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龟]栖宿怪谈(第1-5谈)2008-12-30 Tue 21:29
栖宿怪谈
第一谈. 青岚山庄莠惠子 上. 银色的皇冠平稳的在乡间小路上前进。 四月初。道路两旁田间的麦苗都已经抽绿。暮色渐浓,山里特有的植物香气随着风灌进车内,把赤西仁手上薄薄的一叠资料吹得啪啦啦乱翻。 赤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叹了口气:“丸子,把车窗关上。” 作为秘书兼司机的中丸雄一腾出一只手,嘴里说着:“是,是,老板。”按下了关窗的按钮。 青色连绵起伏的形状渐渐扩大。凰山近在眼前。 那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这次要收购的一处山庄就位于凰山脚下。背倚凰山,面临暮河,庄子是拥有大约三十间和式卧房的老房子。并且结构完好。只要稍作打理就可以用作现下十分受欢迎的民俗旅馆。 合同上卖价后面不多的几个零,让赤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是一桩投入实在太少太少,收获会很多很多的生意。 不因为别的,这个青岚山庄闹鬼。 对,赤西仁做的是房地产开发的生意。说是有点与众不同,那就是他的目标是那些环境地势很好,却因为“闹鬼”而卖价奇低的房产、土产。 拿下眼镜,含着一根眼镜腿。赤西看着窗外一根根倒退而去的电线杆,回想刚刚看到的资料。 这个青岚山庄开始闹鬼,其实是近几年才开始的事情。 山庄原本属于一个挺老的家族:莠。 但是家道中落,于是十年前再也供不起这处山庄,干脆就把它卖掉了。 从此便开始闹鬼。 先是游廊的地板上会莫名其妙的出现血痕,后来就出现婴儿失踪、惨死在院子里的事情,最后有仆人吓死在被子里,买下山庄的户主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于是转手再次把山庄卖掉。 短短几年间山庄转手了有八、九次。近三年来更是无人问津。 所以当赤西仁找上代理商的时候,那人几乎是感激涕零的给了他一个优惠的不能再优惠的价格。 根据丸子的调查,青岚山庄后院有一片壮观的枯景(日本庭院装饰艺术的一种),正中央曾经有一块样子颇为诡异的大石头,是一块泣石,每逢满月,就会在月光下嘤嘤哭泣。莠家最后住在这山庄里的人卖掉山庄之前似乎是怕买主因为这块会哭的石头而压低价格,于是派人把它给搬走丢掉了。 所以就出现了以上的怪异情况。 据赤西多年来收购“问题房”的经验,大概那块石头对于这整栋房子的风水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所以,只要再找个风水师傅来看看,补上一块合适的,就没有问题了。 赤西轻笑出声。 “老板心情不错嘛!”丸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赤西。 “当然!”赤西抬眼,顺着路旁电线杆上的电线一路望过去。视线在大概10根开外的电线杆顶上模糊成一团。 有什么东西吗? 赤西把眼镜放下,闭眼用拇指跟食指捏了捏睛明穴的位置。 再睁开眼,那根电线杆顶上的确有一团白影,随着车驶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满脸皱纹,皮肤发青,大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衣衫褴褛白色长发乱飞的老太婆。 赤西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一个人! “喂!丸子!”赶紧拍丸子的肩:“你看见前面那根电线杆上的老女人了么?!” “嗨?”丸子前倾去看,车子正好从那根电线杆旁滑过:“什么都没有啊。” 赤西连扭头,后车窗里望出去,那根刚刚站着人的电线杆上的确没有半个人影。 “老板,我看你是神经过于紧张……”中丸一句话还没说完。 “咚!”车顶一声巨响,赤西慌忙仰头,只见原本好好的车顶明显凹了一块进来。 “怎么?怎么?”丸子不明所以的四下张望。 有什么白色的丝状物在辆车的车窗旁随风舞动,不好的预感。赤西还是僵硬的转头。 一张双眼突兀的老女人的脸倒挂着紧贴在后车窗上。 赤西倒吸一口冷气。 老女人用象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挤出来一样、完全没有眼白的乌黑眼珠子阴森的盯着赤西,裂开布满裂痕的嘴唇露出一口黄色的牙,牙缝里还塞着鲜红的不明物体。赤西不想去研究那些是什么。 滚回去! 脑海中响起一种像是指甲刮断在岩石上剥皮撕肉一般的声音。 “停……停车!!!!!!!!!!!”赤西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高声尖叫。 中丸惊得一个急刹车,车子九十度回转,横在了路中央。赤西的脑袋“咚”敲上了侧门的玻璃。 疼的眼前冒了一串星星,再睁眼,后窗上哪里还有什么老女人的脸。 “我的天啊!老板,我们的车被什么砸成这样了哦!”停下车的中丸,才得空抬头看车顶。 “不,不管了,丸子,先开去山庄!快!”赤西揉着被撞痛的脑袋,坐直。 倒车,再次上路。赤西不敢靠回后座去,他怕自己凹进来的车顶上还蹲着什么。 那个东西(他不承认那个还算是人),让他回去?为什么? 资料上完全没有说过在山庄之外出现也会出现灵异事件。 那么,难道自己是第一个遇上的?为什么? 车子滑行进入了山庄的大门。 纯日式风格的家庭建筑,本来应该让人感觉身心舒畅才对。赤西跨出车门的一瞬间,还是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哎呀,赤西老板你可来了!”中介商好像在院子里等了好久的样子,挫着手跑上前来,对于赤西凹着顶的皇冠车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这位是负责看房子的中井,待会让他带着你们四处逛逛,住两三天感受感受的确是好主意啊,哈,哈哈,定了主意一定给我打电话啊!那么,您慢慢来,我先回去了啊!静待佳音啊,静待佳音!”说完夹着小公文包,逃命一样的跨上门口的小摩托车,再见都没说,突突突,一溜烟的跑了。 中井是个没有什么表情,勾着背的老头。 “您好,敝姓赤西。”赤西伸出右手。 老头双手都背在背后,完全没有要跟赤西握手的样子,只是抬脸看了看赤西的车,低声说了句:“这样还敢来。” 转身就往房子里面走。 赤西尴尬的收了手回来。跟了进去。 中井除了不怎么说话,表情冷漠以外,还算是个不错的管家。 晚饭还算美味。客房的棉被也很整洁。浴室里的物品也很齐全。 赤西拧开淋喷头,热水从头浇了下来。用力搓了搓脸,把湿了的额发抓到后面,赤西开始环视这个半现代化的浴室。 是前几代主人改装的。地板是木纹的瓷砖。盥洗处与淋浴处中间是用一块毛玻璃隔开的。因为热水升起的雾气凝在毛玻璃上,很好的阻隔了外间的视线。每五间卧房就有一间这样的浴室。作为旅馆的话,淋浴室是够用了,但是厕所的数量似乎不足。 赤西在考虑着如何在每两间卧房之间再建一间洗手间,用什么样的风格之类的事情的时候,余光扫到毛玻璃的下端。 被水冲刷变得光滑的玻璃底部,倒映出一双脚的形状。赤西笑着想:自己脚部皮肤的颜色还是蛮白的嘛!的时候,挪动自己的脚掌。但是玻璃上倒映的那双脚,并没有跟着挪动。 赤西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跳慢了一拍。再次移动自己的脚,那双倒映在玻璃上的脚还是没有动。 这才发现,那双脚的颜色过于苍白,往上看却根本看不见小腿的部分,而且,是脚尖冲着自己的。赤西顿时明白了,有什么人或者东西,站在玻璃的另一面,正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赤西猛地向外探出头去。 什么人都没有,浴室的门好好的关着。 缩回头来,毛玻璃上只有自己肉色的脚和小腿的模糊倒影。 胡乱的擦干身体,赤西只想赶紧离开这间浴室,顺便告诉中丸换一间浴室用比较好。 在洗脸台前面用干毛巾揉了一通头发,赤西扯下毛巾看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背后忽然有点麻麻的发痒。左侧的一缕头发有点儿奇怪,比右边的长出一段,很注意自己形象的赤西还没有抬手去拉,一根发青的手指忽然从赤西左肩的后方缓缓伸起。 想要逃,但是赤西根本无法移动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订住了一样。 那根手指搭扣一样,骨节发出“咔”的一声,扣在了赤西的肩头,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指。赤西的肩头被抓住了,生疼。 陷在他肩膀里的手指暗青色的皮肤上,布满一点点形状、大小不一的黑斑。鼻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泥土混合的臭味。 当赤西意识到那些是尸斑的时候,就差没有晕过去了。 那些指甲,紫黑色的,没有一片是完好的,无名指的指甲更是从中间大半劈开的,只悬挂了一点儿在拉开的肉上。有什么黑色毛茸茸的东西顺着手的方向,从赤西背后慢慢升起来了。 不想看!他不想看!!!那是一颗脑袋,他知道。 “我说,老板!你洗澡也洗太长时间了吧!”拉门被啪啦拉开,是穿着浴衣的中丸。立刻皱眉捏了鼻子:“老板你拉屎的啊?好臭!” 身体忽然能动了,镜子里也只剩下自己的影像,赤西脚一软跪坐了下来:“丸子,这屋子里有鬼。” “哈?老板你傻啦?就是有,我们才准备买的不是么?”中丸看着脸色苍白的赤西,吞了吞口水:“老板……你不要告诉我……你碰上了……” 赤西无力的点了点头。 在卧房里,两个男人面对面的盘腿坐着。 “风水师傅什么时候到?”赤西呆呆的看着身旁的小油灯闪烁的火苗。卧间里面并没有通电线,虽然作为民俗旅馆会是很好的卖点,但是此时赤西只想要一盏瓦数奇高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一直到早晨。 “刚刚你洗澡的时候他打电话来过了。”中丸紧张的直搓手:“他说,这里恐怕不是单纯的风水问题,他解决不了,已经联系了更高明的风水师傅来,明天才能到。” 赤西沉默了。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做了个风险很高的行业。 “要,要不我把棉被抱过来一起睡?”中丸紧张的望了望纸门,不能锁。这是日式房间的坏处。 “算了。”赤西沉默了一下:“别两个人都阵亡了。” 那个女鬼,多半还是会来找自己,总不能连累中丸一起被吓死。再说,两个人分开,互救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那……我去睡了?”中丸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不稳。 “别怕,多半是来找我。”赤西勉强着笑了笑:“记得给我多烧些冥钞!”故作潇洒的挥手。 中丸快哭了,好像自己的老板真的要去送死一样,鼻音超重地说:“老板!不要拿这种问题开玩笑!” 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赤西把自己用棉被裹得跟个蚕蛹一样。 听见中丸迅速的跑进隔壁的房间,拉门进被窝一气呵成。 很快四周就安静的只能偶尔听见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赤西不敢吹灭油灯,不敢太长时间的睁眼,也不敢太长时间的闭眼。 烛光摇动的光影、外面鸟禽飞过的振翅声都能让他紧绷神经猛烈弹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这感觉太美好了。 “宝宝……” 睡梦中,什么东西蹭在赤西的右脸颊上,很痒。 他扭了扭脸。蹭他的东西却靠得更近了。 好痒,赤西微微眯开了眼睛,想抬手去掸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又动不了了,自己。 “宝宝……” 声音是在自己右耳边传来的,好像喉咙里塞了石子在摩擦一样的说话声。 僵硬的扭头,赤西诅咒自己的眼睛这么快就适应了黑暗,亦或者是这个趴在他身边,侧着头,离他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距离的女人(如果这样能算人,那么晚上砸在车顶上的那个老女人就是美人了)的皮肤青白的过分,赤西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面前的这个“东西”的脸。 侧在上方的左脑深深凹下去了一块,大概是被石头之类的东西砸过,头发、泥土、血块还有些已经变黄的大概曾经是白色的块状物(大概是脑浆?)乱糟糟的黏在那一块被砸凹下去的地方。 大概是被砸得过猛,她的左眼球是挂在眼眶外面的,就只有一根黏着泥巴的筋拉着。 看见赤西看她,这女人笑了。如果这能称之为笑的话。 因为她的两边腮帮都被刀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直划裂到了耳根。于是他这一笑,露出只有几颗牙齿的牙龈不说,还有一条被切得只剩下一半的舌头,什么黄色发着恶臭的液体,顺着牙龈挂了出来,直接滴在赤西耳边。 传说中的尸油?赤西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她要干嘛!这个女鬼! “宝宝饿了?”女鬼拉开了一点距离,赤西只能瞪着她弓着身子用一种古怪的姿势站了起来。 女鬼穿着曾经是白色的浴衣,现在上面大片的黑色,赤西知道,那是血,还有泥巴。要间只用一条大概原来也是白色的腰风松垮垮的绑着。 她站直的瞬间,哗啦、啪!一大坨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赤西觉得脸颊一凉,待看清楚眼前的东西的时候,赤西想如果自己现在能说话,大概会发出这辈子最高的高音尖叫。 那是一坨肠子。中间夹着些杂草、泥块和石子,恶臭扑鼻,赤西甚至看见了在里面蠕动的蛆虫。要吐了,如果可以动的话。 女鬼的腹腔是被剖开的,大敞着。她嘿嘿嘿笑着在赤西面前跪坐下来,把那一坨东西小心翼翼的塞回自己的肚子里,但还是软塌塌的滑落在她腿间。 “宝宝饿了,妈妈喂你……”女鬼说话的时候更多的黄色粘液从下巴滴落。 赤西的上半身就这么被女鬼用刚刚捧自己肠子的手拖了过来。 啪唧是赤西的后脑枕在女鬼肠子上面的声音。要窒息了。 “宝宝来喝奶……”女鬼退下肩头的浴衣,露出已经没有了乳尖的乳房,抓起赤西的脑袋。 赤西眼看着那个居然有条小蜈蚣从里面钻出来的东西缓缓的接近自己的嘴。 要死了。活不过今天了! “老板!我一个人还是睡不着!”拉门被用力的扯开。 赤西的后脑狠狠地砸在榻榻米上面。抬眼看见逆着月光,一脸惊愕的中丸。 “呕!”能动了,赤西迅速爬了起来,冲去外面就是一阵大吐特吐。 “……老板……你刚刚……”中丸抓着自己的领口惊恐的左看右看。 好不容易顺了气,赤西开口:“丸子,你刚刚又救我一命,回去给你加薪!”觉得脸上有些不对,伸手一抹,月光下,黄黑的液体,居然还有一缕头发。 赤西白眼一翻,直挺挺到了下去。 剩了中丸摇着赤西:“老板!老板!你不要这样自己一个人享受去了,留我一个人啊!好可怕啊!!!!” 好不容易天亮。 赤西睁开眼看见天空一颗明晃晃的大太阳的时候差点就痛哭流涕了。 “风水师傅呢?”换了间浴室,赤西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打理干净。 “还没来。”中丸焦急的站在门庭张望。 中井就好像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些什么一样,准备着早饭。 赤西抬手看了看手表,早上十点。 “去看看车子是不是一切正常,过了十二点风水师傅还没来我们就回去。” 赤西很坚定。这种宅子不要也罢,不能为了钱丢了命。 赤西坐在前廊看着中丸前前后后的检查着车子。 “哪,淳啊,上当了啦!那个大白猪说山里肯定有枫叶,结果什么都没有嘛。”远远的顺着大门前的那条石子路,传来说话的声音。 远听像是个少年,越走越近,赤西才看清楚是个穿着黑底、上面绘着红色枫叶女式和服的漂亮“女孩子”。 跟在“她”后面的是个个头蛮高,一身黑衣,面带笑容的帅哥。 唉!约会怎么约到鬼屋来了!赤西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明显是往这里走过来的,赤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准备走过去劝他们回去。 “女孩子”生气的嘟起薄薄的嘴唇,样子很是可爱:“害的我以为能赏枫叶,让龙也特意给我准备的和服耶!回去一定要扁那头大白猪。”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是这片地方是私人土地,旅游的话,就请回吧!”赤西没有说这里闹鬼,毕竟就算自己不打算买了也不能断了别人的财路。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站住了,仰起眉毛很是有趣的看着赤西。 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呢!赤西在心里感叹,细长的眼睛很有神的放着光,尖尖的下巴,头发软软的很好揉的样子,阳光下是栗色的颜色,皮肤也好,嫩嫩的。后面跟着的这位帅哥还真是好福气。 “怎么办?淳,这个人不让我们进去唉。”“女孩子”跟后面的帅哥说话也没回头,还是看着赤西:“不过我都收了那个大白猪的定金了,不做不好吧?” 后面的帅哥没说话,点了点头。 “看来大白没骗我,这山里真的有红叶。”“女孩子”笑嘻嘻的回头看了帅哥一眼,然后绕圈甩着手里提着的小提袋蹦蹦跳跳的走到赤西面前:“我就是横山介绍过来的风水师傅啦!不是要看风水么?现在就去?” 赤西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孩”出神,小声的:“怎么是个女的?” “你才是女的呢!”“女孩子”抬脚狠狠给了赤西的脚面一下。 木屐啊!赤西嚎了一声。那边钻在车里的中丸“哎哟!”一声撞到了后脑跳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个长柄手电筒:“又出来了?!哪儿?哪儿?!” 女孩子,不对,是男孩子手缩进和服衣袖,举起来捂着嘴“FUFUFU”的笑了起来。 “哎?!你就是横山老师介绍来的风水师傅?!”中丸听到男孩子这么介绍以后,伸着脖子瞪了眼睛,男孩子又是“FUFUFU”一阵笑,从小包包掏出一张纸片递给中丸,上面只有四个字“龟梨和也”。 “嗯,我就是那个比横山厉害一点点的风水师,龟梨和也。”漂亮男孩子扬起脖子,白白的脖子中间不大,但是的确有那么一个突起:喉结。果然是男的! “还有你。”龟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小棍儿,握在手上,另一头居然是一只风干了的类似于猫科动物的爪子,就用这个拍了拍赤西的肩头:“长这么好看,死了可惜了呢!这样,算你个九五折,看完风水帮驱鬼好么?”说完很可爱的靠进后面高个子帅哥的怀里,歪了脑袋看赤西。 “好!”不知道为什么,赤西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 下. 龟梨迈着小步子,但是行动速度非常快的穿梭在屋子里面,时不时地会发出“噢!”“嗯~~~”这样的感叹。 被称为淳的高个子帅哥毫不费力的紧跟在后面。 赤西跟中丸跟起来就有点困难,因为最前面的龟梨会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往回走。 在厨房前面跟中井打了个照面。一直都面无表情的中井显然是被突然冒出来的龟梨吓了一大跳,僵在原地。 “原来你改行干这个了啊!我就说刚才来的路上怎么只看见个老婆婆,没看见你。”龟梨用那只干了的爪子拍了拍中井的肩头,没再说什么,就直接往后院去了。 “那个,龟梨师傅,你认识中井?”中丸跟在后面好奇的问。 “算是吧。”龟梨在后院那一大片枯景前面站住,左看右看。 “他原来是干什么的啊?” “嗯……怎么说呢?”龟梨微微歪了脑袋,好像是在想什么,转头:“算是河道管理处的吧!NE?”眼神飘去淳那边,满是笑意。 淳也是笑着一点头。 赤西板着脸站在一边,盯着枯景白色的沙砾发呆,龟梨说的“看见个老婆婆”,让他无可避免的想到了那个砸塌他车顶的老女人。 “我说,这房子风水没什么问题。”龟梨抚着和服下摆,在游廊边上坐下了:“就只有这个院子。”他伸出一根手指,给大家指点着: 后院正对的凰山,是顺着前面的暮河流淌方向生长的,所以是条样子漂亮,精神深好的“顺龙”。但是对于这个后院来说。枯景中白砂象征着“水”,这院中的“水”的方向却是正好与山的长势相反的。所以凰山对于这个后院来说是一条大大的“逆龙”。再看房子左右两边,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是的确有两条小小的山脉是顺着山势延展开来的,对于整个房子来说,只是被夹在两条小“顺龙”之间。没有什么大碍,可是这个院子,就正好相反了。再加上院子左右两侧还有一样的两间不算矮的屋子,后面又是一层层的大间房屋,几乎终年照不到日光,顺山而下带着山阴的风也被困在院子里打转,出不去。 “综上所述,这个院子是很好的‘养尸’地!”龟梨语气欢快的说完,没人给他回应。 淳是一直不说话笑着站在旁边的。 赤西跟中丸两个人是根本笑不出来。 “这么说,这院子里面……埋着死人?”赤西干巴巴的发问。 “嗯。”龟梨点头,手里的木乃伊爪子一指,院子中心的部分:“就是那儿啦!” “能再找一块石头压上去镇住么?”赤西的脑子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象夜里这块枯景的中间,慢慢爬出来的那个左脑缺了一块的女人。死相实在是太不好看了。赤西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龟梨摇着脑袋:“现在这个年代去哪里找淋过一百个囚犯鲜血的石头来压?再说……”他扭过脸,漂亮的狐目一闪一闪的:“她很喜欢你的,不是么?” 赤西打了个冷颤:“不要乱开玩笑!” 于是龟梨笑得很开心:“那么,我们晚上就来会会她吧!” 其实赤西是很想趁着白天,干脆回城里去,再也不要过来了。 但是他又怕留龟梨这么一个弱……男孩在这会出什么事,虽然他有个个子挺高的帅哥跟着。 房间里四个男人围着一盏小油灯坐着。 正确来说,是三个坐着,龟梨很舒服的窝在淳怀里。洗过澡的龟梨换了一件白底青色蜻蜓的男式浴衣,流海扎了成了个小辫子树在头顶,手里抓着个夏天的凉扇自己转着玩。 谁都没有说话,月亮渐渐的升起来了,很亮,透过纸门模糊的照在榻榻米上。 “丸子。”龟梨似乎特别喜欢中丸,才半天就叫起他的昵称来了:“我白天给你的纸片还在么?” 中丸赶紧点头。 “你回去睡吧,把纸片放在枕头下面,她不会去找你的。”说完,龟梨很可爱的大了个哈欠。 “可是……”中丸有点犹豫,好歹多一个多一个帮手啊。 “去睡吧,这么多人她也害羞不肯出来啊。”龟梨用夏扇往外扇了扇。 “好吧。”中丸站起来:“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叫我啊!” “好,好,晚安。”龟梨挥着手。 中丸出去了。 赤西把目光从关上的拉门转过来,发现淳一直都静静的看着龟梨的头顶,龟梨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笑容,直直的看着赤西。 赤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说话,但是实在被看得背后发麻,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 龟梨转开了目光,仰头:“淳,你也先出去一会好么?” 淳没说话,只是看着龟梨仰起来的脸。 “你在这,她不敢出来呢!”龟梨轻轻笑起来,推了推淳的肩头:“有什么的话,我会叫你的。” 淳点头。 龟梨总算离开他怀里,爬到一边,冲淳摆了摆手。 淳站起来。赤西觉得自己是被狠狠瞪了一眼的,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往自己这边看,多心了? 不走寻常路? 淳是拉开另一侧的窗户,呼的一下出去的。纸窗啪的被关上,赤西觉得是不是自己幻觉,因为隔着纸,他好像看见什么细长的东西咻的往天上去了。 “呢!坐好。” 赤西被龟梨用夏扇PIA了脑袋,赶忙正坐。 接下来,龟梨就很舒服的钻进赤西怀里来了。 赤西先是一僵,但龟梨贴上来的身体温度真是低得可以。 “你冷?”赤西微微皱眉,是不是应该找件衣服来给他穿上。 “我体温低。”龟梨又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在赤西怀里钻了钻。 “所以喜欢靠在人怀里?” “嗯。” 赤西莫名其妙的心情变好了一点儿。 龟梨用夏扇扇了一下,油灯灭了:“现在就等女主角了,我睡一会儿,来了叫我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龟梨又动了一下,就再也没动静了。 月色真的很好。赤西抱着龟梨,安静的坐着。月光透过纸门,在榻榻米上拉出一个又一个的银色块块。不知道为什么,赤西居然很平静。 咝……咝…… 安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 咝……咝…… 由远到近的感觉,是什么? 咝……咝…… 一个佝偻着的人影出现在屋子那端的纸门上的时候,赤西知道了,那是脚底在游廊木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咝……咝……咔哒! 佝偻的人影突然往一边一歪,然后随着骨节挫动的声音,又接了回去。 “龟梨,龟梨!”赤西眼睛盯着门外的那个拖动着走路的影子慢慢靠近,小声地叫着怀里呼吸均匀的人。他不敢太大声,他怕门外的那个东西听见声音会突然扑进来。 “龟梨!她来了,快醒醒!”赤西抓着龟梨的肩头,轻摇。 怀里的人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游廊上的人影在门前站住了。 糟糕!要进来了!赤西低头看龟梨,还在睡。 “快醒醒!”着急的摇了摇他。慌张的抬头,月光照得发亮的纸门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走啦? “呼。”赤西松了口气,想着既然没事了干脆把棉被铺起来睡觉比较舒服的时候,才发觉,又来了。 动不了了。背后,从腰部开始,有类似于螃蟹腿点在身上快速往上爬的触觉。心里丝丝的往外冒凉气。 猛然一只胳膊就从后面伸了出来,勒在赤西的颈间。赤西觉得自己的下巴戳进了那一堆腐败的不具弹性的手臂肌肉里,生疼的搁在骨头上。 “宝宝,不乖噢,这么晚都还没睡……”女人刺耳的声音粘在赤西的左耳边,耳廓被冰冷、黏嗒嗒的东西蹭着。 恶臭和背后软呼呼的触感让赤西胃里一阵翻腾。这时候了,自己还在想:幸好怀里的龟梨睡着了,不用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真是绅士啊! “宝宝,饿了吗?”女鬼的另一只手也爬上了赤西的脸颊,作势要拧他的脑袋。 永别了,美好的人间! 完全不能动弹的赤西,只能任由女鬼慢慢的搬动他的脑袋。 “好了,好了。这家伙晚上吃了一桶饭,一点也不饿,你还是省点儿回去吧!”木乃伊爪子从赤西眼前划了过去。 女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赤西被瞬间放开,能动了。 他惯性的扭头去看,只见那女鬼咧着嘴,额间被龟梨那只木乃伊爪子点到的地方冒着青烟,像电影快退一样的拖着满地的肠子、内脏倒着爬进了屋角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呕……”赤西忍不住干呕起来。 “要吐去外面吐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龟梨噘着嘴跳到门口去开门。赤西很配合的冲了出去。 站在赤西旁边的龟梨,随意晃动着手里的木乃伊爪子:“接下来怎么办呢?” 呕得直喘气的赤西抬眼看龟梨。 “三种办法:1.让淳吃了她,魂飞魄散;2.我来干掉她,魂飞魄散;3.找根桃木来,照着她尸体的心脏钉下去,十年小树,二十年大树,她就永远被插在树底下,半死不活的……FUFUFU”龟梨说到最后,很开心的笑起来。 月光下白晃晃的笑脸,看得赤西有点儿发冷:“没有和平点的方法么?”那女鬼死相很难看,也害死过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赤西觉得她蛮可怜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惩罚也太严重了一点吧! 龟梨不笑了,歪着脑袋看赤西,看得他身上一阵一阵直发冷。 好一会儿,龟梨才很冷淡的开口:“和平的方法倒是有一个,帮她了却心愿就行。不过酬劳是以上三种方法的三倍,要做?” 赤西点了点头。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条魂,自己这也算是积阴德吧! 龟梨冷着脸转身往后院走:“跟上来。”头也不回。 再转弯,就能看见后院了。龟梨突然站住脚步。赤西也迟疑的停了下来。背后、脖子上还有脸颊上粘粘的东西被山风一吹,阴冷冷的让他非常不舒服。 扭过脸来的龟梨看不出表情,招手。于是赤西走上前跟他并排,下一秒就被用力的推了出去一下子摔倒在后院枯景的沙砾上,膝盖搁得好疼。 “干什……”刚要抬头吼过去,赤西愣住了。 现在是白天, 正对面屋子里坐着一个幕府时期打扮的中年女人,说实话,样子还不丑,但是表情却十分扭曲的愉快着。 “今日老爷不在府中,莠惠子,我倒是要看看你怀着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中年女人用手里的小扇一指,站在一旁腰里别着刀的武士咔咔咔走了过来。 “不要啊!!!”赤西张嘴,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居然是个女人的惨叫。惊愕的低头,自己竟然穿着白色的浴衣,隆着个大肚子,露在浴衣外的膝盖原本细嫩的皮肤被磨得渗出了血丝。想要挣扎,双手却是已经被绳子牢牢的绑在身后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赤西瞪着步步逼近的武士,刚刚明明是夜里啊,不就是被龟梨推了一把么?! 武士上前,一脚踹上赤西的肩头,于是身体重重的摔落在沙砾上,好痛,压在身下的手估计也被磨破了,但是一种陌生的恐惧爬满全身。赤西没有张口,但是以就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从体内尖锐的扯出:“不要!夫人!我求求您,不要!!!这孩子不是老爷的,不是老爷的!” 武士狞笑着举起刀。后肩被什么人抓住了,赤西无法再向后退,抬头,是另一张武士的面孔。奇怪的,他甚至能够听见肚子里的那个小孩在哭泣的声音。 手起刀落。 随着女人的惨叫,赤西觉得自己的领子被用力一揪,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刺骨冷水般一个激灵。胸腔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似的,他大口的喘气。揪他起来的是龟梨,松手,赤西直接腿软的跪到了地板上。 他们还没有从这个奇怪的空间里出去,赤西仍能听见离就在面前的惨叫声。红色的液体顺着沙砾的间隙流了过来。 赤西一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站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赤西刚吐空的胃又一下子翻腾起来。持刀的武士已经剖开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的肚子,一刀插进露出来的小婴儿的肚子,举了起来。那个小小的身体血肉模糊的在刀尖上痉挛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拖出来的脐带拉了老长,武士才用要间的另一把短刀切断。 躺在地上的女人绝望的尖叫:“宝宝!不要杀我的宝宝!!!” “禀夫人,的确是个人婴。”武士端详了一会刀尖上的小肉块,单膝跪下向屋子里的中年女人禀告。 “噢,我就说,再怎么不济,也是我们莠家的女仆,怎么会怀上妖孽的孩子,对不起了莠惠子,我搞错了。”中年女人一脸无趣的站起来,准备离开。 “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我要诅咒你!!!!”躺在院中的女人咬断了自己的牙,带着一嘴的鲜血,一字一字的说着。 “割了她的舌头!”中年女人甩了下袖子。 “遵命!”在女人后面抓着她的武士随即抽出短刀,利落的两下,女人的嘴被从嘴角一路划开到耳边,惨叫中被割了一半的舌头。 再也说不话来,女人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被持刀武士从刀尖甩落的婴儿。 中年女人看见了,愉快的笑了起来:“呢,那个小崽子,丢出去!越远越好,莠惠子嘛!她今天突然被妖怪附体,自己抓开肚子把孩子吃了,后来后悔撞死在石头上了,你们都听明白了?” 武士们点头,一个再度用刀叉上那个小小的没有生命的肉块,一个站起来,去一旁搬了块大石头。 啪! 赤西闭了眼睛,他不忍心再看了。 “干吗要哭?”龟梨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赤西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两个人又回到了夜里的后院,现实的世界。 山那边发出些微弱的光亮。天快亮了。 “就是说,只要帮她找回那孩子就行了。”龟梨一大早就有点儿发困,也不奇怪,昨晚实在是没睡多久。 但是一大早就看见他又换了一身樱色飞燕图案的女式和服,脑袋后面的头发扎成一个歪歪的小揪揪,可爱马力全开的钻在淳怀里爱困的样子,赤西实在是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 “好!那我们去帮她找孩子!”中丸站起来卷袖子:“我去找锹。” “丸子,丸子~”龟梨张嘴啊哈哈了一阵,眼角泛起困困的泪光:“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你挖不到的啦!我先睡一会,下午去找,放心……”软软的声音就没了,再看过去,已经抓着淳的衣袖睡着了。 赤西有点儿恨得牙痒痒,脑袋里昨晚看到的画面和昨晚抱着龟梨的触觉在轮番交替上演。 “老板,你脸色不太好耶。”中丸有点儿担心,连续两天被鬼缠,赤西老板整张脸都在发青。 “我去晒晒太阳好了。”赤西决定去前院晒会,去去霉。坐在游廊上,赤西托着下巴在发呆。 “那个……” 赤西转头,看见了看房子的老头中井,点了点头:“中井先生。” “那个。”中井先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踌躇了一会,在赤西边上坐下:“惠子是个好女孩。” 赤西心头一惊。惠子?不就是昨晚的那个…… “她很漂亮,也很善良。被卖到莠家做女仆之前是四个弟妹的大姐,对人很温柔,每天都会去暮河帮家里洗衣服、蔬菜……”中井看向远方的眼神,就好像在回忆什么美丽的记忆一样:“惠子是被这家老爷强暴的。” 赤西看着中井,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头会知道这么多,但是又好像这个老头知道这么多是很自然的事情。 中井继续:“她原本想投河自尽的,没死成,却发现怀了孩子。她深爱着这个孩子,所以才会在失去他以后牵挂着不愿意离开……” 赤西保持沉默,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女人会如此爱着一个强迫她的男人带给她的生命。 “谢谢你,让她有机会超生。那么,我也该回去了。”中井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赤西再转头的时候,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哪!出发吧!”嗒嗒嗒走过来的是精神饱满的龟梨,抬手扭腰伸了个懒腰:“丸子留下来看家!”随即转身指了指跟着过来的中丸。 中丸脸都绿了,让他一个人呆在这栋闹鬼的屋子里?白天还好,可以在院子里耗着,要是到了晚上他们还不回来呢?龟梨又FUFUFU的笑起来,推了推站在身后的高个子:“淳,你也留下吧,万一她跑出来,我们回来就要对付两个恶鬼了。” 淳皱了眉,没有表达意见,只是看龟梨。 “不会有事儿的,找个孩子而已。我很快回来。”龟梨又推了推淳的胳膊。他转身便进屋去了。 天边有点儿厚厚的云在飘。“大概要下雨。”中丸跑去车里拿了两把伞交给赤西:“老板,早点回来啊!” 两个人踏出青岚山庄。 龟梨自顾自的翘着嘴儿哼歌,理都不理跟在后面的赤西。 有些尴尬,于是赤西想起了中井的事:“嗯,那个,看房子的中井……” “他回他的暮河去了。”龟梨快速的插话。 “啊?那,那他是……” “河伯。” 硬邦邦两个字,直接把话题切断。 赤西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惹到龟梨了,昨晚开始他对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冰冷冷的态度。 走上了外面的大路。龟梨站住了,从手提的小包包拿出一张白纸,开始认真的折起纸来。 赤西站在一边刚要张嘴,就被龟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很快的,白纸折成了一只狗的形状,龟梨念了句什么噘嘴吹了口气,凌空一丢,落地时,俨然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猎狗了。 赤西的眼睛珠子都要瞪掉出来了。变、变魔术? “傻看什么?召唤兽没见过?”龟梨摸了摸蹭过来的猎狗的脑袋,猎狗转身就往凰山的方向去了。 龟梨轻盈的跟上去,一人一狗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赤西才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也没说话。 白色的猎狗在前面带着路,七拐八绕的,不知不觉天都暗了下来。 如果天黑了的话,会迷路吧!赤西不觉有点着急。 “到了。”前面的龟梨站住了,带路的猎犬呼啦一下又变回了那只折纸狗。 眼前的是一个布满青苔的小小石头神龛,里面坐着一个小雕像。龟梨又从小包包里掏出一块素色的布来,在神龛前面铺开,抚着和服下摆蹲下:“哪!老头,我是来带那个小孩回家见妈妈的,把他交给我吧。” 在跟谁说话啊?赤西从后面探过头去,居然看见神龛里面的那个小佛像咔啦啦的伸腿走下来,然后弯腰去神龛里面一阵掏,抱出一堆小小的白骨,毕恭毕敬的放在龟梨铺好的布上,最后咔哒一声,自己坐了回去。说实话,如果是以前,让赤西看见会走路的石像,大概会尖叫着逃走。但是在青岚山庄经历过那么两夜以后,这点动静对于赤西来说,纯粹是小case。 龟梨又拿出那根木乃伊小爪子,一点点地把散乱的白骨拼成了一个小孩的样子,打开小包包,掏出个植物根茎模样的东西,仔细一样,很像个人形。赤西开始怀疑,龟梨那个漂亮的和布小手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么?”龟梨举着手里的根块问赤西。 “……何首乌?”赤西也跟着蹲下来。 龟梨拧着眉毛看了赤西一眼:“亏你想得出。手借我一下。”于是赤西把右手伸给龟梨。 抓着赤西的手,从食指看到小指,又从小指看到食指,最后选了中指,抓着,用自己的拇指擦了擦。 赤西眼看着龟梨那两片粉嫩嫩的嘴唇距离自己的中指越来越近,大脑咔的当机,三秒空白以后,是一阵激痛:“哎哟!干嘛咬我!”惊飞了树梢的几只鸟。早就看电视上有人要破指尖写血书的,没想到真的被咬破,居然这么疼。 “这是曼陀罗的根。”龟梨说着不相干的事情,抓着被他咬破了的赤西的中指,凑近另一只手上根块好像胸膛地方的一条裂缝,指尖一掐,一滴鲜血瞬间滴落。赤西还没叫疼,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那根块胸前的裂缝吸收了人血以后居然自己慢慢的愈合了,接着根块开始扭动起来。 龟梨把它放到那具小孩骸骨心脏的部位,根块开始像个人一样疯狂的扭动起来,从它“头顶”和“四肢”的尖端有红色的芽快速的破皮而出,芽苗迅速的发展成藤蔓,血管一般的蔓延缠绕覆盖上白森森的骨头。当藤蔓把骸骨完全覆盖的时候,心脏部位的根块突然发出一声撕裂神经一般的尖叫。 赤西的耳膜被刮得生疼,反射性的捂了耳朵,闭了眼睛。声音过去,在张开眼睛的时候,白布上赫然躺着一个嘤嘤哭泣的新生儿。赤西是整个人傻住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起死回生? “还不走?”龟梨以经利落的把小婴儿包了起来抱在怀里:“我们要赶在女人出来找孩子之前回去。” 天边的乌云渐渐覆盖了整个天空,山里也开始起风,湿湿的,看来是要下雨了。 龟梨抱着孩子快速的在前面走着。赤西一言不发的在后面紧跟着。一滴雨点儿,重重砸在赤西的鼻子上。 真的下雨了。 “伞!”赤西赶忙撑开一把伞上前递给龟梨,自己也跟着撑开了一把。 雨不是很大,只是渐渐的开始密集,快要走出凰山的时候,已经是轻易就能把人淋湿的密度了。 田间的路灯还没有亮,一个穿粉绿色浴衣的长发女孩子茫然的站在路边往路那头张望。 龟梨快速的从女孩子面前走了过去,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 赤西心里有点儿闷气,这小风水师傅可真够冷血的,虽然他们也是急赶着回去办事,但是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小姑娘家淋成这样也不管啊。赤西哼了一声,温和的走上前,把自己的伞撑在湿淋淋的女孩头顶:“你用我的伞吧,淋感冒了可不好。” 小姑娘惊慌的缓缓抬起头,长长的黑发浸了雨水黏在脸上,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是一个眼睛挺大的漂亮小女孩,就是脸色白了点儿,大概是真冻坏了。 见小姑娘不接伞,赤西犹豫了一下:“那么我送你一程?你是住在前面的村子里么?” “赤西!”龟梨在前面突然叫了他一声。赤西转头:“干嘛?” “你跟她说话啦?”龟梨好像突然变得心情很好,笑得甜甜的。 “嗯。”答应完再转头,面前的女孩子居然不见了,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难道……又是鬼?! “龟……龟梨……”赤西僵硬的扭头,龟梨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收了自己的伞,抱着小孩蹭到赤西怀里:“快走快走,太阳要下山了噢。” 对于龟梨突然的态度转变,赤西有点儿适应不过来,脑子里承受了太多的信息,所以刚刚突然消失的小女孩也就被标上了“待处理”信息的标签,丢进脑袋的资料库里面去了。 回到山庄,赤西是湿嗒嗒的,龟梨倒是整个干爽整洁,一见到淳,就立刻钻到他怀里,还笑得很开心的跟他咬耳朵根子。淳是一直微笑着,也不见说话。 中丸对于龟梨抱回来的小孩很是好奇,围在龟梨身边转圈圈:“从哪家偷来的小孩啊?可不能害人家的小孩啊!”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话的时候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赤西的。 到了晚上。中丸依旧早早的去睡了。淳也出去了。 赤西洗过澡一直在擦头发。山里一下雨就好重的湿气,头发怎么擦都是湿的。 下午抱回来的小孩,现在放在房间中央的棉被上,时不时地挥挥小手。龟梨又窝在赤西怀里,听着雨声睡着了。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门外的游廊上开始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 由远及近。 赤西屏住呼息。 今晚龟梨没有吩咐她来了叫醒他。于是赤西只是维持着一只手在头顶毛巾上一只手环着龟梨瘦削的肩头的姿势,僵在房间角落里。 纸门被慢慢拉开,大概是因为下雨,惠子身上显得干净了些。她一手捧着自己的肠子,一手扶着推开的纸门,用剩下的一只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房间中央棉被上的婴儿。 “宝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肠子撒了一地:“宝宝……宝宝……宝宝……”用她裂到耳边的嘴反复的念着,一下一下的爬到小婴儿旁边。 婴儿粉嫩的小手挥舞着,不明意义的呜呜声中,有一声清晰的:“MA……” “宝宝!”惠子青色的双臂颤抖的抱起小婴儿。 赤西看见她哭了,一条黑色的水痕从她还完整的右眼眶里缓缓滑落。小婴儿的手摸在惠子凹陷下去的脸颊上,咯咯的发出笑声。 “宝宝,宝宝,宝宝……”惠子抱着婴儿,慢慢的站了起来,喃喃念着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宝宝,宝宝…… 咝……咝…… 声音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赤西松了口气,动了动身体,怀里的龟梨嗯了一声,扭了一下,又睡沉了。 怎么办呢?总不能呆在这个房间里一整晚吧!赤西打横抱起龟梨,刚走出房间,正对面遇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就站在那的淳,一言不发的伸出手来。 赤西有点儿不爽,但是有没有理由不给,只好沉着脸把怀里的龟梨交给了淳,自己跑去中丸的房间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中丸找来了工程队,果然从后院的枯景中间挖出了一具半腐烂的女尸,只不过她是紧紧抱着一个被植物寄生了的小婴儿骸骨的。 找了一处好地方,把这母子俩安葬了。 青岚山庄顿时感觉从里到外的散发着一种柔和温暖的气息。看来这民俗旅馆的生意一定会不错! 龟梨收了支票就带着淳走了。 虽然那支票上的价格是这整座山庄价格的两倍多,但是赤西也觉得值了。 山里的雨季来了,赤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粘嗒嗒的,回家!和中丸愉快的坐上凹顶的皇冠。 对了,还要修车。 三天后,龟梨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窝在淳怀里折兔子玩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啪的推开。 活像在外面淋了大雨一样的赤西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指着自己身后对龟梨说:“龟梨,能再帮我处理一下这个么?” 龟梨伸了脖子,看见赤西后面那个垂着脑袋穿着粉绿色浴衣的女孩,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第一谈END ![]() 第二谈. 四月十一凰山有雨 上. 雨好像下起来就没完了。 当天从青岚山庄赶回来赤西就直接去了房产中介,签了和约,付了款。 一刻不停的雨倒是没有扰乱他的好心情。回家后接到了上原的电话,约了周末见面。缠人的女人其实很烦,但是说实话赤西挺满意她的身材和在床上那股子浪劲儿,所以也就一直拖着没明确说要交往,但是该做的也都照样在做。 洗了澡,赤西拿着吹风机揉头发一阵猛吹。 他最不喜欢梅雨季,空气里的湿度让他浑身黏黏的,说不出的不爽。 把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儿,保持室内空气新鲜。赤西很喜欢站在卧室的这一面落地窗前面看夜景,但是现在下了一整天的雨,外面黑乎乎一片,完全没看头。拉上窗帘,睡觉! 躺上床才一小会儿,就感觉头上又湿了起来,吹干的头发冷下来凝了空气中的水吧!实在发困,赤西也就任它去了,不打算再起来重复吹。 半夜,起了风。 赤西的公寓在六楼,不高也不矮。 但是风很大,穿过窗户的缝隙“呜呜”作响。 于是愣是被风刮醒了。赤西翻了个身,不想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乡间泥土的味道,很舒服。 呜呜……窗帘也跟着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好吵。 叹了口气,赤西心不甘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抱着被角望着窗户的方向发呆。 风真的很大,窗帘被吹得上下翻动。眼睛适应了夜色以后,赤西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两片窗帘靠外侧的地方在随风飘动没有错,但是中间一块却是完全静止的。 哎?赤西揉了揉眼睛,没看错。中间那块,大约一人宽距离的窗帘,从上到下就像是凝固住了一样。完全静止。 不好的预感。赤西踩下床,慢慢的走向那片窗帘,抓住,眯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莠惠子那样的都见过了,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了吧! 掀! 窗帘跟窗户之间什么都没有。赤西探头在窗帘间左右看了看,只有风迎面吹过来。伸手关严了窗户。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赤西拉好窗帘,又拍了拍它。转身,抬脸,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低着头的长发女人坐在他的床沿。 心跳立刻慢了一拍,生理性的眨眼过后,眼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迅速转身,左转,右转,回旋转。的确没人。 赤西觉得大概自己是在那个庄子上受惊过度,所以,刚刚的都是幻觉。幻觉。安慰着自己迅速爬上床,把被子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最后还是抗不住脸颊发凉,干脆把头也埋进了被子里。 早上,赤西是被冷醒的。 整个人就好像被人用水管浇了个遍,床和被子也全部湿透了。下床的时候还夸张的有一大滴水从他的发梢掉落在地面上。 怎么回事?楼板漏水?赤西抬头看了看卧室的天花板。干干的。 或者是自己昨晚出了非比寻常份量的汗?闻了闻手臂上未干的水渍,淡淡的青草味道,雨水?狐疑的看向窗户,关的好好的。 不管了!赤西不得不在上班之前再冲个澡。 站在浴室镜子前,抓着吹风机用力吹头发的时候,眼神不经意的飘过浴室的门口,于是“啪!”手中的吹风机重重的摔在地上,顿时没了声音,坏了。 浴室的门框,有一只森白的手扒在上面。 吞了吞口水。赤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也许也是幻觉?眨眼。手还在那,并且,一颗黑乎乎的脑袋,顺着手的方向伸了出来。