吧。”看不清面目的斗篷下的家伙咕咚咕咚喝光了遥斗的可乐,然后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一切的发生只有几分钟,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

风呼啦啦的吹着树叶,然后下起了雨来。



就像15岁的那年遇见亚也的时候,晴朗的天空忽然的下起大雨。

雨水冰凉的打在麻生遥斗的面庞上,让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小花园里的人们都在慌忙的往医院里跑去避雨,遥斗手上的那个东西咕噜噜的掉落在瞬间湿润的地上。而那个怪怪的黑斗篷家伙,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小的透明的水洼,迅速的汇集而成。

雨水打湿了麻生白色的医生长褂,还有他长长的睫毛。



他低下身子捡起了那个掉落的东西,那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他皱着眉头看着。



那里面是一只泥制的小猪玩偶,只有三只脚。

润湿了的木头盒子的里面,写着一行字。



『little pigs bring good luck。』







× × ×







轰隆隆的机车在桥边停下,他摘下安全帽。

桥下一帮小混混正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拳打脚踢,而男子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只是抱着头缩在一边,虽然看不清楚,但似乎是个亚裔。



他叹了口气。



虽然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管也管不过来。

这个国家又总是权责分明,作为预备检查官的他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责任去管这样的事情。

但是,不管的话,那帮黑人混混就会把那个亚裔男子打死了吧。



人杀人,下手总是没有轻重。



他掏出自己的检查官证,走了过去,简单的用俚语跟那些家伙交流了几句,然后亮了亮证。

没有动用一丝武力,那些小混混很迅速的离开了。



这个世界上有的力量更为强大,他也是经历了很多才明白。



“hey,are u ok?”他蹲下身子去问那个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子。



男子没有回答,也许是已经昏掉了。

这个长着杂草又脏又乱的桥洞下面,如果不是他路过,也许会就这样多出一具男尸。

他无奈的把男子翻过身,让他面对着自己,试图看看能不能采取一些急救措施。



但是在看清楚那个中年男子的面目之后。

虽然那张脸又脏又肿,而他也已经有七年没有看见过了,他还是认了出来。



“出羽樱???”他吓的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大喊着不属于这个国家的语言。



“呜??”中年男子睁开血肿的眼睛,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20来岁的青年,穿着时髦帅气的衣装,跌坐在那边。



“松竹梅魅録?”



他也仍旧记得他。







× × ×








“对不起,我还不想跟别人交往。”桐谷浩二没有办法的笑着,拒绝着情人节的又一个告白。



“浩二君。”长相可爱的学妹就快要哭了,手里的巧克力还捧着不肯放下。



“那。。。巧克力可以,但是交往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浩二为难的说,然后看见女生点了点头才勉强收下了巧克力。



半开半放的樱花树,飘落了一两点花瓣。

送出了巧克力的女大学生终于转身跑走。



“你还真受欢迎嘛。”从树后走出来的男生们是桐谷浩二的同学,纷纷不满的对浩二的受欢迎撇起了嘴。



“我并不想要的。”桐谷浩二轻淡的说,然后把巧克力扔给那帮男生,“我先去图书馆了。”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长腿大步的踩过那些落下的樱花。



“真是不知道那么努力做什么,论文还不用这么早准备吧?”拿着巧克力的男生看着浩二的背影不明的疑惑起来。

“你管他呢,来!来!拆巧克力!巧克力!”其他男生围了上来,高兴的嚷着,并不想在意那么多。



因为,像桐谷浩二那种不懂得享受大学生活的人,不会珍惜情人节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 × ×








“流?”亮太朝里面喊了一声,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流?”于是他擅自打开了流的房间,探进头去看。



流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些什么,脸上带着笑容。

暗得过头的房间,他并没有开大灯,书桌上台灯发出的光亮让一切都显得很阴郁。



“晚饭做好了,流,出来吃饭了。”亮太走过去,顺手打开了流房间里的大灯。



灯光一瞬刺透了空气,天草流眯起了眼。

他已经是个英气逼人的20岁男子了,上个月他跟亮太已经在明治神宫成年。



而更重要的是,成年的他,也就终于正式接管了冥王星。

不再是那个虚名的冥王星首脑了。



“看什么呢?”亮太好奇的侧过身子,去看流的那些资料。



“桂木昨天来说的一些好玩的事情,似乎故事又要重新开始了呢。”流笑着把亮太拉到怀里,悠悠的说。



“这是?”亮太看着流桌上的那些照片,有些不能相信。

那个在照片里笑得轻甜的男子,虽然已经穿上西装,明显长了几岁,但也无疑是他七年前有过几次相交的那个哥哥。



“修二哥哥?”亮太拿起那张照片,瞪大了眼看着流。



“他可不是你哥哥。要说哥哥的话,我才是一直保护亮太的哥哥吧。”流笑着,把照片从亮太手里拿走,然后吻住了他要质问些什么的嘴。



不知不觉,已经七年了。

世界已经变了这么多了。



爷爷也早就死了,冥王星也终于是我的了。

这个世界也都在控制之下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怎样去毁灭这一切了。

要如何快乐有趣的走向终点呢?

如果不好好玩的话,游戏一定会很无聊的啊。



“亮太。”流抱着亮太,亲吻着他的耳垂低语,“跟我一起快乐的来玩玩看吧。”



TBC





02.

× × ×

出羽樱狼狈的咳嗽着,然后拿起桌上的茶狠命的喝了几口才终于把口里的汉堡肉吞了下去。他身上肮脏不已,看起来也是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的是松竹梅时宗,虽然早不是警视厅的警长,却也丝毫不失当年。

出羽樱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咀嚼着食物,一副除了吃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松竹梅魅録声音提高了,按住出羽樱要拿烤土豆的手。

烤得散发着香气的金黄土豆滚动着落在了餐桌边,出羽樱僵在了那里,口里嚼到一半的食物无法再吞咽。他呆呆的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面孔,然后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为什么会流落美国,什么都没有,被抢劫,被殴打。
为什么会连一点食物都拥有不了,跟流浪的猫狗一样,在垃圾堆里求生。

连政治避难都没有国家愿意接受。
不过是按照她所说的做了,那些贿金从来也没有在自己手上留下多少,但是最终还是这样被一脚踢开,背负上一切罪名。

我本来应该是日本总理出羽樱的啊。

当年那样大费周章的跟面前这个小子斗,不是为了今天要从他的手里得来施舍的!

已经快是老人的出羽樱,忽然大笑了起来。
带着眼垢的眼睛眯着流出了浑浊的泪水,一道一道刻在他那无力皱起的皮肤上。

“松竹梅魅録?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告诉你!你去帮我杀了那些人!”

出羽樱拍着桌子,滚落到边缘的烤土豆于是咕咚一下,终于掉了下去。





× × ×





桐谷修二,草野彰,小谷信子。

曾经的三人,现在的三人。

温暖午后的下午茶,阳光透过玻璃洒满了咖啡馆。
修二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两人,心里有种满满的感觉。

『原来大家都可以幸福的。』

虽然不是路边的十元钱,继承了家业的彰看起来也干的不错。
不只是那天穿西装非常帅气,即使是这样的私下,他的私服也比当年学生时代正经了不少。

而野猪更加出落的漂亮了,也会打扮了。
不再需要他这个制作人,也会穿上适合自己的连衣裙和小外套。
连笑容,都变得无比自然。

不再是那个笑起来,嘴角一抽一抽的女生。

“修二刚回来东京半个月吗?”野猪居然会自己先开口说话。

“嗯,这边的总公司缺人手我就过来帮忙了。”修二喝了一口热柠茶,压下自己小小的惊讶,随即又觉得不该这样。
毕竟也是七年了,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现在大家这样幸福,不是很好吗?

“修二可是客服部经理哦!经理诶!”彰夸张的强调,对着野猪笑得开了花。

“诶!好厉害!”野猪居然也跟着他一起夸张的惊叹,“这么年轻诶!”

修二被眼前的两人逗乐,小范围的喷茶。
这一唱一和的搭配,实在是太绝妙,他没有想到,彰和野猪这样的情侣,其实也挺适合。

“我现在才刚当上检察官,什么都不会。”野猪喝着她的芒果汁,虽然是咖啡馆,但是只有彰要了咖啡。

“检查官?那才厉害吧!”修二被带着也终于活跃了起来,说话的语调似乎回复了那个人气王的样子。

“不,不,我学姐都已经开始执业外国事务了,我却还是跟着前辈什么都不能独立做。”

“那当检查官也已经很厉害了!”

“念法律干这个的很多的,其实很平常的。”

“诶?你念了法律?”

“嗯,前年毕业了,毕业的时候都哭了呢。”野猪做出擦眼泪的样子,然后害羞的笑了笑。

仿佛根本不认识面前的这个女孩。
会哭,会笑,会坚强独立的生活。

与需要他桐谷修二制作人的野猪,实在太不相同。
修二微笑着,然后看了一眼彰。

是彰吗?原来完全看不起的混日子的小子,每天每天没有方向,无厘头做事的小子。

你的喜欢,改变了她吗?

“你们幸福就好了。”修二笑着看着对面的两人。
阳光温暖的下午,初春是希望与喜欢的季节。




× × ×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
姓名不详,身份不详,她背后的组织只知道叫做『冥王星』。

“你还记得当年我要把圣总统学园的地契卖给意大利黑手党的事情吧?”出羽樱的眼睛充了血,“那都是『冥王星』指使我做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在操纵。我也好,你们也好,都不过是他们游戏中的玩物。”

那张摆在桌上皱巴巴的照片,出羽樱用又短又粗的手指狠狠的戳着里面那个女人的脸,“你看我到最后只剩下这个!”

没有办法逃,也没有能力报仇。
只剩下那个当年告诉他出卖灵魂就可以给他一切的白衣女子的照片。

最终,恶魔是不会怜悯的。
没有利用价值的玩具,下场只有被抛弃。

“『冥王星』?”松竹梅魅録重复了一遍,与父亲交流了一下眼神。

他们已经调查了将近四年了,查出来的事实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当年遭遇的,不是一般的事件。敌人,是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的强大。
隐藏着身份,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的父亲,和同样掩埋掉过去,考入美国警官学校的魅録,也是在之前不久才完全知道,黑暗的背后,还有更深的深渊。

那些非人的战争,那些暗流的枪支毒品,那些骚乱的爆炸,那后面有组织在操纵。

“你以为是什么?是『冥王星』!他们是蛇!让人类吃下苹果的蛇!”出羽樱完全疯了一样的大喊,唾沫星子从他的口里飞溅出来,他的眼珠也凸着狠狠的望着面前的空气。

“我不会放过他们!绝对不会!”他越喊越是无法控制,一边大笑一边咳嗽着流泪。

“出羽樱!”松竹梅父子都试图控制住越来越激动的出羽樱,上前把他压在桌上,“你冷静点!”

“他们许诺过的,要让我当上总理的。许诺过的!”被压制住的出羽樱不住的颤抖,哭着咒骂,“可是最后我一出事就把我踢开,连我逃过来也不放过我。”

那黑暗的深处的恶魔,叫做『冥王星』吗?

“帮我去杀了他们!帮我!”出羽樱大吼着,把拳头重重的砸向桌面。

这时魅録的携带电话响了起来。




× × ×




麻生遥斗在阳台上,吹着风,一人喝着啤酒。
天空有些灰暗,沉重的云镶着银色的边。

『废气 和云朵一起 消失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样的句子,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有些太诗人了吧。

“遥斗?”有人喊着他,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过来。

“怎么不进去?”说话的是同所医院的同事,也是日本人,菊正宗 清四郎。

“魅録不是还没来么?”遥斗拿起脚边的另一瓶啤酒,递给了清四郎。

认识清四郎,并不是因为是同事的关系,而是通过他们另一个朋友,松竹梅魅録认识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故,但是年纪轻轻的松竹梅似乎在日本的时候被炸伤得很严重,无法完全治疗之后被家人带来了美国,直到麻生四年前来美国的时候,他才差不多恢复过来。

但是他左手的神经伤变一直无法治疗,所以才成了麻生遥斗的病人。

『请一定治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每次复诊魅録总是这么认真的说。

而他也的确做了很多事情,虽然遥斗了解的不完全,但是病愈之后就立刻考入警官学校学习,还总是帮着父亲工作,忙忙碌碌的把自己折腾到极限。
遥斗也问过他为什么,得来的只有含糊的一句。

『我跟人约定好了要回去的。』

回去?约定?虽然不明白,遥斗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自己也是一样这么傻,追逐着看不见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走?”清四郎喝起了啤酒,靠在遥斗旁边。

“后天的飞机。”遥斗说。后天他就要回日本了,那里有新的病人在等待着他。

“清四郎,过来一下!”美童拿着手机忽然从房里冲了过来,一声大喊。

“怎么了?”清四郎问。

“别问了,快点去魅録那边。”

“那。。。悠理生日呢?”

“悠理也去!我们都去!”美童大喊着然后跑着离开了。

“发生什么了?”遥斗不解。

“我也不知道,不过,生日宴会似乎泡汤了。”清四郎放下手里的啤酒瓶,尴尬的笑了笑,“你帮忙跟悠理父母解释一下吧,我们先走了!”

然后他就也匆忙跑开了。留下遥斗一人。
不过,也并非第一次了,这六个人经常出些状况,而又总是会聚在一起共同解决那些麻烦。
一直在一起的六人。

亚也,你在那边怎样了呢?遥斗转过身,看向灰色的天空。
那就像要落泪了一样。




× × ×





“修二,你们公司也有做国际基金吧?”彰一边吃着肉包,一边看着修二给他的资料。

“嗯,是。”修二漫不经心的答着,手里整理着今天开会要发下去的文件。

“那边的客户资料修二这里有吗?”彰喝了口茶,然后哈了一声。

“没有,我不负责那块。”修二抬起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MA,MA,关心下修二的工作嘛。”彰笑着,“话说回来,你说我跟野猪现在求婚会不会太早了?”

“诶?你要求婚了吗?”修二惊讶的喊,完全忘记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而来带着肉包子来看望他的好友早就应该赶出去。

“是啊是啊,不如修二陪我去选戒指吧!”彰于是也丢开我是你们公司的客户的身份,完全活跃起AKIRA的样子。

“真的假的啊?”修二忽然想到七年前的这家伙的确是说过想要跟野猪结婚。但是那个时候这话听起来完全像个冷笑话。

而现在,七年了,当年的彰,真的要娶野猪了。

“跟你们老板请假!陪我去选戒指吧!”彰爽快的丢下没有吃完的肉包,然后拖起修二站起了身子。

一切,都像说谎一样。

当年他也说要结婚的。




× × ×





出羽樱心脏病发死了。
只是由于过于激动而已。

清四郎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做出了结论。

“接下来怎么办?”悠理慌张的说。

“交给警察吧,他是正常死亡的,没有关系。”清四郎脱去了手套,冷静的说。

“不过,更重要的是,魅録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有闲俱乐部的另外五人,菊正宗清四郎,美童古兰马尼亚,黄樱可怜,剑菱悠理,
白鹿野梨子都望着魅録。
他们命运的轨迹早就一起被改变,七年的磨难只是将他们联系的更加紧密。

“回日本吧。”回答的却不是魅録,而是魅録的母亲。

匆匆赶回来的妇人,一脸倦容,站在她的丈夫身边。

和贵泉家族的千金,松竹梅千秋,魅録的母亲。
在七年前毅然解救了众人,带着全家来到了美国,隐藏了大家的身份,帮助丈夫和儿子暗中调查着当年的事故。

“时机也许到了。”魅録的母亲说,这么多年,她也明白,他们一直都在等待时机的成熟。

“只是,你们一定不可以莽撞,要活着。”她握住儿子的手,看了看这些年轻人。

一直不让你们回日本,就是为了等待你们的成长,那片黑暗太过深厚。
如果现在到了破晓的时候,那么就去吧。

但是,请一定要活下来,我的孩子们。

“我去帮你们安排,然后回日本吧。”松竹梅时宗也走了过来,和妻子一起,对他们的孩子们点了点头。

TBC




03.

× × ×

麻生遥斗直到上飞机也没有再见到清四郎他们一面,告别的话也就都没有说。
不能不说,在这一点上,他有些庆幸。

疲惫而漫长的旅行,说是回日本倒不如说是进行了另外的模式切换。
本来回到那个地方,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执意不继承自家医院而在东京工作的他,跟父母闹僵了埋头研究的他,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亚也死去的,他,麻生遥斗,怎样也只有一个人。

回到东京以后,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把自己丢弃在黑暗的房间。
像旅馆一样的『家』,什么都没有。

IPOD里的歌曲循环往复,耳机的线缠绕着与大衣的纽扣纠结在一起。

他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
前面的路在哪里呢。




× × ×





东京的高级饭店『桂』,里面的VIP包间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

年轻的男子坐在吧台的对面,把玩着手里的丝绒盒子。
那是深紫色颇有品味的首饰盒。

“戒指?”这里的老板桂木眨了眨眼,推过来一杯咖啡,加了三颗方糖。

“呜。”男子支吾了一声,然后端起咖啡大口喝起来。

“年轻人就是好。”桂木看着对面的人如此轻松的喝下对他来说已经致命的糖份,轻笑了一下,“任务怎样了?”

“你从来不问我的。”男子放下手里的盒子,看着这个老人。

“你也从来没有做事这么拖泥带水的。”老人笑着敲了敲那个首饰盒,“该做的,终归要做,之前是你自己选择的。”

“不用你告诉我。”男子瞪了他一眼。

“你明白最好。”老人笑着拿起一颗方糖咬了下去,“我这条命还等着你呢。”




× × ×




松竹梅匆匆的从大楼里走出来,刚刚他才把一切手续办好。本来再过不久就能转为正式检察官,现在一切却忽然逆行。
他攥着手里的资料袋,那是他四年的生命空格。
机车停在停车场,他加快脚步走向那边。


“年轻人!”拐角的地方却忽然出现一个帐篷,怪异的很,里面一个穿着斗篷的家伙说着日语喊着他。

魅録被吓了一跳,呆在那里。

“过来一下,过来一下。”那个穿着斗篷的奇怪家伙招着手,露出来的胳膊是印第安人一样的漂亮棕色肌肤。

脚不自觉的就走了过去,魅録自己也吃惊,但是并不觉得有任何危险性。
这么多年过来,他对于危险已经有足够的敏锐性。

“年轻人,要不要玩游戏?”奇怪的家伙声音也很奇怪,听不出来性别。

“不要。”魅録迅速的回答。

“害怕吗?”明显是在挑衅,这个家伙,“怕赢不了吗?”

他从大大的斗篷下面掏出几颗骰子,摊在手心,伸到魅録面前。
“来玩玩看?赢了给你好东西哦。”





× × ×






不过是猜点数。
魅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又小又黑的小帐篷里跟这个眼前的怪人在玩掷骰子。
但是却还是接受了,他不能承认那句话。

“要几点?”

“18。”

“哦?”戴着斗篷的人感兴趣的抬起头,虽然斗篷下的面目仍旧看不清楚。

“369之和。”魅録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不错嘛你这家伙!那么只有三次,掷出来就算你赢。”怪怪的声调,那个家伙却对于魅録的回答称赞起来,也许也觉得有趣。

“。。。。。。”魅録没有接话,只是从那个人的手中捏过那几个骰子。
总觉得一定要赢才行,他抓住那几颗骰子,心脏忽然猛跳起来。
空气撞击着他的耳膜,像在打鼓一样的催促着他。

赢了的话会得到什么?输了的话又会怎样?
这些游戏在一开始的时候,从不真正说明结局的去向。

不知道光明在哪里,也不了解坠入黑暗到底会多可怕。曾经的他就是这样。

他松开攥着骰子的拳头,骰子四散着下落。
并没有很用力的投掷,那些方糖一样的游戏道具在地面上打了几个转然后很快就停了下来。
平静了下来。

居然一次成功,369之和,他掷出了3个6。

“啊!成功了!”怪斗篷的家伙拍起手来,似乎比他还高兴。
“那么给你这个。”他翻找着,然后从自己的斗篷下又掏出一个小盒递给魅録,

“什么东西?”魅録疑惑的接过那个木制小盒。

“369之和是个有趣的数字呢。”那个怪斗篷的人说。

魅録打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他认识,是泥制的三脚小猪,很久以前母亲送给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是这个?”他奇怪的抬起头。

而又小又黑,遮蔽他的小小空间却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连带着那个怪怪的家伙,什么也没有留下。

『little pigs bring good luck』小猪的盒子上刻着细弱的一行字,跟七年前他得到的那个并没有任何不同。

到底发生了什么。
魅録站起身来,回转看着没有一人的停车场转角,只觉得一片晕眩。





× × ×





桐谷修二手脚利落的切完菜,然后把咖喱的火关小了一点。

叮————————————————
门铃声在等待中终于响了起来,修二于是擦了擦手赶紧过去开门。

“哥。”打开门,迎来的是弟弟浩二的笑容,修二也轻甜的笑了起来。

“今天打工这么早就放班了?”修二关上门,然后把拖鞋给弟弟。

“嗯,老板还送了我这个!”浩二把手里的盒子递到修二怀里,那是他打工的蛋糕店的纸盒,里面包着的无疑是老板好心送的蛋糕。

“啊,可以当甜点。”修二笑着,然后拿着纸盒走回厨房。

“嗯嗯,好好犒劳一下哥哥!”浩二笑着。

这是桐谷家不定期的兄弟聚会,自从修二来东京以后这还是第三次而已。
浩二住在学校,修二自己的生活也并不能算很安定,这样的聚会总是很难得。

“哥你这星期又加了多少班啊?”浩二一边帮忙整理着修二的房间,一边大声的问。

“公司事情太多,没办法。”

“你怎么老是这样,不该你做的就推掉嘛。”浩二有些生气的责怪,虽然他的哥哥这样烂好人的喜欢招惹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hai hai。”修二随口答应着,却并没有多少反省的意思。

菜叶被丢进平底锅里,噼里啪啦的吵闹起来。
修二看了看咖喱,它们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大概是快好了。

“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浩二在厨房外面大声的喊,有些生气。

也许还可以放一点黄油,修二想。
于是他又加了一些,更加努力的翻炒起菜叶。





× × ×





那些小猪到底是什么?