粉绿色的浴衣,挡住大半张脸的湿嗒嗒的头发,只留了一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赤西。啊! “你……”赤西声音干巴巴的:“你是昨天田边的那个……”对,是昨天找到孩子回来路上,淋在雨里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没有说话,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赤西。 “你,找我有事?”赤西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真汐……回家……”小姑娘低低的说出了四个字。 “你叫真汐么?让我送你回家?” “真汐……回家……” 赤西仁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出现在公司里面的时候,职员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目送他走向办公室。 倒霉的雨天!赤西不耐烦地伸手把跑到额前的头发一把抓到脑后。 “哟,老板,这个造型熬得不错嘛!潮湿的sexy?”坐在办公室门口秘书专用小间里的中丸,看见赤西的时候比了个大拇指。 “哪用熬?这个天你不带伞出去走一圈,也能这样。”赤西撇嘴,一手架在小隔间的隔板上,一手慵懒的抓着头发。相对于公司女职员偷偷投来的爱慕眼神,赤西现在比较担心早上家里出现的那个小姑娘……嗯……鬼。明明出门开车的时候她都像背后灵一样的(其实就是背后灵)跟在身后,为什么刚刚才跨进电梯,转个身人(鬼?!)就不见了呢? “老板,田中那边又有好房源了,这回是传说闹鬼的荒废小学校。”中丸把一个资料夹递给赤西。 接过来,没什么干劲的草草翻过:新兴住宅小区边缘,荒废三年的小学校,嗯,盘过来开发成活动中心应该还不错。 “我说丸子,你老爸认识管户籍的人么?”赤西合上文件夹,又有水顺着脸颊、脖子往下淌,不觉得很热啊,只是有点儿闷,怎么汗淌成这样。 “认识,怎么?” “帮我找个人的家庭住址。一会告诉你资料。” 赤西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左手待上门,转脸就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后的小姑娘——真汐。差点儿没跳起来。这不是考验他的心脏承受能力嘛!虽然说这个小姑娘只是想回家,并没有对他产生威胁,但是毕竟是一个垂着头、看不清脸、浑身湿嗒嗒、头发老长、皮肤白森森的鬼啊。 “喂,那个,真汐?”赤西试着想要跟她沟通。 真汐没有开口,在一缕一缕的刘海下那只能看清楚的大眼睛,阴阴的向上翻着盯着赤西。 “真汐,你的全名叫什么?” 盯。 “就是问你,姓什么?” 盯。 “那么,你还记得你家住在哪个区么?” 这回,真汐终于有了反映,毫无血色的嘴唇分开,颤颤巍巍的:“真汐……回家……” 赤西侉下了肩膀。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之后拜托中丸找中丸爸爸帮忙,线索只有“真汐”这个名字。 第二天中丸就给了回复:“我老爹说,光我们这个城市就有两万三千八百六十九个真汐,问你找的是哪一个。” 赤西按着太阳穴正头疼,忽然想起来:“噢!对了,应该找已经死了的!” “哈?!”中丸瞪着眼睛猛看自己老板,后来终于得出一个一点也没有悬念的答案:“我说老板,你不会又被……” 赤西苦苦的点了点头,眼神飘到自己办公桌下蹲在桌肚里紧紧抱着他小腿的真汐。 “那……那她现在在这里?”中丸后退几步,紧靠在门板上,慌张的左瞧右看。 指了指自己脚边,赤西佯装潇洒的小声问:“这儿呢,你要过来看不?” 于是中丸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这种事情,老板你自己搞不定的啦!最好找个专业人士来。” 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那个栗色短发,穿着女式和服,蹦蹦跳跳的动物水果“大师”的笑脸,当然,还有那个不亚于背后灵的高个子帅哥。赤西皱眉:“你说龟梨?我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对了,找横山……” “我有他手机号码啊。”中丸想当然的掏出手机,吡吡吧吧一阵按,然后把听筒靠上耳朵。 他们什么时候交换的手机号码?!我怎么不知道。赤西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喂?Kame啊,我跟你说……” 中丸在那边一张嘴,赤西转手就抄了桌子上的橡皮砸了过去。Kame?!叫得还真亲热! 被砸中脑袋,在讲电话的中丸受惊的猛看赤西,脑子里想着:菩萨上帝,阿弥陀佛,老板可千万不要被鬼上身啊! 小心翼翼丢了个地址在赤西桌面上,中丸说了句:“Kame让你明天去这个地址找他。”光速闪人了。 赤西端详那个地址,心里不免有些雀跃。 对于美人没有抵抗力,一向如此。耸肩。 “真汐……回家……” 哎哟,腿好重。 轿车停在小巷口。巷子的名字很可笑:龙耳巷。 赤西甩了甩头上的水,抬眼看了看自己举着的伞,终于觉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了。手指的皮肤已经明显像是洗了几大盆衣服以后泡得发白起皱的状态。回头看了一眼真汐,依旧是垂着头紧紧跟在后面。 巷子最深处有一栋像是违章建筑一样简易搭建的小二楼。皮鞋踩在生锈的铁楼梯上,咔咔的响着。楼梯往里数第三间。没有门牌,也没有招牌。那个龟梨是真的有在做生意么? 在木门上敲了敲。半天没动静。里面真的会有人?赤西冲走道的天花翻了个白眼,大概是被耍了吧!于是直接按上门把手,一用力。 “啪”门居然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赤西想象中的要宽敞,并且有模有样的摆着一张办公桌。龟梨正穿着一件粉绿色的浴衣,流海用一个粉红色蜻蜓图案的小夹子夹住,靠在淳怀里折纸玩。 真是一幅让人肝火上升的画面,于是赤西直接长话短说,指了指自己身后:“龟梨,能再帮我处理一下这个么?” 龟梨抿着嘴,探了下脑袋,看了看赤西身后,然后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也没说话,自顾自的把手里的纸片折好,戳了戳丢下地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小白兔,啪嗒啪嗒的跳到赤西脚边,红红的圆眼睛纯良的盯着紧贴在赤西背后的真汐。 这真的是一张纸片么?赤西能看见小白兔的鼻息快速煽动。不过现在不是感叹龟梨的“魔术”神奇的时候。赤西刚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 扭头,只见真汐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瞪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她面前的小白兔哪里还有兔子的模样,一颗脑袋像吹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眼睛鼓的像癞蛤蟆,暴起的青筋布满了整张脸。嘴巴呼的一下张开老大,肉食动物的硕大獠牙蹦出唇外,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食人花一样的嘴脸。 什么怪物!赤西的第一反应就是奋不顾身的一脚踩上那个刚才还是个小兔子的东西的后脑。 “乒”一阵白烟,散了以后,赤西发现踩在自己脚下的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头部撕裂了一小条的纸兔子。“你没事吧?”不指望那个真汐回答,赤西还是惯性的问了一句。于是被她用那只大眼睛死死的盯住。好冷。 “我拒绝。”龟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赤西转头,看见龟梨站了起来,板着脸,读不出情绪。 “什么?”赤西没明白他的话。 “我拒绝帮你处理那个东西。”龟梨用手指点了点从地上爬起来的真汐。 “喂!”赤西感觉到龟梨语气中的怒气,自己明明刚帮他把一个:“魔术”失败的怪物给处理掉,应该感谢他不是嘛?! “首先,我是职业看风水的风水师,又不是捉鬼敢死队的。”龟梨点了点自己办工作上的名牌,上面的确写着两个字:风水。 “其次,刚刚我念在上次你出手还算大方,就顺带帮你解决掉这个凰山带回来的‘赠品’,但是你!”龟梨恨恨的瞪圆了眸子:“居然把我的‘吞’给踩扁了!” 哈?刚才那个不是失败品哦。 “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赤西很诚恳的道歉,但是他来找龟梨的目的又不是要把真汐干掉,只是想送她回家啊。 “还有,那个不是鬼,是妖,是雨女,活死人成了精,这种破事不归我管。”龟梨哼了一声,扭头走到自己桌子后面,拿出了和布的小包包:“赤西仁,你那种惺惺作态的假好心,看得我胃部很不舒服。” 赤西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龟梨忽然就变得像一个遇到敌人的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来胡乱扎人,他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事情让龟梨如此生气。不可理喻! “不过,”转过身来的龟梨又挂起了可爱的笑容:“如果你被那个雨女的湿气泡得归西了,我倒是可以充当一回正义使者去把它给解决了。肚子饿了去吃饭~”说着就直接绕过赤西带着淳走出了房间。 隐约又听见: “真讨厌,居然跟我穿一个色系的浴衣耶!还是我穿得比较好看对不对,淳?” …… 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真汐不见了,无奈的转头,果然正紧紧地贴在自己身后,翻着大眼睛死盯着他。 叹了一口气,赤西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好像要感冒了。 下. 情况变得有点儿糟糕。 从龟梨那里回来以后,真汐开始不遗余力的缠着赤西仁。不管赤西是要做饭、洗澡、看电视……或者是上厕所。只要没有第三者出现,真汐一定会或是抱着手臂,或是抱着小腿,再不然就干脆抱着赤西的腰,紧贴在他身上。 房间里弥漫着雨水的味道,空调开到30度,烘干机在不停运作,拿出一块刚刚烘干的毛巾顶在头上,赤西才稍微的感觉到舒服一点儿。让中丸帮忙查找名叫真汐的失踪人口和已死亡人口,居然也有上千个,根本无从找起。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不明白龟梨为什么不肯帮忙,再说了,他赤西又不是不给钱,找他白帮忙的。 整个人湿淋淋的陷在铺了防水布的沙发里,赤西无奈的看了看坐在身边抱着他腰的真汐。还是被她森森的眼睛斜向上五十度直勾勾的盯着。身体上的触觉一点也不美好,赤西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具冷冰冰、硬邦邦的尸体抱着一样。于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就想到了龟梨。他虽然体温也不高,但是抱起来感觉其实比较像一块冷玉,而且身体是软软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淡淡香气…… 门铃“叮咚”的响起,赤西条件反射的呼啦站起来,腰上被束缚的感觉瞬间消失,真汐又躲起来了。 门外站着的是衣着性感的上原。赤西疑惑的皱了下眉,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 “仁,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人家?”上原一进门,就像女主人一样自然的把外套脱下来丢给赤西:“你买了增湿器么?还是……”上原一点儿都没感觉到赤西仁的心不在焉,转身攀上赤西的肩头,涂着玫红色唇膏的嘴唇蹭在赤西的耳垂:“还是……今天想玩点儿特别的?热带雨林?” 赤西轻轻把上原推开:“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耳朵,皱眉,他不喜欢女人化妆品的触感和香味。 “知道啦!大少爷!”上原轻笑着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仔细的把嘴唇上的膏体擦掉,然后张开双臂:“不给你亲爱的多香子小姐一个吻吗?” 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多少兴致,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答应下来的约会。赤西走上前,搂住她的腰,低头。于是一个浅吻,在上原的诱导下变成了火热的深吻。 拉开上原已经探入自己衬衫里面的手,赤西拍了拍她的屁股:“先去洗澡!”实在是提不起劲来做这种事情,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吧! “洁癖!”上原嬉笑着戳了戳赤西的胸膛,转身熟练的提着小包进了浴室:“要来一起洗吗?”在门口还不忘挑逗的问了一句。 “我刚刚洗过了。”赤西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毛巾。 并没有关门,浴室里响起淋浴的水声。赤西觉得很头疼,拿出一根烟点燃,眼神快速的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真汐跑哪儿去啦? “真汐?”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呼唤,然后迅速扭头,身后什么都没有。“真汐?真汐?”赤西从客厅找到了卧室,在从卧室找到工作间、厨房。哪里都没有。藏得还真彻底。 浴室里传来啪啦啪啦的拍水声,这女人开始玩水啦?赤西摇了摇头,没打算过去参加这种无聊的小情趣。叼着烟拨通了中丸的手机:“丸子么?你去帮我查查看,凰山附近村子的人有没有在下雨天见过一个大概十六岁左右,穿粉绿色和服的女孩子的,如果有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嗯,嗯。”电话那头的中丸一阵写:“我说老板,那个废弃学校的资料你都看了吗?要不,派个业务员过去考察一下?” “嗯,好,你决定吧!”挂上电话,有好几天没有安心工作了,赤西揉了揉额角,把真汐送回家以后就要全身心投入工作了!工作! 浴室里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 滴嗒 滴嗒 房间里安静的开始让赤西觉得有些诡异。时钟的分针指向四十的位置,上原进去洗澡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女人洗澡慢是正常的,但是普通来说上原到他家来之前都是在自己的公寓里洗过澡的,所以每次来只要淋浴一下,最多十分钟就OK了。今天,时间有些太长了。 “多香子?”赤西对着浴室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多香子,你洗好了吗?”还是没有声音。赤西心里顿时就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慢慢向浴室走过去:“多香子?洗好了没?说句话啊。” “嘿嘿嘿……”浴室里忽然传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让人鸡皮疙瘩直冒,但是好歹上原出声了。 “唉!我说,这样一点也不好玩哦。”赤西长舒了一口气皱眉跨进浴室,踩到一大滩水。上原的一条胳膊挂在浴缸外面,半拉着浴帘。浴缸里充满了水,还在时不时地溢出来一点儿:“满地都是水,我说你!别玩了!”赤西有些生气的一把拉开浴帘,被看见的场景惊呆了。 上原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浸在满水的浴缸里,两只眼睛瞪着,直往外凸,嘴巴张得老大,一只手的指甲深深的陷进脖子上气管的部位,一丝丝红色的液体从指甲缝里冒出来在水里飘散。 “上原!!!!”赤西几乎是惨叫了,弯腰把上原从浴缸里拽出来,跌坐在地上,猛掐她人中,但是一点儿反映都没有。颤抖的把手覆上她心脏的位置,安静的没有一点鼓动。人工呼吸?可是上原大张的嘴巴怎么也合不上。 赤西傻了。上原死了,在他家的浴缸里。眼泪就哗啦啦不受控制的淌下来了。 “嘿嘿嘿……”还是刚才听到的笑声,赤西赶紧地头,怀里的上原来是保持着那个溺死的样子,笑声是从赤西背后传来的。一缕长长的滴水的黑发从后面贴上了赤西的脸颊,粉绿色浴衣袖盖上赤西的肩头,森白的手臂缠上脖子,真汐终于说出了除了回家外的另一句话:“我的……” 赤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真汐是一个女鬼,他也一直信任着她不会害人,只不过是想回家,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赤西有些失控的咆哮。 “嘿嘿嘿……我的……” 真汐却只是趴在赤西耳边,重复着这一句话。 救护车过来,医生摇头,直接call了法医。警察过来,勘察现场,盘问,刑警过来,侦讯,最后丢了一句话:结案前请不要离开本市。 赤西一直垂着头坐在沙发里,提问,就回答,除此之外就是沉默。 “本市著名青年企业家女友溺死家中”这样的大标题出现在第二天的各大报纸上。 门铃再次响起,是在第二天的下午。真汐一直抱着赤西的脖子,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开门。 “哟!正义使者出现!”门口的是穿着复古牛仔裤,白衬衫,黑色西装小外套,用一条黑色丝带在衬衫领子外扎了个大蝴蝶结的龟梨和也,手里的小棍上木乃伊爪子摆出“V”的姿势放在左眼旁边:美少女战士的pose。 那么,站在后面穿着风衣很潇洒的高个子就是燕尾服假面淳? “你们cosplay?”赤西没好气的开口。 “印堂发黑,印堂发黑!”龟梨咂着嘴抬手摸了摸赤西的脑门。顿时觉得一整天来神经抽紧到发疼的脑袋好了许多,心理作用? 把两个人让进屋子,赤西打开冰箱:“要喝水么?” 龟梨站在客厅里直笑:“你就这样扛着它在家里转圈?” 知道龟梨说的是一直扒在自己肩头的真汐,赤西没作答。这次是他错了,他间接害死了上原。于是整个人又阴沉下来。 “我就说了,你那种没有用的烂好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龟梨挑眉,转身走进浴室。 站在外面一言不发的赤西就听见龟梨在浴室里喃喃自语:“你还是赶紧转世投胎去吧!你算算,赤西仁现在二十三,你赶紧去投胎,再过十三年,你十三,他也才三十六,还是壮年一只对不对?到时候不就能再续前缘?总比你现在蹲在人家浴室里,每天只能看得到吃不到的好吧!嗯,这样才对,快去吧!啊?它哦!我会搞定的啦!嗯,byebye~~~” 听到最后,赤西才猛然顿悟,难道,上原的魂还在浴室里没有离开?! “啊!”向往浴室跑过去,脖子上一股往后的拉力差点儿没扯断赤西的脖子。“我的!”真汐的声音变得有点儿狰狞。 龟梨和也优哉游哉的从浴室里踱步子出来。 “龟梨,龟梨,多香子,多香子还在这里?”赤西咳着急急发问。 “投胎去了。”龟梨低头,打开斜挎的Dior小包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啊……我,至少应该让我对她说声抱歉……”赤西遗憾的垂下头。 “说什么?说你对不起她?说你其实爱她?”龟梨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赤西抬头看着又突然生气的龟梨,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你的话只会让她留恋人间,错过转世投胎的时机,就只能永远在人间做一个孤魂野鬼。你的内疚是平复了,那她呢?她怎么办?!”龟梨越说越生气,噘着嘴眼眶都红了。淳一言不发的从后面抱住了龟梨,于是他扭脸钻进淳的怀里,肩头一耸一耸的。 赤西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我讨厌你。”龟梨转过脸来咬着下唇吸了吸鼻子,抬起一只手招了招,有点儿鼻音,语调软软的:“过来。” 知道自己实在理亏,也硬气不起来,赤西仁听话的走了过去。 刚站定,龟梨迅速的从Dior的小包包里掏出一面镜子,直直的伸到赤西面前,一股冷风从镜子里迎面吹来,不是很强却吹的赤西眯了眼睛。镜子里,他脑后的真汐一直粘在脸上的湿发被吹起来的瞬间,真汐咧开了嘴,发出一声刀尖刮过金属表面般的尖叫。一大片血红色的胎记,在那一半隐藏在湿漉长发下的脸上,扭曲蔓延,一种意义不明却又让人产生不祥感觉的图形。 真汐瞪着一双大眼睛,万分惊恐的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尖叫着跌坐在地上,下一秒,脸上犹如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开始灼烧般冒出缕缕青烟。 “啊!!!!”她惨叫着捂住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迅速的灼伤,焦裂:“我不是怪物!我不会害任何人!我不是怪物!爸爸!妈妈!妈妈!!!”她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紧抱着双臂,从一开始的大叫逐渐失去力气的渐低下声音的反复说着:“我不是怪物,相信我,我不是怪物……” 赤西急了,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手上的一整瓶矿泉水已经全部浇到了真汐身上,一把抱住她因为痛苦而不住颤抖的身体:“对,你不是怪物,不是。” “你在做什么?”龟梨放下了拿着小镜子的手,皱眉看着眼前抱成一团的一个人和一个妖。 “啊,我……”赤西感觉怀里的真汐渐渐止住了颤抖,一双冰凉的手缓缓缠上了自己的脖子,好像又做了惹龟梨生气的事情吧:“我只是觉得……这种方法太痛苦……” “好吧!”这次龟梨倒是没有发脾气:“那么,我们就按照你觉得‘幸福’的方法来做吧!走,去凰山。” 赤西仁没办法开车,真汐一直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 所以是淳在开车。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淳会开车这件事,赤西觉得很惊奇。龟梨没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是跟赤西并排坐在后座,一个人抱着腿缩在一边,冲赤西发射强烈的“怨念光波”。 “你还是冷么?”赤西被盯久了有点儿不自在。 龟梨没说话,还是盯着赤西。于是干脆伸手去摸了摸龟梨抱着腿的手,果然凉得可以:“不好意思,他要开车。”自己呢,跟怀里的女鬼都要湿成一团了。 “自己在被具活死尸吸生灵,有空担心我?”龟梨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低头又在自己的小包包里开始翻。 “哈?活死尸是什么东西?”赤西看了看真汐,只能看见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头顶。 “就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那儿自顾自的活着的笨家伙。”龟梨掏出一张白纸,撕成一个胖胖的人形,然后又拿了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个字,往自己身后一塞,嗵,龟梨瞬间就窝在一只活生生的大白熊怀里了:“啊!这个舒服!毛白白,给我做靠垫就好了,不要多事哦。”龟梨很舒服的蹭了蹭。 一头熊!赤西是吓了一跳的往后一缩,然后看见冲着真汐准备咧开嘴的大白熊听到龟梨的话的瞬间乖乖闭上了嘴。果然又是个不在他赤西仁理解范围之内的……生物(?)吧! 在到达凰山山脚最初遇见真汐的那条路前,停下了车。淳出了车子,绕到龟梨那一侧,拉开车门的瞬间,大白熊又恢复成了那张纸片,淳很自然的接住了顺势倒过去睡得迷迷糊糊的龟梨。 “到了?”龟梨揉着眼睛。 天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就开始飘起了小雨。 龟梨一点儿也不在意的径直往前走,淳在后面紧紧跟着。既然那两个干呼呼的人都不在意了,赤西这个原本就透湿的人自然也没有提议折回车里去拿伞。 顺着上山的路一直一直往前走,赤西有种他们是来登山的错觉。脚边渐渐的起了些白雾,并且越聚越多,最后变得就跟下了浓雾一样,赤西只能隐约的看见前面大约有五步远的淳的背影。正要开口询问他们这时要去哪,毫无预示的迎面飙过来一辆轿车,伴随着中年女人和男人的咒骂:“不要跟过来!你这个小怪物!”呼啸而去。 怎么回事啊,大雾还开这么快!不怕出人命哦。赤西皱眉回望了一下,再转头,刚刚还很浓的雾现在却消散的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龟梨和淳停在路边,望着路的那一头。 远远的有什么声音传来,赤西也跟着往了过去,路的深处,一个粉绿色的小点渐渐扩大成一个人形,伴随着浓浓的哭腔:“555……妈妈,爸爸,不要丢下我!妈妈……妈妈……” 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是一个年纪大约六、七岁,齐耳短发穿着绿色浴衣的小女孩,左半边脸上血红色的胎记格外刺眼。抽泣着跟他们擦身而过,完全没有看见他们的样子。 这是,又回到了过去? 缠着赤西脖子的那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真汐愣愣的看着那个一路追着早已经不见影子了的汽车在往前跑的小女孩。然后,丢了魂一样的跟了上去。 赤西回头看了一眼龟梨,他走过来拍了赤西的肩膀:“走啊。” 三个人还有真汐,跟着那个雨中的小背影,忽然小女孩脚底一绊,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赤西看得心里一抽,一定摔得很疼。小姑娘趴在地上呜呜的哭泣着,真汐茫然的蹲在她身边,歪着头看她。雨越下雨大,很快地上的小姑娘就被淋了个透湿。好像是哭累了,小女孩慢慢的爬起来,满手的泥巴,浴衣上全都是污泥,于是她慌了,焦急的拍着弄脏了的衣服,喃喃说着:“遭了,弄脏了妈妈给我买的第一件新衣服,妈妈会骂我的,一定要弄干净,不然妈妈会不要我的。”可是衣服上的污泥怎么也弄不干净,小姑娘慌张的站起来,四处看着,然后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跑到路边。 不近的斜坡下面是一条小溪。 雨势越来越大,真汐站起来跟着小姑娘走到路边。小姑娘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弯腰挽起浴衣的下摆,系在膝盖上,往路边探下了腿。 “不要啊!”真汐忽然尖叫起来,同时,小姑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路边。 赤西冲了过去,只看见那个小姑娘一动不动的躺在斜坡低端的小溪旁边,头下面有块被雨淋得乌黑的石头,一股红色的液体顺着石头表面滑落,流进了小溪里。真汐疯了一样的冲了下去,赤西也二话没说跟着往下跳,几乎是滚着到达坡底的。雨水润的野草表面分外的滑,怪不得那个小姑娘就这样掉了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真汐扑通跪倒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姑娘身边,大雨中,小姑娘的最后一句话却听得分外清楚:“我不是怪物,妈妈,不要丢掉真汐……” “不会的,不会的……” 真汐呆呆的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赤西:“我没有死对不对?我没有死啊,我不能死啊,我要乖乖的等妈妈回来接我啊,我怎么会死呢?不会的,不会的……” 随着她的声音,两条泥水从真汐的眼眶里滑落出来,她头顶的头发开始剥落,掉在地上的却是一嘬一嘬长长的杂草,接着皮肤裂开,苍白的表面下竟然也全是污泥和石子。 赤西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真汐像是一个崩坏的土娃娃一样的掉落、散坏,最后只剩下一个穿着肮脏、破烂浴衣小孩模样的骨架。她不能相信的看着自己已经变成白骨的双手,突然不知是从哪里发出几乎疯狂的尖叫:“我没有死!我不是怪物!都怪你!都怪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还给我!!!”只是一付骨架,真汐的力气却大的惊人,瞬间就把赤西扑倒在地,一双白骨的手掐上了赤西的脖子:“还给我!还给我!”骷髅的上颚下颚的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嚓嚓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赤西抓住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想让她放开,却完全敌不过真汐的力气,没有一会儿赤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肺里只剩下了二氧化碳,空张了嘴却一点儿氧气也得不到。 骷髅头却忽然停止了叫嚣,换了一种温情款款的声音:“你来陪我吧。是我的,你是我的,这么漂亮的脸,是我的,妈妈会喜欢的,爸爸会喜欢的……” “够了啊,谁是你的啊。”龟梨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上帝的福音。这次没有用那只木乃伊爪子,龟梨直接伸手推了一下骨架的额头。于是随着一声惨叫,骨架弹了开来。赤西终于重新获得了氧气,猛咳着坐了起来。 只剩骨架的真汐痛苦的捂着额头在地上翻滚。 龟梨跺了跺脚,不耐烦的说了句:“慢死了!” 接着地面就突然破土伸出了两只赤红色类似鬼爪的东西,牢牢抓住了真汐的双脚。 “不要!不要!!” 真汐尖叫着踢踹,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的拖入了地下。 “妈妈!” 最后一声尖叫回荡在山谷间,赤西这才发觉处身于暮色下小雨初停的小溪边。由于雨水冲刷,溪边一小块泥土滑落,露出一角看似被埋了很久的褪了色的浴衣衣角。 “怎么样?要把她带回去埋掉吗?”龟梨踢了踢坐在地上一身是泥的赤西,指了指那块衣角。 “她家人……”赤西低声自语。 “嗯,因为她脸上的那个胎记,把她丢了。”龟梨抿着嘴在赤西身边蹲了下来。 “可是她是他们的孩子啊。”赤西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儿湿。 “那又怎么样?前两天你不是还想不通惠子为什么会那么爱那个未出生的小婴儿么?”龟梨轻轻笑了笑:“这就是人,所以才有意思。” 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轻快的“踩到猫”。龟梨吐了吐舌头,掏出一只荧蓝色的手机。 “喂?丸子啊!嗯,他在。”龟梨把手机递给赤西:“呢,丸子找你。” “老板?你手机怎么不在服务区啊!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说是最早是大约十二年前有人在山边看见一个穿着粉绿色浴衣的女孩站在那,不过好像只有每年的四月十一号,而且晚上下雨的情况下才出现。老板啊,前两天我们去青岚山庄就是四月十一吧!晚上还下雨来的……” 挂了电话,事情是怎么样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也许你说的对。”赤西咬着下唇转头看龟梨:“如果那天我没有邀请真汐一起打伞,多香子也不会死……真汐……上天堂了吗?” “你觉得呢?”龟梨站起来耸了耸肩:“她杀人了,为了你,故意的。” 赤西垂了头:“……是我害了她们两个,不是吗?” 沉默了好一阵,龟梨忽然FUFUFU的笑了起来:“赤西仁,开心点儿。因为我好像开始喜欢你了,你可以叫我Kame了。”说完,蹦蹦跳跳的跑去那块露出来的浴衣袖子旁边,歪了脑袋,很可爱的发问:“挖?不挖?” 回程的路是赤西开的车子。他总算再次感觉到干燥空气的美好。 龟梨在后座靠在淳怀里,半闭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样子。 隐约能看见城市的灯光了,龟梨忽然软软的开口:“我说仁……” 赤西抓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抖,车子差点儿打滑。龟梨叫他“仁”。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什么事?……Kame……” “你的卧室太大了,最好从中间隔开,靠窗户的那边随便干嘛,靠里面的用来睡觉……” “哈?” “卧室超过二十平米影响睡眠质量的,还有,睡觉的时候人的气场比平时弱,你开着那么大个窗户,还直往里面灌冷风,小心什么时候鬼上身都不知道。还有你的床正对着浴室的马桶,晦气全被你吸走了,听我的,卧室中间隔开,记得噢。” “啊,好。” “那么,刚刚的卧室风水咨询费还有之前的劳师动众捉妖费还有帮你浴室驱鬼费,加起来一共是……”龟梨掏出个小便签,在上面唰唰唰写了一串数字和一个账号,递到赤西面前:“请记得在月底前汇到这个账户。多谢惠顾。” 于是看到便签上数字的赤西,抓着方向盘的手再次剧烈一抖,车子这次扭了个漂亮的S型。 “最后一句,免费的。”龟梨拍了拍赤西肩头:“你回家前最好去警察局报备一下,人家不是说结案前不准你出城的么?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准备通缉令了……” 今年的梅雨季好像特别短。凰山回来的第三天就过去了。大太阳出了整两天。 龟梨终于按捺不住的拽着淳跑到中央公园去晒太阳。作战方案是这样的:淳负责吸引出来“遛”小孩的年轻妈妈们的注意力,龟梨乘机带着他最喜欢的嫩娃娃们玩到天翻地覆。 刚用白纸折了个小燕子,让它呼啦啦变成真的飞上天,引来面前一票粉嫩嫩的小娃娃的鼓掌欢呼,自豪感满点上涨的时候,“踩到猫”又响了起来。 “喂?丸子啊。仁怎么了?哈?住院?!” 第二谈END ![]() 第三谈. 迷失火中的猫 上. 其实,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板,赤西仁根本没有必要每一个收购项目都亲自出马,但是在办公室听到中丸在电话里跟业务员说:“嗯,风水师已经到了?嗯,他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约个时间签约吧。”就立刻抓了外套,拍了拍中丸的背:“走,我们也看看去。” 目的地就是上次田中提供信息的小学校,并不偏僻,一处地段很好的新建高级公寓区的后方。 说来也奇怪,前面的公寓区阳光明媚,人声不绝,左边是刚开的大型超市,右边是不小的城市绿地,唯独这一处荒废了三年的小学校舍,光看着就觉得气氛阴沉,连空气都比周围的凝重,刚靠近就觉得一阵阵的发寒。 赤西下车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搓了搓上臂。 叮~~~ 轻轻的铃铛声响起,铁锈斑斑的校园大门后窜出一只黑色的小猫,绿幽幽的眼睛看了赤西一眼,甩了甩尾巴跑开了。 “老板,发什么呆呢?”中丸锁好车门走了过来。 “没,刚刚看见一只小黑猫跑过去。挺可爱的。呵呵……”赤西干笑了一下。 “黑猫?不吉利!”中丸很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最近老板总是卡到阴,可要小心点! 一阵风从学校里面吹出来,刮起不少片枯黄的叶子。明明已经是四月份了,校舍里面的植物依旧是毫无生气的样子。 “老板!”校园里远远走过来三个人,一个是业务员北山,一个是地产中介田中,还有一个,很遗憾,不是赤西原以为的人,而是颇有些青年营养过剩味道白里透红的横山裕,横山大师。这才想起横山大师才是公司聘请的专用风水师。 在心里叹了口气,赤西撑起笑脸走了上去。 校园的铁门是锈得可以,只能拉开大约一人宽的距离,进去的时候还得侧着身子。 田中很热络的过来打招呼:“哟,大老板亲自来了嘛!刚刚约好下礼拜二签约,是不是有什么变卦?” “没什么,只不过突然想过来看看。”赤西迎上去跟田中握了握手。 一票人站在原地客套的寒暄了一会,说好签约之后大家聚聚,吃顿饭,然后田中挥挥手,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那么,横山大师,能再麻烦你再稍微给我说一下这块地的风水问题么?”赤西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接过北山递过来的平面图。 “好~~~”横山打了个哈欠,拿出个小罗盘,一边走一边开始说: 学校的大门朝南,建筑“气门”处于“离”位,“离”属“火”。对于这个区域来说,四吉门是东方、东南方、北方和大门的南方;四凶门是东北、西南、西方和西北,特别是西方这个方向,为“兑”位,属“金”,金火相克,为大凶的“五鬼”位,五鬼是毒火星,万物遇之皆焦,火上火。 “就是那边。” 赤西跟着横山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顶部,顺着横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不小的空地上有一座黑漆漆的废墟,看起来像是烧焦了的仓库。 “那边是五鬼位门,火气最重。”横山说到。 赤西点了点头,那是,都烧焦了。 “以后要改建?”横山问了句。 “嗯。”赤西应着。 “这样。”横山指在学校平面图上:“吉门的房子宜盖得高大些,凶门相反,我就不再说明了,有一点,如果南北向要盖多排房子的话,从南往北第二栋是延年处,应该高盖,第三栋是六煞凶星处,要低盖……” 赤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也有中丸在旁边很用心的作笔记了。 叮~~~~ 又是猫铃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缥缈的有点儿不像是来自人间的声音。 赤西抬起头,辩不出声应传来的方向。 咚! 突然一声,楼上传来什么敲在钢琴琴键上的声音。 “刚刚你们听见了么?”赤西往楼上望去。 北山茫然的摇了摇头,横山抬头皱眉没说话,中丸全身僵硬的往北山那边靠了靠。 “好象有钢琴声……”赤西往后面退一步,仰头看楼上。 “老板你别吓人啊,三楼的确有个音乐教室,但是我去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啊。”北山眨好几下眼睛, 转头看了看横山。 又打了哈欠,横山懒洋洋的:“嗯,这边的确不是那么‘干净’,特别是五鬼门那边,火气太重。总而言之,先在那边挖个八卦型的水池,金漆涂底,镇一镇。如果不是什么凶神恶煞,这样就没问题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得另请高人了。” 高人?于是赤西又想起了那个用丝带扎着大蝴蝶结缩在一头大白熊怀里睡觉的龟梨。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再没有钢琴声传过来,赤西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幻觉了。 “好吧,总之就先这么办吧!挖个水池试试看。”其实心里有点儿小期待那个水池不管用。或者,不知道龟梨那边接不接受包年服务的,干脆换个专属风水师好了。 “老板,走吧?” 赤西回过神,发现中丸、北山和横山都已经下楼去了。 “来了。”把眼镜拿下来,按了按眉心,正要迈腿。 噔噔噔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还没转头去看,赤西就觉得背后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接着身体重心不稳的向前倾倒下去。一阵钝痛。就没有知觉了。 再次睁开眼。 视线只有一半。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气呼呼的声音:“丸子!左眼被眼镜腿戳了一下,暂时失明是重伤?需要住院?。” “是医生说从楼梯上摔下来,说不定有脑震荡,要住院观察嘛!” 眨了两下视线完好的眼睛,赤西腾的坐起来,果然头还是有点儿晕。 “老板你醒啦!”坐在一边的中丸见赤西坐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并排坐着的龟梨穿了一身素白的和服,手里还握着两只白蜡烛,看见赤西活生生的,噘了嘴,把蜡烛塞进和布小包包里,嘴里还嘟囔:“亏人家还准备了超度法式要用的东西。” 一身白西装站在后面的小淳不声不响的把一块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递到龟梨面前,于是龟梨立刻眉开眼笑。 那苹果明明是他的慰问品吧!赤西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来了?” “来超度你啊!”龟梨叼着苹果小兔子,淳又在后面削第二块。 “喂!我说,那是我的苹果吧!”赤西很不爽的挠了挠头,视线被遮掉一半本来就够让人心情浮躁了,挠头发的时候,碰到了脑门上的一个大包,疼得直咧嘴。 “小气,给你好了!”龟梨探身,把自己咬了一半的苹果兔子直接塞进赤西嘴里,然后坐回去接过淳刚削好的一个继续用门牙一点点地啃起来。 愣在当场的赤西,嘴里塞了半块苹果,是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高兴好,虽然是被咬了一半的,但是咬掉那一半的是个美人,于是就算再有洁癖也气不起来。 “我说老板,你怎么会从楼梯上掉下来的啊?”中丸皱着鼻子想不通自己老板运动神经不能说非常好,也不至于走路前腿绊后腿吧。 “嗯……”赤西咽下苹果,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有人推我。” 于是中丸的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说了一句:“可是,老板,你掉下来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亲眼看见的啊,你背后……根本没有人嘛!” 龟梨FUFUFU的笑起来,舔着沾了苹果汁的手指:“仁,你可真能招东西,是怎么撑到今天的啊?” “公司开起来到现在也好多年了,以前从来没遇到过啊。”中丸代替赤西回答了。 “FUFU……看来我又要有一笔收入啦?要我去那个小学看看么?”龟梨在床边撑起手臂托着下巴看赤西。 “星期五,我们一起去。”赤西躺回去,闭了闭眼,只能用一只眼睛好累。右眼的视力到周末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你还真不怕。”龟梨心情好像蛮不错的样子扭过头去拽着淳:“小兔子是怎么削的?教我。教我。我要削给丸子吃!” 喂!谁才是病人啊!赤西独眼,狠狠瞪了一下在傻笑的中丸。 天不如人愿。 到了星期五,虽然不用住院观察了,很幸运没有脑震荡现象。但是左眼的视力还是没有恢复,赤西只能继续顶着一片纱布出门。 中丸开车子去公寓接的赤西,龟梨已经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振袖浴衣靠在淳身上坐在车子后座了,额前的头发用一只大夹子很可爱的夹在头顶。看见随意穿了条磨白牛仔裤、白T恤、黑色长外套的赤西,忽的笑弯了眼睛:“仁,你蒙着一只眼睛,好象视觉系艺人哦!不过可惜看不到那颗痣了。”说完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被表扬了?算是被表扬了吧!赤西有些得意的挑眉毛笑了笑。 一路无语,偶尔在后视镜里看过去,龟梨一直抓了淳的一只手在玩他的手指。于是又有点不爽。最近自己心情起伏还真是厉害。甩头。 到了。 赤西先行下车,走到铁门前,打开上面的链条锁,用力!还是只能推开一人宽的缝隙。回头去看,龟梨和淳都已经下了车,于是侧身进了校园,龟梨和淳跟了上来,中丸还在锁车。 “哎?”走在后面的龟梨忽然拍了和服的下摆,左右看了看,嘟嘴:“包包忘记拿了。淳,帮我去车里拿一下啦!” 语气要多撒娇有多撒娇。赤西回头瞪了一眼那个高个子,转头,发现前面不远处花坛转弯的地方有一个小弟弟蹲在那里哭。哎?怎么回事?偷偷跑进来玩出不去了吗? 走上前,赤西在小男孩面前蹲下:“小弟弟,怎么了?” “呜呜呜……”小男孩哭得很伤心:“我的咪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咪?” “呜呜呜……我的猫……” “噢?”赤西忽然想起那天在校门口看到的小黑猫:“是一只黑色、绿眼睛挂着铃铛的小猫么?” 小男孩听见,立刻抬起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挂着满满的泪水,鼻头红红的,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一边哽咽一边问:“大哥哥,你见过我的咪?” “嗯,前两天在这边见过……” “哪,大哥哥帮我把咪找回来好不好?”小男孩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期待。 于是赤西心软了:“好吧。” “你又在干吗?”龟梨冷冷的声音从脑后传来,赤西回头,看见皱着眉的龟梨。 “这个小弟弟的猫不见了,一会顺便帮他找一下。”赤西尴尬的笑了一下,看着龟梨的表情,好像,又做错事请啦? 龟梨冲天空翻了个白眼。赤西这才发觉天空的颜色有点儿不对劲,原本是淡蓝色的天空,此时却变成了暗红色的,转头再看面前的小男孩的时候,小男孩很诡异的在笑着,然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慢的开始向上翻了过去,最后“咯噔”一声,两个眼眶里只剩下了森森的白眼球。 赤西吓了一跳,往后一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男孩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用白眼球盯着赤西,咧嘴发出刺耳的“哈哈哈”声。 龟梨站在后面叹了口气:“我们被困住了。这里是他制造的空间。” 赤西一头冷汗的仰头看龟梨:“我……又……” “你还蛮有自知之明。”龟梨冷哼了一声:“如果我在外面,还能救你,但是这里是按照他的意志运转的空间,只能按照他的意志去做。” 沉默了两秒,龟梨抬起手臂看了看,叹了口气:“非要玩的话,不知道你这家伙靠得住不。” 于是接下来,赤西眼睁睁看着龟梨在他面前消失在那身鹅黄色的浴衣里,衣服没有了支撑,软软的瘫下来。 “喵~~~”随着一声嫩嫩的猫叫,一只金色眼睛的小黑猫从浴衣的领口钻了出来,甩了甩头上弄乱了的毛,然后很夸张的叹了口气。 “Ka、Kame?”赤西目瞪口呆的轻唤了一声。 小黑猫点了点脑袋。 一双手横过小猫的肚子下面,把小猫抱了起来。是那个小男孩。 “游戏开始。”小男孩没有张嘴,赤西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小男孩的说话声:“你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期间能找到它,就放你们出去,找不到……大哥哥和咪就要在这一直陪我玩噢……哈哈哈……” 小黑猫Kame最后望了赤西一眼,小男孩大笑着瞬间消失。 学校墙壁上坏掉多年的大钟“铛!铛!铛!”的响了起来。赤西爬起来看向墙壁,大钟的指针指向三点整的位置,秒针却是“嘀哒、嘀嗒”在逆时针的行进。 在倒计时。 “喵……”远处传来小黑猫的叫声,赤西转头的瞬间,看见小男孩的背影消失在二楼一间教室的门里。 下. 时钟在一秒一秒的往后退着时间。赤西却犹豫不决自己是不是应该参加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游戏”。 他赤西仁什么能力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只有被龟梨嫌弃的改不掉的滥好心,如果鲁莽的跟着开始这个“游戏”,自己搭在里面也就算了,要是连龟梨一起连累了……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他想起了一直跟在龟梨身后的淳,对了!出去叫他! 打定主意,赤西跑向校门,侧着身子从铁门的缝隙挤出去…… 可是根本就没有出去。赤西由门缝再次回到校园里,反复试了几次以后,赤西才确定了:他出不去。攀着墙边的树杈,翻墙!只是从同样的墙头跃进校园里面。真的出不去。 “喂!!!臭高个!!!!!!”赤西扯了嗓子,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校园里回荡。 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龟梨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这里是按照他的意志运转的空间,只能按照他的意志去做。 既然不能指望别人了……深吸一口气,赤西卷起衣袖,只能拼一拼了!拔腿就向刚刚小男孩消失的那间教室狂奔而去。 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门牌写着:二年D组。 门是开着的,赤西停在门口,心脏扑通扑通猛跳,按着心口,吸气,用力吸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头进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一排整齐的课桌椅,暗红色的天空发出的暗红色的光从长条形的窗户里照进来,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安静得只能听见钟秒针跳动和自己呼吸、心跳的声音。 走进教室里,四列,每列六张,一共二十四张桌椅。环视一圈,黑板上有一行粉笔字:找到浅田弥生的桌子。黑板上的小挂钟,分针指在2:37的位置。 浅田弥生?好眼熟的四个字。赤西眯眼想了一下,对了,刚刚那个小男孩上衣的胸牌上就是这四个字:浅田弥生。 桌子、桌子。 “这要怎么找啊!”赤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以后,开始有些焦躁,一模一样的二十四张桌子,没有课本,没有书包,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桌子主人的东西。“随便猜?这张?”