松竹梅魅録知道这事情有些荒谬,但还是问了出来。

他的母亲,松竹梅千秋,放下手里的红酒,皱了皱眉头。
似乎并不是很想提及。

“曾经跟一个朋友一起在智利买的,说是可以带来幸运的东西。”她站起身,然后打开身后的柜子。

“智利?”魅録更加奇怪了。

“嗯,我们唯一的一次共同旅行。之后她就失踪了。”母亲从柜子底拿出一个大盒子,然后打开,里面有很多杂乱的物品。
信件,照片,还有,没有错,那只三脚的泥制小猪。

小猪孤零零的躺在一堆照片上,照片里有两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子。
一个,是更年轻一点的母亲,她手里拿着橘子汽水,满面笑容。
另一个,是和母亲年纪相仿的另一个妇人,穿着简短而整洁的旅行短夹克,头上戴着帅气的牛仔帽,胸前挂着相机。

“她是记者,所以老到处跑。去的地方又总是很奇怪。”松竹梅千秋拿起照片叹了一声。

“那么说,她也买了小猪?”

“嗯,给她的家人也都买了。”千秋拿手抚了抚照片。那大概是她这辈子交的最为合心的朋友了。

“她叫什么?”魅録问道,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他需要确认这个问题。

“桐谷伸子。”





× × ×





草野彰到修二公司来的越来越频繁了。
修二几乎是要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又恢复当年的本性,成为连上下楼梯都在混的混小子。

“你家公司难道就没有事情做吗?”他对于彰在自己办公室里没有间断的走动终于无法忍耐,放下手上的笔,问道。

“安啦,安啦,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的。”彰呼啦胡乱的挥着手,愉快的回答着。

“那你不去陪陪野猪?”

“她是大忙人检查官!哪里有时间陪我!上次我去找她她居然要告我妨碍公务的!”彰做出委屈的表情,反过来跟修二抱怨着。

那我就是大闲人活该被你烦。
早知道也当公务员,这样也可以告你妨碍公务了。
修二白了彰一眼,对于这家伙实在没有办法。

“修二,”彰回过来又迅速丢弃掉委屈面孔,笑着说,“如果让你帮我拿点东西,可不可以呢?”

“嗯?”修二搞不懂彰到底在玩什么,一头雾水,“你要什么东西?”

“上次说过的,你们公司国际基金部的客户资料啊。”彰笑得一脸纯真,然后靠了过来。
影子覆盖上修二的视线,一片黑暗让他无法适应。

“什么?”





× × ×





日本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容易玩弄。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无论个体或群体,都太容易玩弄。

容易过头,以至无趣。

“真无聊啊。。。”流把那一沓资料甩开,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人。

那是长得像癞蛤蟆一样恶心的男人,他的眼睛散发着的光总是让人不舒服。
流曾经很厌恶这个家伙,而现在,却早丧失了厌恶他的兴趣。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即使是这个男人,要杀,要玩弄,也是太过容易的事情。

毕竟就连他自己的爷爷,曾经的『冥王星』哈迪斯,也早在五年前就解决了。

爷爷说的没错,他的体内的确流着犯罪天才的血。
他的确是黑暗与魔鬼的继承人。

“流!去毁了这个世界吧!去吧!”被自己的继承人的手刀捅破脾脏,哈迪斯只是大笑着,嘴角留出黑色的血,他大力拍打着流的肩膀。

是的,毁灭了吧。
人类也好,地球也好。
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的父母被杀死的时候,七目木阿姨和柳川叔叔被害死的时候,这个世界就都被颠覆了。
不只是可笑的爱,就连恨,也早就完全变质了,这个世界。

他把那张纸对齐折叠了一下,再斜着压出角,摸平痕迹,叠出来一架纸飞机。
轻巧的抬起手腕,向前掷出,空气拖起那薄弱的纸张,飞翔。

“流,我们谈谈好吗?”亮太打开房门,忽然出现。

纸飞机在他的脚边砸落,上面写着的是流的下一个游戏。
『核』





× × ×





其他的资料都已经齐备了,缺的只是这最终的一环。
他需要知道这个公司那些资金的流向。

『好吃了你们哦。』

“修二?帮帮忙怎样?”彰笑着,向坐在办公桌那边的修二倾过身去。

这样绕着玩下来这么一阵,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AKIRA?你说什么呢。”修二试图推开整个压过来的彰的身子,笑着试图打破彰无聊的冷笑话。

在说什么呢?彰你不要开玩笑了。
帮你拿公司资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修二这边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哦。”彰却丝毫不像在开玩笑,他隔着桌子一手反扣住后退的修二,“剩下的就需要修二帮忙了。”

“。。。。。。”修二眨了眨眼,他的睫毛扫过眼前的空气,切断了他的理解能力。

彰?这是怎么了?

“你还记得吗?”彰黑色的瞳孔里面没有一丝光,那就像深深的黑洞,旋转着的漩涡。


『如果能乘着这条船 找寻到你的幸福。』
『我就会 马上回来』
『你要成为我的新娘哦』

不再是他当年粘乎乎的声音了,他沙哑的嗓子慢慢的哼着这首歌,在修二的耳边。
听起来完全不同了,跟当年飘荡在空旷校园上广播里的那首歌比起来。

修二的眼瞳像猫一样紧张的缩起来,他忽然开始害怕这样的彰。
然后下一刻,他就被狠狠的拉扯过去,小腹疼痛的撞上办公桌的边缘,彰整个身体俯压过来,一口狠狠咬住了修二的唇。

立刻就出血了。
浓浓的铁锈味道弥漫开来,修二吃惊的呜了一声,声音却随即被彰迅速的吞下,咬碎,咀嚼。

“其实你当年走了以后,野猪就自杀了。”
几分钟近于窒息的吻后,彰松开口,对上修二的视线,慢悠悠的说。

他的嘴角,挂着鲜红的血迹。

TBC




04.

× × ×

小谷信子啊,在17岁的那年自杀了哟。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

我们的野猪哦,桐谷修二。。。。。。制作人。
你的改造对象,被你抛弃掉,然后自杀了。

『但是,上次我看见的那个。。。』

那不是野猪,只是长着同一张脸,完全不同的女人而已。
她是吉川冰柱,不是小谷信子。

真正的信子,早就不在了。
跟苍井一样,她也跳了下去,结束了。

因为你那个时候逃走了,离开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也那么软弱,那么没有用。所以她死去了。

『我曾经希望过,跟喜欢的人一起微笑着活下去。』
『我曾经妄想过,要娶她,给她幸福。』

但是她不在了。

本来,我可以给她幸福的,本来,我们三人可以在某个下午去咖啡馆相聚,欢笑,交谈。
就像那天那样。

修二你看见了吗?她也许可以跟冰柱一样,成为普通的女孩,幸福的活着的。
我也许可以给她幸福,让她微笑,我们三人也许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但是,现在都不可能了,因为信子她不在了。

『修二,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彰把头埋在修二的肩窝,低低的呢喃。
要怎么办才好呢。我还有这么多想要给她的,但是她却因为你,丢下我走掉了。

『要怎么办呢。』



× × ×



彰绕过桌子,走了过去,把修二拉起来,让他坐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纸笔,被他一手扫下地面,圆子笔滚动着然后消失在了桌下。

他拉扯着修二的领带,让修二的脸靠近自己,仔细的看了几分钟之后,他细细的吻上了那还在渗着血滴的唇角。
空气里揉杂着他喉结蠕动的声音,他的手解开了修二的衬衫纽扣,然后伸了进去。

修二一个激灵,彰冰冷的指尖触上了他的乳首,他像弹虾一样向后缩去。
“AKIRA!”神志稍微的清醒,他不明白,彰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他预感这一切都不对。

彰停了下来,离开了一点,眼瞳里映着修二的脸。
『NOBUTA。』他的声音像游离的丝线,从天空里垂下来。

一拉扯,就飞走了。

『NOBUTA。』他痴了一样的望着修二,这么喊着。

我要怎么办呢?



× × ×



15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杀了他全家。只剩下他。
那个时候他拿着刀子去报仇,却被看低。

『你果然跟你父亲一样,以为杀了人就可以了。』夜雨里,那个人打着伞一脸的鄙夷。

杀不了仇人,无法报仇。还要被轻视。
太过弱小,那个时候的他。

『请卖给我欺诈师的资料。』那个时候他选择了这样的路。他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黑崎,成为黑鹭,以欺诈师为食的欺诈师。
而他的第一份饵料,是一家做假的金融会社,他选择的,是用一家家族经营的公司做钩。
伪装了身份,他与那家家族公司的社长认了亲。

『他就是彰,你一直在找的儿子。』那个帮忙的白鹭把他带到那个男人面前,那样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欺诈。

16岁的时候,他开始了新的人生。作为草野彰的人生。

隅田川的高中生活,他与修二和野猪相遇了。

桐谷修二,那个戴着假面生活的男孩。
小谷信子,那个封闭住自我的女生。

跟他们在一起,他能大口呼吸,他能放肆欢笑,他能忘记掉那些过去。
做为黑崎的过去。

在平山豆腐店,他喝着豆奶,在那些日子忘记了自己的欺诈计划,扮演着完美的草野彰。
伪装成豆腐店老板的白鹭,于是嘲笑过他过于容易抚平的伤痛。

『你爸爸那个时候也是这么想才会离家出走吧?』白鹭大叔这样笑着,慢慢说起了草野社长曾经的故事。
你不知道吧?那个早就失踪的孩子,真正的草野彰的故事。

黑崎,你根本就不是他,再怎样你也是黑崎,不是草野彰。
你只不过是在骗取别人的幸福,不要忘记这一点。


『不要忘记,那些虚假的面具,终归会剥落。不是你的东西,你终归吃不下去。』
那个白鹭说的没有错。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修二离开了,野猪自杀了。
他也不是草野彰了。

“AKIRA!”修二的手指用力的扣着他的背,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我不是AKIRA,”他的眼神冰冷,丝毫没有怜悯,一个冲刺进入了那个身体,“我叫黑崎。”

修二张大了嘴,声带颤抖着想要尖叫却无法发声。
泪水从张大了眼眶里落了下来,打湿了彰黑色西装的肩头。
痛感从后穴和心脏一起袭来,冲击着。

黑崎?

呼气声浓重的染黑了空气,像病菌一样扩散开来。他抽动着身子,丝毫不顾及他僵硬的反应。
『NOBUTA。』『NOBUTA。』『NOBUTA。』

这个名字就像咒语一样,催眠了思维。再不能运转。
『NOBUTA,我本来想要给你幸福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呢。』




× × ×



夜,在修二把僵硬的身体瘫在桌上的时候,骤然降临了。
乳白的月光,透过窗,流泻进来。

春日的白昼太过短暂,眯起眼看着像是忽然死去的修二,彰,或者更准确来说,黑崎,皱起了眉头。
没有开灯的房间,月光的一小块,像镜子一样,明晃晃的把桌上那个东西与黑暗切割开来。

那是只泥制的三脚小猪,拙拙的样子扬着鼻子。
『一生的朋友。』似乎曾经有谁这样说过。

在那个天台,他,野猪,还有。。。修二。

曾经是『一生的朋友。』

啪啪啪的响着,漏了风的窗户,窗帘飘动。
声音不规律的响,像难以读取的录音。

他抽离了身体,把修二拉了起来。
黑崎看着修二,消瘦的面颊,因为工作疲累而熬出来的黑眼圈,流过泪的痕迹,肿掉的唇。

还有散乱的衣服,一身不堪入目的痕迹。
像个被丢弃的垃圾。

与当年的人气王桐谷修二,相差多么大啊。

像那个彰一样,他嘟起了嘴。这样可不行。
于是他动起手来,开始为他整理。把衣服都穿好,领带也重新打上,腰带再扣上,还有散乱的头发,他用手帮他顺起发来。那栗色的卷发还是跟原来一样柔软,只是没有那么长了。
他帮他把额发拨弄好,然后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一切似乎恢复了,他似乎修好他了。


“ne,修二,笑一个给我看看。”他低沉的在修二耳边呼气,冰冷的命令。

月光,在修二的眼睫上跳跃。
只是那里面,什么光都映不出来。

即使外面修好了,里面也早就坏掉了。
“笑啊,修二,我可是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微笑着活下去的呢。”他拍着修二的面颊,满脸无辜的说着,“野猪啊,自杀之前,可都是在微笑着呢。”

然后他满意的看见那个死掉的灵魂又动弹了一下,在地上挣扎着,再流了一点血。
修二没有焦点的目光移了过来,呆呆的看着这个人的面孔。

“AKIRA?”修二张口说,声音哑得出奇。

“说了我不是AKIRA,草野彰早就死掉了。”那张脸这个时候也在笑,那样熟悉的笑容,“我是黑崎。黑崎高志郎,欺诈师。”

“黑崎。。。”

“是的。黑崎。”拉过修二的手,放到自己胸前,黑崎笑得更灿烂了,“不过死在这里的AKIRA,有很多很多东西要给你呢,修二。”

曾经,草野彰的梦想。做路边的十元钱。
曾经,草野彰的情感。跟修二的友情,还有对野猪的喜欢。
曾经,草野彰的约定。要做一生的朋友,要给野猪幸福。

全都留在这里了。

桐谷修二,我会把它们一点点都与你分享的。

“那么,后天记得帮我把我要的资料拿到手哦。”黑崎另一只手抚上修二的脸颊,轻柔的触着他的鬓发。

然后那样凝视了修二几秒,黑崎放开了他。他整个人顽皮的笑了起来,右手的大拇指与中指,无名指合扣起来,做出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势。

『kon!』

他把像小猪一样手势的手轻轻的点了点修二的唇之后,再没有做什么。
转身,然后就离开了。



× × ×



“流,你能不能停手。”亮太等房里只剩下他和流才终于开口。

“停手?”流没有看亮太,满不经心的回答。
“修二哥哥,你打算对他做什么?”亮太生气了,直接走了过去,强迫流与自己对视。

“我没打算做什么啊,只是他不小心掉进了陷阱,我也没办法嘛。”流避开视线,撇了撇嘴。

“可是,修二哥哥是无辜的!”亮太愤怒的说,脸涨得通红。

无辜?

无辜有什么用处吗?在这个世界。曾经,你和我,不也都是无辜的。你跟我的父母,不也都是无辜的。那又怎样呢?

流轻笑了一声,决定转移话题不跟亮太争论这些。
“说起来,那个东西差不多要造好了呢,美国那边也来消息说OK了。”他拿起桌上的那些资料,在亮太眼前晃了晃。

“那个东西。。。”亮太果然被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不可置信的看着流。

毕竟,比起桐谷修二的命运什么的。
这个东西,更加可怕了不知道多少倍吧?




× × ×




日本特别检查厅,特别检查小组,今天加入了新成员。

“我是编号369,特别协助组特别检查官。刚从美国调任过来,大家可以叫我miroku,还请多多关照。”大方的打着招呼的是个20来岁的年轻男子,因为是特别检查官,独立于政府编制之外,所以连姓名都是机密。

“我是实习检察官美香。”年轻漂亮的女子检察官立刻用甜美笑容迎接了新同事,“初次见面,这是我的手机号。”
“我是绘理子!这是我的MAIL地址!”另外的女子们也拥挤上来,丝毫也没有所谓机密保留的介绍起自我来。
“叫我cherry就好,我是日法混血哦。”


检查厅不多的女孩子们围住了那个新加入的年轻男性,然后一片骚乱。

当然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指责这些女孩。特别检查厅的人员更替本来就极其稀少,而来这样又年轻又帅气的男性,这样的小骚动一下也不是不可理解。

只是男性们也还是不满了,他们抱着手看着这个刚加入的家伙。
小白脸吗?细皮嫩肉的样子。

“诶?怎么这么吵?”从门外进来的是楼下文档课的检查官,是个跟这个特别检查厅的女孩们完全不同的,乖巧而稳重的孩子。吉川冰柱。
“啊,冰柱啊,过来送文件的吗?”三井长官放下手里的茶,走过去帮着把女孩手里的文件搬到桌上放好。

“嗯,学姐说这些下午要发放下去。”冰柱微笑着,“怎么这么热闹呢?”

“哦,从美国来了个家伙,长得帅了点她们就疯了。”三井长官耸着肩膀,无可奈何的撇了撇头。

“诶?是吗?”冰柱笑着,抬起手挡住眼眉,踮起了脚看过去,“很帅吗?”

“冰柱你怎么也这样。。。”三井长官无奈的叹着,感情这天下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外表歧视么。

桌边的转椅滑动了一下,冰柱的身子微微靠了上去。
但是那并不是可靠的支撑物,椅子的轮子迅速的朝她倾靠的方向滑了出去。

“啊!危险!”在旁边发现了的三井长官大喊一声,也已经太晚。
冰柱穿着的高跟鞋没有能拯救她,反而让她摔的更惨。她小小的呻吟了一声,手腕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带落一些刚放好的资料,然后彻底的跌倒。

纸张飞了起来划破了时空,这边的响动打破了那方的骚乱。
冰柱扶着腰,一边喊着痛一边坐了起来。

那边的人群散开了,中间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应该就是新来的帅哥吧?

金色的卷发,像太阳一样的眼。浑身有着炙热的感觉的男子。
的确是挺帅的。冰柱坐在地上那么想,看着那个男子。

但是,却有点什么不对。
那个男子看着她,神情似乎是非常吃惊。

诶?怎么了?冰柱不解。

但是更加不解的,那个男子立刻就大步走了过来。
没有错,他的确是朝自己走了过来。

飞起来的纸张,最后一张,从冰柱的面前飞落下去。
那个特别检查厅的新人帅哥走到冰柱的面前,然后蹲下了身。

冰柱向后缩了缩,不知所措的望着这个陌生人。

“小谷信子?”

那个陌生人的口中吐出一个从来也没有听过的女子名称。

TBC




05.

× × ×

这个世界,是由什么控制着的呢?
那股强大的力量,是什么呢?

主宰命运的游戏的,是谁呢?

『只有强者才能支配』什么人,什么时候,说出来的话。

没有力气弱小的我们,即使嘶吼哭喊,也没有丝毫作用。
改变不了任何轨迹,事情还是朝着可怕的方向而去。

像被什么线捆绑住了,定在那里,挣扎,却只换来精疲力竭。

修二颤抖的手输入了最后一个字符,电脑吡————的短促响声对他做出了回应。
没有错,这是不该他得到的东西,他点击着画面,然后选择了复制。

这些资料,彰,或者应该叫他黑崎,究竟是要来做什么的。
他说,他是欺诈师,那么究竟是打算来做什么。

拔下了存档的U盘,他坐在黑暗里。
电脑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他惨白的面容。

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但是他也没有能力去改变。




× × ×




原文部省大臣的贪污案卷宗摆在了魅録面前。

“这个案子不是结了吗?怎么上面还要查吗?”三井长官探过头来,不解的看着这个新成员埋头研究于那一堆卷宗里。

“因为觉得还有疑点,所以再看看。”魅録抬起头,看了看这个经验丰富的检查官。

“发现什么了?”三井有点感兴趣了,于是也凑过去看。

“最后的贿金,也没有追回来吧?”魅録把最后的结案报告递给三井。

“嗯,因为出羽樱携款潜逃了,现在全球通缉着呢。”三井翻着那份报告,有些感慨,当年办这个案子的时候可不容易,毕竟是总理候选人的贪污案。

“恐怕没那么简单。”魅録喝了口茶水,说道。

出羽樱逃到美国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那笔资金必定不在他那里。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那个『冥王星』做的一切。

“有什么头绪吗?”三井听了,于是眼睛发亮的看着魅録。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很不简单。

难道知道些什么吗?他看着这个所谓编号369,姓名都保密的新人。
这个家伙的眼里,是像太阳一样的瞳孔,让人信赖的温暖。

“啊,不。。。我只是猜猜看。”但是,他却别过头,抓着自己的头,笑着这样结束了对话。

“miroku!”这个时候,有人快步走了过来,是实习检查官美香,“你让我帮忙确认的东西弄好了!”