用指节敲了一下身旁一张桌子的桌面,赤西自言自语。 呼啦一下,连同刚刚被敲的桌子,一片,整十张桌子瞬间消失。 “错了噢,嘿嘿嘿……”出知道从那里传来小男孩的声音,伴随着跑步的声音消失了。 赤西吞了吞口水,原来是这么玩的,余下十四张桌子,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次机会。如果桌子全部消失,那么是不是这个游戏就提早GAME OVER了呢? 观察每一张桌子,其实桌面还是有些差别的,有的很干净平整,有的上面则有些小刀刻过的痕迹,明显就是男孩子的桌子。一张一张的往下看,有一张桌子上用圆珠笔画了一只猫的眼睛。难道是这张? 喉咙有些发干,赤西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这张。”拍了下桌面。 呼啦,又是十张桌子凭空消失了。于是心猛地一坠。 “哈哈哈……还有一次机会噢。”小男孩的声音远远传来。 从前门口到教室后面墙角,斜着一排,还剩四张桌子。 赤西再次深吸气,最后一次机会,绝对不能错!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出社会好多年的商人,不能输给一个小学生! 仔细看着余下四张桌子的桌面,在倒数第二张前面停了下来。这是一张乍看起来很干净的桌子,但是隐约的,表面有些笔尖刻画过的痕迹,虽然是被仔细的擦拭过的,但是……赤西伸出手指,划过那些淡淡的痕迹,是两个字:去死! “是这张。”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这次四下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赤西才意识到,他猜对了。 把手伸进课桌的抽屉里,碰到了什么东西,掏出来,是一把很普通的起子。 红漆把手的表层已经有些剥落,靠近底部的部分,歪歪扭扭的刻着一行数字:1-7-23。 什么意思?赤西皱眉。 一、七和二十三。 三个数字和一把起子。是要他去什么地方,继续找什么东西出来么? 一、七、二十三。是指英文中的字母顺序的话:A-G-W?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赤西望着那一串数字摇了摇头。对方是个小学生,恐怕还不知道二十六个字母的排序呢。 还有什么是可以让这几个数字有意义的呢? “铛!铛!”外面的大钟突然敲响了,听的赤西心惊肉跳,抬头,小挂钟上得分针准准的指上了两点整的位置。这么快就一个小时了!不能再磨磨蹭蹭的了! 对方只是个小学生,小学生,或者,这三个数字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而是每个数字代表一个地点? 如果是这样,那么首先这第一个数字“一”是指……一楼?一年级?不管了!先去一楼! 一楼的教室就是一年级的教室。但是总共只有六间房间。完全不能满足第二个数字“七”。 所以,不是一楼也不是一年级。 或者,不是范围这么大的东西?对了!会不会是教学楼大门口的那一大排储物柜? 跑着来到储物柜的前面,一共有九层的小方格,这回对了,有“七”,可是顺着纵向数过去,每排只有十五个小格子。 再次错误。不是这里! 那么,是哪?哪里还有这种按照数字顺序排列的规整的东西……书架! 赤西想起来那天眼睛扫过这个学校的平面图的时候,有看到:图书阅览室。在……四楼最南边的位置。 一口气爬上四楼,赤西气喘如牛,脑门上也冒出汗来。最南边的图书阅览室。门同样开着,里面整齐的排列着数排空空的书架。 “一”:第一排书架。 “七”:第七层。不知道应该从下往上数第七层还是从上往下……不过,以一个小学生的身高来说……那么就暂且算是从上往下数吧!也就是最下面一层。 “二十三”:书架内壁上有小小的凹槽,或者指的就是这个?从这头到那头,一共四十五个小凹槽,所以,所以二十三,正好是当中的这个凹槽! 赤西蹲下身,端详。现在,该是用上起子的时候了吧。指节敲了敲第二十三个凹槽下面的底板。很好,里面是空的。 用力把起子插入隔板相接的缝隙,撬开,放在里面的居然是一个遥控器。 赤西把它拿了出来。遥控器没有后盖,自然也没有电池。 这是什么的遥控器? 不是空调的遥控器,没有冷热模式键。电视机?不是,也没有频道选择按钮,有个视频模式切换钮。放映机吗? 放映机,那么……礼堂! 礼堂是教学楼后面,操场左侧的单独建筑。 赤西一路跑下四楼,穿过操场,右眼没有视力,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 礼堂的天花板上,的确挂着一架放映机。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爬的东西,看来只能用手里的遥控器才能打开它。可是电池,没有电池遥控器就是废物。 电池,哪里会有电池?礼堂里空无一物。 什么里面会有电池?五号电池……挂钟!学校的大钟的动力是齿轮、发条,那么教室里的小挂钟的动力就一定是电池!虽然赤西也不敢保证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时钟需不需要电池作为动力,但是,赌一赌吧! 转身跑回二年D组的教室,踩在讲台的桌子上,把墙壁上的挂钟取下来,打开后面的电池盒。Bingo!四节完好的五号电池。 对着天花板上的放映机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嘶嘶”的声音,礼堂白色的屏幕上有了图案。 黑白条纹不稳定的跳动着,接着出现了数字“3”、“2”、“1”。倒计时结束,是穿着鹅黄色浴衣、红胶鞋的脚。 踩着积水的地面,欢快的往前蹦跳,伴随着有些远,不是十分清楚的小姑娘清脆的声音:“1,2,3,4,5,6,7……弥生,他们都欺负你,那我陪你玩吧,好么?”然后画面固定住了,接着倒带一样的,那双红的胶鞋往后倒退着,下意识的数着她的步子,十三步。 “咔”屏幕上一片漆黑。等等,这段影像是什么意思? 再次按下“放映”键,没有动静。无法回放。 鹅黄浴衣、红胶鞋、积水的地面,七、十三。被人欺负的浅田弥生。 把遥控器随手塞进口袋里,赤西走出礼堂。好像有很多条线索摆在那,又完全抓不住任何的头绪。 鹅黄浴衣……龟梨穿来的,不对,除了龟梨的那件,他好像还在哪看过,一样的鹅黄色浴衣,但是上面的花色不一样,不是龟梨那件上面银色凤尾蝶的图案,而是……梅花,很小朵的梅花。对了!刚刚跑上四楼的时候,好像在二楼楼梯墙壁上看到过一张照片。 楼梯墙壁上挂着学校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一年级到六年级。 二楼的那张照片。 穿着鹅黄色浴衣,红色胶鞋,在一个雨天举着奖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皮肤挺白,一头及腰长发。 赤西看着这张照片,是在学校的大门外拍的。他现在出不去这个校园,所以,跟地点没有关系是么? 小女孩背后,校园的花坛里,插着一块画着箭头的牌子,没有写字,指着上楼的方向。 赤西按了按被纱布盖着的右眼,好像沙布汗湿了,真不舒服。 往上楼的方向数着台阶:1、2、3、4、5、6、7。站住,然后扶着墙往下退:1、2、3、4、5、6、7、8、9、10、11、12、13…… 啪啦,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转身低头:一把小钥匙,挂坠是一只穿着粉色裙子的Kitty。 女孩子的钥匙,但是,是哪里的钥匙? 茫然的抬头,看见那个小女孩照片下面的名条:二年最优生 中野早纪。 需要钥匙,那就是因为有锁;会挂自己喜欢的坠子,就说明是私人使用的……储物柜! 狂奔下楼,念着“二年生”、“二年生”……在属于二年D组的那排储物柜中间,赤西找到了写着“中野早纪”的名牌。 插入钥匙,转动。 咔嗒 柜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双脏脏的白球鞋。 赤西又探头看了看,除了球鞋,没别的东西在里面,手指勾着鞋帮往外拖的时候,学校的大钟冷不丁的“铛!” 手下意识的一抖,球鞋掉落在地上,里面跌出一个蓝色的MP3,因为震动自行开了机,荧绿的屏幕上显示:正在循环播放的模式下放着一首未命名的歌。 还剩一个小时的时间,不知道这个游戏还有多少才能结束。不知道龟梨现在怎么样了。 赤西甩了甩头,与其现在担心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快点儿动作。 MP3没有耳机,下一步应该是去找耳机。线索是……掉落在地上的球鞋,鞋底的纹路里嵌着些干掉的黄沙。 体育场的沙坑吗?不管了,先过去看看。 沙坑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树旁,不算大,也不小。干黄的一片。眯眼望过去,偏左侧的一小块地方沙子的颜色似乎跟别的地方有些不一样,偏暗。踩过去,赤西发现那一块是被人挖过再填回去的痕迹,下层带着湿气的沙子覆在上面,颜色比周围的都深。 于是蹲下,开始用手挖。不深,才挖了两下,赤西的手指就被什么线状的东西缠住了,勾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副耳机。 抓起衣角,把耳机插口和听筒部分上沾的沙子擦干净,掏出MP3,插上。 弥生的声音,在唱歌,好像是在什么挺大的房子里,隐约的还有些回声: “除了白色的,就只有黑色的,黑的白的,白的黑的,跳越着的小兔子,1334213。除了白色的,就只有黑色的……” 反反复复清唱着这一句。 又是谜语。但是这一回赤西的脑子里格外清楚。黑白跳跃的,谜底只有一个:三楼音乐教室的钢琴。 抓下耳机,赤西直直的往教学楼三楼冲,时间不多了,还有多少,这个没有意义的游戏! 三楼的音乐教室,空荡荡的,中央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1334213 赤西在钢琴前面坐下,掀开琴键盖。 没有猜错的话,1334213应该是音调的顺序:DO MI MI FA RE DO MI。 照着按下去,空荡荡的校园里响起一段奇怪的调调。 什么都没有发生,赤西等了一会,安静无声。 怎么回事?有什么遗漏的吗?黑白的,是琴键没错,1334213是音调也没错,只剩下小兔子。 为什么是小兔子不是别的?这是重点吗?兔子跟别的动物有什么不一样?跟猫、狗之类的有什么不一样?不是肉食性动物?不对,耳朵长?也不对……那么是……对了! 兔子走路是用蹦跳的,而音调也是有升降区别的。那么按照兔子一上一下蹦跳的规则,这段音调就应该是: 升DO 降MI 升MI 降FA 升RE 降DO 升MI 于是更加古怪的音调起,最后一个“Mi”按下去之后,钢琴里“PA”一声。 键断了。 赤西探头去看,只见断裂的琴键下面卡了一张纸片。 小心翼翼的抽出来,上面有一行字:北2楼 教室4。 北2楼 教室4 赤西又回到了二年D班。 皱紧了眉头。被耍了吗?跨进教室,依旧是二十四张排列整齐的课桌椅。不过这次黑板上的字变了:找到早纪。 早纪,中野早纪。那个鹅黄色浴衣的二年最优生。 赤西扬了扬嘴角。果然还是小学生,这么简单的问题。 手指轻轻的在一张张桌面上划过,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赤西停住了,暗自笑了笑,直接拉开那张桌子前面课桌的椅子坐了下来,胸有成竹的说着:“就是这张,不是么?小弟弟……” 手探进抽屉里。 叮~~~ 这次掏出来的是一只挂着猫铃的小项圈。 “为什么你一次就找到了!” 教室门口突然出现的是抱着小黑猫的浅田弥生。 这代表游戏结束了么?他赢了么?赤西看见弥生怀里的小黑猫龟梨闪着眼睛冲他笑了。 “很简单啊。”赤西努力平稳自己激动而有些发颤的声音:“小弟弟,你喜欢早纪不是么?” 浅田弥生瞪着白眼球往后退了一步。 赤西缓缓的往他那边走过去:“你喜欢的早纪是年级最优生,想必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她吧!你被别的男孩子欺负不是么?是不是因为早纪对你很温柔,所以更加的被欺负了呢?” 他桌子上,那两个字“去死!”一定就是那些欺负他的男孩子写上去的。 浅田弥生没有开口,搂着小黑猫,白眼球渐渐的开始布上红色的血丝。 “你喜欢她,肯定会把她的桌子跟你的放在一起,但是你又有些自卑,所以,中野早纪的桌子一定就是你桌子前面的那一张。”赤西说完,已经走到了浅田弥生的面前,伸出一只手:“好了,弥生,游戏通关了,现在把Kame还给我吧。” 浅田弥生紧紧地抱着开始在他怀里挣扎的小黑猫,往后退了一大步,两颗白眼球瞬间变得血红,大叫着:“不给!不给!咪是我的!谁也不给!你们!谁也不给!滚!”转头飞快的向楼梯那边跑了过去。 “站住!”赤西立即追了上去,刚到楼梯口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已经不见了弥生。楼下出现了数个人影,摇晃着向他走来,喃喃的:“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你能出去,我们就不能,不行……你也不准出去,不准……” 一步步爬上楼梯的几个人,居然身上肌肉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失去弹性的皮肤下隐约还能看见有什么小生物在蠕动。 赤西条件反射的捏着鼻子往后大大的退了一步。又来了!是以前游戏失败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的人么? “留下来……”又有声音从别的地方传来,赤西扭头,居然从别的不同的教室里都慢慢地走出半腐人,那小孩到底困了多少人在这里! 冲回唯一没有半腐人走出来的二年D教室,焦躁的想找样“武器”出来的时候,赤西从窗户里看见浅田弥生正抱着小黑猫快步往前两天看到的那个仓库废墟跑。不过在这个空间里, 那个仓库是完好的。 要去救龟梨! 赤西踩上窗檐,身后已经有半腐人闯进教室里来了。往下看了看,二楼而已。赤西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着地的时候一个翻滚,毫发无伤。 “弥生,站住!”赤西喊着追了上去。 径直追进仓库,大门在赤西跑进去的同时自动的关上了。 站在面前的浅田弥生,死命抱着怀里的小黑猫,垂着头自言自语一样:“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大家都要欺负我?为什么我只是跟大家一样喜欢早纪而已,为什么就要欺负我?为什么早纪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对我温柔要给他们看见?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欺负我?我只有咪,只有咪一直陪着我,为什么他们要把咪关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这里?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在里面,他们却跟老师说里面没有人?为什么?” 浅田弥生松开了手,小黑猫跃下地面,抖了抖身上的毛,快速的窜到了赤西的脚下。赤西低下身,伸手就把小黑猫龟梨抱了起来,软软轻轻的。然后小黑猫龟梨依旧是在他怀里蹭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毫无紧张感的大了个哈欠,眼角还挂上了一颗困泪。 “好热的……好痛的……我就只有咪……只有咪……真的好热,好痛……”浅田弥生还是低着头,瘦小的肩头一颤一颤的:“为什么……” 赤西回答不上来,在明明是人生最纯洁的年纪,为什么会做出最伤害别人的事情,他回答不出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浅田弥生忽然抬起了头,一缕艳红的火苗从他的脚下窜了起来,迅速蔓延了全身,顿时没了孩子的模样,头发全部成焦黑状粘在头顶上,耳朵萎缩成了一团,全身的皮肉都已经碳化,嘴唇没有了,露出两排森白的牙,瞪着血红的眼珠:“为什么到最后连咪都舍弃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哈哈哈哈哈……烧吧!死吧!我们一起!哈哈哈哈哈!”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赤西慌了神,抱着小黑猫龟梨转身想去开仓库的门,但是那门是从外面上了锁的。退后几步,加速冲上去,撞!门纹丝不动。 怎么办?怎么办?火苗迅速的爬上仓库里摆着的木箱,舔上木质的天花板。 浅田弥生站在原地疯了似的狂笑。 浓烟开始弥漫。完了,难道就这样死在这?赤西被熏出了眼泪,低头去看怀里的小黑猫龟梨,他也正瞪着漂亮的狐目,凝视着他。 “……对不起……”憋了半天,赤西也只找到这句话可以说。 “喵~~~”小黑猫龟梨小声的叫了一下,接着就把脸蹭进了赤西的T恤里,团在那不动了。 猛咳了两下,赤西有些无力的抱着小黑猫龟梨,坐在了地上。现在需要冷静一会,想一想。眯眼望着空间里弥漫的黑烟,好象什么地方有光线照进来,是小窗!右侧的墙壁上大约两米高的地方有扇A4纸那么大的照明用小窗。由于右边视线残疾,所以刚刚一直都没有发现。有救了!不是自己,是龟梨有救了!幸好、幸好他被变成了小猫。 赤西猛地站了起来,小黑猫龟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仰头看他。 “Kame,我不能连累你这么厉害的风水师一起死在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是不是?”赤西笑了,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摸出口袋里的那个遥控器。还好当时顺手放在了口袋里。 瞄准那扇小窗,用力砸过去。 哗啦。 玻璃破了,浅田弥生忽然停止了刺耳的大笑,默默看着赤西跑去墙边,垫着脚,赤手把窗户上残留的玻璃块掰了下来,反复摸了两遍,确认窗框上不再有阻碍物以后,从怀里掏出小黑猫举了上去。 意识到赤西要干什么,小黑猫龟梨伸出前爪死死的扒住了赤西外套的袖子。 “Kame,放手啊,你要活着出去啊,这事又是我自己惹上身的,不能搭上你啊。”赤西温柔的笑着去掰小黑猫的爪子。 小黑猫用力的摇头,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上的毛就滚了下来。 “Kame乖,你出去了才能救我不是?”赤西用空着的手擦了擦小黑猫的眼泪:“快点松开,我垫着脚很累唉!对了,麻烦你告诉丸子,公司以后交给他了,还有,这次,Kame,能不能不要生我气?” 说着前后不搭的话,趁小黑猫龟梨愣神的时候,赤西成功的掰开了抓着他外套袖子的小爪子,把那一团小小的身体推了出去。 “喵!!!!” 至少龟梨现在安全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看了会那扇小窗,赤西转身靠着发热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本市著名青年企业家在荒废小学诡异身亡 他都已经可以想象第二天报纸的大标题了。 “原来是这样……” 浅田弥生的声音传来。 赤西这才想起来,这仓库里还有一个人?一个鬼。 “原来是这样啊……” 火焰包裹中的浅田弥生忽然恢复了那个大眼睛小学生的样子,呆呆的望着被赤西砸烂的那个小窗口:“原来是这样,咪是我丢出去的,我不能害了咪,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咪没有抛弃我……原来是这样……”声音越来越小,浅田弥生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火海中。 哈?不见了?那么……赤西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站起来,跑去仓库大门那边,推!依旧推不开。撞!依旧撞不开。 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浅田弥生消失了,但是他所构筑的这空间仍然在继续。 咔! 外面突然传来炸雷的声音,接着,是大滴雨点打在天花板上的声音。 啊!下雨了!太好了!!!赤西简直要哭出来了,虽然刚才送龟梨出去的时候大义凛然,其实他自己也是十万个不想死的。 随着雨点越来越频繁的打在屋顶上,木制的屋顶却漩涡状的开始扭曲起来,并且迅速的向他压了下来。赤西赶紧抱住了脑袋,完了,没被烧死要被砸死了。 但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接下来就是冰凉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赤西悄悄张开眼睛,自己坐在那天看到过的那片仓库废墟里,雨水砸得他脸上、身上生生的疼。 不能理解的往雨水来的方向看去,看到的竟然是赤身裸体的龟梨。他空瞪着眼睛,被一股水流缠绕着,脚悬在地面上,栗色的短发在水流中向上飘摇着,顺着水流往上看,才发现那是一条水组成的巨蛇,透明的蛇大张着嘴巴,浅田弥生制造的暗红色的时空正被他贪婪的吞噬着。 “Kame!”赤西试着去叫被水蛇缠绕着的龟梨。 他完全没有反应,直直的瞪着地面。 “Kame!”扯了嗓子,赤西过不去,水流很急,四散的水珠打在身上就像被石头砸到一样。 忽然从龟梨后面扭曲着的暗红空间里伸出一只手来,毫不费力的穿过了水流,一把抓住龟梨的手腕。巨大的水蛇迅速甩开了缠着龟梨的尾巴,姿势痛苦的在空中扭动着,身体打散了暗红的空间,接着水珠四散,消失不见了。 那只手是淳的。 龟梨终于回魂了一样,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就瘫了下去。淳很自然的接过他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后面跑来了中丸,手里还拿着龟梨那件鹅黄的浴衣,目瞪口呆的看了看被火熏黑然后被淋湿的赤西,又看了看一丝不挂的被淳抱着的龟梨,顿时脸红的跟个苹果似的转了目光:“老板,怎么啦?我刚锁了车过来,也就五分钟,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有,半路还捡到Kame的衣服……” “Kame他……”赤西没理中丸,注意力全放在淳怀里的龟梨身上。 好半天,只能听见龟梨抽泣的声音。淳始终一言不发的看着怀里的龟梨。 呼的,龟梨抬起了脸:“仁呢?仁呢?” “我在这,在这。”赤西赶紧抹了抹脸,凑了上去。 龟梨眼神有些焦距不稳的看着赤西,好半天才伸出手来,冰凉的掌心贴上赤西的脸颊:“太好了,人的温度,你还活着。”两行晶亮的眼泪就从眼眶滑落了。 吸着鼻子,龟梨收回了手,转脸埋进淳怀里,肩头颤的很厉害:“对不起,淳,我只是一时没能控制住……我还以为又,又……我不要再一次……” 抱着龟梨,淳转身就离开了。 “啊!衣服……”中丸举着手里的浴衣,这回还是没有人理他。 赤西愣愣的站在原地,心里因为龟梨的话惊涛骇浪,却又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只能目送淳的背影轻松跃过墙头,不见了。 “一定是忍者!”中丸很了解一样的点了点头。 于是很久都再也没有龟梨的消息。 那个小学校成功收购了,请了横山大师去看,他就说了三个字:“干净了。” 赤西也曾经暗示中丸打电话约龟梨出来玩,中丸苦着脸告诉赤西:“Kame手机欠费停机好久了。” 那处龙耳巷的办公室,赤西也偷偷摸摸去过,门上挂着个小牌子:停业整顿。 赤西却没有想到,与龟梨一个月以后的再见面,竟然又是在医院。 第三谈END 第四谈. 一十三层夏夜无风 上. 夜已经深了。 月光静静的撒在窗台上。 没有开灯,依然能够清楚的看见病床上瘦弱的少年蜷缩在被子里,脸上布满了冷汗。 骨头,每一根骨头,就像有无数的针从里往外生长一般,在狠狠地扎着脆弱的神经。好痛。 少年忍不住的呻吟。 好痛。 十三楼的特护病房,入夜后是没有医护人员的。高木医生说怕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影响少年的休息。 想到高木医生的面孔,少年苍白干裂的嘴角才微微拉起了一个弧度。在这医院里,唯一一个对他温柔呵护的医生,唯一一个在他病痛时会轻轻抱住他安慰他的人,自小没有双亲的少年,总是偷偷的把高木医生的面孔和记忆中隐约模糊的父亲的脸重叠起来。 好痛。就好像全身的骨骼即将断裂一般。 脚踩下地面的时候,因为冰冷的温度而瑟缩了一下。 双腿的骨骼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少年颤颤巍巍的扶住床架。想去高木医生的办公室。 就算,高木医生已经下班,就算只是看看他空空的座椅也好,只有这样,少年才能找到苦撑下去的勇气。 …… 埃尼奥房地产公司老板赤西仁先生再次亲自出马。 这次要收购的只不过是一块荒地。对于这块被一座医院和一座庙夹在中间闲置了许多年的空地,业务员过来考察了两、三次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购,总觉得有那么点儿不中不洋、不伦不类的违和感。 如实报告了老板,第二天,就带着秘书中丸,亲自考察去了。 的确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地,左边是新建的医院白色病栋,右边是古朴老旧的小型寺庙。 “还不错,靠着医院的话,盖一座购物休闲中心似乎可行,在建筑风格上下点儿心思,做一些风格上的过渡。另外可以跟庙里的住持商量一下,把这座庙半围合在我们的休闲中心里,让去医院探病的人可以过来烧香,祈福……”赤西捏着下巴,踩在空地的杂草上,觉得这块地还是挺有收购价值的,扭头问中丸:“开价是多少?” 中丸翻开手里文件夹的内页,报了个数字。 