“啊,谢谢。”魅録笑着接过了美香递过来的那沓纸张。

什么东西?三井长官好奇的看了一眼。
那是几年前的一次飞机失事的人事情况报告书。

真是不明白这个神秘兮兮的小子在干什么,一下查已经结案的卷宗,一下查几年前的飞机失事,刚来的时候还乱跟冰柱认相识。

“长官,”就在三井一个劲的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抱怨着的这个新人已经从那份报告书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忽然这么开口,“我想去个地方查些东西,可以请几天假吗?”

这又算什么!你才刚来检查厅几天就请假!

“前天给我的那个案子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帮我收下尾吧。”魅録没有注意到三井长官头上愤怒的青筋,擅自认为没有问题,转身去拿了他转来这里分配给他处理的案件资料,然后递给他的搭档美香。

才两天就处理完了?三井有些惊讶。

“长官?可以吗?”魅録回转身来,直视着三井长官。

似乎。。。不可以说不。三井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他认真的表情让他不解。

“去登记一下吧。”无奈的,还是答应了他。




× × ×



海边的小城市,沿着海,有长长的堤岸。
矮矮的楼房,与东京的高楼大厦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们,都是宁静的生活着。
也有想要去大城市的,充满梦想的孩子们,但是更多的,是已经习惯这里惬意生活的人。

在这样的小城镇上,唯一浓重的只有海。
海的味道,海的声音,把其他的一切都给冲淡了。
过去,现在,未来,都像是海边捡到的海螺里隐约的歌唱而已。

中年的男子扎着围裙,自己哼着歌满足的在为自己做午饭。

周末闲适,时间都变得出奇的慢。
收音机里播着不插电的摇滚演唱会,与窗外哗哗的海潮声融为一体,感觉奇怪却又让人心情雀跃。

男子把鸡蛋打进锅里,粗粗的嗓音快乐的唱出声。
『与天为邻哟!与海为伴!二月春光哟白云飘!今天男儿也要捕鱼去哟!活嘿!』

虽然只有一个人的生活,却也自得其乐。
自从跟老板吵翻被调职的时候起,他就明白了,不过自己快乐的人生,不行。


叮咚,叮咚,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有些出乎他意外。
谁大中午的邀他来喝酒呐,不会又是那个卖鱼老是不给足分量的阿司吧。

他匆忙过去开了门,正打算用上扬的乡下话好好骂骂上次少给了他200克金枪鱼的阿司,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金色卷发的年轻男子,不怎么认识,看起来也不是镇子上的人。

“你好,请问您是,桐谷先生吗?”那个男子笑起来,一口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标准语,他伸出了手以示友好。

“可以打扰一下吗?”


× × ×



这个从东京来的年轻人看起来跟他的大儿子差不多大,用刚烧开的水给他泡了杯茶端了过去,他把做好的午餐也端了过去打算毫不客气的一边吃一边聊。
“特别检查官?”他看了看他出示的证件,非常不明白。

“是的,不过来打扰您是因为私事。”年轻人很礼貌,笑着拒绝了他推过去的碗筷,“我已经吃过了。”

“哦?”桐谷先生抬了抬眉毛,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跟这个年轻人有过任何交集。

“是这样,我母亲是松竹梅千秋,”年轻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释起来,“是您妻子的好友。”

嚼在口里的炒鸡蛋,似乎放多了盐,他拿起冰啤酒,喝了一口。
“你母亲是伸子的朋友?”

“是的。”

原来是这样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是有伸子的消息吗?”他放下筷子,问道。

“不,不是。我只是来问伯父一些事情的。”年轻人这样回答。

“啊。。。是吗?”他有些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伸子已经失踪了将近七年了,那场飞机失事就发生在他们在这个小城镇安家后不久。
一定是要回家来的,每次伸子都是这样,搬了新家一定会特别回来看一次的。

“伯父。”年轻人似乎很急切,“当年您妻子,是不是从智利买回过一些东西?”

“嗯?”

“像这样的,泥制小猪?”年轻人说着就掏出了一个东西,摊在手心。

泥制的三脚小猪,七年前伸子寄回家的东西。
最后一次的包裹。

“你怎么会有这个?”桐谷先生有些吃惊。

“这个是您妻子和我母亲一道在智利买的,所以我也有。”年轻人淡然的说着,把小猪收了回去,“我想这个,桐谷先生也有吧?”

“是。”桐谷先生点了点头。

“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当初的那些小猪都给我呢?”



× × ×




直升机降落在林间空地上,猛烈的气流把地上的草叶击打出一浪一浪波纹。
流下了机舱,然后牵着亮太的手帮着他跳下来。

周围的树木是常绿木种,即使是初春,枝叶也很繁密。
流回过身对着直升机的驾驶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飞走了,然后转身带着亮太朝林子里走去。


树林里阴影多过细碎穿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整个林子里都是昏暗一片。
一瞬进入那样的暗色中,人的瞳孔会一下无法适应而导致暂时的不能看见,但是缓和之后再随着一路穿梭在树木之间,又更加让人恍惚有梦的感觉。
简直就像小的时候的密林探险。

但实际却不是那样。

虫子在草间细碎的声音,什么地方的兽类探头探脑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水声,都无法吸引亮太现在的注意力。
流的计划他一早就知道了,却没有想到会实现的这么快。

当初的劝阻如果再有力一点,今日是不是就不用来这里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终将毁灭,因为如此丑恶。
但是看着流那样急切的要去结束,他总是犹豫。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他被流拖着手,急速踩过树林里的残枝败叶。
沙啦沙啦的声音就像哭泣的声音,亮太皱着眉头只觉得脚底生疼。

流的手掌,滚烫滚烫的。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捂住自己的眼,不让看见父母被杀的时候。在他拉住自己,狠狠说出一定要杀了哈迪斯的时候。
都是这样,如地狱之火的灼热烫人。

“到了。”流忽然开口,暗色的树林前方,透出一点光来,他慢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亮太一眼,“来看看吧,亮太。”




× × ×




一共是十一只小猪。
魅録打开盒子,数了数。

母亲加上有闲六人的七只,还有桐谷先生给的四只,满满一盒子了。
还有另外的,他看了看那第十二只,单独装在小木盒子里的那只。

那个神秘的戴斗篷的家伙究竟是什么?
不像有恶意,但也完全摸不透。

奇怪的出现,奇怪的游戏,奇怪的消失。
可是他留下来的东西却是这个,三脚小猪。

『next game:get 18 pigs!』

粉色的纸条在那个盒子的夹层里,是他离开美国之前才发现的。
仍旧不明的一切,但是魅録却也并不抗拒。

非但不抗拒这样的游戏,还急切的想要玩下去。
收集小猪是吗?

他偏过头去,靠在车窗上。回东京的新干线在田野上飞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了。新绿的,春意昂然的田野。
一直找不到修二,原来是因为搬了家。
户籍并没有改,所以在美国怎样也查不到他的下落。

原以为,就这样再也找不到的。

魅録抚摸着泥制小猪的鼻子,凸凸的扬着的鼻子有粗糙的质感。
但是当年居然是你和我的母亲,一起买下这些小猪的。

虽然并不明白那个神秘的给他小猪的家伙的用意,虽然不知道这样跟着那个游戏指令玩下去会怎样。但是有一点是好的。
他找到修二了。

『little pigs bring good luck。』
装着小猪的盒子里面写着这样的话。

放着十一只小猪的大盒子里还躺着一张纸条。

『还有几只小猪当年给了修二和浩二,这是他们东京的地址。』

桐谷先生的字迹不是很漂亮,却有着自己的风格。
不管怎样,如果说这些妻子留下来的东西是被需要着的,那么也就更意味着他想的不会有错。

『伸子一定会回来的。』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她一定会回来,他一直是这么相信着的。

一定,会回来。


“我回来了,修二。”魅録额头贴在车窗上,新干线像火箭一样向东京冲去。



× × ×



泪水不止的从眼角流淌出来,他用手背去擦却发现又是一片青紫。
呆呆的看着那个伤痕,愣了一会,然后低下头,身体上的斑斑点点更加的扎眼。

彰的笑容,一下出现在眼前。
又圆又大的眼露着冷冷的笑意。

『不过是10亿而已,谁也不会知道是修二拿的。』他的声音故意拖成又粘又长的声调,不停的在他耳边打转。

他于是更加用力的擦洗自己的身体。

洗澡水的热气蒸腾着,熏着他睁大的眼睛。泪水于是啪嗒啪嗒的掉进了水里。
桐谷修二,桐谷修二,你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不反抗!

『修二,AKIRA不把所有的都还给你,是不会走掉的。』他拖着他的手,直接按在赤裸的胸膛上,狠狠的把他的手腕抓紧不放。

都是我的错吗?

修二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只觉得肮脏。

那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野猪也好,彰也好。。。

这样下去公司一定会完了的。
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完了的。

都是我欠下的吗?
因为那样虚伪的人生。

就连魅録都死了。因为我虚伪的人生。
是这样的吗?

TBC



06.

× × ×

人类,为什么总是又孤单,又辛苦呢?

街心的公园,秋千在傍晚拉出长长的影子。
孩子们在母亲的呼喊下一哄而散,丢下玩具和被挖得坑坑洞洞的沙坑跑掉。

麻生遥斗正提着大袋的啤酒和速食面从那里经过。

一个莽撞的孩子跑过的时候撞上了他,把他那一大袋的盒装速面撞掉。

本来拿的东西就很多,这下更加麻烦了。
遥斗看着滚落一地的速食面叹了口气,但也只有放下手里其他的东西捡拾起来。


『喵。』

小小的一声,一只黑色的生灵从公园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一只金色一只绿色的瞳孔漂亮至极,轻巧的身子迈着小步朝麻生这里走了过来。

一只黑猫。

麻生有些庆幸今天不是黑色星期五,虽然他也并不迷信那些玩意,但是这只猫实在是黑得太。。。正宗。就像传说中描述一样的,纯黑。

『喵。』那只猫又叫了一声,尾巴绕上了遥斗的脚踝。

啊。。。

遥斗愣了愣。

『喵』猫耳朵抖了一抖,那只黑猫用头蹭了蹭遥斗。

啊。。。其实还。。。挺可爱的。。。

遥斗红了脸,然后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去。
然后就摸到了猫咪温软的后颈,柔软的毛手感很好,而那只猫丝毫没有拒绝遥斗的抚摸反而非常惬意的窝下了身子喵喵叫起来。

『喵,喵』黑猫在抚摸下打了个滚把肚皮也露了出来,粉色的舌尖舔着遥斗的指头。

喜欢我吗?遥斗感觉着指尖被舔湿,有些惊讶。
『喵』猫咪回应了他一身,扭了扭身子。

喜欢我啊。。。遥斗面对这忽然遭遇的邂逅和告白,笑了起来。
那么,要不要跟我回家?

公寓也没说不能养猫,不如带回去养好了。
那么空的屋子一个人住果然还是太浪费,有它陪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摸了摸猫咪,然后打算抱它起来。

但是,猫咪却一下翻过身去,在遥斗抱住它之前,逃开了。




× × ×



日子,从来都像是没有完结的轮回。一轮又一轮。
桐谷修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刚刚陪客户喝了太多酒,所以不能开车了,坐了电车回家,但是这却更加加重了他的恶心感。

离公寓还有一小段路,但是他却想干脆就躺倒在这路面上死掉算了。
电线杆下面堆着等待明天来收的垃圾袋,明晃晃的路灯挂在上面。

这条巷子像极了以前回家必经的那条路。

修二昏昏的拖拉着脚步,摇摇晃晃的朝前面走去。
并不高级的公寓楼,灯光变成重影,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像幻影。

他想起一切还是好好的时候。

还是人气王桐谷修二的学生时代。
在学校里也是大受欢迎的,联谊也是气氛活跃者,在家也是开开心心。
一切都是好好的。

如果这样的夜晚回家的话,也许浩二会跑着出来在路口告诉自己妈妈回来了,也许彰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蹦出来然后拖着他去找野猪,也许。。。

魅録会推着他的机车,带着男山从巷子的那边走过来。

修二觉得可笑。这样妄想着的自己真是可悲。
回顾过去的美好的家伙,一定是最可怜的家伙了吧。

他扶着那根电线杆,俯身呕吐起来。
垃圾袋被他玷污,刺眼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打得又黑又小。

晚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但是却没有停止,他的呕吐感丝毫没有减轻。
干呕声在小巷里回荡,修二只觉得两眼发花。

糟透了,鼻子被呕吐物的气味冲到发酸,他看着那些污秽眼泪就流了下来。

“修二?”

有人叫他。

他不能抬头,也不想抬头,这样糟糕的样子如果被认识的人看见,那才是最糟糕的。

“修二?”那个声音却再次重复着他的名字,并且离得更近了。

修二愣了一愣,这个声音,并不是他在东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所拥有。
他微微抬起了头,用手擦了擦嘴。

松竹梅魅録,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站在那里看着他。

明晃晃的路灯,把他的脸,映成了黑白分明的雕刻画。

这是怎样的梦境。修二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黑黑的小巷里,遇见他。
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傻的做这种梦。

“修二。”那个梦里的人,再走近一步,抱住了他。




× × ×



魅録的怀抱是温暖的,修二闭着眼,这么想到。
他整个人,都是大太阳。
骑着机车冲来冲去的,含着棒棒糖傻瓜一样的老是笑,忽然冒出一句喜欢或者忽然就吻了上来,被他抱着的时候,总是整个人都快融化掉。

但是,Miroku,我真的是很糟糕,在这么糟糕的时候居然来梦见你。
希望被拯救吗?希望能解脱吗?

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吧?

我没有希望。魅録你早就不在了。为什么我这么卑鄙呢?

修二调整了一下呼吸,睁开眼,轻轻推开了魅録,他不能依赖梦境,他不能这样逃避。
“好了,消失吧。”他对自己的梦说,低下头,并不想看魅録消失的样子。

七年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忘记过去呢?
桐谷修二,你真是太糟糕了。

“修二,是我啊,我是魅録。”梦境却没有消失,还在顽强抵抗,甚至加大手上的力气也无法推开那个身影。
修二抬起了脸,满面泪水,“消失吧,不要继续了。”

然而,梦却反过来变得更加强烈。
魅録拉开了他抵在两人之间的双手,然后身子贴合得更近,左手扶上了他的腰。

“修二,我不是梦。”他这么说着,轻柔的吻上了修二哭泣的面庞。
魅録温热的舌舔着修二的眼角,吞下了那些冰冷咸苦的泪水,然后他亲着那断了的鼻梁,气息暖上憔悴的面容。
乱而柔软的发,因为泪水粘在了脸庞上,他细细的亲吻着。
皱起的眉头,打了一个结,他把它抚平解开。

有伤痕的唇,微微的颤抖,他轻轻的点了几下,就如抚摸受伤的小兽一样。
最终他还是吻住了修二,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暖柔软的唇,包裹住了一切。
湿润的那片海洋里,似乎伤口都可以被治好。

慢慢被打开的,总是咬紧的牙关,不用去说骗人的谎言,也不用去勉强欢笑。
他把最温暖的一切都送了进来,洗刷着里面的污秽。
僵硬的舌被他纠缠住,不再是死物。
喉咙也不再干涩,充沛的感觉溢到了那里。

为什么要做这么美好的梦呢?
修二哭着呜咽了一声。

然后吻结束了。

眼前,清晰了很多。
仿佛是活过来的感觉。

口里的酸涩味道,刚刚呕吐过的味道,也淡了很多。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草莓的味道。

“吃颗糖,好一些了吧?”梦境里的魅録笑得很开心,抱着修二仍旧不肯松手。

不是梦。
修二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

他身子僵了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魅録?”

“嗯?”

“你还活着?”

“嗯。”




× × ×



遥斗不明白那只猫为什么要跳开。
更加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跟着这只逃开的猫走了这么一路。

不过,也并非是逃。
那只猫一路都像在等着遥斗,就连遥斗去捡速食面,它都乖巧的等在一边。

似乎就是在邀请,『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麻生遥斗一路走一路想着,是猫王国吗?还是爱丽斯的仙境?
但是最后那只猫停下的地方,却并不是什么梦幻的故事开端。

那只是一座二层的小平房。
很老的那种,并且看起来年久失修快要跨了的样子。

“你的家吗?”遥斗抱着他的速食面和啤酒,看着脚边坐着的猫咪问。

『喵』

原来是住在这里吗?遥斗抬头看了看这破破的房子。

“你主人还真不简单啊。。。”他对着猫咪感叹着。

“是不简单。”一个男子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大大的黑色眼瞳,清爽的黑色短发,穿着宽松的黑色风衣,冷冷的说道。

简直像极了这只猫。。。纯黑。

遥斗这么想着,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你又跟人乱跑啦?”但是那个男子却没有想打招呼的意思,只是走近了一把捞起那种猫,对着它说话。

『喵』猫咪快乐的回答了它的主人,并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迟早有一天跟错了坏人把你宰了。”男子说着就径直走过麻生,然后上了楼房的铁楼梯。

咚咚咚咚,铁制的楼梯踩上去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那个男子迅速的到了二楼,然后开门进了屋。

没有礼貌,也不亲切。
还擅自无视别人的家伙。

遥斗仰着头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撇了撇嘴。
这样的猫,和这样的人啊。

虽然这样,也并不是坏家伙的感觉。
他讪讪的看了看自己的表,还是得赶紧回家了。




× × ×


蓝色的天空被铁丝网围住,她湿答答的校服晾在天空下。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学校的天台上,他们三人的开始。
修二与彰,还有野猪。

说着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信子,抱着膝盖,头发滴着被欺负淋上的水。
『一开始就放弃的话就出局了吧』彰嘟起了嘴。

回答出已经习惯了被欺负的话,信子垂着眼眉不肯看人。
『怎么可能习惯?被泼水,便当被扔地上,被样对待也可以吗?』『不要一开始就自下定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种话。』修二不满的看着这个消极的女生,愤慨的反驳。

“善良,强大,又了不起吧?”黑崎一边慢慢的看着修二帮他拿到机密资料,一边笑着,“说什么帮她,搞什么大改造,成为制作人。”

“『我会创造一个你可以生存的世界。』,那样的话,说出来真帅呢。”黑崎望着修二,眼里还是深不见底的黑。

究竟以为自己有多伟大?造世主还是SUPERMAN?
拯救别人,帮助别人这样的话这么轻易说出来。

小谷信子说过,如果相信鼓起勇气情况就能变好什么的,敞开心胸就能互相了解什么的,只会换来更悲惨的回忆。

“信子说的是对的。”黑崎没有了笑容,“我们创造了什么世界?我们不过是让她自杀了而已。”

擅自的开始,又没有好好结束的故事,必然没有happy ending。
王子带着水晶鞋找到Cinderella,Cindy却没有仙女帮助变成舞会上的公主。

“根本就是我们一手杀死了信子。”

记忆汹涌的扑了过来,混杂着莫名的情愫。
修二看着眼前的人,松竹梅魅録。

是他,不是梦境。他还活着,而且他在我面前。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用力的挣脱他的怀抱,头也不回的用力狂奔,逃走开去。




TBC


07.

× × ×

奔跑,是把自己的身体拉扯到疼痛的事情。
肌肉收缩,骨节摩擦,衣物束缚,双脚与地球大力的碰撞。

黑夜里的空气流窜着,潮水一样,包裹着他向后冲去。
呼吸被这样的夜淹没,如同逆流游向入海口,濒死却带着重生的希望。
温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却像光一样引着他忍耐着痛苦奔跑。

松竹梅魅録有些痛恨自己忽然作痛的旧伤,这让他无法追上忽然逃离的修二。
一切仿佛拉锯过长的战线,两方都耗尽了力气。黑暗的梦重量太过,压迫着,醒来都很困难。

“修二!”他喊着,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了亮着廊前灯的公寓入口。

这是个颇为老旧的,那种东京最为廉租的公寓楼。
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随着人声响起明明灭灭。
发出回响的那些脚步声,哭泣着,不断的逃离,追逐。

往上往上往上,转过一个弯,再一个弯,再一个。
心脏都无法承受的负荷,在重重一声关门声后,砸入了地。

“修二!!!”喘着气,拼了全力,也还是差了一点点的魅録对着关紧的那扇门大喊道。

能听见吗?愿意听见吗?这样的呼喊。
而听见了,又能回应吗?

他走了过去,重重的呼吸试图推开门。
指节在门上敲了敲。

“修二?”



× × ×



他们隔着一扇门而已。
可以打开,可以永远锁上。

桐谷修二实际也没有力气再迈开半步,逃离更多一点。
贴着门滑下去,晕眩的漩涡把他卷入进去,搅成碎末。

封闭了七年的时空又被打破了。
在他接受了一切,认为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活下去,怎样都可以妥协的现在。

彰,魅録,还有曾经的记忆,却都出现了。

“修二!!!”喊声和被砸的门一起震着他滑靠在门上快要散架的身子。

碎片,变成灰尘,那样掉落。
年久失修的房子的话,这样不留情的试图闯入,也许最后只有坍塌。

那么为什么不坍塌呢?现在坍塌的话,其实也无所谓。

『哥哥,没有关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浩二总是这样说。

这也许是桐谷修二最后一点的支撑。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可是,苍井的确是死去了,信子也是。
我们的确是经历了那么多,忽略掉,活下来,真的可以吗?

“修二,你开门。”魅録声音很低,传过来以后如同耳语一样。

『我回来了,我们重新来过吧。』

隔了许久的诺言,终于到了兑现的时间。



× × ×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世界一点一点改变。
有人说过,时间可以掩盖一切。

也许伴随着这些流逝掉的东西,失去无可避免。
也许面对这股向前而去的大潮,我们无能为力。

水滩打湿了裤脚,然后会干掉。
他和他相遇,然后会分离。

一切都并没有美好的永远。

痛苦,幸福,紧紧抓到手心里,摊开了,却都是化掉的巧克力,找不到原来的面目。
那么所谓坚持,究竟是什么?既然时间可以掩盖一切,改变一切。

是痴人做的梦么?

门外没有了声音,魅録也不再敲门。
刚刚发生的事,刚刚看见的他,刚刚的话语,是个梦吗?

修二吸着气,感受着这样的寂静,一瞬又感到了恐惧。

被麻痹了那么久那么久的敏锐,孤独,害怕,结了壳的伤疤,忽然又冒出了血。

『这一切都是梦吗?!』

他迅速的站起身来,大力拉开门,觉得如果面对的是空空的楼道的话那么他可以就势跳跃下去,让这一切崩塌掉。
凝滞的空气急速闯入室内,带着他湿润的眼睛微微刺疼。
魅録就站在门外,那样安静的等待,看见他的开门,微微笑了起来。

“修二,我回来了。”伸开双手,他那里有广阔的怀抱。

无论怎样的他,都可以拥抱的怀抱。

命运这条无耻的蛇,终于被狠狠的打中了七寸。




× × ×



亲爱的,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太过软弱?
亲爱的,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太过无用?
亲爱的,你告诉我,我活下去,究竟意义何在?

狠狠的挤捏着这些问题,化了脓的毒疮,流出血水。

门被带上,亲吻与急切的互相呼喊。

『修二』
『魅録』

嘴唇说过太多的谎言,眼睛流过太多的泪水。
苦涩浓到无法化解。

没有开灯的房间,拉着半拉窗帘的小屋子。
磕磕绊绊的纠缠。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有好多好多话,都要跟你说。

一切事情的缘由为何?
那些人们究竟目的何在?
这个世界运转的轨道在哪里?

掌心灼烧到皮肤下暗藏的伤痕,抽痛不已。
布料缠着脚踝,踢也踢不掉,团成肿大的瘤。
血流动起来,肉融化掉,骨头一根一根一根碎在身体里,刺穿了内脏。

什么地方的猫,凄厉的夜叫着。

呼吸与呼喊。
活了过来。

修二捧着魅録的脸,汗水与有些陌生的线条,滴滴答答的,掉进了他大张着的眼。
“你回来了。”

他笑着哭了出来,泪水浸润了眼前的景象,丝丝淡淡的酒味熏满了屋子。

“我回来了。”魅録低下了头,食指轻轻的擦过了他的眼角,眼神里有着一点点,绽放开来的光华。

“欢迎回来。”伸出手,修二触到了那颗泪痣,然后抬高了自己的腰。

亲爱的,你来告诉我。
这一切。



× × ×


人生是场游戏,未成年的时候曾经这样不屑的这样说过。
以为自己掌握了密码,输入登陆就可以畅行无阻。

但是实际,游戏的规则,并非那样。
不是神,也不是任何一个单个的人类,创造了这一切。
繁复的道理与应该走下去的道路。
过于多的路标与过于多等待或者奔走的行人们。
无休无止的游戏,胜利极其的遥远。

虽然说提早放弃的是笨蛋,但是终点究竟在哪里?
这样没有希望又不可绝望的走下去,力气到底从哪里来?

坚持。是多么暧昧的词语。
月亮与太阳,持续照耀着这颗星球,是为什么呢?

他的吻一片一片的洒下来,暖如阳光。
细细的描画他的肩头和锁骨,那个肩头承受的重量比我多还是比我少?

很久都没有被这样温柔的对待。
人类都是粗野而且冷漠的动物。

自然界所谓适者生存,游戏所谓强者为胜。
可是这样的话,在不赢就不能存活的世界,弱小的我们为何要降生?

“修二,我爱你。”
进入之前,他的话温柔的滑进了耳道,细棉的藤蔓伸出了枝芽迅速长满了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砖墙的缝隙也被牢固的根系抓紧,与地心相连。

无论是来到这个世界,或者离开。
都是弱小虚无。
就像现在这样,只能大口呼吸,感受疼痛,意识抽离,灵肉崩溃。

一点一点的挤压进去,灼热的甬道包裹然后吸纳。

亲爱的,告诉我。
把你都告诉我。

发丝扎进了眼,很痛很痛。
问出的问题,得到的答案。

这一切都不足够。

“魅録,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疯了一样的,不再提问了。

有了答案了。

弱小的我们,也有活下去的理由。



× × ×



吉川冰柱咬着饭团,在那些满是灰尘的大资料箱中间寻找。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资料了,如果不是三井长官的忽然拜托,谁也不会想要来这里翻。

4年前。。。5年。。。6年。。。啊!有了!
最顶层的那个大纸箱子应该是要找的。

7年前的金融案件资料。

冰柱把吃了一半的饭团赶紧吞掉,虽然有些干,手头也没有茶水可以喝。
找了小梯子就上去,勉力的去把那个箱子搬了下来。

并非很沉重,但是灰尘太重,扬了起来搞得人灰头土面的。

“啊!三井san真是的!”冰柱大声的抱怨着,然后撕开了封条。

那年年末圣诞左右未完结的案件。。。

她翻找着,那一年的金融案件并非很多,找起来倒没有多么麻烦。
圣诞之后未完结的案件就只有那么一个卷宗,一下也就找到了。

被检察机构怀疑有洗钱嫌疑的证券公司而已,之后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的小案子。

有点奇怪,这么煞费其事的找它干什么?



× × ×



那是一些冷冰冰的东西。
里面藏着的却是可以烧坏一切的力量。

不要以为沉默冷静的那些,就是安全的。
不要以为活到麻木的他,就忘记了仇恨。

那一个一个被淹没在安全液里的武器,几乎算是完成形态了。
只需要最后的密码,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流满意的看着那些沉睡的恶魔。
亮太在流的身旁站着,默然的看着他。

如此的陌生。

“黑崎那边也快好了吧。”流邪气的笑了出来。

这样的笑容,完全的不相识了。
小时候的那个,小太阳一样的流,到哪里去了呢?

“我要回家。”亮太挣开流握着他的手,转身疾步跑了起来。

这片密林里的基地,藏着毁灭地球的核弹。
还藏着毁灭流的力量。

如果他这样强大,只是为了毁灭世界,那么为什么要强大?

核基地外面是密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树林,直升机停驻在那里还没有准备起飞。
这里依然无处可逃。

苍白的天空,微微发着亮。
不能飞翔的他,面对这一切,心绞如麻。



× × ×



桐谷浩二没有想到哥哥会来学校找他。
学校的食堂正是吃饭的时间,人流密集吵吵嚷嚷,热闹得正好。

哥哥看起来有些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奇怪,浩二仔细琢磨着,却也想不出来。

“有什么事吗?”浩二把自己的叉烧夹给哥哥,问道。

“啊,没什么特别的。”年长一些的男子,所谓哥哥,微笑了起来,歪着头看着食堂窗外的小花园。

那是开得较早的樱花,三月的粉。

微小的阳光碎粒在空气里蹦跳,沾染上了花瓣。

桐谷修二轻扬着笑容,棕色的瞳孔里一片澈然。

桐谷浩二喝了一口拉面汤,猪骨汤的酱油咸暖暖烫烫。
似乎是,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哥哥这样笑过了。

这么多年,自从他们搬家,母亲失踪之后,哥哥就一直在努力的活着。
工作也好,支持着家里也好,告诉自己不用顾虑那么多,想去读大学就去读也好。
一直都在努力的,为了大家活着。

不是没有笑过,其实哥哥总是在笑。
安慰的时候,工作应酬的时候,为了家人高兴的时候。

哥哥是坚强的人。
被这样的哥哥守护着,他桐谷浩二也才能一路走下来。

但是,现在的哥哥,浩二有些吃惊,却让他有种觉得,这并不是哥哥的感觉。
而是桐谷修二。

以前的哥哥的笑容,在这样的笑容下,忽然变得那么虚无。
以前哥哥的坚强,似乎一下变成了苍白的纸。

“哥?你怎么了?”浩二看着自己的哥哥,很是不解。

“对了,浩二,你还记得这个吗?”修二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摊在手心给浩二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寄回来的,三脚小猪。
当年的他,在搬家之前只送出去了两只,给了亮太和流。
而亮太和流,也早就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哪里,去到了什么前方。

“你还收着吗?”修二笑着看着浩二。

阳光与樱花混合着泥土气味,小小的猪在那里微笑。



× × ×



黑崎穿着简单的毛衣,把猫放出了屋。
这样阳光美好的日子,他也没有任何的想法。

如果可以被阳光晒到什么都不剩,那么他一定会选择一个安静的地方,就那样躺下死去。

扬着尾巴,猫在前面骄傲的走。

这是只跟了他很多年的猫了。
自从野猪死后,它就悄悄跑到了他的身边,不论搬几次家都甩不掉,最后也只好养了起来。

但是,这也不是他的猫。

她会任意来去,并不顾及他的感情。
就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如此自由,并不关心他能否承受。

其实抬起头,阳光刺进眼,黑色的那些被打碎,一切的一切也并非记忆那样深刻了。

父亲杀了全家,野猪自杀,成为黑鹭。
淡薄得像地上的尘土。

扬一扬,就又落了下去。

他只是不懂,其实他只是想要很平凡的幸福下去,为何不可呢?
他只是要坚持下去,大家一起坚持下去,为什么不行呢?

你们都去承受最痛苦的事情,让我成为最后的『幸存者』。
但是这样留下的我,一点也不会幸福。

只会被那些越来越可怕的寂寞吞噬掉。

父亲,你当年为什么要杀死大家?
修二,你当年为什么走掉?
信子,你当年为什么跳下去?

被留下的我,你们有没有想过?

“嘿。又见面了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后面不远响了起来。

那是个不认识的男子,但是也有过一面之缘了。

上次跟着他的猫一起出现在他家楼下的家伙。
深深的眼跟破了的玻璃一样,折射着碎金的阳光。


一样被留下的,寂寞的家伙。


TBC


08.

× × ×

时间拄着拐杖慢慢行走,空气无理的乘着风荡秋千。
公园也许是城市里被割裂出来的小块时空。

他们一前一后,离得稍许有些远,跟在那只猫的后面走着。

猫咪一蹦一跳,没有悲喜。
只有人类才活得如此累,痛苦或者欢乐都如此不易。

“这家伙看起来胖了。”名叫麻生遥斗的男子走在后面一点,双手插在口袋。

“大概又去别人家吃饭了。”踢着小石子,黑崎已经习惯了最近这样出来『溜猫』,与这个莫名熟络的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并不想真的认识,陷入『认识』这样的关系总是很麻烦。
扮演一个又一个的人格,用一个又一个的身份与名称来活着,太过辛苦。

能这样互相陌生的陪伴着,似乎是最好。

事实证明,什么都不了解,是最幸福的。

“我的上辈子是大力士。”黑崎忽然想要诉说,心情微妙上涨。

“什么?”

“有个女孩子曾经是岩石。”



× × ×


吉川冰柱把那些资料递给对她来说叫miroku的家伙,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喝咖啡。

“三井长官说是你要的?”

“恩。”魅録头也不抬的看着那些资料。

“查这个做什么?”冰柱吹了吹,刚泡的咖啡有些烫。

“秘密。”魅録笑了笑,眨了眨眼。

“全都一样。”冰柱不满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魅録看着这个长得与小谷信子丝毫不差,却性格开朗得多的女子还是觉得新鲜。

“秘密!”冰柱做了个怪脸,大声的用魅録刚刚的回答反击。

小谷信子却已经死去。
魅録笑着,想起了修二诉说起这样的事实的表情。

『活着这样无聊,死去也无所谓,我们为什么要坚持下去?』

为什么呢?
这样追寻着曾经的事实,又为什么呢?

冰柱得意的笑着望着魅録,觉得自己的反击很妙很出彩。

“笨蛋。”魅録彻底笑了起来。



× × ×



他搬着大包来敲门,叮咚叮咚的按门铃。

他正在做晚饭,咖喱咕咚咕咚咕咚的。

跑过去开了门,不大的房间里拥挤的摆好了吃饭的小桌。
他们相视而笑,他脱了鞋,把包交给他拿进屋里。

两个长长的故事,迎来这样的结局最好不过。

“吃咖喱?”魅録把外套放在一边,在桌边自己坐了下来。

“恩。”修二笑着,过去继续切他的洋葱。

以后要开始一起生活了。
复杂的算术题混乱的运算,不小心得出了答案。

桌上摆着的小袋子里,魅録打开了来,是四只泥制的小猪。

“我跟浩二的,浩二手头有三只。”修二戴着大大的绵手套,把炖好的杂煮汤端了过来。

汤的白气带着香,暖暖的。
修二忙忙碌碌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

“浩二说还有两只当年是给了流跟亮太,如果能找到就凑齐了吧?”

“恩,18只,现在有16只了。”魅録走过去帮忙拿了碗筷。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相处。
如果说是幸福,也丝毫不为过。

“我们也有了点头绪了,出羽樱的案子。”然后他尝了尝汤,味道正好,咸味浸渍到了心里。

“恩,那很好嘛。”修二把切好的洋葱胡萝卜一股脑的丢到咖喱里,大胆的料理加上好心情。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些糟糕的事情,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早就过上了呢?

米饭也蒸好了,饱满的一粒一粒,打开锅盖就溢出满满的香气。

“好了!都完成了!”拍着手,他拿出盘子乘上了米饭和咖喱。

以前的人生,是在勇敢的承受,或者其实只是辛苦的逃避?
彰说的并没有错,当年他如果能好好面对,魅録的事故,苍井的死亡,信子的请求,还有陷入坠落的人生,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魅録的来到也许是奇迹,更或者是个契机。

崩塌掉的他,尘埃落定。
魅録诉说的那一起缘由来去,现在要做的与将来期望的,已经是他好久不曾想过的事情。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本来一直都只有这样的坚持。

自己做的晚餐,非常简单,却看起来不错。
浓浓的咖喱浇在饭上面,让人食欲大增。

微笑着大口大口吃下去,咀嚼,很好的味道。

吃饭,生活,是有滋味的,之前都没有去认识到。

“小谷信子的确是去世了。”魅録拿着筷子,没有怎么吃,看着修二轻声的说。
有个吉川冰柱跟信子长得一样,他打算还是先不要提及。

“嗯。”修二点了点头,“我们还是去找亮太他们吧。”

“草野彰也查不到了。”看修二并没有太过反应,魅録继续说。

“我想也是,这么多年了。”修二笑了笑,帮魅録乘了碗汤推过去。
黑崎的事情,是他唯一没有告诉魅録的。

想明白了以后,不过是企及着能够重新的开始。

他需要真正的重新开始。

“魅録,不要走了吧?”

米饭的温度隔着瓷碗暖了掌心,他看见魅録笑着点头,于是也笑了。



× × ×



白石阳一已经不干欺诈师很久了。
虽然当年他算是行内最为高段的金融诈骗师『白鸟』。

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舍弃了名字身份,重新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当那个男子出现的时候,他惊讶的把手里的起司蛋糕掉在了玄关地面上。

“黑崎!!!!”他的声音大的吓人,性格还是一样的让人厌烦却又喜欢。

“啊啊啊!!!我的蛋糕!!!”老大不小的男人胡须也没刮,在玄关跳着脚,没有形象。

“前辈,生活这么低迷啊。”黑崎插着双手,自说自话的把鞋拖了然后走进了屋子。

“你小子大白天来吓人干什么!”白石阳一手忙脚乱的收拾。

“当然是有事来请教前辈。”黑崎笑着,然后一屁股坐上了白石家的高级意大利真皮沙发,重重压下。

“喂!你轻点!”

“前辈当年赚了那么多,还心疼这些?”

“你小子少跟我耍嘴皮子!”

“不耍前辈不就寂寞了,当年你可是只有我一个对手看的上吧?”
“黑崎高志郎!”

“前辈要表白么?”

黑崎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抱在怀里做闪烁少女状,一副欠扁到死的样子。

能跟他这样互相调侃的人,现在恐怕也只有曾经的对手,这只白鸟了。
但是,他也并非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来特地找白石的。

“不说这些,我真的有事问你。”在白石暴着青筋就快冲进厨房找刀子的时候,黑崎从外套里掏出一只U盘,捏在手里晃。

“7年前你是不是帮桂木收拾过一个证券公司?”黑崎的眼暗了下去,也没有轻浮的笑容了。

“嗯?”

“曾经你是不是从那里拿走了些东西?”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石哑了声音,并不很想谈及曾经的一切。

“因为我在那里大费周章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发现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对那里下过手。”黑崎明白了,轻笑一声,“桂木那老头子还是喜欢玩啊。”

一个又一个环。
一开始只是告诉他这次有家证券公司可以吃。
然后在那里发现了修二。
之后又另给了任务。
绕了个大圈,却发现游戏的终点早就安排好。

“那个东西是上面要的,你如果藏着最好还是交出来。”黑崎漫不经心的掏出了枪,看着白石,眼里的黑旋转着。

白石愣住了,没有想到。
但是,当年发觉这一切然后带走那个东西,就是为了不让组织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虽然一直也是在那片黑暗下存活,他却也不想让黑暗真的吞噬掉一切。
再强大也好,他不想让那强大统治了人类的命运。

“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黑崎。”他走近了一步,看着黑崎。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



× × ×



既定的轨道,是命运。
相遇,也许也是被安排好,降生,死去,更加是无可抗拒。

世界并不渺小,但是你是渺小的。
事件并没有多么糟糕,但是你是糟糕的。

“我的身体里流着冥王星的血,没有办法改变的。”流恶狠狠的说,不知道是在生他的气,还是自己的。

脸上被打了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柳川亮太一个人坐在暗暗的房间里,抱着腿。
哭泣,已经没有用了,他早就明白。

想要流改变,但是其实他连自我改变的力气都没有。

世界发展到这一步,也许结束是最好了。

流说着那样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也许自己心里也一样赞同。

在这个世界上,他珍视的人和物,也没有剩下多少了。
如果真的全部毁灭掉,也许也并不会有多伤心。

握在手里的硬币,还够不够买一瓶可乐呢?

流,世界毁灭掉以后,我要怎么办呢?

亮太站起身,打开门。

这次没有人来挡他,一再的反对终于让流彻底生气了。

连流都失去了的话,那么,世界毁灭就毁灭吧。

他决定不再去管这些事情,远远的逃掉。
然后安静等待结局来到。



× × ×



天草流倾着身子,靠在玻璃上,看着下面。

像海水一样美丽的安全液安静的沉睡,浸泡着他的『核』。
完全的造好了。

从他的爷爷那时候就开始的计划,到他手上终于能够完成了。

遗失的钥匙,应该也快回来了。
实在找不回来也没有关系,他已经有了充分的能力去破解系统启动程序。

他只希望一切能够快点,再快点。
亮太的反对让他心烦意乱,越是接近结局他也越不安。

分明就是注定好的结局。
怕什么呢?

他的手发着麻,打过亮太之后就一直在颤抖。

原谅我,如果要可以的话,请让他原谅我,就好。



× × ×



“国会里面的确有问题。”菊正宗清四郎模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话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改。

“怎么说?”白鹿野梨子用刚烧好的水往茶碗里沏茶,虽然并不是茶道世家白鹿本家的继承人了,但是她的茶艺仍旧是高水准的天才。

“军用开支议案的通过似乎背后有人在操控。”清四郎示意着让大家都看看那些文件。

“虽然并不确定,但是,我有线人告诉我,有人在造不得了的东西。”美童补充着,皱了眉头。

“是,我这边也有听到流言,说是在开发大规模的危险武器。”可怜附和着。

“不会世界大战吧!”剑菱家的小姐从来都是没头没脑的,大喊了起来。

“YUURI!”魅録一手拍了下悠理的头,却也并不否认。

究竟是什么状况,也许需要更深一点的查。
总之不能再把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

“对了,魅録。”清四郎又抓过另外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你上次查的帮出羽樱洗钱的公司,现在还在的。”

他把照片给了魅録,并没有几张,但是魅録却一眼看了出来。

“所有的资料都改了,藏得很深,但是应该就是这家了。”清四郎说。

不会认错,魅録仔细的辨认着。
那家证券公司,没有错,就是修二现在工作的公司。




× × ×



麻生遥斗有些恍惚。
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杀灭了他的思维。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了。

曾经的人生当做故事说出来,原来是那样。
自己一点一点的弄明白,看清楚,画出图案。

与亚也相处了那么多年,亚也离开之后也那么多年,他都一直不知道,试图装做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不了解亚也。

亚也为什么要一直坚持呢?
那样痛苦,那样绝望?
还微笑着活着,是为什么?