食指顶着眉心,闭眼想了一下:“再往下压七个百分点,最多只能让步到五个百分点。就这样。”说完,赤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最新款,内置七百万像素照相机。 打开镜头盖。先拍些周围建筑的照片,拿回去给设计小组的那些自称搞艺术的家伙们看看。越违和,那帮小子越有干劲。 对着医院的病栋,赤西随意调整手机镜头的焦距,功能还真不错,可以拉的很近,清楚的看见病栋最顶层走廊长条大窗里匆匆走过去的一位医生的脸。 “老板,谈下来了,七个百分点down。”一边的中丸得意地挑着眉毛,晃了晃手机。 “Good job!”赤西扭头给了中丸一个大笑容,目光转回手机屏幕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那楼层的窗户,一双惨白的脚露在走廊矮墙的上端,有人在那里玩倒立?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双脚忽然往上一跃,不见了。对了,是关节弯曲的方向太诡异了,有一只小腿是逆着关节的方向折到前面去的。 赤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板,你怎么突然脸色发青?” 抖了一下,赤西干笑着:“啊,好像在那边的楼上看见很了不得的东西了。” 中丸的表情立刻僵硬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看了一眼赤西手机的屏幕,是病栋顶层的走廊窗户,什么都没有。松了口气,缩回头去:“老板,回去吧!我去开车。” “好。”赤西正要收起手机,忽然又有一个穿着艳红色衣服的身影出现在那条走廊上,于是立刻按下了拍照键:“丸子!丸子!我又看到一个!拍下来了,给你看!”赤西捧着手机调到图片收藏夹,塞给一脸“不用给我看啦!”表情的中丸手里。 苦着脸打开图片的中丸,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长舒了口气:“老板!这不是Kame么!” “哈?”赤西抓过手机来一看,还真的是一个月不见的龟梨,穿着艳红色和服,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原来是Kame啊,怎么穿着那么红的衣服在医院里晃嘛!” 说完,赤西和中丸对视了一下,龟梨在医院干什么? 难道是那次在那个小学…… “我们去医院看看?”中丸刚提议,赤西就立刻点了头。 “请问有没有一位姓龟梨的在这里住院?”赤西趴在住院部前台,微笑着询问里面的小护士。 小护士红了脸,抱过一大叠资料:“先生请等一下,我你查查。” 赤西维持商业性微笑,不经意的扭头看向一边,大厅入口处的玻璃门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打电话,像是被火烧了尾巴一样,在来回快速的踱步。看得人眼烦。 转开目光,大厅里其实很安静,于是那个医生虽然是可以压低的声音,还是几乎一字不差的飘进了赤西的耳朵里:“您介绍过来的人真的有用么?……嗯,我虽然没事,可是那东西它还在啊……嗯,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横山大师。”医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挂了电话,自言自语了一句:“我看他只不过是个不怎么厉害的小人妖吧。” 人、人妖? “淳,那个大叔说我是人妖耶!干脆我自己来干掉他好了。” “哎?Kame!”丸子大叫,于是立刻被小护士“嘘”了一声。 赤西吓一大跳的扭头,龟梨和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斜后方了,艳红、淡青色蔷薇纹的女式和服,一个月不见,头发竟长长了不少,微卷着搭在肩头,还在右耳边别了一朵半开的红色玫瑰,淡淡的发出花香。 整个就是很漂亮,但是龟梨脸色奇臭,皱着眉,嘟着嘴,一脸厌烦的样子。 “Kame……你住院了?”赤西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 龟梨没回答,上前一小步,整个人趴在赤西背上,尖尖的下巴戳着赤西肩头,有点儿痛。 “仁,今晚陪我……” 近在咫尺的一双薄唇轻启,就冒出这么一句让赤西仁心跳迅速慢了半拍、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儿童不宜镜头的话来。 “哈?哈?”赤西十分的不确定。 那医生叹着气扭头往回走,抬眼就看见了龟梨和淳,于是本来挂着明显“厌恶”表情的脸立刻换上一种被称为“谄媚”的面孔快速走过来:“龟梨大师,您看还有多久才能收服那东西呢?有它在,我的研究都没办法继续啊。” 龟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一只手就环到了赤西腰前:“我帮手来了,今晚就结束。” “啊,那太好了,太好了。”那医生嘴里说着太好了,眼睛里却全是不相信的情绪:“那我先上去收拾收拾东西……” “今晚你不能回去。”龟梨冷冷的开口。 “啊?为什么?” “他要找的人都不在,你觉得他会出来么?” “……好吧,你确定你能搞定那东西?”医生果然还是不信任龟梨。 “哼!”龟梨没理他。 “最好能搞定。”医生也不再客套,板起脸来,转身走了。 赤西暂时还搞不清状况,不过倒是知道了龟梨说的“今晚陪我”是今晚在这医院里面陪他……抓东西?可是他又什么都不会…… “讨厌死了!”龟梨沉着脸离开赤西的背,靠回了一直站在后面的淳怀里:“淳在,那孩子总是躲着我,才不要跟那个大叔单独在一起,仁,晚上陪我哦。” 嗯……他的作用其实就是一块人形靠垫? “丸子先回家啦,那小孩死相很可怕的,会吓到你哦!啊,饿了,仁,我要吃红豆面包。回来到十三楼来找我哦。”龟梨忽然恢复了笑眯眯的脸,扭头对着服务台,几个傻愣愣看着他们的小护士:“姐姐,这个哥哥是我的人,一会他回来让他直接上十三楼找我哦。” 小护士猛点头。 “哪,一会见!”迈着小步子,龟梨就往里面去了:“啊,对了,二号电梯里面有个小淘气,你要是遇见他,作出很害怕的脸就行了。”又回头嘱咐了一句,龟梨带着淳消失在走廊转弯处。 于是赤西仁大老板被莫名其妙的差遣了。提着超市的塑料袋,下车,看了看驾驶座表情很悲怆的中丸。 “老板,祝你好运!我先回去了。” “啊,bye。” 车子远去。天色已经有些暗。一种灰冷的气氛笼罩着病栋。 仰头看向十三层,黑乎乎的一层。下午看到的那双怪异扭曲的脚……到底是什么?是龟梨要对付的那个“东西”么? “啪!”灯光突然大亮,吓了赤西一跳。甩了甩头,决定还是不要自己在这胡思乱想,赶紧去找龟梨好了。 顺着走廊转弯,楼梯的旁边有两部并列的电梯。 赤西拍下了向上的按钮,叮一声,门开了,走进去,十三楼按亮。 说来也奇怪,就算十三并不是本土产生的不吉利数字,但是在现代社会也很少有楼层正好盖个十三层的。电梯在一层一层的往上爬,三面的电梯壁上都是茶色的镜子。 发型有点儿乱了。赤西抬起左手,照着镜子理了理。 哎?手悬在半空中,赤西愣住了,自己抬的明明是左手啊,为什么镜子里的自己却是在用右手整理眼角那颗痣旁边的头发?! “二号电梯里有个小淘气……” 这是几号电梯?完蛋,刚刚上楼的时候没注意! 赤西瞪着眼睛,看见镜子里自己左脖子后面慢慢的伸过一只苍白的,大约是五、六岁小孩的手。猛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肩膀上也没有东西。再看镜子里,那小孩的手臂已经整个横过脖子,右肩也爬上一只手来。赤西摸索自己的颈间,什么都没有啊。 镜子里,左肩后面腾的冒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头发映得那张脸更加的苍白,两只眼睛黑洞洞的,看不出那是整个的黑眼球还是只有眼眶而已。右肩的手慢慢的爬上赤西的脸颊。赤西整个僵在那,眼看着那只手像是会自己行走一样,食指和中指点着他的面颊,摸上了他的眼角。 “嘿嘿嘿……”电梯里响起小孩子低沉的笑声。 在赤西意识到镜子里的那个小孩要干什么,正要张嘴大叫的时候,电梯门叮的打开了。扭头。 “红豆面包!”龟梨站在电梯外面伸手,身后跟着居然穿着医生的衣服,带着付眼镜的淳。 再转过头,电梯的镜子里,只有一脸惊吓的赤西他自己。 “啊,给。”赤西走出电梯,把超市的塑料袋交给龟梨,电梯门慢慢在身后关上,赤西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的回头看了一眼,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电梯最里面的镜子上倒映出的电梯门缝中,忽然探出半个穿着白色病号服小男孩的身影,咧着嘴:“嘿嘿嘿……” “哇!”赤西还是大叫出来了。 “哇!”龟梨跟着叫了一声:“吓死我了!你突然叫什么啊,那个小淘气不是很喜欢你么?” “喜欢?!”赤西发出更怪的叫声:“他差点就把我右眼给挖出来了!” “才不会,他只是想要跟你玩玩而已。”从塑料袋里找出要吃的红豆面包,龟梨回头皱眉瞪了赤西一眼。 顿了一顿,赤西开口:“你这人很奇怪耶。” “是么?”龟梨软软的抛了个媚眼给赤西:“跟我过来啦!” 塞了一嘴面包的龟梨,嘴唇显得更翘,腮帮鼓鼓的,就像那种嫩黄色的卡通小鸭子。 办公室里坐着那个下午见到过的医生,换了便服,脸色阴沉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龟梨啃着面包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赤西跟进办公室,在龟梨身边坐下,于是龟梨很自然的靠了过来。淳依旧是背后灵一样的站在沙发后面。 一个不大的红豆面包,也就吃了四分之三,龟梨就停了嘴,努力吞咽着嘴里的东西的同时,有些困扰的看了看手里还捏着的那剩下的四分之一,于是转头向上,瞪着询问眼神的眼睛小小看了赤西一眼。 赤西假装没看见。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处理”过别人吃剩下的东西。眼角余光里看着龟梨又低头,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手里残留的面包,然后勾起嘴角一笑,转身举起,语气轻快:“淳,来,张嘴。啊……”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赤西仁眼明手快的抓过捏着面包的龟梨和也的那只手,大嘴一张,面包进嘴,还不忘拍了怀里的那颗小脑袋:“不要随便把别人的胃当垃圾桶!” “噢。”龟梨嘟着嘴小声的应了一下。 “你们有完没完?!”坐在桌子后面的医生,按捺不住情绪了,用力的拍了桌面。 “完?反正完的不会是我们。”龟梨唆了唆粘了红豆馅的大拇指,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医生皱眉。 “没意思。”龟梨耸肩,又开始在他的和布小包包里面翻找起来,不一会儿,掏出一张长条形的白纸,走到办公桌前,在笔筒里随便挑了一只红笔,唰唰唰的画了一会,接着撕了一条透明胶把纸条啪一下粘在那医生胸前的衣服上:“好了,接下来你去这层楼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睁眼,熬到天亮就行了。” “安全的地方?”医生垂眼看了看胸前像是小朋友擦鼻涕的手帕那样挂着的纸条:“这层楼还有安全的地方?” “嗯,不是总是说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龟梨双手举着和服袖子就转过身一蹦一跳的回到沙发前面:“淳,脱衣服、脱衣服。” “哎?”赤西发出质疑的时候,那医生已经匆匆的走出去了。 “仁,穿上啦。”龟梨接过淳脱下的医生外套就塞进赤西怀里。 “干吗要穿这个?”赤西站起来,嘴里在问,手上的动作已经很听话的在穿了。 “用大叔的东西勾引那个小孩出来啊。”龟梨很开心的拉过赤西身上医生外套的领子帮他整理衣服,胸前的口袋上别了个名牌:高木直人。 赤西顿时僵住:“你的意思是……我是……诱饵?” 垫着脚拿下淳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转手给赤西戴上,龟梨退了两步,歪头看了一阵:“嗯,很帅的一大只诱饵噢。这样今晚就没问题了。” 怎么会没问题!赤西有点儿强烈的想回家了。 “啊!对了!”龟梨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的双手一拍:“我去楼下问护士姐姐借套护士服来穿!” 说完立刻就跳着想要往门外去,被淳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我开玩笑的嘛!”被抓回来的龟梨扁着嘴:“我知道要办正事啦,淳你去吧,解决了叫你。” 淳终于抬头,毫无情绪的看了赤西一眼,转身出去了。 “好啦,接下来做什么好呢?”目送淳的龟梨扭头扁着嘴勾起嘴角,很可爱的看着赤西。 眼镜度数有点儿太深,赤西觉得好晕。 “来坐。” 龟梨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差点儿鼻血喷出来,来做?!看过去,龟梨正拍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在叫他。 原来此坐非彼做。 晃了晃脑袋,赤西走过去坐下:“眼镜度数有点高,能不能不戴?” “戴着啦!”龟梨很顺畅的钻进赤西怀里,靠着他的胸口坐下了:“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么?” 把眼镜往下拉了拉:“为什么在这?” “都怪那个大白啦!哦,就是你们说的横山。”龟梨皱起鼻子:“尽给我介绍这种奇怪的工作,我是风水师唉,要捉鬼不会去找那家子就会摆臭脸的阴阳师啊!你说是不是?” “嗯,嗯。” “这次啊,是十三楼的恐怖新鲜幽灵复仇噢。” 事情是这样的: 十三天前的夜里,这家医院十三楼的特护病房里的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跳楼自杀了。本来院方觉得大概是他忍受不了每日的病痛摧残才选择了自杀。但是四天后的晚上,十三楼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死在十三楼的楼梯间里,死因是强烈的神经刺激导致的颅内出血。又过了四天,另一位研究员居然也从十三层跳楼了。这个跳楼的研究员认识横山,跳楼前一天,曾经打电话给过横山求救,告诉他,那个少年跳楼的那天晚上,有三个人在办公室,死在楼梯间的、他还有一个,少年的主治医师:高木医生。已经死了两个。 “第三个嘛。”龟梨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墨黑的天空:“大概就是今晚了。” “为什么要弄死他们三个啊?”赤西有些不能理解:“医生不是在救他么?” “那可不一定噢~~~”龟梨戳了下赤西的肩头:“我看过那个孩子的资料,植原和树,没有父母,跟年迈的祖父母住在一起,两年前发病,住院。病因是先天性成骨不全,是染色体中骨胶原纤维异常造成的,一般来说只要按照计划复健就行了。但是植原一入院就被转到了十三层的加护病房。” “因为特别严重吧?”赤西自说自话的点了点头。 “知道那个大叔是研究什么的么?人类骨骼纤维异常。而且好像最近一年半得到了大量‘捐赠’的骨骼样本,所以研究很有进展噢。” “你是说……”赤西瞪大了眼睛。 “我可什么都没说噢。”龟梨噘嘴歪头。 好一阵子的沉默,两个人只是静静的看着银亮的月亮慢慢爬上天空。 “啊,对了……”赤西忽然想起来下午跟中丸冲进医院的原因了:“Kame,你这一个月去哪儿啦?” “嗯?你想知道?”龟梨略带鼻音的声音表明,刚刚愣神的那一小会儿他已经要睡着了。 “是不是生病了?” “没,去了一个地方。” 然后又是一阵子沉默,在赤西觉得龟梨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 “我要尿尿!”龟梨忽的跳下地面,拖着步子急匆匆出门去了。 “喂!”赤西唤了一声,只有啪嗒啪嗒远去的脚步声回答他。这么一说……他也有点儿想去厕所。 站起来跟出去,十三楼的厕所居然是单人间,龟梨在里面,门上了锁。 “我去趟楼下的厕所噢。”赤西敲了门喊了一嗓子。 龟梨在里面哼了一声,算是表示知道了。 下. 十二楼。 走廊里虽然亮着灯,但是走廊旁边的房间全都是锁着门,关着灯的。 一间间的望过去,什么病理图书馆,器官标本陈列室?肢体标本陈列室?!整体标本仓库?!!!病态活体标本收藏室?!!!!厕所…… 望着一排黑洞洞房间的门牌,赤西心里斗争着要不要再下一层楼。正在踌躇。 啪。 二至十一层住院部的大灯全部熄灭了,只留下荧兰色的夜灯。 手表上的时间:0:00。熄灯时间。 大概十二层与十三层是研究院部分,所以走廊的大灯依然在工作。 望了眼黑乎乎的下楼楼梯间。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楼梯间颅内出血死掉的那个研究员,死相一定不好看。赤西决定还是在十二楼解决问题。虽然心里发毛,但是尿意却越来越明显。 快步走过那一排名称各异的房间,还好,都拉着窗帘,没有看到什么令人“惊艳”的标本,推门走进厕所。 对着小便器站好,半天神经紧张到有尿意却尿不出来。赤西深吸了一口气,消毒药水加福尔马林的味道。赶紧用力往外喷气,尽量不要让自己去想象一墙之隔的那间房间里到底是放着什么样的“病态活体标本”,转念去想龟梨之前哪一个月到底是去哪儿了呢?刚刚好像说话吞了一大半的样子…… 咚。 正想事情想得出神,隐约听见一声,像是烂西瓜砸在地上的声音,惊得赤西尿了一半差点儿没逆回去。 屏气凝神,竖耳朵听了半天,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哪层病号遥远的咳嗽声。 大概是神经太过紧张了。赤西对自己干笑了两下。 抖腿、拉拉链、洗手。 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的流出来,赤西用力挫了两下手,垂着的视线透过挂在鼻梁上度数过深的眼睛镜片,居然看见自己脚边忽然冒出两条白白的东西,人的手指么?!扯下眼镜,脚边只有洗手台的阴影。 眼花,一定是眼花了。这眼镜弄得赤西太阳穴发胀,于是把眼镜放进外套口袋,赤西弯腰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 咚。 弯腰脸上挂着水珠的赤西,又听见了那种烂西瓜砸在地上的声音,而且这次声音的来源似乎比刚刚近了很多。 咚。 更近了。赶紧逃!不管是不是幻听! 赤西刚一抬头,就猛然在镜子里看见一张从里面贴着镜面的苍白面孔,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瞪着他。 “哇!”大叫了一声,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却前脚绊后脚一个没站稳,赤西摔坐在地上。那不是二号电梯里的那个小鬼么?怎么会跑到厕所镜子里来? 咚。啪。 那带着粘稠感觉的砸地声直直杵在了赤西背后,撑在地面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软软的东西。接着两条好像常年营养不良以至于完全没有肌肉,只有半松垮的发青皮肤挂在骨骼上的腿就从后面搭上了赤西的肩,紧紧扣在他胸前。 看似无力的两条腿,却夹得赤西无法动弹。 腰间忽的换上一双手,力气好大,勒得赤西差点儿没吐出来。下意识的撑眼往肚子上看过去,那双手居然是逆着关节方向折在他腰上的,整个折断的肘部,断裂的骨头戳破了皮肤,挑着几缕一点也不新鲜的黑红色肌肉挂在外面,连交握的手指也几乎全都都是关节断裂的状态,病态的扭曲着。 天啊! 赤西觉得胃部一阵翻腾,但是浑身僵硬的连干呕的动作都无法进行。 贴在他背上的,那个,蹭着赤西的衣服,骨节摩擦,咔咔作响,一寸寸的企图把自己的身体扭转到赤西的面前。 “……那小孩的死相很可怕的……” 龟梨说过的话从记忆里浮了出来。眼角余光瞥见沾了暗红色斑迹的白色病号服咔的一下出现在腰侧,赤西连忙把唯一还能活动的眼睛大力的往上翻,绝对不要看到那张脸! 赤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会倒挂在他身上,为什么这个小孩会缠上他?啊……对了,那个医生的衣服。 Kame,Kame,Kame……赤西念咒一样的在心里呼喊十三楼厕所的那个家伙。摆明自己是个大诱饵,怎么还能放这个大个诱饵单独行动啊! 目光所及的地方,是洗脸台的镜子,从下往上的角度看不见镜面,只能看见银色的镜框。 肩头的那双腿,已经完全的转到了赤西脑后,带着粘稠物体的什么东西擦过赤西的大腿。 咚。 砸在了赤西两腿之间,环住他腰部的那双手终于松开了,啪嗒一下掉落在两侧的地板上下一秒,瞬间揪住了赤西外套的领子,更加剧烈的骨骼挫动的声音,似乎想要拉起倒垂在下面的身体。 Kame,Kame,Kame……救命啊!!!!赤西不敢往下看,但是他也不敢闭上眼睛,一旦闭上眼睛,就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会死不瞑目啊! 镜子的银色边框……忽然从里面探出一双白的手,接着,就像是从水面探出头来一样,那个二号电梯的小鬼从里面伸出半个身子,像下垂的面孔,一大滴黑乎乎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滴下来,直直掉在赤西脸上,咧开了嘴,漆黑的牙龈,鲨鱼牙一般的小而密集的牙齿布满了口腔。 不要再来一个啊! 赤西觉得自己就要哭了。上辈子一定是作了什么孽,被一个缠在身上不算,上面又来了一个。看来自己真的要英年早逝在医院的厕所里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龟梨的!还不来救他…… “哥哥……”二号电梯的小鬼忽然开了口,语调滑稽而怪异,有点儿像是鹦鹉在说话:“哥哥,叔叔不是哥哥要找的医生噢。” 赤西身前骨节挫动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原本揪住他衣领的一只手松了劲,划上赤西的下巴:“不是……医生……” 于是赤西浑身的束缚一下被解除了,头顶二号电梯的小鬼也“嘿嘿嘿……”笑着呼啦一下缩回了镜子里面。 啪! 厕所的门被很大力的踹开,赤西几乎跳起来,又来什么了?! 门口是很不文雅的把和服一边的下摆别进腰间绑带里,露出了几乎一整条白嫩嫩大腿的龟梨。 “你果然是掉进茅坑里了?”龟梨看着赤西皱眉叉腰。 “哈?”赤西地头,才发现身上那件白色的医生外套的下摆,布满了黑的、红的、黄的意义不明的痕迹:“我刚刚遇见那个了……” “哦?”龟梨很感兴趣的跑过来蹲下,于是大腿根都快要露出来了:“那孩子那么漂亮,你没吓死?” 知道这种时候不是看着别人大腿,还是个男人大腿流口水的时候,赤西还是吞了吞口水:“我没看见脸……” “切……”立刻觉得没意思了一样,龟梨站了起来:“起来啦!我们上楼去。” “好。”站起来的时候,赤西才发觉自己双腿居然有些发软,走路直打飘。 刚跨上十三层的楼面,走廊深处就传来一声撕吼:“在哪?在哪啊?高木医生!!!”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啊?!他!”赤西惊吓之余立刻摆出了个老母鸡护小鸡的pose,把跟着上楼的龟梨严严实实当在了身后。 “喂,你干吗啊?”龟梨在后面拍了赤西张开的手臂。 “啊?我……”被龟梨拍了之后,赤西才反映过来,那个,似乎这个时候需要被保护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龟梨FUFUFU笑着,心情大好的跳上楼面:“走,我们去找他。” 就看龟梨像是在玩什么幼稚的躲猫猫游戏一样,从楼梯旁的房间开始,一间间的推开房门,脑袋探进去,甜甜的问:“和树小弟弟,你在不在里面啊?” 明明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不是吗?赤西不能理解的把探着身子在明明就完全没有人的器材室里问的开心的龟梨抓了出来:“明明在走廊那头不是么?你在玩什么呢!” 龟梨挑了眉毛:“是在那怎么样?你去捉?” 赤西一时无语,只能跟龟梨大眼瞪小眼的顿在原地。 “啊!!!!!!”走廊深处再次传来大叫,不过这次是高木医生的声音。 “看来大叔果然没听我的话啊……”龟梨叹了口气:“走吧,该去办正事了。” 咚。 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开着,随着又一声,咚,一只赤裸的脚悬空出现在门框一半的高度。 咚。 跳出来的,是一个头朝下,腿向上,倒过来杵在那的少年的背影。 “和树。”龟梨叫了一声。 那少年的头顶与地面摩擦,发出让人汗毛直树的卟叽声,大抵是头骨已经碎裂,被挤压着的是里面的大脑。整个身躯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原本就晃悠悠竖在上面的一只小腿,咔哒,折到了前面。 赤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顺便扯了龟梨的袖子。很自觉的没有去看倒着杵在那的那张脸。一定不好看。赤西现在是明白了,这个什么和树跳楼的时候大概是头先着地的,死后就保持着死亡那一瞬间的相貌,也只能用头来走路。 “你的目的达到了,不可以再弄死人了。”龟梨冷静的说着。 远处的少年没有回答,好长时间的沉默以后,忽然冒出干巴巴的一个字眼:“杀!” “嗨?你傻啦!你要杀的人都不死了么?还杀?” Kame啊,你这么跟一个鬼说话,不会惹他生气,反而更加不好控制么?赤西站在后面冷汗中。 “杀!”少年的声音激昂起来:“杀!”接着整个身体忽然沉了下去,异于常人的仰面向上,四肢却扭向下方,整个人撑了起来,头不自然的向下仰着,似乎颈椎已经断了,赤西只能看见一个从中间挫开的下巴和半塌的鼻尖。 “杀!”少年再一次开口之后,四肢划动,蜘蛛一样快速的往龟梨和赤西的方向爬过来。 “啧。”龟梨一点儿也不紧张,云淡风清的说了句:“着魔了?看来没办法了……”不慌不忙的蹲下,右手托住左臂上的长袖,左手往地上一按。 地面,一条裂缝从龟梨的手掌开始往那少年的方向瞬间延展开去,从裂缝里迸发出耀眼的血红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之下蠢蠢欲动,赤西感觉整栋楼都在摇晃。 少年快速爬行的同时猛然向上一跃,似乎想要避开地面上的裂痕,却在跃起的同时,地面的裂痕中突然破土而出一只巨大的鬼爪,暗红的皮肤,爆裂的筋脉,乌黑的指甲,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腰腹,狠狠往下一拉。砸在地面的少年,像是被从中间捏断了一样,骨头挫开的裂响之后,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结、结束了么?”事情发生的太快,赤西完全被镇住,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接下来怎么办呢?”龟里好像觉得很难办的样子,站起来,一只手捏着下巴皱眉看着面前被鬼爪抓着的少年。 “超度一下?”赤西尝试着提议。 “你觉得自杀的人能成佛么?”龟梨白了赤西一眼:“这医院怨气又太重,容易着魔,放他在这也不行,拉下地狱?或者干脆打散他算了?” “喂!”赤西赶紧打断越说越不仁道的龟梨,没必要做得这么严重吧! “他死在这,有怨念,出不了这个医院,不这么办还能……”龟梨扭过头,很不耐烦的对赤西说话的时候,赤西眼尖的看见那个被抓住的少年动了动,然后脖子瞬间伸得老长,一颗看不太清楚的头就迅速向龟梨扑来。 “小心!”赤西大叫起来,下一刻已经把龟梨死命的抱进怀里身子一转,把自己的背让给那颗头,紧闭着眼睛去等即将到来的痛楚了。 好半天,四周一片安静。只有龟梨的手用力的在低他的胸膛,小小的声音:“仁,我要被你闷死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赤西赶紧松了手劲,可是刚刚明明看到那颗头……小心翼翼的扭头,就看见淳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一只手正牢牢的抓着那个少年伸长的脖子,刚想要去看那个少年的脸…… 噗。 那颗脑袋一张嘴,一口腥臭的血就直接喷在了赤西脸上,扛不住的再度跌坐在地。 就让我去死了吧!这是赤西当下的想法。 “淳,你要吃他么?”龟梨掏出一块小手绢,塞给赤西。 淳站在那,微微皱了眉。 “也是,这么难看,恐怕也很难吃。”龟梨了解的点了点头。 视线模糊中,赤西看见龟梨凑近那个少年的脑袋,笑得很温柔:“和树,我送你去高木医生在的地方好么?” 淳松了手,少年的脖子缩了回去,那只巨大的鬼抓更加用力的一握,带着少年的身体一起埋回了地面以下。 “医生!哈哈哈哈……” 少年最后尖锐的笑声,刺得赤西耳膜发痛。 医院走廊的大灯忽然熄灭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医院的楼板平整如新,哪还有刚刚的什么裂缝什么鬼爪。 “走吧?”龟梨站在朝阳中,笑得一脸灿烂。 淳不发一言的走上前,一把扯下龟梨一直挂在腰间的和服下摆。 “啊!不好意思啦,因为急着去救这个笨蛋嘛,挂起来方便走路啊。”龟梨笑着蹭进淳怀里,指着还坐在地上的赤西。 “走啦!”走过还在发愣的赤西身边,龟梨居然伸手揉了揉赤西头顶的发璇。 不要随便把人家当作宠物! 赤西心情不好的甩开龟梨的手站了起来。 “啊,记得要跟小淘气道谢。”龟梨站在电梯口想到了什么的回头提醒一身狼狈的赤西。 电梯里,赤西小声但是万分诚恳地说了句:“谢谢你,小弟弟。” 龟梨在一旁靠着淳不明意义的FUFUFU直笑。 “那个小弟弟也是被困在医院里面的么?”出电梯的时候,赤西不无意外的在电梯门自动关闭的同时,看见最里面的玻璃上门缝中,那个小鬼“嘿嘿嘿……”笑着的脸。 “他?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的守护灵吧!”龟梨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趴上服务台,嘱咐护士小姐打电话报警喊救护车(本身就是医院,还需要叫救护车?!不过赤西一直到刚刚都忘了十三楼还有个一定不可能还活着的高木医生。)然后继续告诉赤西:这栋楼是填了个水塘盖起来的,那个小淘气是水塘里住了很久的青鱼,盖楼的时候抽干了水塘的水,被干死了。但是死了还是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家,就一直住在医院的电梯里,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守护灵。 “所以他才只能在一些类似水面的地方出现啊。”龟梨用手掌拍了拍嘴,打了个大哈欠:“那么,我跟淳回去了。你也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bye。” 两个人消失在门外的朝阳中。留了赤西一个人,穿着一件不满不明污渍的前白大褂,头发如鸡窝,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色液体,顶着两个超大的黑眼圈站在医院的大厅。 啊,还是打电话叫丸子来接人吧! “对不起,先生……能请您在警察来之前暂时留在这么?”旁边的小护士,颤巍巍的问了一句。 赤西仁:“……” 高木医生的尸体是在和树原本的病床下被发现的。死因的医学名词赤西一点儿也记不住,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被吓死的。 想起龟梨那天的话:不管发身什么都不要睁眼……他大概是早就预计到高木会躲在什么东西下面。人类自保的本能?可是到头来高木医生是怎么也不会料想到那个和树是倒竖着用头来走路的吧。 后来在警察的调查下,发现了高木医生的私人医疗日记,整个事件才浮出水面。那个高木医生的确是在非法利用和树的骨骼做研究,和树自杀,大概也是因为听见了当晚高木医生和两个研究员的谈话:对于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的和树,高木医生决定制造一起所谓的非责任性医疗事故,来结束这个实验样本的生命,至于和树年迈的祖父母,也打算用一笔很小的金额来打发了事。 医院十三楼的研究院被迫永久关闭。 电视上,媒体面前和树年迈的祖父母抱着孙子小小的骨灰盒哭得撕声竭力:“我们只知道,住进医院和树的病就会好,谁知道医院竟然也会杀人哪!” 赤西抓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脑子一片空白。 人类,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种生物了。闭了闭眼睛,手机铃响了,接起电话,是丸子。 “喂?老板?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好啊。正好下个项目是打算收购一个山庄。山庄主人中岛小姐约公司去人面谈,要不要去散散心?” “山庄?”心理阴影。 “哎,老板放心啦!这次没有那东西的啦!是那个老跟我们抢生意的HSN又要跟我们竞争,中岛小姐才约两家公司的负责人去面谈的啦。北山去过了,回来说那边景色很好噢。” “嗯……” “我叫上Kame一起去怎么样?” “那好,对了,那山庄叫什么?” “云翠苑。” 第四谈END 第五谈. 云翠苑犹记竹语 上. 和屋走廊转角的柱子后面,玫红色和服的六岁小女孩抱着绣球含泪看着大门口站在出租车旁跟一对中年夫妇道别的女子。 “那我走了。叔叔阿姨也请保重身体。”远远听见女子这么说完,矮身钻进了车子。 小女孩大眼睛里含着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哭个屁啊!”小女孩的身后站了个穿着玉白狩衣黑发齐耳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可是,可是……”小女孩哽咽着:“豫子要走了……” “她是去留学啊,你哭什么。”小男孩抱着手臂,抬头望天的眼角也有一点儿若有若无的晶莹。 “豫子走了,七奈会很寂寞。”小女孩用和服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还有小诚和由美子在嘛……”吸了吸鼻子,小男孩最后别扭的加了一句:“还有我啊,一直一直,我都会在这里啊。” 小女孩愣了愣,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用力的点了头:“嗯!” 与其说是山庄,还不如说面前是一座比普通家庭宅院大了不少倍的家居建筑。处于一座小山山坳正中的位置。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屋子后面成片的高大竹子。 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院子大门门柱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云翠苑。 赤西下了车。 空气很新鲜,有种竹叶的清香,阳光蛮明媚,照在身上暖暖的,风景也真不错,满眼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绿色,但是赤西的心情有点儿不太High。 原本是约了龟梨一起来的。原本龟梨也是爽快答应了的。 但是就在出发前,中丸接到电话:“嗯,嗯,嗯,唉?温泉?好像没有吧。啊?哦……”挂了电话的中丸,表情微妙:“老板,Kame说他突然想去别的地方泡温泉,所以不来了。” 于是起初以为的愉快四人度假之旅,就完全变回了原本的商务出差。 “唉!”赤西叹了口气抬腿跨进了敞开的院门。才在不规则的横石路面上走了两步,脚尖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颗绣球。 弯腰捡起来,赤西左右张望,大屋游廊柱子后面,躲了一个害羞的小女孩。五、六岁模样,玫红色的和服,一字平齐留海、及肩长发,大大的眼睛。怯生生的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赤西。真可爱的小孩子,就像日本的那种古式人偶一样。 赤西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走过去,在她藏着的那根柱子旁边坐下,把绣球递过去:“小妹妹,这是你的球么?” 小姑娘受了惊吓一样的瞪大了眼睛,往后挪了挪,好半天,才轻轻的:“嗯。” “呢,给你。”把手里的绣球往前递了递。 小姑娘抿了嘴,迅速的抓过球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屋子里面跑去了。 “老板,你坐那干吗呢?”停好车的中丸晃着手里的钥匙走了过来。 “有个可爱的小妹妹。”赤西站起来伸拇指往里面比了比。中丸顺方向探了下脑袋:“老板,你别是又看到……” “乌鸦嘴!小妹妹跑进去了,你当然看不到。办正事!”赤西皱眉拍了下中丸的脑袋。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埃尼奥房产公司的。约好今天见面的。” 房屋的主人出人意料的是一个蛮时髦的现代女性,烫卷的长发挑染了栗色,短裙和女式小西装,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 和式房屋的榻榻米上,正坐的主人和两拨西装革履的客人,都跟整个环境的感觉格格不入。 “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可以换一个姿势么?”这么说着的女主人,已经把双腿撇到了一边,放弃了正坐的姿势,得到纾缓的长出了口气:“实在是对不起,我已经快有十年没有回国了,好像已经不太习惯正坐了呢。” “您不用在意这些。”旁边挂着客套笑容的是年约五十的HSN公司社长小林雄:“不过,说来鄙公司给出的价格应该比别家都高才对,您约了我们过来商谈是……?” 赤西并没有插话,他一直都挺不爽这个一脸奸商样的小林社长的。连名字都很俗。嗯,这大概是迁怒。 “嗯,事情是这样的。”女主人从一旁的提包里拿出两份文件,分别是埃尼奥和HSN公司的收购企划书:“啊,先自我介绍一下吧,鄙姓中岛,中岛豫子。” “HSN社长:小林雄。” “埃尼奥总裁:赤西仁。这位是我的秘书:中丸雄一。” 赤西说完,那边的小林才想起来介绍他带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秘书,另外一个居然是保镖。大概是坏事做多了,怕被人报复。赤西不肖的转开视线。 “那么,我就来说一下这次为什么要劳驾两位社长亲自光临了。”中岛女士微笑着开始说明目的: 目前来说,的确是HSN公司给出的价格比赤西公司给出的高出两个点。但是HSN公司看上的其实是宅子所在的这块地皮,所以企划书里也就提到了要把这栋老房子给拆了。相比之下,赤西的公司是专门作收购、改造、再利用这种生意的,所以想当然的,企划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会把这栋老房子电气化,作为会馆使用,并在周围兴建半古式的小型别墅,最后建成一片高级度假区。 “虽然小林社长,贵公司提出的价格比较接近我的心理价位,但是我的希望是可以保留住这座老房子,毕竟它是叔叔、阿姨唯一留下来给我的东西……”中岛女士说着,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抬头带瞒笑意:“所以想请两位过来商谈一下,价格问题……”冲赤西眨了眨眼“和房子的存留问题。”冲小林社长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那么就请大家先自行参观一下,顺便休息休息,生意上的商谈嘛,我们明早再进行。对了,晚饭时间是18:00哟。” 既然主人已经发话,赤西他们也不好强硬的要当天谈完事情当天赶回城里去。毕竟卖家是“上帝”。 走出主屋的时候,小林很不爽的小声骂了一句,就往屋子左边去了。赤西毫不犹豫,立刻领着中丸顺着游廊往右侧迈步。 走了好长的一段,才走到屋子的尽头。顺着墙壁转过去,大约一间房的距离,又是转弯。 就是一座长条形的房屋。每间房间,前门开是前院,后门开是后院。 后院一如所有的和式建筑,有一整片奶白的枯景。偶尔点缀其间的是一些形状圆润的石块和长得很孱弱的细竹。跟后院墙外的那一片茂盛的竹林形成强烈对比。 大概又是因为什么难懂的风水问题,这个院子不适合植物生长吧! 赤西走下游廊,顺着枯景中间的石路往前走,一边打量着横在面前的屋子。 “这座屋子建得满好玩的唉,房顶跟龙脊一样。”中丸跟在后面说了一句。 的确,这房子的屋脊往前延展的同时还带着上下的起伏,头尾都隐没在成片的竹子中,就真的像一条灰色的龙,不经意的露了一段脊背在地面之上。 往前走着,忽然闻到了线香的味道。说实在的,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而且是临近黄昏,闻到这种味道还真是蛮讨厌的。 “有人在烧香?”赤西回头询问中丸。 显然不是赤西的幻觉,因为中丸点了点头。 隐约看见不远处,屋脊最高的那个房间似乎有人影,而线香的味道就是那边传来的。“去看看?”赤西望着中丸。中丸吞了吞口水,回了句:“好。” 整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屋子里,什么摆设都没有,也没有壁橱,只有正中央一个直径大约一米有余的暗红色柱子。柱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神龛,在前面拜祭的正是中岛女士。 听见脚步声,中岛女士立刻回了头,看见赤西,微微一笑:“原来是赤西先生,既然进来了,就也来拜一下吧!啊,还有后面的中丸先生,也来拜拜。” 于是两个人大脑一片空白的跟着拜了几拜,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拜的是什么东西。 “坐一会么?”虽然是询问句,中岛女士已经自行在旁边的榻榻米上坐下了。 “这间屋子啊,大概有快两百年历史了噢。”中岛女士仰头看着屋顶的木梁。 “这么老了?”赤西坐下,左右看了看然后跟着抬头看向屋顶。 “是啊,看不出来吧!”中岛女士又笑了笑:“小时候听叔叔、阿姨说,这房子最初盖起来的时候总是会被小地震震得几乎全部坍塌。不管用什么样的结构、不管木匠们怎么改进,还是没有多久就震塌掉。于是中岛家的主人请来了阴阳师。他说这屋子下面住了一条土龙,要想让屋子牢固不坏,就要在土龙七寸的这里……”中岛女士指了指那根柱子的地方“在这里立一个人柱。于是中岛家的主人按照阴阳师的吩咐在这里立了人柱,从此以后这座屋子就太平了。而后还在土龙头的位置种了竹子,现在已经长成这么大一片了……” “人柱?”赤西有点儿迟钝的重复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词,怎么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老板……”中丸在旁边侧身过来压低了嗓门:“人柱是不是就是那种把活人埋在下面当柱子的东西啊?” “嗨?”赤西很没有形象的叫了出来,对了,以前在什么地方看过的,人柱不就是下面埋了死人的柱子! 中岛女士觉得很有趣一样笑得很大声:“哈哈哈,赤西先生,不要这么怕啊,这个人柱下面用的是人偶啦!用活人的话,他会爬出来找人给他做替死鬼的不是吗?” 一点都不觉得好笑的赤西僵硬的抽动了两下嘴角。 “唉!真是舍不得卖掉这个屋子啊!”中岛女士忽然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还是要卖掉呢?” “因为中岛家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中岛女士摸着膝边榻榻米的纹路:“中岛本家的人最后只剩下叔叔和阿姨,但是他们没有孩子,我是他们的侄女,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叔叔、阿姨把我接过来,就像我亲生父母一样。九年前突然急匆匆的把我送出去留学,然后就断了联系。还以为叔叔、阿姨终于厌倦我了……谁想到竟然……” 一滴泪水无声的跌落在榻榻米上。好半天的沉默。 中岛女士吸着鼻子勉强的挤出笑容:“叔叔、阿姨去世了,把这间屋子留给我了,但是我现在在英国已经有了家庭,所以这次回来打算把它卖掉,做个了结。那么,你们请自便,我去厨房看一下。” 看着中岛女士快速的消失在门边的背影,中丸戳了戳赤西的肩头:“老板,不觉得有什么内幕么?” 点头:“非常觉得!” “要不,咱这就回去?” “……静观其变,不能便宜了小林那个老猥琐!”赤西用力哼了一声。 晚饭开始的早,因为厨娘是附近小村子临时找来帮忙的村妇,要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 菜色平常,而且缺乏油水。赤西使筷子翻了翻面前菜盘里根本没有切开的整根青菜,好像没有什么胃口,而且小林正好坐在他对面,更加没有胃口。斜对面小林的保镖,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的,整棵青菜塞进嘴里,扒一大口饭嚼个两三下,咕咚一声咽下去,看的赤西觉得自己的喉管生疼,完全没了食欲。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挺冷,觉得还是跟中岛女士说点什么好了的赤西想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中岛小姐,我下午在院子里遇到一个小姑娘,也是附近村子里的小孩么?” 闻言,中岛女士愣了一愣:“长什么样的小女孩?” “嗯,五、六岁的样子,平留海,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和服在玩绣球。”赤西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大眼睛,圆脸,很可爱噢。” 中岛女士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直勾勾瞪着赤西。 好一大会,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见七奈了?”中岛女士红了眼眶:“真好……我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了……” 又是沉默,但是大家的表情看起来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情:推算中岛女士的年龄。 “对了,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跟她在一起的小男孩?穿着白狩衣的,个子大概这么高……”中岛女士在身边的空气里比划着。 “没有耶……”赤西摇了摇头。 “哎?羽翔怎么会不在呢?他们总是在一起的啊……”中岛女士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那个,敢问中岛小姐贵庚?”小林插了一句。 中岛女士顿了一下,客套的笑起来:“七奈是不会长大的。” “哈?”中丸手一抖,整条青菜掉在了桌子上。 “我说七奈不是人类。”中岛女士很悠闲的捧起茶杯喝了口茶:“七奈啊,其实就是那个人柱下面的人偶。我小的时候每天都跟他们一起玩呢。” 赤西和中丸这边,两个人都是一付“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林那边的三个人则完全都是“在说什么鬼话!”的脸。 “所以呢,我这次请大家来,其实也是想要询问一下七奈的意见,这房子到底卖给谁,也要看七奈比较喜欢哪一位呢。” “噢,这么一说,我刚刚在厕所门口遇到一个小姑娘,她说很喜欢叔叔我。”小林立刻接了话往下说。 “嗯?真的是这样么?”中岛女士看了小林一眼,站了起来:“我去看一下浴室的炉火,先失陪了。” 游廊上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小林用力拍下筷子:“我说赤西社长,您是不是跟中岛小姐有什么旧交啊?装神弄鬼的想伺机抬高价格么?” 赤西搅动着碗里的白饭,冷哼了一声:“小林社长,晚辈还没有达到您的那种境界,您过虑了。” “啊~~~啊!”赤西泡在老式的单人浴池里,发出一声舒爽的怪叫,把那边在洗头的中丸吓了一大跳。 嗯,对山庄的浴室有心理阴影,所以拉了中丸进来一起洗,空气中有种热水、柴火和竹叶清香混合的味道,如果龟梨来了恐怕会很喜欢这个地方吧!怎么都感觉他跟一切和风的东西都很相称,或者是因为他总是喜欢穿着女式和服到处跑?不过,为什么是女式和服啊?仔细想起来是有那么点奇怪,明明是男生不是么? “老板……”中丸探了颗还顶着泡泡的脑袋过来。 “哈?”赤西觉得泡着很舒服,又长叹了一声。 “你刚刚叫什么?难道……?”警惕的左右张望的中丸,样子就像Discovery里面动物星球总是会放的非洲大草原上的那种什么鼠,真好笑。 赤西噗呲笑起来:“我随便叫叫,你干吗神经紧张啊?” “老板,你能看见的不知道我们看不见的人的感受啊,能看见至少能避开吧!我们看不见的,什么时候已经撞上什么了都不知道哟。” 这么说来的确有点可怜。 “哇!好大的蜘蛛!”中丸发现什么了一样,指着墙壁上的高窗大叫着往后跳了一大步。 顺着中丸的手指,赤西仰头,小木窗的窗棱上,挂着一只身体就有小婴儿拳头一般大的土黄色虎纹蜘蛛,加上八条细长的腿,倒挂在那,连赤西这种完全没有昆虫恐惧症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了。 “好……好大……”小心翼翼的,赤西一跨出浴池就迅速撤离到了门口的安全地带:“你快点洗啦!” “好!”中丸迅速冲洗完毕,也zen zen不想去那个半空挂着大蜘蛛的浴池里面泡了。 两个人慌慌张张挤出浴室,又往前紧走了两步,才停下,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大男人被个大蜘蛛吓成这样。 这么一闹…… “有点饿了,丸子,去厨房找点吃的?”赤西揉了揉自己的肚皮,然后它很配合的发出一声不小的“咕……” 中丸摆了摆手:“不去了,我先回房间,把企划书再温习温习。” “那我自己去,一会就回去。”赤西也挥了挥手。下午闲逛的时候好像看到过类似于厨房的房间,在屋子的最左端。 一路走过去,乡下地方,天空特别的清澈。半轮月亮斜挂在天上,把整片天空都照得透透的,还有好久不见的星星,蟋蟀的叫声,远处青蛙的声音。微风吹过,暖暖陌生的新鲜香味。 真是块好地方!赤西深吸了一口气,隐约尝出些凉掉的菜味来,肚子立刻又大声的咕了起来。 厨房没有灯,只有灶膛里面还有些闪动的火星。桌子上还有半截蜡烛。 赤西拾起根细棍儿,都着火点上了蜡烛。厨房的轮廓在烛光里摇曳着清晰起来。 罩笼下有一盘馒头。 Lucky。 嘴里塞了半个,手上抓了两个,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在赤西的脚边蹭他。 低头。 竟然是一个穿着童子衣服,个头不到人膝盖处,一头红发的小家伙。扭捏的蹭着赤西的小腿,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无限渴望的盯着赤西手里的馒头。 “那个……要吃?”赤西举了举手里的馒头。 小家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个劲儿的点头。 