她哭过那么多的泪水,他也都看到过。
她有过那么多的希望,却都没有实现。

如果有个彼岸没有泪水,那么现在亚也是否已经到达了呢?

有个家伙说,他的上辈子是大力士。
并不是神话里的英雄,他只是遇到了一块岩石。
岩石很讨厌,挡了他的路,他想要搬开。
但是却怎样都搬不开,于是大力士就只好停下脚步呆在了岩石的身边。
日子久了,岩石会说话了,会微笑了,有了些微的生命了。
大力士有些吃惊,也有些喜欢上了岩石。
他们于是成了朋友。
大力士不想当大力士了,想跟岩石一直在一起。
岩石却以为自己挡了大力士的路让他不能前进,于是很伤心。

伤心到有一天,岩石自己碎掉了。
故事就结束了。

『下辈子,大力士一定要娶岩石姑娘。』说着让人难懂的童话的那个家伙,最后哭了出来,望着天空。

看起来傻的要命。

下辈子的话,亚也一定也能结婚。
也能幸福。

这么想着的我,也一定傻的要命了。

麻生揉了揉眼睛,最近的疲累让他时刻觉得干涩。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天空里飞过鸟,穿进云,麻生想起那天再见的时候,他们最后的对话。

『麻生遥斗,你呢?』

互相确认着,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样痛苦的人,似乎就能够被治好一样。

『草野彰。』

很痛苦很痛苦,这样忍耐着痛苦活下去,我们都是。


TBC


09.

× × ×

世界病掉了。
毒,像一团墨,从海底深处,伸出触角,大口吞吃。

绝望了。或者还傻傻希望。
想报复。或者想要治愈。
受到的不公,感到的痛苦,化成各种各样的病毒。

扩散开来。

也许闭目不见这些,会更好。

白石阳一现在希望自己有力气合上双眼,这样就不用看到那一片黑毒有多浓重。

黑崎的枪口是一个望不到底的洞,直直的指着他的脑门。
“前辈,不要我真的开枪吧?”

“你真的明白你在要什么吗?”白石很认真的,放低了语调,还有语速,再问了一遍。

你真的都知道吗?



× × ×


最开始的时候,那还不是一个计划,那也不是一个组织。
白石阳一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计划,组织,规章束缚,镣铐。

用那些条条框框固定住人,抹杀掉可能和个体性。

最初成为金融欺诈师的时候,他想自己也许可以成为怪盗一样的都市英雄。
杀掉那些腐朽的庞大组织,帮这个世界治病。

记得就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了曾经的冥王星。
那个叫哈迪斯的老人。

老人带着愤怒,也带着悲伤。
他被背叛,被人们定了命运。

老人和他一样,看到世界的痛疾,和他一样,痛恨被束缚住不能改变。

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白石阳一也并不知道杀戮着病毒的时候,自己也染上了重病。

人们慢慢的汇聚,改变,一切交织缠绕,成为结。
解不开,揪不断,到了后来,除了一刀切断别无他法。

冥王星哈迪斯在那年有了孙子。
只是那时候,他的家人早就离开他,他的生活早就不属于他。

他是罪恶的冥王星。
没有家人没有生活,没有可能幸福。

“这个孩子流着我的血,冥王星的血,罪恶的血。”

天草匠,他的儿子,还有永野真实,他从来没有承认过的儿媳,一并被杀害,再不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了那个孩子。

天草流,冥王星的继承人。

命运是不可挣脱的,孩子,接受这一切吧。

哈迪斯于是在那年开始了计划。
冥王星也成为了最庞大的毒瘤,最有力量的犯罪组织。

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脆弱吗?
知道人类忽略了多少重要的东西吗?

看不见的东西,微小的微小的力量,它们在一起,互相碰撞,产生热量,膨胀积压,最后爆发喷涌。就可以灼烧一切,毁灭一切。

然后重生一切。

那其实并不复杂,一个爆炸就可以解决一切。


“我知道,是核弹,我去基地看过。”黑崎用没有起伏的音调说着,嘴角的笑容也没有温度。

白石张大了口,不能出声,惊讶得就像七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基地里藏着什么一样。

既然你知道是什么,那为什么还要?

或者说,你也想要毁灭掉这个世界?
“没错哦,前辈,所以别再废话了,告诉我密码在哪里。”黑崎冷下了脸,把枪的安全栓咔哒一声打开。



× × ×



修二在玄关坐下来穿鞋。
鞋很干净,袜子是温暖纯白的绵质,他有点赶的动作着,因为上班快要迟到了。

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新的一天,平常的日子新开始。
修二踏出一步,伸手去开门。

却被人拉扯回去,然后抱在怀里。

“我要迟到了。。。”他小声的抗议着,却并没有很不满。

“MORNING KISS。”拉住他的人并没有很大力,转过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松竹梅魅録刷牙用的是草莓牛奶口味的牙膏,不符合年龄身份的味道,过于多的糖分,却让人着迷,安心。
不会腻的甜,仿佛是力量,是勇气。
很温柔,很温柔的,给予了他。

他们于是长而绵柔的吻着,想要用尽剩下的生命。
水泽声和着清晨的鸟叫,修二后退着背着手旋转开了门柄。

外面微凉的空气和世界与他们连接了起来,他们不舍了结束了吻然后大口吸了一腔。
桐谷修二有些顽皮的笑了,抱着公文包站在门外,歪着头。

“我走了。”

“早点下班回家。”松竹梅温暖的笑了起来。



× × ×



菊正宗清四郎已经几天没有睡了。
他面色有些苍白,眼袋也肿了,而他现在看的最新消息让他气色更加的不好了。
“真的?”他知道问也是白问,可是还是不相信。

“真的。”美童也许一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表情,谁也看不出他蓝色眼里的神色。

“国会真修宪了?”白鹿野梨子有点激动的站了起来,也失了本来的冷静。

“对,还将下季的军费开支增多了,钱的来头也很不正常。”可怜皱着她新修的眉毛,完美的化妆也还是不能让她看起来像之前那样神采迷人。

“看来我们之前猜的都对了。”清四郎把双手捏得做痛,咬起了牙。

他们猜的没错,那个冥王星操控了一切,正在把世界推往覆灭的悬崖。

七年前,冥王星暗中操控出羽樱得到圣总统学院的土地并非那么简单。
用那片土地换来的金钱和权力,用那场选举游戏赢来的操控权,都是在精心准备计划之中的棋子。
运用得来的强大,七年,他们终于要达成了。

结局,要来临了。

“赶紧告诉魅録吧!”悠理在一边举手高喊。




× × ×



天草流静静的看着书。
书里夹着的书签上是铅笔画的百合花。

那是他以前的梦了,百合之地。

纯白的小百合之地,那里曾经有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生活。

用水管浇花,有太阳的时候,七目木阿姨会把水管举得高高的,穿过阳光,喷出彩虹。
他的话,就会跟亮太在一边开心的拍手,乐得跳起来。

那曾经是多么美好而安静的花朵。
现在却只能用来摆在墓碑前,哀悼过去。

国会终于把军费开支增长的议案通过了,这就意味着他可以把那些核弹拿出来用了。
美国拥有的全球防御系统也已经被控制了,计划的各个条件都基本具备了。
拿到游戏的密码后,那么,小小的蓝色玻璃球就只需要等着轻轻的一声,

BANG。

就结束了。

这就是命运。

流翻过书页,其实并没有看。
书签掉到了地上,他也没有去捡。



× × ×



地铁站人来人往,很吵。
柳川亮太买了票,然后跟着人流,没有目的的走。

『下一站是。。。』

这样的机械女音播报了一次又一次,他下了车,犹豫,又上车,始终也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出站。

离开那里很久了,至于究竟有多久,他并不能计算。
也许只有几个小时,也许一两天了,也许,那是一个上辈子的梦了。

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世界,他们忙忙碌碌,他们吵吵嚷嚷。
这样辛苦的活着,都是为什么呢?

他站在地铁站内,前后左右转身,看不明白。


未来,在哪里呢?



× × ×



枪声响了起来,小小的爆炸,闷得很。
凝固的空气旋转起来,在子弹的周围形成异样的时空,燃烧,穿洞。
如同太阳的黑子,如同煮开的咖喱里鼓出的气泡。

就那么一下的时间,那样一瞬的穿越。
就没有了。

生命就可以被结束了,在枪声熄灭之前。


子弹烧黑了墙纸,钻入墙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石阳一出了一头的汗。

“谢谢了,前辈。”黑崎鞠了一躬,忽然有礼貌起来。

“请前辈就装做被我杀了吧,消失对前辈来说不难吧。”他微笑着把枪收了起来,“这样我也比较好交代。”

“黑崎。。。”白石眼前有些发晕,他揉了揉自己的眼。

“嗯?”黑崎走近了一点,然后在白石面前蹲了下来。

他扯下白石一直带着的项链,那个链坠里藏着的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储存着核弹引爆程序破解式的芯片,『CODE-CORE』。

“你把这个交出去的话,你也活不了。”白石说。

“谢谢前辈关心,我期待下辈子见你哦。”黑崎的脸离得很近,笑得开朗。
白石那时候才看见,黑崎的瞳孔,并非只有黑色。

更深更深的一点,是透明如天空一样的。

泪水。



× × ×



桐谷修二自己动手泡了咖啡,小口小口的喝。

黑色的液体,荡漾不起太多波纹,与白色牛奶的口感味道也差别太多。
远远不是好喝,却能让他醒过来。

像在魅録怀里的哭泣,那全部的崩溃。
咖啡的暖度和香气,是那个怀抱,拥抱住所有的苦楚。

真正意识到他回来了,才真正醒过来。

魅録的回来不是梦。
他这么多年的人生,才是一场糟糕的梦。


妥协,容忍,无所谓。
这样也好,那样也好。
幸福也好,痛苦也好。
浑浑噩噩的就那样过着。

反正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反正怎样都是无聊而已。
坚持下去就好了,活下去就好了,就不会输掉了。

为了浩二,为了父亲,为了朋友,为了其他人。
我只需要扮演好桐谷浩二,活下去,就可以赢了。

之前,就是这样的做着梦。
然而却成了最恶的梦。

这样也好,那样也好。
逃避掉,忽视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对着美好的花儿微笑。
说谎,自以为是,软弱,推脱,轻视这世界,怪罪这世界。

那样摇摇摆摆的活着,人类。

于是就倒塌了。

苍井死了,信子死了,魅録离开了,彰改变了,生活全都被糟蹋了。

好好的17岁生日蛋糕,别人的心意,被他那样随便的糟蹋了。

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理清楚思绪,想明白。
才看清楚,自己从哪点开始错的。

如果能对幸福坚定一点。
如果能对生活认真一点。
如果不只是为了别人而活,能把自己真正想要的看清楚,抓紧不放,加油努力。

一切就都会不同了。

“MOSHI MOSHI?”修二从刚才就一直在播的电话终于接通了,微弱的电流贯通了另外的命运。

“AKIRA?”

“嗯?修二?”

“你要的10亿我准备好了,你过来拿吗?”

修二望着窗外的天空,绮丽的东京。

“啊,那个啊,也许不需要了呢。”彰在那边的声音停滞了一下,然后恢复了轻松调子。

“那我可以跟你要个东西吗?”修二也并没有惊讶,淡然的继续说。

“嗯?什么?”

“当年我给你和信子的三脚小猪,还在吗?”

那片湛蓝湛蓝的天空下,曾经的他,给出的小猪。
还留着吗?




× × ×



松竹梅魅録抬起头,看着这座高大的写字楼。
刚刚清四郎的电话让他心烦意乱,可是这里的事情更让他不能放心。

如果真的就是这个地方,这个公司。
如果这些糟糕的事情,跟修二扯上了什么关系。

要怎么办呢?

他并不想再冒险了。
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太不在乎,乱冲乱撞,毁了一切。

现在他明白什么重要了,知道什么要保护了。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东升的太阳在高层写字楼的窗上射出刺眼的光芒,金色的箭头四散没有方向。

魅録眯起了眼,深吸了口气,然后迈开脚步向大楼入口走去。

不管怎样,他需要先弄明白。
才能知道,怎样去保护。




TBC


10.

× × ×


桐谷浩二也没有想到,会再次重逢。

他挤上正逢高峰期的地铁,抱住厚厚的课本被压到整个人无法动弹。
沙丁鱼罐头,一条鱼贴着一条鱼。
负荷过重的地铁走得并不平稳,车门关上再动的瞬间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浩二没有任何依靠或者可以抓住的地方,于是向前倾倒过去压到了前面一点的人。

“啊,对不起。”他赶紧道歉,硬皮书的角硌到了心口,一下痛得要命。

“呜。”被他压到的人矮了他半个头有多,微抬起头来随便的回应着,很是无神。

地铁用不匀的速度前进,拥挤的人群,拥挤的声音,拥挤的光影。
一切扫过桐谷浩二的眼,他用力的闭合了眼睛,又睁开,然后努力努力的确认。

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清瘦甚至显得娇小的男子。
睫毛很长,像哥哥一样。
而唇也是抿得紧紧,老是自己咬着。
棕色的眼,很漂亮,与记忆中的并没有多少差别。
这个人,整个变了很多,长大很多,却也与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差不了多少。
只是失了灵气。

“亮太?”浩二有些不敢相信,惊讶的说。

真的是一点也预计不到的命运。



× × ×



“为什么要那个东西?”黑崎闭了闭眼,手机在耳边发热。

“因为那个说不定可以改变。”修二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不是从前的人气王修二,也不是之前的桐谷。

“改变?改变什么?”

太阳好大,黑崎不适应的眯起了眼。
风也变大了,吹起他的衣角,黑色的羽翼展开来。

“这个游戏,说不定可以大翻盘。”

一切都是游戏而已,桐谷修二曾经说的。
到现在也没有变。

“凭那个玩意?”黑崎不禁轻笑了出来。

“不只凭那个,凭我们自己。”修二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但黑崎仍旧没有理解。

“修二。。。”
“嗯?”
“你能告诉我吗?”
“什么?”

“为什么总是你定游戏规则?”



× × ×



游戏规则,这样的东西。

桐谷修二放下了手里的咖啡,停顿了对话。

东京的天空能见度很低,却总是在大太阳天有出奇美丽的景象。
那些无法描绘的色彩,形状,游离不定。
那些无法看见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谁在定游戏规则呢。
游戏里最强大的是谁呢。

“我没有定游戏规则。”

他对电话那头的黑崎说,但是现在他认为并不存在黑崎。
从使至终,都只有一个草野彰,AKIRA,而已。

“那么野猪呢?”

黑崎大步的走着,脚步带领他,他摸着口袋里那个项链坠,有些凉的金属。

“我很抱歉。”

抱歉,这样的话语。

“野猪死前一直在说对不起。”黑崎用不关己的口吻陈述着。

“AKIRA。。。”

“她一直最依靠最相信的就是我们。”

“我知道。”

“你也说过我们是一生的朋友。”

“嗯,是。”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

黑崎停了脚步,望向过于明亮的天空。

“小谷信子早死掉了。你在说什么蠢话呢?修二?”

“但是我们还活着。”

如此不能理解的话语,黑崎皱着眉头。

“你要那个小猪是吗?那么去我告诉你的地方,你会得到的。”

“AKIRA?”

“去『桂』,把那个拿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桐谷修二。”

黑崎快速的说完,没有再见,他掐掉了电话。

厚厚的云朵飘过天空,投下一片阴影。
彻底的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吧。
我的生命,也彻底消失吧。

他看了眼手机,然后做出决定,播了那个号码。




× × ×



浩二觉得身边的人就像要随时离开一样,于是丝毫也不敢松懈的努力进行着对话。

“亮太,喝可乐吗?”他在地铁站里的自动贩售机前停了下来,踌躇着。

亮太并没有说话,也并不反对,浩二于是赶紧买了两罐可乐。
哐哐两声重响砸了下来,他蹲下声把易拉罐取了出来然后递了一罐给亮太。

“亮太你怎么在这里呢?”

“亮太你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我们好久没见了呢。”

“亮太你还记得我啊?”

“亮太你要吃点什么吗?”

所有的问话,桐谷浩二都努力的问了,然而亮太却不愿意回答任何一个,只是喝着可乐,静静的跟在他身边走着。

以前的亮太不是这样的。
问他可不可以做朋友的话,他会很开心,有点害羞的答应下来。
约他一起玩的话,也会说“我很高兴”礼貌又甜美的回话。

当然,那是以前了。
浩二的问题快问完了,于是只好干喝着可乐闭了嘴,只是视线离不开这个亮太。

他所不认识的柳川亮太。

在很早的时候,他放开了手的朋友。

那是很糟糕的梦魇,直到现在也无法抹去。
他不会忘记,自己是因为无用,因为弱小,因为胆怯,从被追打的亮太身边逃开的。
这么多年,他的噩梦总是被一群孩子们追打,无法反抗。
那是永远也无法原谅的过去,无法原谅的自己。

“亮太。。。你怎么了?”

你都发生了什么?

柳川亮太若即若离的,走在浩二身边远一点的地方,对于浩二的问题像是没有听到,不做任何回答。

地铁站出口的风大得出奇,把他们的发向后吹去。
他们马上就要出站了。

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浩二思索着,是否该去找个地方跟亮太好好谈谈。

我们还是朋友吧?你能原谅我吗?现在你过的好吗?
这样,那样的问题。

桐谷浩二穿过了出站口,抱紧了一点自己的书,回转身打算跟亮太提出这样的提议。
但是他看见的是,停下了脚步的亮太,在微笑。

“我不出去了,我就留在这里。”柳川亮太笑着说。

他是迷失在时空里的孩子,不能出去。



× × ×



“你要的找到了。”
“嗯,很好。”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对话了。
两人的声线都没有感情波动。

“但是不能马上给你。”
“为什么?”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

“给我几天时间。”
“。。。。。。”

“然后我会给你的。”

电话断了。
天草流也并不惊讶,本来黑崎就并非他听话的棋子。
不过他们的目标都是一样,所以他从来不担心。
反正绕多少圈,最后结果都一样。

“告诉桂木那边,帮我看着黑崎。”流转过身对蛤蟆脸的男子说,然后走开。

“是。”男子轻笑着,声音里透着粘稠的甜。

“还有,把亮太给我找回来,他玩够了。”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

门砰的一声,响响的关上了。



× × ×



“这是我的电话。”桐谷浩二抽出笔,急急的在课本上面写上携带电话的号码,然后撕了下来。

“拿着!”用力扯住试图挣脱离开的亮太,浩二把纸张塞进了他的手里,强迫他拿好。

“有什么用呢?”亮太摇了摇头,笑容淡到随时要消失。

“总会有用的。”浩二把亮太拉近了一点,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说是补偿也好,说是后悔也好。
桐谷浩二看着亮太浅棕的瞳孔,一字一句的不容他反对。

没有人可以一个人的,你总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的。
如果还能做朋友,或者仅仅能让我做点什么,那么不要拒绝。

“浩二,你太晚了。”亮太悠悠的说着话,平稳的呼吸是淡淡的暖,却没有希望。

太晚了呢。
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桐谷浩二看见亮太的眼里聚集起一些液体,透明的上涨,淹没了绝望。
他有些失神,亮太在他的面前哭了。

于是趁此,亮太挣脱开来,他把浩二推开了,转身离开。

地铁口的人流密集如洋流里迁徙的鱼,那一尾逆流的孩子马上失去了踪影。
桐谷浩二失去平衡,跌在地上,一下没有了力气。

果然,是太晚了吗?

亮太的身影,就像梦一样,醒来就不见了。




× × ×



电梯门打开,松竹梅魅録急切的向外走去,却撞上了同样急切着要进来的人。
桐谷修二。

“魅録?!”
“修二?!”

他们同时看清楚了自己撞上的是谁,然后同时惊讶的小声喊了出来。

“呃。。。你来这里。。。做什么?”修二不懂,魅録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魅録不能回答,他还不清楚修二究竟牵扯得有多深。
但是现在来看,这家公司是他要找的没错。

“来看你。”他大大的咧开了笑容,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

“骗人。”修二吊起眼睛,看着魅録,他的谎一点质量都没有。

不过现在计较这些也没有用。
他正要去做点什么,魅録来了也正好。

“正好,陪我去找个地方。”他拉着魅録又回了电梯。

“哈?”

“三脚小猪,也许能找全了。”

电梯门关上,然后往下。
楼层数变化着,修二有点着急的看着。

“找到流和亮太了?”魅録惊讶的说。

“不是,是彰。草野彰。”

× × ×



『桂』这个地方并不难找。
修二还有印象,因为这里离他跟彰和吉川冰柱喝下午茶的那个咖啡馆只隔着一条街。

华贵装潢的高级餐厅,他和魅録下了出租车,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一起进去。

“先生,有定座吗?”服务生有礼的上前问话。

快是午饭时间了,这里并不清闲。

彰说到这里来拿小猪,要怎么拿呢?
修二有些困扰的望了一眼魅録,刚刚在路上他已经告诉了一切。

“没有。”魅録拉住修二的手,握了握,然后对服务生说。

“那么先生几位呢?”

“两位。”

“请问需要无烟区吗?”

他们被服务生指引着,在靠窗一点的桌旁坐了下来。
落地窗,阳光灿烂,这家餐厅的环境无疑很高档。

魅録自然的点完了餐,然后看着一直有点紧张的修二笑了起来。

“怎么了?”他把茶水推到修二面前。

“我们怎么找?小猪。”修二压低了声音。

“既然他让你来这里拿,肯定能拿到。”

“可是。。。”

“我们先来约会吧。”魅録伸手握住修二的手,阳光在他们的指间跳跃。




× × ×



修二抢了魅録盘里的意大利面,一个劲的卷着卷成奇怪的球。
然后一口吞掉。

魅録把盘子里的西红柿报复的都堆给了修二,两个人用叉子孩子似的在盘子里打架。

“魅録!”修二不满的把西红柿又推了回去。

“这么多年了,你该学着吃了!”魅録眼疾手快,把西红柿插了起来然后凑到修二嘴边。

“不要!”

“修二!”

撒娇,或者是任性。
修二看着魅録,稍许暗了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
一瞬又回到了那个故事的初始一样。

“修二。。。”魅録放软了语气。

自己早不是那个未成年的少年了,其实。
修二张开了口,把西红柿吃了下去。

咀嚼,蔬果的汁水在唇齿间溢满,虽然长大,味道却仍旧不是喜欢的。
但是已经能很好的吞下消化了。

“修二,”魅録伸过手来帮他擦去嘴角的汁水,“我说集齐小猪就可以改变一切,你真的信?”

他的睫毛上也是一层阳光,眼瞳里也是。

“不信。”修二说。

这样没有解释,没有定性的事情,怎么相信?
即使一切都像注定,你随着这些找到了我,我们所有的人都被这些小猪联系着。
但是,说什么集齐它们就可以改变一切。
怎么可能呢?

生活从来不会这么简单。
这么几年过来,魅録,你也早就明白的。

“但是我信你。”修二自己用叉子再插了一瓣西红柿,放入口里。

生活一直在跟我互相欺骗,互相博弈。
这个游戏是个死局,一直的玩下来早就没有了路。
要相信什么,坚持什么?桐谷修二也许早就失去了信念。

但是魅録,你回来了不是吗?没有食言。
拼了全力,从死亡边缘,从大洋彼岸,从不可能到可能。
你回来了。
所以就算这些是毒药,你让我吃,我也吃下去。

“那修二,你们公司,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魅録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嗯?”

“还有草野彰,到底他。。。”

你们公司究竟与我们追查的黑暗牵扯有多深。
你说的忽然出现的草野又是为什么来骗取这家公司的资料。

魅録不解的皱着眉头,究竟还有多少藏在水面下的真相?

“请问,是桐谷修二先生吗?”一个服务生忽然走了过来,很突兀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啊。。。是。”

“能请跟我来一下这边吗?有些东西需要给您。”服务生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方向指明的是这家高级餐馆的内厅。


TBC




11.


× × ×


我们,其实也并不明白自己真的,想要什么,相信什么,执着什么。
所以摇摇晃晃的过着人生。
等待着,期待着,会有幸福降临。

一边,喊着好无聊,一边,什么也不做,也不看,也不关心。

有人死了的话,那又怎样呢?
世界依然转动。
有人被伤害了,那又怎样呢?
流完眼泪擦一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寂寞啊,痛苦啊,不甘啊,这样那样的,都不过是荷尔蒙影响的生理情绪反应。
不用担心,生活是可以平静的流淌下去的。
闭一只眼,不要太过多心了。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很无趣。

这样也无所谓,那样也无所谓。

『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我就死去了,而你还不知道。』


黑崎坐在自己的房子里。
这是他唯一不是靠欺骗拥有的东西,所以即使这里又破又旧,他也一直离不开这里。

他抚摸着那个天鹅丝绒的首饰盒子,打开,关上,打开,又关上。

里面是之前修二陪他去买的戒指。

『喵。』那只黑色的猫躺在他的膝盖上,舒服的动了动耳朵。

这也许是最后的欺诈了,黑崎想。
也算完了自己的梦,完了那个女孩的故事,在一切结束以前。

“去散散步吧。”他站了起来,那只猫敏捷的自己跳下了地。

时间,真的不剩多少了呢。

他打开门,外面的天空,一片明媚阳光。



× × ×



『桂』的内厅,VIP房间。
修二向魅録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人随着指示走了过去。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害怕。
这样的心情,满胀起来。

他推开那扇门,不再回头看。
里面并没有客人,显然这里也并非营业用的地方。

有些暗的屋子,看起来没有人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让人宁静的味道。

“有人吗?”修二犹疑着喊道。

“呜。。。”从角落的地方,并不能一眼被看到,那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苍老而沉重,“桐谷修二?”

一个老人,银白的发,淡色的瞳,沉重的呼吸,他艰难的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如同从地下忽然跳出来的鬼魅。

“。。。!是。”修二被小吓了一跳,然后望着这个老人,呆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黑崎说你肯定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呢。”老人看起来不是很舒服,自己吞了一把药,然后露出笑容看回修二,皱纹都拉扯成奇怪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呢。

“我叫桂木,”老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软椅,“坐,修二。”




× × ×



桂木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

看见这个孩子,桐谷修二,他有些惊喜,其实。

眨了眨疲乏的眼。
他仔细的打量。

这就像时间留给他的宝物。
他在七年前觉得有趣的游戏,现在终于成为了了不起的大事件。

“修二,我有七年没有见你了呢。”他说。

公园里的树,静静的站着,看着一切的发生,什么都不说。
枝叶,却遮蔽了天空,地下的根,也结成牢固的网。

“你见过我?”桐谷修二惊讶而疑惑。

“当然,我一直在看着你们。”桂木慢慢的把双手交叠,又躺下去。
现在,即使是坐着,也太花费力气了。
说话也是,但是他还是决定,在游戏到达终点之前,来说出这些。



× × ×



哭泣并没有用。
为自己哭,不能解脱。
为别人哭,不能拯救。
哭泣之外,不会有出路,不会有结局。

地铁一站一站的过,这是个环线,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
脑袋昏昏沉沉的,运行的颠簸带来震动,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了。

疲倦是蜷伏在身体里的虫,扭动着,咬嗜着。

“亮太少爷,该回家了。”

有人用蜜一样的声音说。
声音从头顶传来,隐约带着笑意。

坐在角落的柳川亮太抬起了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是个好模糊的人影,他看不清楚。

反倒是人影后方的地铁上贴的广告更为清楚。
真是奇怪。

“跟我回去吧。”那个声音说,声线分成两波,缠绕出回响。

意识,被杀死了。

“好。”亮太说。




× × ×



轰隆隆的,轰隆隆的,还记得吗?
桂木拿着一颗方糖,在指间把玩,也不敢再吃了。

年轻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游戏,各种各样的人。

这个世界这样的无聊。
这些人群如此的愚笨。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无法忍受太过乏味的生活。
也并不像冥王星黑王星彦那样,背负着仇恨和罪恶的命运,他只是无聊。

『罠』,世界最大的金融诈骗组织,也不过是他的玩物而已。
像他手里的糖,致命又诱惑的甜。

“黑崎那个孩子我没有看走眼。”他悠悠的说,更早年的那个时候,他在夜雨里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15岁就敢只身来报仇的黑崎,虽然失败了却向仇人讨要未来的黑崎。

那时候的桂木也正无聊。

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的黑鹭,与之前他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人都不同。

“我给了他新的身份,草野彰,还有新的生活。”老人亲了一口方糖,“没想到他发现了你。”

像我年轻的时候呢。
游戏人间的孩子。

修二看着桂木,细长的眼此刻睁得大大。
人们都说,你的所作所为,都会被看到。

“苍井葵那孩子也是可惜了。”老人继续叙说着,“我一直都想看看你们都会怎样长大。”

“你!!!”修二激动的站了起来。

人们都以为自己掌握了命运。
然而,真的足够强大吗?去抓住命运那尾狡猾的鱼。

“还有小谷信子?”老人看了看站起来的修二,又笑了,“你跟黑崎的玩物?”

“信子不是玩物!”修二终于大声的喊了出来。

“朋友?”老人轻笑着,摇了摇头,把方糖丢了出去。

白色的方块,被丢得不是很高,也没有太远,小小的划出了并不漂亮的弧线,然后就掉在了地上,咕噜噜了转了几个圈,停下。

“死掉了呢”老人看着那颗糖,“太无聊了。”

空气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修二不知道怎样回答。
应该要大喊『并不是这样』才对。
但是他明白,老人说的没有错。

『好无聊』,的确是他那些日子一直在说的。

那是轰隆隆的,发着巨响,空荡荡无法填满的,青春。

“现在快全败了吧,”桂木费力的站起了身,躺椅咯吱咯吱的摇着,他盯着修二,“孩子,告诉我,你要怎么玩下去?”




× × ×



他没有死去的原因是:
首先家庭需要他。
母亲失踪了,父亲如果再失去他,那将是不可想象的打击。
还有浩二,也需要他。

他寻找出这些理由,让自己活着。

离开了东京,与曾经的桐谷修二彻底划清楚界限。
朋友什么的,也都舍弃,他没有力气再去顾及。
哪怕是彰和信子,之后也再没有联系。

还有一个梦,松竹梅魅録。
忽然醒过来以后,也并没有什么。

现实拖拽着他,下沉下沉下沉。

世界还是一样的无聊,人们还是一样的愚笨。
没有希望也可以活下去,没有愿望也能够走下去。

因为活着,而活着。

『其实我真的很想死去。』

在彰重出现,告诉他信子死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

他的人生早就没了色彩。
曾经青春的那点绚丽天空也早被自己握碎在掌心。

但是,现在的话。。。

“我不会再玩了。”修二说。

这一切不再是游戏了。
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在乎什么,想要什么,希望什么。

“彰让我来这里拿三脚小猪的,能给我吗?”他朝老人伸出手。




× × ×



你有没有在乎的东西呢?

黑崎坐在公园秋千上,一晃,一晃,一晃。

他在乎过很多,都被夺走了。
一样不剩。

所以现在,即使想在乎,也没有办法了。

世界要毁灭了。
BANG的一声就好。

跟修二也彻底的分别了。
三人组再也不存在。

最后剩的一些些,在乎的,终于都不存在了。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那个小盒,站起了身。

这个公园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改变。
曾经的那颗大树也还在那里。

看到了多少呢?

曾经信子拖着我和修二来的这里,挖出了装着我们做的野猪玩偶的宝盒。

他在树根附近蹲了下来,然后像多年前一样狗狗似的挖了起来。
土壤并不硬,腐败的树叶潮湿而温热。
那些土粒粗糙的摩擦着,地下的味道淡薄的带着苦味。

血,从指尖被划破的口子里渗了出来。
他却并不觉得痛。

因为死掉了嘛。

赤手往下挖掘,很快就挖成了一个小洞。
他把那个丝绒盒埋了下去,然后用泥土再盖好。

只不过成了个小小的土丘。

“信子,做我的新娘吧。”黑崎对着那小片黑黑的土壤说。

“你怎么了?”有人的影子挡住了光,站到了他旁边。

他抬起头,是那个麻生遥斗。

『DON’T CARE』他笑了笑。




× × ×



松竹梅魅録有些焦急的摸了摸怀里的手枪。
只要过了半小时修二不回来,他就打算冲进内厅。

不过并没有到半小时,修二很快的又出现在视线所及。
他被一个白衣女子带领着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坛子。

点了点头以示告别,那个白衣女子温柔的笑了笑于是又转身回了内厅,修二则迅速朝这边走了回来。

“拿到了。”走得近了一点修二沉静的说,并没有带着多少的欣喜。

而魅録也并没有显出高兴,他甚至并没有看修二。

“那个女人是谁?”他问道,视线还一直停留在内厅入口的地方。

那个白衣女子,虽然只看见了一眼。
但是他想他不会认错。
那就是他曾经跟踪的时候看到的女子,也是出羽樱给他看的照片上的女子。
冥王星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草野彰,为什么跟冥王星有关。

“嗯?”修二转过头,不明白魅録在问什么,“这里的女招待吧。”

“女招待?”

“大概是吧,给你这个,好沉。”

“这什么东西?”

“泡菜坛子。”

修二把坛子塞到了魅録怀里,然后快步朝门口走去。
那是桂木刚交给他的坛子,彰的坛子。
那个上面贴着大红纸的封条,上面写着黑黑丑丑的大字。

『草野彰 封印』

曾经彰用来封存糟糕回忆的坛子。
如果说三脚小猪在里面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彰不想记得的回忆吧。

到了最后,只能这样收场吗?

修二走出了店门,店门边玻璃反射出的太阳光刺得他的眼一时不能适应,他于是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握紧拳头,修二转身走了回去。

这不是游戏,输了就结束。




× × ×



麻生遥斗什么话也没说,在一边跟那只猫玩。
猫咪今天也很安静,温顺的趴在他的膝盖上浅眠。

身边的男子不住的哭泣,跟小孩子一样。
委屈至极。

也许是太被亏待了吧。

他想起亚也。

其实亚也并不『坚强』吧,那么爱哭的家伙。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坚强的吧,都是哭着出生哭着死亡的我们。
没有谁能面对一切都硬绑绑的。

都是软弱濒死。
都是绝望而辛苦。

他抚摸着猫咪的耳朵,柔软温暖。

“好些了没?”他问,猫的主人稍许平静了一点,猫咪也舒服的咕噜了一声。

“嗯。”

“一起吃拉面吧。”他慷慨的说,拍了拍猫的肚子,肉肉圆圆的,并不瘦。

能做的并不多,但是如果能做点什么,为了你做点什么,就做吧。
因为都不坚强,所以让我们一起面对。

“你请客。”黑色瞳孔绽放了一点光彩,哭得不怎么好看的男子笑了。

明明知道结果是毁灭,我们却依然用力的在活着。



TBC




12.

× × ×


桐谷修二为什么这么软弱呢?

在自己的心里,也不只一次的自问过了。
修二大步的走回去。

也一直想更为勇敢的活着,更为强硬的活着。
然而,顾及总是太多,害怕总是太多,不想失去,不想伤害的,总是太多了。

“修二?”魅録在他的身后喊了起来,追过来了。

再不去做些什么,就可能什么都失去,什么都毁灭了。

心烦意乱的想着,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一点行动。
往回走,在还没有人阻拦之前。

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转身去,能不能赶得及。

“桂木??!”他推开内厅的门,大声喊。

告诉我彰在哪里,不能就这样完结。
把不想要的,痛苦的,都掩埋封印,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该来临的,都会来临,逃去哪里,都不是办法。
蒙蔽了的快乐,最后什么都不是。
就算是毁灭,我也不要逃开了。


VIP房间里还是昏昏暗暗,弥漫着熏香的味道。
魅録从后面追上来了,在修二身后停下了脚步。

空空如也。
桂木不在,那个白衣女子也不在了。



× × ×


一切都失了准头。
很晚了已经,修二固执的还是坐在花坛边不肯走。

“修二。”魅録望了望早就打烊关门的店门,“我跟清四郎说了,他说会查的,不然先走吧?”

“不,再等等。”夜里有些凉,他们被从店里赶出来然后在这里等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不能接受。
他们把彰的封印坛子打开了,里面是臭得过分的发酵土。
早就腐败的很多东西,看不出原来的面目,烂成一团。
而他们要找的东西,三脚小猪,虽然没有被腐蚀,但是在腐蚀之前,就已经碎掉了。

那些小片的泥块,结出的块,龟裂出的纹路。
造成这样的错误,怎样去弥补?

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城市也静了,睡了。
魅録知道劝也没有用了,于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给修二。

不再说什么。

于是『桂』紧关的玻璃门上,就那样映着他们。




× × ×



他不能明白他,虽然他最重要的只剩下他了。
流看着被催眠带回来,现在还在睡的亮太。

月亮这天很大,出奇亮的照得通透。

而亮太的话,也并不理解他吧。

虽然他也只有我了。
流这么想着,把亮太放在外面的手放进了被子。

他总是睡得四肢冰冷,无法温暖自己。

为什么长时间的相处,却还是这样呢?
虽然是相依为命这样的事情,他想,其实在很早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或者是他走错了路,或者是,亮太,始终也没有跟上来。

流知道到现在来说也已经晚了。
如果明天太阳再不升起的话,那么努力什么的也没有用了。

他想了想,然后钻进了亮太的被窝。

就像小的时候一样,他看着亮太如微笑一样的睡颜,安了心。

握住手,虽然不温暖。
那睫毛出奇的长,揉成淡淡的影子。
细而平稳的呼吸起起伏伏,心跳清楚而且有力了。

流终于闭上了眼,他很久都没有睡个好觉了。
而这一个夜晚,似乎可以让他好梦。

是的,如果明天世界末日,如果只剩下一个愿望。
那么我只希望在你身边睡去。



× × ×



黑崎住的地方是祖上留下来的房子,又破又旧,一副快被抛弃的样子。
他的家。

其实并非很好的地方,自从吉川冰柱大学毕业搬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租过了。
黑崎想,也许他是怕了命运。

晚上的时候,会有新干线从不远的地方过去。
列车经过的响动有点大,光影交错。

而黑崎总是睡不着。
越累,越难以入睡。
大概是因为桂木曾经说过,死亡才是最好的睡眠。
黑崎嗤笑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那个老头影响至生。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杀了他,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遗憾了。

就那样呆睁着眼,黑崎躺在床上。

他的猫则一下跳上了窗台,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拉下地。


经历了太多的事,人反而不愿意思考或者行动。
不像这猫,这么多年,都是该怎样就怎样。

从不被世事拖累。

猫是否真的有九条命呢?

黑崎的猫在窗口前,朝着月光低低的咕噜了一下。
又长又黑的尾巴卷了一卷。

然后在黑崎还没有意识到的那一刻。
它跳出了窗口。

窗户并没有关,那个生灵的影子一下就消失了,月光坦荡荡的于是晒了一地。

她跳下去了。

黑崎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冷汗激了一身,他忽的做起身来,向没有关的窗外看去。

半个身子都悬了出去,这里是二楼,他空空的视线里看见的是,下面的草地,夜里也并不枯萎,那上面并没有任何他害怕看见的景象。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他的猫,跳下去,也并不会死。



× × ×



距离死亡,半步。
距离生活,半步。
一只脚悬在边缘,还没有落下去。

吉川冰住出了电梯,抱着过大的箱子看不见路于是一会就撞到了人。

沉重的箱子根本就抱不稳,很轻易的就摔落。
里面装着的文件夹于是就哗的一下都掉了。

“啊,miroku!”吉川傻愣愣的喊。

“啊,吉川,OHA。”她对面的魅録看起来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揉了揉头发。

“OHAYO。”吉川也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跟魅録一起收拾起散落一点的文件。

“你怎么老是这么笨手笨脚的。”三井长官不知道从哪个转角转了出来,大早晨的就开始调侃冰柱。

“关你什么事。”冰柱抬眼狠狠的瞪了一眼三井,气势强悍。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三井长官夸张的咧了个鬼脸,摆着手,然后懒洋洋的对着同样没什么精神的魅録说,“啊,miroku,刚刚有人找你,让你回个电。”

“嗯?”魅録不明就里,然后想了起来,如果是修二或者清四郎他们的话,打他的携带就可以了,“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三井长官说着把小便条拍到魅録胸口,上面记着电话号码还有人名。

麻生遥斗。

魅録拿起便条看到上面的名字,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遥斗现在也在日本。
他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刚刚一瞬的猜测几乎让他窒息。还好不是。

只是遥斗而已。



× × ×



忘记充电。
于是麻生遥斗的携带电话一大早打完电话就自动关了机。

生活一不小心就会摔跤啊。
他虽然不想,却也只能把携带放回衣兜。

来东京这么久了,如果不是刚刚碰到在超市买饭团买的过于高兴的悠理,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回来已经有段日子了。

在美国那边总是紧张过度,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曾经说人是离不了家的。
也许吧,去到没有根的国度,会不一样。
但是其实回到日本,他也并没有家。

仍旧是一个人,不过是换了时空,生活却不变,停止了脚步。

他有意无意的在这样的早晨闲晃着,手上的便利店袋子哗啦哗啦发出声音。
一个人,一个人啊。

一个人走路回没有人等待的家啊。一点都不想。

遥斗不自觉的经过公园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两眼,里面却并没有那只熟悉的黑猫。

不过有那只猫的主人。

他想了想,衡量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草野?”

“嗯?”被叫的人回过了头。

“OHAYO。”遥斗笑了起来。

那个平日一身黑衣的男子今天穿着普通的牛仔,他听见遥斗的问好,一下子愣了神。

“怎么了?”遥斗并没有料到这样的反应,但是也并不明白自己有哪里不妥。

“。。。。。。。”

“有哪里不对吗?”遥斗走近过去,看见男子铁青的面色和并不自然的表情。
说错了什么吗?遥斗忐忑着。

“我的猫丢了。”那男子直到遥斗走到他面前,才终于恢复了神色,来了这么一句。



× × ×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在乎。
直到你失去。


老套的道理人们都明白,只是放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贴纸纹身,一洗就掉。

接下来的几天,天空莫名的又阴了,但也不下雨。
麻生遥斗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成了烂好人,有空就会留意一下哪里有走失的猫。

他也留意到,那个名叫草野彰的男子,是真的跟他一样寂寞。

寂寞的化解式,有很多种。

麻生遥斗的是用忙碌来填充。
黑崎的是用冷漠欺骗来麻痹。

只是并没有意识到而已。

麻生喝着热咖啡,天气又闷又湿,并且不暖和。
“还是没有回去吗?”他问坐在旁边的草野。

“唔。”

“没关系,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感觉吧。那只猫不会丢下你。”麻生遥斗侧过了脸,认真的说。

不会丢下。
这样的形容应该是人对猫才对吧。

强者若是不舍弃弱者的话,那是恩赐感激或者福音,需要许愿祈求。
但弱者其实也有一走了之的可能。

不舍弃,离不开,并非只是倚赖了。

亚也能那样努力的活下来,并非是她需要我们,而是,我们一直在告诉她,
“亚也,加油。”

我们需要你。

说这个世界谁统领谁,谁控制谁,谁比谁强,有什么意义呢?
总归不过是互相需要,互相羁绊,互相联系着。

像一开始看起来那样轻浮无谓的男子,现在也会担心一只猫是否还在。

那是因为,我们都寂寞不过吧。



× × ×



世界的最后几日。
并不会多么特别。

大家都不会知道。

开始的时候不会被察觉,结束其实也没有多么了不起。

流算着日子,渐渐的就近了。

他的母亲死去的那天,过了究竟有多久了呢。
那个时候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亮太,陪我去看看妈妈们吧。”流这么说着,安静的笑。

其实就连墓也没有,他们的父母。
他们的身体去了哪里,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不知道。

他唯一能去探望的,是很小的时候从旧家那边带过来的百合花株。
现在已经开成一片了,在小时候经常去的街心公园。

我们去看看妈妈们,然后一起睡去。

这样的主意,难道不好吗?

他亲柔的吻了下亮太的脸颊,然后向站在旁边笑得恶心的男人说:“可以了,把他叫醒吧。”

亮太,醒来,然后再跟我一起入睡。



× × ×



一群人把修二的家挤得够呛。
还有清四郎搬过来的大批资料,电脑什么的,把修二原本就不怎么大的房子,搞得更加像无法住人的秘密基地。

然而他们这几天没有任何进展。

追错了线头,抓住的那根拉到尾,没有想到要解的结还是那么大。

“悠理!你吃面能不能小声点!”一向冷静的清四郎几天都没好好睡过,现在正极度烦躁。

“我这是正常午饭诶!谁像你们连吃饭都不规律!”悠理不满的顶嘴,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还有精力站出来帮他说话。

“好了,悠理,你就小声点。”魅録头也没抬,帮着清四郎在一堆资料里搜搜捡捡。

这是大海捞针。

『桂』在他和修二去的那天后就停了业。
无论从任何线都再也追查不到桂木和那个白衣女子。
错过,就全错过了。

冥王星,草野彰,他们都无法找到。

藏得你根本就无法追寻,那些狡猾的生物。

虽然叽叽喳喳的吵,但是却跑得飞快,你也不知道他们的洞打得有多深。

“嗯,大家要不要吃点什么?”修二在一边拉了拉悠理的衣袖,示意她也别生气了,“我去买回来?”

他们这几天也没办法好好做饭,吃面吃到只有悠理还能忍受。

“我要寿司!炒面!牛排!。。。”听到修二这样的话,悠理顿时又活力了几倍,声音更大了。

“啊,便当就好。”野梨子拍了悠理的头,把她拉开,冲修二抱歉的点了点头。

七年前,他们也曾经好奇过,这个桐谷修二是怎样的人,魅録到底对他是怎样的感情。但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他们有一天要如何与这个桐谷修二相处。

那个时候,魅録的恋爱都像蜻蜓点水。
未成年的他们也并没有真的对于『爱』什么的有过认知。

人生还有很长很长,最初的这段青春,是用来挥霍的。
他们有闲,他们有钱,他们有青春。
那是轰隆隆响翻天的热血,暧昧每日的年华。

『魅録喜欢了个男孩子,叫桐谷修二。』
『虽然是男孩,好像还挺认真的呢。』
『不知道这次能熬多久,那个叫修二的家伙看起来对魅録不冷不热的。』
『如果魅録不行了,就帮他搞定吧。』
『我要吃情人节巧克力!』

七年前他们笑着私下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却不曾想,一下就拖拉了进度,到了长大。

挥霍的话,果然一下就挥霍完了。
有再多,也不够。

“嗯,那我出去一下。”修二于是拿起外套钱包,走向玄关。

“啊,你要出去吗?”魅録忽然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然后迅速的站起身,“那我也去。”

野梨子笑了。
谁能想到,魅録有这么认真呢。

在美国昏迷醒来之后也是,不停的问着这个男孩的消息。
回来日本以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寻找。

如果说青春还剩下什么,也许就是这么一点了。

他所在乎的人。
他所在乎的爱情。

“不用,我就去下便利店就好。”
“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告诉我冥王星在哪里我就让你一人走。”
“魅録。。。”
“我陪你出去。”

他们在门口这样小争执着,有点孩子气的拉扯。

“要去就快去啦。”美童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嫌吵。

野梨子于是赶紧低下了头,但还是看见修二终于发现了自己一直被看着羞了脸。

魅録,也许认定一个不可放弃的存在,的确很对吧。
野梨子微笑着,听见他们终于开了门,走出去。

TBC




13.


反叛的松竹梅 最终章『CARE』

CODE MINOR-反叛的松竹梅-CORE-CARE。





在一起。
是太不容易的事情。

× × ×


这小小的星球上究竟存在多少幸福,是多,是少,是足够了吗?
每个人都分一点,能有多少?

坐在车里,亮太醒了过来,什么也不说的一直看着外面。
流坐在他的旁边,拉着他的手,也只是沉默。

这个城市的小街小巷,高楼大厦。
被切割开的天空,路边新长芽的树,碾出了车痕的水泥路面。

过去与未来,都将终结于今日。

流拿着手机,一直没有放手,最后还是选择去播打那个号码。

他想已经给了一切足够的时间了,而他也再没耐性玩这个无趣的游戏了。

今天是他和黑崎约定好的日子,他拿到CODE之后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亮太什么都不说,像娃娃一样的安静,也并不挣扎。

他的车子开出了天草府有一段距离了,这边是学校驻地于是车速慢了下来。
没有几个人的通学路,洒洒的飘了樱花。
白色的,粉色的,柔软的,弱小的,漫漫在风里,飘上天空,成为云彩。

“我想吃布丁。”亮太忽然说,眼睛盯着这条路路口那家甜点店,口气也并非请求。

流看了看亮太,并不吃惊。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在那个甜点店前停车。”他对开车的男人下了命令。

你的愿望,都满足你。
他握了握亮太的手,还是那么凉。

然后车停了下来,就在那家临着学校的甜点店旁边。
店里的橱窗里是美好的糖。
奶油,草莓,巧克力。

亮太仍旧没有看流,挣脱了流的手就下了车,径直朝那家店内走去。

然后流终于接通了电话。

“黑崎?”

“嗯,我是。”

“程序呢?”

“在我这里。”

“你来街心花园,我在那里等你。”

“我就在呢。”黑崎的声音懒懒的从手机里传过来,不像平时的他。

“你怎么在那?”流不认为黑崎会有这样的预知力,之前他们也并没有约定过于具体的时间地点。

“我在找猫。”黑崎说,然后笑了起来。

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在那等着。”流皱了眉头,然后挂了电话。

黑崎绝对是个麻烦的包袱,于任何方面来说。
一个没有完整人生的家伙,是最难对付的了。

所以还是尽早摆脱这家伙的好。

流不耐的于是往窗外看去。
那个甜点店看起来是全透明的店门,能够完全看见店内的情景,但是,其实,流仔细看才发现,店内供客人坐食的地方隔了一小片出来。

糟糕。

“亮太?”他开门下车,后悔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但是显然太晚了,亮太早从小店里逃走了。
逃开他了。


应该说是早料到了,或者是欺骗自己不去相信,亮太无论如何也要逃离他?
流有些无力,但是也只是那么片刻。

布丁是么。
“请给我这个布丁。”他转身对着刚刚看见他忽然闯进来还有点惊讶的店员小姐说。



× × ×



柳川亮太不停的奔跑。
他想,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奔跑了。

他要远离流。
要离开一直在一起的流。

他要阻止这一切。
流不可以那样。

他需要帮助。
如果可以,他想在地上画出SOS,也想跑到警察面前大喊『HELP ME』。

但是不可能。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

前面有个公话亭,他冲了过去,掏出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零钱还有那张纸条。
一直塞在他的衣兜里没有被发觉的,虽然被洗得不成样子了但是还是能看清楚的纸条。

出门之前摸到的这张发了毛的纸头,他意识到他还有希望。
桐谷浩二的电话号码。

他说,会帮我的。

于是亮太按下了那些键。

HELP ME 。HELP ME 。HELP ME。



× × ×



魅録和修二在超市提着篮子采购。
没有过多的挑选,他们还要赶回去,时间很紧。

经过生食区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冰柜的冷气丝丝的,修二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我忘记了。”他停在那里,一副大后悔的样子。

“什么事?”魅録走在前面,手里拿了几个芒果在掂量。

“浩二今天来我这里的,很早就定好的。”修二为难的说,现在家里那么多人,明显不再适合招待他的小弟弟了。

“没关系,帮他也买一份好了。”魅録指了指不远处的即食便当。

“这样啊。。。”修二觉得未免太草率,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魅録???”就在修二要妥协说好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们。

回过头去,拿着个花椰菜的男子正在高兴的朝这边走来。

“啊!遥斗!”魅録高兴的迎了上去。

本来还约着之后见面的,没有想到就这么遇上了。
从美国回来这里以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 × ×



他们一边聊着,一路向修二家回去,手里都拎了多得吓人的食物饮料零食。

“放心,悠理吃的完的。”遥斗对修二说,没有把他当生人。

『魅録的朋友们』,大家都很好。
修二笑着点点头,他也早知道悠理的饭量有多大了。

“对了,魅録,你能帮个忙吗?”快到楼下,他们看着要分手了,遥斗想起了什么这才提起。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的猫不见了。。。”
“你不是想让我找猫吧?”魅録迅即的阻止遥斗继续说下去。

“没错。”但是遥斗却不示弱,重重的拍了拍魅録的肩膀。

“我是特别检查官,遥斗。”魅録不满的打开遥斗的手,几乎就想亮证了。

“所以就靠你啦!”遥斗笑了,随即把刚买的几罐啤酒塞到了魅録的袋子里,“酬金。”

“顺便帮忙吧,你们不是有闲俱乐部吗?”修二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互相调侃着,也乐了。

“修二。。。我们。。。”魅録皱着眉头,我们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的。

“没关系,会解决的。”修二说,认真的看着魅録,“很快就会解决的,然后我们来找猫。”

于是魅録没了语言,这样的修二他不能反驳。
而遥斗感激的向修二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说了起来。

“那只猫有。。。这么大。”他比了比猫的大小。
“然后是纯黑的,很黑,眼睛一只黄一只绿。”

“嗯嗯。”修二点着头,显得很感兴趣。

“然后,她的主人叫草野彰,不过如果找到直接联系我就。。。”

“等等。”遥斗还没有说完,魅録和修二就一齐低喊了出来,“你说猫的主人叫什么?”

“草。。。草野彰。KUSANO AKIRA。。。”遥斗闹不明白这两人的反应,结巴着重复。

“草野彰!”魅録和修二惊讶的互相看了看。

世界真的很小,人跟人,都联在一起。



× × ×



浩二手忙脚乱找了半天才从包里把携带电话找到。
持续不断的呼叫,他看见不认识的来电显示。

“喂?”他稍许犹疑然后通话。

“浩二!”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陌生,“我是亮太。”

“亮太?”浩二惊讶的在街角大喊了出来,人们经过他,不解的眼神投向他。

“你在哪里?”

“啊,打算去我哥那里的路上。”浩二看了看红绿灯,他停滞在这里的时候,通行的信号变成了禁止。

“帮帮我,现在,去街心的公园。”亮太请求着。



× × ×



我们休戚之地,在这个忙忙碌碌无法停步的世界。
那里有小片的地方,时间用温柔的方式停驻。

白色的铁炮百合开成一片,叶片上爬着甲虫。
大片的树林和天空,留下的和离去的。

天草流走了过去,黑崎就站在树下等着他。

“东西呢。”到了跟前,他直截了当的开口。

树叶被风吹出声响,窃窃私语。
影子摇晃在黑崎的表情上,不能琢磨。

黑崎于是掏了掏口袋,摸出一串项链拿给流看。
项链上的坠子里,正是流需要的东西,现在正在他的眼前晃悠着。

流伸过手去准备接过来。
接过来,然后去把亮太找回来,吃了那个布丁,今天在这里结束掉。

世界,时空,我们糟糕的人生。

但是黑崎笑了,快速的抽开了手,把项链又收回了口袋。

“不要忘记,我是黑鹭哦。”他的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枪,枪口对着流。

从来都不真正是谁,冥王星也不是,草野彰也不是,黑崎,也不是。
他是黑鹭而已。黑色欺诈师,世界最强的欺诈师。

“想吃掉我?”黑崎的眼里忽然闪出明亮的光华,“不好意思不行呢。”

会反吞掉你的哦。

黑崎利落的打开了手枪的安全栓。



× × ×



被伤害的人们,弱小的人们。
在另外的世界,会生活的更好吧。

人性是懦弱而且丑陋,无药可救的糟糕。
仅仅是企及希望被拯救,被原谅。
一味的逃开,无视。

就连冥王星,也可笑无比。

在阴影下玩耍弱小的人们,帮他们实现罪恶的愿望。
这样,能改变什么呢?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在这个小谷信子那样的女孩无法生存的世界。

一切都错了。

“没错,有错的不是我,是世界。”黑崎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着流说。

你以为把世界炸毁结束就能完结吗?
没那么简单。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黑崎的枪口抵住了流的心口。



× × ×



黑猫,从高处跳了下来,落到了桐谷修二的肩头,然后跳下地。
生生把三个人吓了一跳。

“啊!就是这只!”反应过来的遥斗大喊着。

就是他刚刚提到的,草野的猫。
如同被召唤出来的精灵,它在三人之间抬头看着他们。

两只不同色的猫眼看着他们,然后她喵了一声。

迅速跑掉。

她窜上墙头,跳下街角,如低飞的黑燕。
而直到她快消失在巷口,魅録他们才惊觉过来。

“快追!”



× × ×



世界会改变,可以去改变。

拿起你的枪,去改变。
杀死那些无力的弱小,把力量拿到手,去改变。

信子,你下辈子降生的世界,将是可以生存的。

火硝的味道在发热,时间慢到不行。
百合花的香成了毒药一样的浓郁,环绕着他们。

天草流虽然是没有想到,但是也觉得无所谓了。
这样被别人结束生命,也不是太坏的事情。
黑崎杀的他的下一秒,就会被他的手下射杀。

所以世界还是不会改变。
不管他活着,还是死去。

所以他自在的闭上眼,只是觉得没有跟亮太一起吃那个布丁有点遗憾。


“不要!!!”这个时候,亮太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流睁开眼,是做梦吗?
亮太回来了,在公园入口,气喘吁吁,看来是很急的赶过来的。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陌生人。

也并非陌生,流眯起眼,他其实认得,那是桐谷浩二。

“原来你去找他了。”流轻声说着,带着点怒气。

“废话真多。”在流面前的黑崎,开了枪。


× × ×



猫咪走起来没有声音,轻巧的穿过各种障碍,带着身后的人们行进。

魅録他们抱着大包的东西,跑得不轻松。
但每当觉得追不上的时候,那只猫却会拐回来等他们。

遥斗一直觉得这只猫是通灵性的,像会带着人们去到地狱。
但是直到他们到达那个熟悉的街心公园,听到那声枪响之前,他都不曾想过,命运会是这样 。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花。
谁也没有想到结局会是孩子的死去。

他们看见他们要找的草野彰在那里。
还有陌生而熟悉的,长大了的孩子们也在那里。

天草流和柳川亮太。

亮太睡去了。
在魅録他们看到的时候,已经阖上了眼。

而流站在他的身体旁边,呆呆的看着他。
刚刚的乱斗情景成了敲击在他的鼓面上的讨厌豆点。

他一肘打掉黑崎的枪。
黑崎瞬间变化愤怒的表情。
他们重重砸向对方的拳头。
亮太和浩二奔来的脚步和嘶喊。
掉落在地上的武器,走了火。
闷闷的一声响,没有方向射出的仇恨。

无辜的弱者是牺牲者。
时间轴一帧一帧的向前推进,柳川亮太死去了。

真的是世界错了吗?
他们在小小的公园,停滞了。
游戏到了这里,崩盘结局。



× × ×



这个世界真是无聊,而人生是场游戏。

啊啦啦,你说什么呢?

你看他们多么可笑啊。
最重要的都失去了,以为一直向前就能赢。

只是因为绝望吧。

他们从来也不明白希望到底是怎样吧?

被糟糕的对待,生活里的失败,因为幸福太困难,所以打个折扣也许会比较容易拥有。

但是明明有幸福的机会,他们都不知道呢。

嗯,都不知道呢。

笨蛋呢,这些家伙。


× × ×


亮太的脸上还带着微笑,孩子气有几分。
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慢慢成了黑色。

冰凉一片,虽然他从来也睡不暖。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在这里的人们都不知道。

魅録握着修二的手,紧紧的。
麻生知道这样也是没有救了,而且站在那个孩子身边流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们的世界终于碎掉了。

黑色的猫跳了过去,她的主人现在也只是站在树下看着那一切。
于是她跳过了他,爬上树。
消失在浓密茂盛的树冠里。

草野彰。
松竹梅魅録。
麻生遥斗。
桐谷修二。
桐谷浩二。
天草流。
柳川亮太。

“你们这些笨蛋啊。”一个黑影从树上帅气的翻了下来,穿着黑色的斗篷。

桐谷修二不能相信的张大了嘴。

那个神秘的穿着斗篷的家伙,露出了真面目。

魔女凯瑟琳。
隅田川高校的教导先生。



× × ×



凯瑟琳究竟是什么人,桐谷修二想,他从来都没搞清楚过。
她喜欢翻墙进学校,会在学年会上扮吸血鬼。
老是唱着『修罗场』,在衣柜里闷笑,而笑声像奇怪的乌鸦叫。

还曾经给过他可以许愿的猴爪。

现在她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修二看着,不知道如何反应。

“小子,算你赢了。”凯瑟琳快步走到了修二和魅録面前,拍了下魅録。

“什么?”魅録不能理解,在这里的人们也都不能理解。

“小猪啊。”凯瑟琳指着刚刚拍到魅録外套上的一张粉色小便条,那上面写着『next game:get 18 pigs!』,“我们的契约,忘记了?”

“可是我只有16只。”魅録说。

“不,18只,都在了。”凯瑟琳笑了笑,像魔术师一样啪的变出了花束转手递给修二,然后指向了那边。

真的,都在了。
亮太的旁边忽然出现那些泥制的三脚小猪,微笑着。
流睁大了眼睛,连一直看着亮太的他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

魅録走近了一点,也惊讶而不能相信。
仔细数数,那里有16只,他收集的小猪。

而旁边还有些泥块,是碎掉的小猪。

“那是死去的人们的。”凯瑟琳也走过去,说,“这是刚刚碎掉的。”她的掌心摊开,是同样的碎片。

刚刚碎掉的,刚刚死去的,她指的无疑是亮太。
还有杀掉草野彰的黑崎,自己放弃了的苍井和小谷,不知道在世界哪一角失去了踪迹的桐谷伸子。他们的小猪都已经碎掉。

“你怎么办到的?”魅録看着凯瑟琳把那些碎片放到亮太旁边。

“我是乌鸦天狗嘛。”凯瑟琳对修二眨了下眼,这是多年前修二随口说过的。

“天草流,你也有吧,GOOD LUCK。”说着,她继续着她的魔法表演,左手伸向流,然后掌心摊开,是又一只小猪。

“那也不够的。”魅録算着,流的这只应该是唯一剩下的了,亮太的已经碎掉,于是他们拥有的加起来是只有17只小猪才对。

“还有,麻生遥斗,最后的一只。”凯瑟琳这个时候忽然转向了麻生,伸出右手。

麻生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被拉扯着陷入了这一切。
他的零钱袋里放着的那只泥制小猪,他在美国结交的奇怪亲友,他回东京认识的男子与猫。

“是的。”他掏出了自己的零钱袋,刚刚在超市被找零太多,现在还鼓鼓满满的。
最后一只三脚小猪,遥斗拿了出来,虽然丝毫也不明白这个神秘女子和魅録在做什么,他还是走上前把小猪放到了凯瑟琳的掌心上。


18只三脚小猪,这样就齐了。
虽然只是随意开始的游戏,虽然是一塌糊涂的糟糕玩法。
但是,过去不能丢弃,未来也不会跑开。

Little pigs bring good luck。
不想输,就还可以翻盘。

“不想就这样吧?”凯瑟琳看了看天草流,又看了看黑崎,他们却只是失了神。

“U WIN!”她爽快利落的把地上那些小猪捧在斗篷里,一骨碌都送到魅録面前。

“哈?”魅録张开手,用自己的T-SHIRT兜住那些小猪,慌张的样子有些可笑。

“摔了他们,回去吧。”凯瑟琳欢快的说。

“摔。。。。。。?”魅録不明白凯瑟琳究竟要他怎样,但是下一秒他就不用去明白了。
凯瑟琳打了他的手,兜在衣服里的小猪一下全数向地面落去。

清脆的破碎声在没有人的公园响起,比起刚才的枪声微弱多了。
风吹着树叶,还有百合,静静的。

他们瞬间全都消失了,公园里,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个世界的公园,这个世界,也随即消失了。



× × ×



一场游戏,玩完之后,你有没有懂得规则呢?
如果推翻之前乱走的步子,再来一次,你能不能赢呢?

人生,走到现今,你能明白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到底是怎样吗?
而自己是弱是强,需要什么,关心什么,又有仔细想过吗?

做下的错事,得到和付出的一切。

想要改变的世界,创造的世界。
改变的自己,创造的自己。
究竟是怎样呢?

一味的拖延着那无所谓的生命,妥协着不想要的,花费掉重要的得来折扣品。
这样真的好吗?

给你个契机,孩子,来反叛掉这一切。
既然你说『我们回来就重新来过』,那么,GOOD LUCK。




× × ×



小谷信子大喊着“苍井!!!”,快哭了出来,惊醒过来。

草野彰和桐谷修二也同时惊醒,跳着起来,撞到了桌子,痛得要命。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彰看着瞪圆了眼的修二说。

“苍井跳下去的梦吗?”修二不敢相信的说。

彰急促而恐慌的点着头同时向信子确认。

“是在屋顶!”信子说。

然后三人赶紧起身,去往他们的梦境。



× × ×



刚跟清四郎通完话,松竹梅魅録就看见出羽樱上了黑色的轿车准备离开会场。
于是他戴上安全帽,发动了他的机车,迅速尾随上去。

今天的任务不是太顺利,从清四郎那边的情况来看,事情似乎不简单了。

他小心的离开那轿车一段距离,夜色里降低了车速。

然而这时候他的机车发出了奇怪的响声,魅録心一惊,试了试刹车。

不灵了。

这时前面的轿车加速转过了巷子口。
不能跟丢,魅録想着,然后决定先无视刹车问题,加了档追了上去。

一辆卡车开了过来,从巷子那边直开过来,堵死了魅録的路。
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于是魅録看着卡车与墙之间的缝隙,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机车的车身与墙壁和卡车都摩擦到了,尖锐的发出声响,蹦溅出火星。

“流少爷,该您了。”白衣女子看了看表,把小小的盒子递到天草流的面前。

那是炸弹按钮。
流看了看,他的旁边是昏迷的亮太,满身是伤。

“告诉爷爷,我不会妥协的。”他推开了盒子,紧紧拉住亮太的手。

“流少爷,你这样有什么用呢?”白衣女子摇着头,叹气。

“没有用,我也想试试看。”流的眼里闪出光亮,坚定得不像十三岁的少年。

“是吗?”白衣女子笑了,看起来温柔,也不再反驳流,不再强求什么,转身走出了门。



× × ×



修二他们跑回了学校,急切而慌张的朝屋顶天台冲去。
然而在经过2年B班教室的时候,修二看见了,他们担心的苍井正在那里。

一个人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之前从他家拿走的泥制小猪。

信子跑进了教室,摇醒了苍井,从没看过她如此不知所措。
而醒过来,慢慢抬起头的苍井,流了泪。

“你梦到自己从楼上跳下去了吗?”信子小心的问着。

。。。。。。

苍井点下了头。

他们一起做了个过长的白日梦。

只是,幸亏,他们都醒来了。




× × ×



轰——————————————————————————


出羽樱接到了冥王星的指令,然后让助手按下了爆炸的按钮。

火与烟尘烧红了夜空,松竹梅魅録的机车如他们计划的爆炸了。
只是不在他们计划里的,在这之前,松竹梅魅録觉察到了不对,跳离了他失控的机车。

“魅録。”在魅録疼痛的看着自己的机车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的时候,他的身后跑来了他的父亲,松竹梅时宗。

“老爸。”魅録从地上坐起来,似乎摔伤了,他疼得咧了嘴。

“魅録,你没事吧?”

魅録点了点头。

“魅録,你别去送死,这个敌人太危险。”魅録的父亲正色。

不是你们之前过家家一样的解决事件,如果要真的去战斗,就做好完全准备。
不要去送死。



× × ×



修二,彰,信子,葵。
他们四人看着学校花坛里那不知道怎么陷下去的人形痕迹。

不是梦,不只是梦。

“太好了”信子握住葵的手,“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苍井葵难以致信的看了眼小谷信子。
即使我对你做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你也还是希望我活着吗?
即使你不原谅我,也并不会因此否定我的存在吗?

就算我是最没有用的,就算我犯过再多的错,也仍旧能被接受吗?

姐姐,也许你错了,我不是垃圾,我死去会有人伤心。



× × ×



“只有这次,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菊正宗清四郎说,嘴角还带着血。

“他们对我们的行动,完全了如指掌。”美童绝望的看着魅録。

“是超出我们预想的敌人。”白鹿野梨子虽然沉稳,但是身子却不住的发抖。

“MO。。。也许办不到了吧。”可怜说。

办不到了吧,逃开吧。
化不可能为可能,也许没有那么的简单。

他们几人这么想着。

“别开玩笑了,”魅録打断了他们,“如果就这么放弃的话。。。你们甘心吗?”

遇到这样的困难就转弯,稍许的受伤就逃开。
以前我们做的,真的只是打发生命的有闲吗?

我们不是想要真的去做点什么吗?

“就这么放弃了也无所谓吗?”魅録大吼了起来。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这么轻易放弃就可以吗?”

有闲俱乐部,一直在一起的六人,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吗?

“我。。。”魅録虽然不明从何而来的坚持,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才不要。”

“我是不会放弃的,一定会努力到底的。”



× × ×



流快步跟在柳川叔叔身后,牵着七目木阿姨的手,趁夜逃了出来。
那个白衣女子不知道为何没有锁门,也支开了守卫。

“我妹妹也开始反叛期了呢。”最后她离开的时候只是这样对流说,脸上没有表情。

夜很凉,他们走得很急,流知道,他们也无法一下逃开。
每次每次,他逃离这里都像在做无用功。

但是,他隐约的觉得,如果妥协,那将更为糟糕。

『而且会失去亮太。』
那像个警告,在他每每要屈服的时候跳出来。

“流,去哪里?”柳川叔叔一边走一边问,他们已经来到了外面的街道边。

半夜的车开得很快,一辆辆飞驰而过,车灯划出线然后在夜里消逝。

“再去试试看,松竹梅魅録,亮太曾经说他能帮我们。”流说。

虽然上次去求助碰到了那样的情况,虽然一切都失败到不行。
但是不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而且这次,他决定,不仅仅是求助了。
他只是需要,有人跟他一起去解决这些难题。



× × ×



“虽然加入了你们,但是没有想象中有趣。”苍井葵把信子他们约到了天台。

“我放弃了。”

像这样的人生,她终于明白了,一点意义都没有。
去向姐姐证明自己的价值,去伤害这些人。
去浪费自己的生命,干伤心的事。

昨日她终于离开了姐姐,一个人搬出了那个家。
也许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活过来,但是,她现在有了力气。

捏了捏那只从修二家拿来的三脚小猪,她看了看,然后爽快的把它摔向了墙角。

曾经的苍井葵,就在那个梦里死去吧。

小猪成了碎片,她转身快步离开了信子他们。

天空,一片蓝。



× × ×



“出羽樱?”流看着清四郎给他的资料,然后说,“没错,是跟冥王星有关。”

“吃蛋糕吗?”悠理说着递过来一块咖啡蛋糕。

“不了,”流小大人一样的礼貌拒绝了,继续说,“这个事情,不只是想要你们学园的地契而已。”

“嗯,你知道多少?”魅録喝了口茶,没有想到,刚刚的蛋糕居然甜得让他都觉得腻了,也没有想到,昨天晚上找上门的天草流能帮他们这么大的忙。

“出羽樱不过是棋子而已,他将会把那片地卖给意大利黑手党赚取竞选资金,然后帮冥王星掌控政府内部。”流说。

“所以我们不只要把出羽樱拿下,”野梨子若有所思的总结,“更重要的是,得解决了冥王星。”

“是的。”流抬头看了一眼这六个人,“但是没那么简单,可能会很艰难。”

“怕什么!”在一边把流不要的蛋糕吃进肚子的悠理喊了起来,“我们是有闲俱乐部!”

“会化不可能,为可能。”清四郎笑了。

亮太也许没错呢。流想到,也笑了。

“那么,这次出羽樱会在后天下午六点在饭店进行交易,那将是你们最后夺取地契的机会。”




× × ×



他们回来了。
日子过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老是抓裤子被大家嘲笑的横山老师也并非没有被爱着。
大家连夜写了请愿书,让校长先生留下了这个小个子没什么用的先生。

豆腐店的大叔旅行回来了,失望而疲惫,虽然是白鸟,但是没有女人缘就是没有女人缘。

苍井也变得沉默,不再来找修二和信子他们,终日只是一个人站在窗口发呆。

而2年B班也渐渐忘却了要惩罚说谎的桐谷修二,慢慢也开始有人愿意理他。

能拯救人类的,也许只有人类自己而已。

修二和魅録靠在一起,看着东京湾闪亮的水面。
机车停在旁边,引擎还散着阵阵的暖。

如果身边有人的话,总能从无可回头的地方复归。

“然后出羽樱那家伙就被狼狈的抓起来了。”魅録想起出羽樱最后被他们六人整得颜面尽失的样子就想笑。

“嗯,但是还没完吧?”修二侧过头去,看着夜色里的魅録。

“没完,冥王星还在那里。”魅録微笑着说着,却并不害怕。

“嗯,流和亮太呢?”

“亮太一家似乎要重回他们原来的家,流的话。。。明年去报考学园侦探团吧。”

“啊,好可惜。”

“嗯?可惜?”

“我看不到了啊。”

“什么意思?”

“我家下学期要搬家,离开这里。”修二故做轻松,却还是忍不住落寞。

魅録不说话了,站在他身边,沉默的只是看海。
各种颜色的灯,跳跃在视线里,快到圣诞的海,也沾染了过多的红绿白。

“魅録?”修二有些担心,拉了拉魅録的衣袖,他犹豫了这么久才告诉魅録就是因为怕这样的收场。
即使搬家了,我也还是可以回来的,长大了以后,我也可以回东京的。
或者,考大学,我可以努力一点考回东京来。

不要这样,魅録,不要因为我搬家而改变什么。

修二急切的想表达这一切,但是却被魅録更快的倾诉了。

魅録抓住他的手,吻住他。

东京湾上的游轮过桥的时候大声的鸣响了起来,修二看见魅録眼角的痣那么清楚。

于是他安心的闭上了眼,明白自己刚才的担心都是白费。

“我们好不容易回来,我怎么会放弃。”接吻之后,魅録轻声的说。

“嗯,好好重新开始吧。”修二环住了魅録,回了他。

要活下去,还有好久。
要在一起,好难。
但是,这未成年的密码,似乎是终于解开了。



× × ×



『有闲俱乐部』。

魅録把那个张扬的金字牌牌挂正了在他们学生会室的门上,然后推门进去。

“啊。。。果然是这里最能让人安心了。”他拉了把凳子坐下来。

“当然,”清四郎说。

“今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哦。”美童又欠扁的兴奋起来。

“就是这样。”可怜这次居然也笑着赞同了。

“和大家待在一起就不会无聊了。”野梨子也微笑了。

“好了。。。我们该要。。。”悠理坏笑了起来。

“动手?”魅録也精神得很。

于是六人一起跳了起来,把学生会室中间的桌子搬开了来。
寻找传说中价值一百兆的宝藏!



× × ×



“嗯。。。俱乐部基金吗?”流坐在亮太旁边舔着魅録送的棒棒糖。

“不知道呢。。。不过多点钱也好,冥王星很多钱的。”亮太看着百合园,他的母亲正在那边浇水。

“那倒是,桂木那边很多能干的家伙。”流发现,自己也许有点喜欢上棒棒糖这种傻乎乎的玩意了。

“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呢。”亮太说,一只蝴蝶从他面前飞了过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嗯?”流也跟着,转过了头。

“今天是修二哥哥开学的日子,魅録哥哥说要去看他的。”

“哦,草野不是昨天就走了吗?”

“嗯,魅録哥哥寒假作业没赶完所以走不了嘛。”

“那他也坐直升机去的?”

太阳暖洋洋的,晒在他们身上,流都有要睡着的感觉了。

“不,好像是跟松竹梅伯伯借了战斗机。”亮太说,然后站了起来,看着流,“去做侦探训练吧,你快考试了。”



× × ×



世界第一。
但是有些游戏里,二才是最大。

NOBUTA POWER 注入,在自己能努力的地方努力,不要灰心放弃,不要只责怪自己或者世界,握紧了手,加油活着。
而且,不只要挺到最后,能充分享受到游戏的乐趣,才是赢家。

这次的桐谷修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丧气。

修二跟着新的老师上了楼梯,在门外给自己打着气,然后走进了教室。

“我是桐谷修二。”他大声的说,“请多指教。”

这是他的新人生,虽然还有那么多未决的问题,但是他想重新来过赢了这局不是问题。

然而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他抬起头看见了幻觉。

KON!草野彰在那里对他微笑。




× × ×



“我们啊。。。”修二看着那些白色的海鸟。

“嗯?”彰也看着海。

“到哪里都可以生存下去呢。”修二说。

到哪里都可以生存下去了。
现在的我们,将来的我们。

一定还会遭遇太多的事情,一定还会去到更多的地方。
但是,可以一起幸福了吧。

修二笑着,那片海像那个人的怀抱,让他想奔跑。

跑快一点,跑快一点,是不是就能飞起来呢?

他转身在沙滩上跑了起来,虽然看起来傻得透顶。

彰也追跑了上来,不知怎么的快乐的玩起了水。

明明还是初春,海水并不温暖,修二却还是笑得开心。
即使是这样没头没脑的乱闹,也能放下自己。

17岁的未成年,似乎不再那么糟糕。

他跑着,太阳和水让他安心。

轰————————————————————————————-

然而不远的水面上发生了什么,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
修二吃惊的看过去,那是一架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偏僻小城海边的战斗机。

“黑崎你这混蛋!!!!!!!!”熟悉的声音在那边大喊着。

是松竹梅魅録。

“他骂你干什么?”修二不解的看着彰。

“哦,我在他家飞机上动了点手脚,可能他来这里费了点劲吧。”彰耸了耸肩,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AKIRA!”修二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知道彰到现在也还是不喜欢魅録,但是弄坏飞机未免也太过分。

“不会弄死他啦。”彰撇了撇嘴,“我是黑鹭又不是杀手。”

“黑崎我要杀了你!!!!”魅録这时从那边游了过来,看见黑崎就大吼。

“你看,想杀人的是他。”彰说着,摊了手。

你们啊。。。修二有点被打败的感觉。

阳光在他们头顶,天空倒映在海面,我们彼此陪伴,互相需要。
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活下去了。

“修二,我也转学过来了!”魅録大喊着在那边挥了挥手。



END



◎◎◎尾声×七年后◎◎◎


“你早点回来听见没?”桐谷修二把围巾围上他的脖子。
这年的冬天雪格外大,他其实有些担心这样的暴雪是否安全。

“嗯,好啦,你什么时候跟千秋一样了。”松竹梅魅録调侃着,拉过了修二躲到一边的角落。

“干什么。”修二低喊着。

“告别吻。”魅録笑,“我们要半个月不见诶,老婆大人。”

“谁是什么老婆!”修二不满的喊,但是四处看看并没有人注意于是还是凑过去蜻蜓点水一样的吻了下魅録。

“诶,好随便。”这下轮到魅録不满了。

“这是机场。。。”修二怒瞪了眼魅録,但也还是没办法勾住了魅録吻了上去。

上次魅録也是说去半个月结果半年没有回,特别检查官这种工作丝毫不安全总是让他担心。
魅録,你要保重,然后回来。
他们交换着呼吸,濡湿了嘴唇。

这时候机场出口的地方却一阵骚乱,轰轰的脚步声回响在候机大厅。
几百名刑警从那里蜂拥进来,然后迅速包围了整个大厅。

“黑崎,你躲不了的,给我出来!”看起来是首领的警察大声的喊着,候机室的人们都好奇了起来。

这么大阵仗的,抓什么国际要犯吗?

“彰那家伙。。。”修二顿时沉下脸来。

“又来了啊。”魅録也觉得丧气了。

草野彰那家伙,自从他们几年前一起把冥王星灭掉以后就决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要做路边的十元钱!”他那天晚上喝多了酒,把上衣脱了在头上呼呼的转圈。
“那是什么?”信子也小口的喝着啤酒说。

“怪盗黑鹭!”彰大喊着,跳上了桌子,摆出奥特曼造型吓傻了大家。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家伙之后真的就去当了傻瓜怪盗。
而且还隔三差五的被一帮警察追在屁股后面。

“怎么办?”修二问。

“这次别管他了。”魅録挑眉。

“可是。。。”

“信子都懒得管他了你管他干什么。”魅録说着,然后把修二拉回来继续他们刚才未完成的告别深吻。

“狗男男。”而隔得不远,听见了这段对话的一个男子这样气愤的骂了起来。

“嗯?你说什么?”他的邻座听见这样不明的骂话不仅抬起了头,阖上了他的医学书。

“啊。。。没什么,乱说的。”男子没想到有人会听见他的骂话,有些惊慌,于是埋下了头用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你的报纸拿反了。”那个邻座的家伙却显然不肯罢休,继续说。

“啊。哦。”男子没有办法,只好把报纸放下,收了起来。

30来岁的男子,长着大胡子,头发是棕色,有点混血的感觉,因为眼睛是出奇的黑。

“请问你做过骨髓登记吗?”那个邻座的男子忽然感兴趣了起来,问道。

“啊。。。没有。”男子遮遮掩掩,有点想逃。

“那如果可以,能去登记吗?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需要希望。”邻座的家伙显然是个固执狂,他递过了名片,上面画着红十字,还有他的名字。

『麻生遥斗』医生。

“哦,好。”他恍惚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名字,仔细看看,也似乎见过这个人,但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呢?他没有记忆。

“请问你的名字是。。。?”麻生医生显然对于自己的职责很有热情,继续问着。

“草野彰。”他站了起来,再这么问下去,家底都得报完了,于是他决定赶紧离开这个人。

『草野彰』

麻生遥斗看着这个陌生人,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他。

“那我去个洗手间。”男子匆忙的站起来,报纸都没有拿。

“啊,等等。。。”医生急忙喊,他想到一个问题,“你有养猫吗?”

奇怪的问题。
彰眨了眨眼,信子的话,是有养只小的白色卷毛猫,但是他并没有。

“没有。”他如实的回答了,然后转身离开。

“黑崎!!!!”这个时候,那个进来大喊的警官终于发现了他,站在几百米远的地方像看见了宝贝一样的指着他。

啊。。。糟糕。

黑崎愣了愣,几百名刑警已经向他包围过来了。

看来,要做点不好的事情了。

他拉起了坐在座位上还一头雾水的医生,然后掏了把枪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他冲那些警察大喊。

真是没有意思俗套而低段的手法,不过却很有用。
那些警察都乖乖的不再靠近了。

于是黑崎带着麻生医生朝出口退去。

“没事,是魔术枪,开枪也只会有小旗子蹦出来。”他小声的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想告诉人质这些。

“嗯,没事,你快逃。”而他的人质居然也出奇配合。

“AKIRA。。。外面有我们的车。”经过那个暗角的时候,被他骂做狗男男的男一号居然也开始帮他了。

于是他顺利的出了机场,完成了又一次的怪盗脱离记录刷新。

“那么,多谢!”钻进白色的跑车,他合掌向麻生医生说,“我会去骨髓登记的。”

然后跑车发动起来,拐了几个扭曲的弯,超速驶走离开了视线。

麻生遥斗站在那里却只是思索,不解。

最后想了半天他也还是没有得出结论这个人究竟是谁,自己又在哪里看过他,于是他也只好叹了口气,放弃。

嘛,知道还有这么有趣的人与我一同生存着,也许也不错。
他摸了摸刚刚被枪口抵住的太阳穴,那里突突的在跳。

亚也,你看,我们都在好好活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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