弯腰,递过去一个馒头。 小家伙感动的瞪直了双眼,忽的从鼻尖开始整张脸裂成五瓣的往外翻过去,血红色大花一样的东西中间黑色小洞里噗的一声钻出一个拳头大小张着一付獠牙的肉团,呼拉张开嘴直接把赤西手上的馒头吞了进去,缩回那个小洞。裂开的五片恢复成原来脸的样子。小东西捧着腮帮,一脸幸福的“咕噜噜咕噜噜”,然后红着脸给赤西鞠了一躬,转身跑进了厨房的阴暗处。 赤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好一会:“吓我一跳……” 又重新抓了一个馒头,赤西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前院月光里,蹲着一只小白兔。这兔子,越看越眼熟,怎么那么像龟梨以前用纸折的那只什么“吞”? 小白兔看见人不但没有跑,反而朝赤西蹦了两步,直直的盯着他。 左右望了望,没有半个人影,赤西微微皱眉,试探性的:“Kame?” 小白兔转身,往一旁的竹林蹦了过去,蹦出一段距离,又转头直直盯着赤西。 是叫他跟过去么?赤西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果然小白兔又开始蹦跳。一旦赤西停下脚步,它便立刻停下,扭头看赤西。 “真的是Kame?不是说不来了么?又在跟我玩什么啊。”赤西自说自话的笑着紧跟小白兔走进了竹林。 下. 看似茂密的竹林,中间却有曲折蜿蜒的小径,月光斑驳,竹影飘忽。前面的小白兔走一段停一段的引导着赤西。 “要去哪儿呢?”自言自语的赤西,还不忘继续用手里的馒头填饱自个儿的肚子。 “别去!”身后远远的忽然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小女孩的声音。 哎?赤西扭头去望的时候,身后是一片紧密的翠竹,完全看不到他刚刚走过来的小路。再看前面,小白兔已经不知所踪。 “Kame?Kame?”赤西小声唤了两回,只有他自己的声音飘散在竹林中。不能后退,那只能继续往前了:“别闹了,Kame……”这样说着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擅自的把那只小兔子认为是龟梨的那个“吞”……这样想来,龟梨的那个“吞”不是早就被自己踩扁了么? 完了,自己……遇到神隐了? “不会,不会,我都成年好几年了不是。哈哈哈……”干笑着安慰自己,又被在竹林间回荡变了声的自己的笑声惊到一身冷汗。 走了好一会儿,前面逐渐的有了一些光亮。赤西加快了脚步。似乎走到了竹林的尽头。 一步跨出去,天光大亮,竟然回到了屋子前院。 嗨?就刚刚这么一会,已经走了一整夜?赤西拧眉毛撇了嘴。 很安静,阳光亮的四周的景物都有点儿朦胧。 挠了挠后脑勺,赤西决定还是先回房找中丸,免得自己失踪一晚上那个老妈子性格的好秘书焦躁得抓狂。 踏上游廊,刚走了两步,迎面小跑过来一个没见过的男孩,一边跑一边在找人一样的小声叫着:“七奈?羽翔?你们在哪儿啊?” “啊,那个……”赤西举了手打招呼,那男孩没看见赤西一样,直直的撞过来,接着就穿过赤西的身体跑了过去。震惊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被……穿过了耶!这么说来……现在并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么? 身旁的纸门呼一下被拉开“小诚!”里面出来的小女孩并不陌生,七奈。转头去看刚刚跑过去的男孩,他还在一边叫着七奈、羽翔,一边往前走。 七奈的眼泪掉了下来:“小羽,小诚也看不见我们了。” 半空中渐渐浮现出另一个男孩的身形,玉白色暗竹纹样的狩衣,黑色齐耳短发,赤着脚。 “哭个屁啊,七奈哭猫猫!不是早就知道他也会看不见我们的么。”半空中叫做羽翔的男孩抱着手臂,嘴里说的话很倔强,脸上却也是落寞的神情。 “我知道……”七奈瘪着嘴。 “好了啦,就算小诚看不见我们,他还是小诚啊,我们能看见他不就好了。”羽翔落下地面摸了摸七奈的脑袋。七奈轻轻应了一声。 大门那边传来人声,抬眼望去,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诚,你家好大噢。”女方惊叹着跑进来。 “哪,七奈,羽翔,这位是由美子,以后会是我的妻子噢,所以今后也请多多关照。”男方跟在后面冲着屋子大声宣布。 “七奈?羽翔?是谁啊?”女方好奇的转头。 “他们是这座房子的守护者噢。” “啊,我是由美子,诚就交给我了,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女方赶忙冲着屋子虔诚的一鞠躬。 七奈从前方的柱子后探出头来:“由美子真漂亮,小诚很幸福吧!” “是啊。”羽翔站在一边,微笑:“我们就一直守护着他们吧!” 身后沙砾上响起脚步声,赤西转头望过去,是一个三、四岁模样,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到,眼看就要摔倒,羽翔呼的出现在她背后,抓住领子把她拎了起来:“你是笨蛋么?” 七奈也啪啪啪的跑上前:“你没事吧?” “嗯!豫子没事!小姐姐好漂亮……可是小哥哥好凶……”噘了嘴,作势要哭。 “豫子,我们一起玩好么?”七奈把手上的绣球递给豫子。 “嗯!”豫子立刻绽开笑容:“小哥哥也一起玩!”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得开心,屋子里走出一对夫妇。 “豫子能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对吧?诚。”女人的语调温柔,饱含着爱意。 “是啊。”男人点了点头:“由美子不觉得奇怪么?豫子一个人在那好像在跟谁玩一样。” “一定是七奈和羽翔对不对?”由美子偏了偏头:“真羡慕你们啊,我也好想能看见他们哦。” 大门外响起汽车的喇叭声。 正屋大门拉开,匆匆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提着不小的行李箱,后面跟出来的中年夫妇,男的也提着行李,女的则在静静的用手帕擦拭眼角泪水。 站在出租车前面的女子含泪看着中年夫妇:“那我走了。叔叔阿姨也请保重身体”说完,矮身钻进了车子。 水滴低落的声音。 赤西看见身边站着七奈,大眼睛里满含着泪水。 “哭个屁啊!”好像也要哭出来的羽翔出现在七奈身后。 “可是,可是……”七奈哽咽着:“豫子要走了……” “她是去留学啊,你哭什么。”羽翔抱着手臂,转头望天。 “豫子走了,七奈会很寂寞。”七奈用和服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还有小诚和由美子在嘛……”吸了吸鼻子,羽翔最后别扭的加了一句:“还有我啊,一直一直,我都会在这里啊。” 七奈愣了愣,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用力的点了头:“嗯!” 四周忽然黑了下来。 只有供着人柱的那间屋子还有亮光,并且传来人的说话声。 赤西走了过去。 中岛诚正在打电话,由美子眼神呆滞的坐在一旁凝听。 “嗯。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可是我当初跟小林社长签的和约,内容并不是这样的啊!” 电话里传出一个无奈的声音:“中岛社长,我知道您是被骗了。但是您又拿不出证据来,这让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啊,这样啊……麻烦您了。” 中岛诚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一样。挂上了电话。 “对不起……由美子,连累你……”中岛诚垂下面孔,泪水滴落在榻榻米上。 “亲爱的,不要这么说,不管到哪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由美子缓缓爬过去,紧紧握住了中岛诚的手。 中岛诚含泪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上面只有两个字:遗嘱。 “由美子,其实你不必……” “我是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的!就是……对不起豫子。” 由美子抽泣起来。 “那么……”下定了决心一样,中岛诚拿起一旁榻榻米上的一柄小刀。 “喂!你们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啊!”赤西慌了,完全忘记了这里是没有人能听到他说话的。冲上去想要夺下中岛诚手里的刀,却只能看着他的手穿过身体,把刀递给由美子,任她在手腕上划上一条红色的深痕,接过来然后是自己的手腕。 血就这么狂奔出了伤口。 由美子倒进中岛诚的怀里。 “这样,我们的保险够还债了吧。不会连累豫子……” “嗯。还剩这房子,留给她,希望她能幸福……”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默默看着外面天空玉勾一样的新月。 “小诚!由美子!”半空传来一声大叫,羽翔出现了。急急的要往屋里冲。 “你不能进来!”七奈忽然出现在房门口,伸出双手,撑了一面无形的墙般把羽翔挡在了屋外。 “为什么?!七奈你傻了么?!为什么不救小诚和由美子?让我进去!”羽翔焦急的在外面撞击着七奈撑起的气墙。 “小羽你不能进来!我们只能守护,是不能干预他们生活的啊!”七奈大声说着,用力抵挡。 “去它的只能守护!去它的不能干预!七奈你给我让开!我要救他们。” “你不能进来!” 在争吵的时候,屋里的一对夫妇已经没有了气息。白色透明的灵体从两人的肉身中站了起来。 “七奈?羽翔?”中岛诚先开了口。 羽翔愣住了,不再冲撞,两条晶莹的泪水瞬间滑落。 “啊,你们就是七奈和羽翔?”由美子笑得温柔:“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和你们见面,好好的道谢呢。谢谢。” “不可以吵架噢……” 榻榻米的地面忽然裂开,血红的缝隙中伸出两只鬼爪,瞬间将两人抓了下去。 “为什么要自杀!笨蛋!小诚是笨蛋!由美子是笨蛋!”羽翔不能相信的往后退着:“七奈,我恨你!我恨你!你这个胆小鬼!”转身,羽翔转身狂奔,消失在一旁的竹林里,只剩下七奈,跪在染血的房间门口,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赤西傻愣愣的看着围绕他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成一缕缕的青烟,消散了。 他还在竹林里,一片被竹子环绕的圆形空地。面前站了个少年。 羽翔。 赤西看着眼前的少年。羽翔也回看着赤西。 “……”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些什么,毕竟那些都是与赤西完全不相干的别人的过去,就算想要说出一些安慰的话来,也不知道应该要从哪儿说起。 “我要报仇。”羽翔冷冰冰的说到。 “报仇?”赤西皱眉,逼死那对中年夫妇的人的确可恶,可是找自己来又有什么用呢? “嗯,那个坏蛋现在就住在小诚的屋子里。” 这么说……那个小林社长就是刚刚在那段回忆里听到的……“是小林骗了中岛?” 羽翔点头:“可是那屋子是七奈的,那个胆小鬼在,我就不能靠近,现在只能靠您!”忽然一步步逼近赤西,眼神热切:“请您,去帮我杀了那个小林!” “哈?我?!”赤西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 “对,就是您!” “杀人?怎么可能!” “您是第六天魔王啊!杀一个小小的人类完全不在话下的,请求您帮助我!” “小弟弟,你在说什么东西啊?”赤西的脸部神经有点儿抽搐。 “请您不要推辞了,帮我杀了那个人,您想要什么我都会给您,就算是我全部的灵力,您想要,我都给您!”羽翔的声音高了起来。 “喂!喂!你冷静点!我什么都不想要。”赤西不觉的往后退了退:“什么第六天魔王?就算我是星期天猫王,杀人这种事情不能做就是不能做啊!” 羽翔沉默了,无言的看着赤西好一会,然后若有所思的低了头:“这么说来,是有点儿不对,难道是我弄错了?您不是……既然是我搞错了,那么……”再次看向赤西的眼神恢复了平静:“那么,在我另想办法报仇之前,你就暂时待在这吧!” 赤西垮了脸。为什么自己又陷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既然是你搞错了,拜托放我回去啊! 夜晚的竹枝被山风吹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 羽翔一惊,转头朝一个方向望过去。 “仁?”很远的地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龟梨!他怎么会来这? “赤西仁?”声音在一点点靠近。 “赤西小仁仁~~~~~” “赤大西阿仁~~~~~~” “西赤赤嫩仁仁~~~~~~” 越叫越奇怪,在听到最后一声: “Red ~~~ West~~~~~~People~~~~san~~~~~~~~~~” 赤西额角的青筋完全爆起来,想都没想直接扯嗓子:“Kame!不要随便改别人的名字!” 随着羽翔扭头的一个怒瞪,正对着赤西的竹林中间呼的踏进一只脚,接着紧密的竹子就像是被拉开的帷幕一样,穿着翠绿色牵牛花纹样小和服的龟梨出现了,当然不出意料的后面跟着高个子淳。 “你是怎么进到我的结界里面来的!”羽翔受了惊吓的往后猛退。 “呼,还真不好找。仁,你不睡觉躲在这干吗?丸子都要哭了,说他老板又不见了,劳保没着落了。”龟梨拍了拍衣袖,闲聊一样的开口:“还有你。”龟梨看向羽翔:“你最好安心做你的清修妖,别整天想着复仇,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 “谁都不能阻止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羽翔咬着下唇,就像一只弓起脊背、浑身毛发倒数发怒的小猫。 “那么,你要是能从这里出去,就请便。”龟梨勾起嘴角懒懒的笑了。 羽翔不肖的轻哼,转身向要钻进一旁的竹林,却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你做了什么?!”羽翔生气的大叫,不管哪个方向,他都无法回到竹林里面去。 龟梨则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淳,我困了耶,为什么每次都是晚上有事啊。”赤西觉得自己被瞪了,这次他好无辜的好不好!不过……如果不跟着那只兔子来竹林,似乎就……嗯,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辜。 这样想着的赤西,正要迈腿往龟梨那边去,立刻被龟梨制止了:“仁,你待着别动。” 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让他动的时候,羽翔身后忽然跳出两只白兔,裂开血盆大口向龟梨扑了过去。龟梨不慌不忙的从胸前衣襟里掏出张纸片,夹在指间一抖,白色的半身狼瞬间成形,左撕右咬。临空的两只兔子全部被吞了下去,接着龟梨手指一收,那匹半身狼作烟雾状收回了纸里。 “嗯,能驱使‘吞’,看来你还是蛮有天赋的嘛!”龟梨很欣赏羽翔的样子:“不过,你有‘吞’,我有‘噬’噢~” “你!”羽翔狠瞪着眼睛:“放我出去!” 龟梨嘴巴一噘:“不放。” 于是一条有人小臂粗的青蛇忽然从龟梨脚边冒了出来,蛇身紧紧缠住龟梨的双腿。 “Kame小心!”赤西大叫了起来。 “叫你别动!”反而被龟梨瞪了。 那条青蛇扬起脑袋,月光下露出两颗森白的毒牙。草业骚动的声音,一旁窜出只体形犹如大狗的貉,张嘴便咬住了青蛇的七寸。青蛇疯狂的扭动起身体,放开龟梨的腿转而缠住了貉的身体,两只动物在地上翻滚纠缠,最后撞在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上,噗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月光忽然暗了下来,还伴随着呼呼风声。 赤西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半空中悬浮着一只蝙蝠翅膀、猫脸、鸡爪,浑身毛发斑驳,拖着三条鼠尾,像山羊般大小的怪东西。那东西的猫脸咧开嘴,吐出蛇的信子,发出一声类似于熊吼的怪叫。 “放我出去!不然就让他吃了你!”羽翔狠狠地发话。 “就它?这种小可爱是吃不了我的啦!”龟梨FUFUFU的笑了起来,看的赤西直愣神,该不会Kame被吓昏头了?那种东西,不小,也一点都不可爱吧! 半空中的怪东西再次鸣叫,作势要扑向龟梨,下一刻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下来,尘土飞扬的时候,那怪东西腾的化回了原形。一只小猫大小的飞鼠被另外一个怪东西的利爪死死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那新出来的怪东西像只体形硕大的乌鸦,却长着一双黑天鹅翅膀,屁股上不协调的鳗鱼尾巴在地面有节奏的拍打。 “好了,鵺,放了它。”龟梨话音刚落,那个叫做鵺的东西双翅一挥,凭空不见了。小飞鼠惨兮兮的吱吱叫着扑腾了翻身起来。还真的蛮可爱的。 “别闹了,你出不去的,而且我不想陪你玩了,别逼我让淳对付你。”龟梨板了脸,一直站在竹影中的淳往前移了半步,月光下一双眸子居然发出幽幽的蓝光。 羽翔又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快十年,为什么小诚和由美子要因为自杀被抓下地狱而那种人还自在的活在世界上,不甘心,我不甘心!” 龟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羽翔几乎崩溃的低吼,一直在后方的赤西却看见羽翔背在后面的手中幻化出了一柄细竹剑。 在羽翔举剑冲向龟梨的瞬间,赤西一步上前,紧紧抓住了竹剑的刀锋。虽然是竹制的,但是刀锋一样尖利。手心划开了口子好疼。 赤西隐忍着倒抽了口冷气:“停手吧!复仇并不是只有杀人一条路可走啊。” 不管怎么样,这个羽翔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必要背负上这么沉重的罪。 “我叫你别动!”龟梨非常生气,疾步走了过来,羽翔瞪着眼睛想要再次攻击,手中使劲,竹剑抽出了赤西掌心。 疼!赤西扭了脸。 红色的血液顺着羽翔半举的竹剑滑落到他白色的皮肤上。 “这是什么?”羽翔立刻触电一样松了手,竹剑掉落,月光中那白色手背上的红色液体,慢慢渗透进了皮肤,青紫色的筋脉突起,毒素蔓延一样迅速沿着手臂向上爬动。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惊恐的看着那无比丑陋的筋脉蔓延,爬上了颈项、面颊。羽翔惨叫着跪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他怎么啦?”赤西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上去拉他,被龟梨一把拽住:“你站住!还嫌他血沾得不够多?”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这力量,这力量!”再度站起来的羽翔,半张脸布满了交错的筋脉,眼睛整个变成了乌紫的颜色,一半边的额角上冒出了一截赤色的鬼角大声狂笑着纵身一跃,冲破了什么似的,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赤西惊诧的扭脸看龟梨,后者正抓着他受伤的左手表情狰狞,于是跟着看过去,伤口居然深可见骨,立刻跟着表情狰狞,疼得刻骨铭心。 龟梨扭着脸从小包包里掏出一块水色手帕,展开折成长条形,动作小心的给赤西扎上,手帕刚触及伤口不久,就迅速的被血色润红了。 “那小孩是清修妖,笨得要死不知道自己沾不得血气,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走火入魔。”龟梨放开赤西的手,好像自己手上也疼一样,双手猛甩着来回踱步:“疼死了,疼死了,一定疼死了。” 赤西哭了,疼出来的眼泪,真疼,刚刚下手的时候真是没想过会这么疼。吸着鼻涕:“哪!羽翔现在不会是去杀小林了吧?” “嗯,一定是的。”龟梨踱了下脚,自周的空间开始扭动,状似墙壁的竹子慢慢散开的时候发现他们待的地方其实离山庄不远,可以清楚的听见一声男人的惨叫。 “得去阻止他!”赤西托着受伤的左手就往山庄方向跑。后面的龟梨很不高兴的喊起来:“你那个血淋淋的破手,给我不准乱动!” 一路跑回山庄,赤西决定就算自己满身血气不能接近羽翔,也要想办法制止他杀人。游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赤西心里一惊,跑过去察看才发现只是小林的保镖,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恐怕是正好跟鬼化的羽翔打了个照面,被吓的。 顺着长廊望过去,白色迅速走动的背影。 “羽翔!住手!不要杀人!”赤西大叫着向着那个背影跑过去,中途差点儿撞上听见赤西喊叫而披了衣服出来的中岛女士。 “羽翔来了?啊,赤西先生,你的手!” “他要杀小林!”赤西侧身闪过,继续奔跑,后面是中岛豫子跟上来的脚步声。 鬼化的羽翔停在一个房间门口,甩开拉门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七奈。 “小羽,你不可以进来!”七奈急急的伸出一双手,抱在怀里的绣球随即掉落。 “胆小鬼,你给我滚开!”庭院里的细竹连根拔起,飞快的射向七奈的身体。小女孩被整个戳穿,直直的摔了出去,砸破了房间另一边的纸门,竹子插入走廊的柱子,把七奈钉在了上面,动弹不得。 “小羽!”七奈大叫:“住手啊!小羽!你如果杀了人,会魂飞魄散的!七奈不要小羽消失啊,小羽!” 睡在房间里的小林早因为这一番动静惊醒了,但是看着近在眼前的鬼魅被吓得无法动弹。 “羽翔,住手!”赤西冲到房门前,左手的伤口还在滴血,他不能进屋阻止。 “羽翔!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跟着跑过来的中岛豫子气喘连连的看着站在屋子中央鬼化的羽翔。 半张恶鬼面孔,扭曲的挂起笑容,抬起的右手凭空一抓,又是一把竹剑,羽翔踏上瘫软在地的小林的胸口。 “豫子,快阻止小翔,杀了人,他自己也会消失的!”被钉在柱子上的七奈,双手抓着穿透她身体的细竹,怎么用力也无法把它拔出来。 中岛豫子回了神,扑上去抱住羽翔举在半空的手臂:“住手,羽翔,你听我说啊!我这次回来就是收集全了证据,帮叔叔阿姨报仇的,不用你来杀人,法院的人会给这个人渣判刑的!快放下刀!” “吵死了!”羽翔一振臂,中岛豫子就像没有重量的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额头撞上了墙壁,顿时晕了过去。 “豫子!小羽!”七奈惨叫着,乱蹬双腿,被竹子贯穿的地方传来轻微碎裂的声响。 “够了。”龟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赤西身边,皱眉看着一片的狼藉。“你给我停下来。”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羽翔半举竹剑的手居然随着龟梨的话而顿住了动作,却在几秒钟的停滞之后,再度扬高了竹剑。 “吮!”龟梨不耐烦的叫了声。 屋子那边的院子里“嗵!”的一下从空中跳下了只巨大的蟾蜍,鼓着眼睛大嘴一张,肉色的长舌弹进屋子瞬间卷住了羽翔,一下便把他拉进了嘴里。 赤西张了嘴,看着羽翔被吞下去,结结巴巴的:“吃,吃啦?” “小翔!”七奈的脸已经哭得乱七八糟,努力想扭头去看柱子后面是什么东西把羽翔给吃了。 “才没有吃,唆一会而已。”龟梨噘着嘴,转脸看赤西:“每次都是你,麻烦的要死。” 那边的蟾蜍在嘴里裹了一阵以后,噗。 羽翔被整个吐了出来,在榻榻米上好几个翻滚,身体停在了赤西和龟梨的面前,清秀的面孔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那院子里的蟾蜍低头鞠躬:“多谢款待。”然后向上一跃,不见了。 睁开眼的羽翔,不能相信的抬手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身体:“力量,把我的力量还给我,我要报仇,报仇!” “你适可而止吧!”龟梨不悦的开口。 “你又知道些什么?!”羽翔忽然哭喊起来:“你们这些幸福生活的人类又知道些什么!那种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你又知道什么!” “好了!”龟梨俯身整个人压坐在羽翔身上,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不要随随便便用自己的臆想去判定别人的过去。为了给已经死去的重要的人报仇而伤害还在身边的重要的人,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么!那么好,我不想知道!” 羽翔愣住了,好半天,扭头,看见被自己钉在柱子上的七奈,才忽然回过神来一般:“七奈……” “还有豫子。”龟梨站起身来,抚平身上的和服,用下巴点了点晕倒的中岛豫子的方向。 “豫子?豫子!”羽翔缓缓的爬起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对不起,七奈,对不起,豫子……呜呜呜……” “疯子,你们这些疯子!我要回去,才不要待在这种破地方!”那边的小林,终于能够动弹了,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屋子。 “哎哟哟,谁疯了啊?”屋子那边破碎的纸门后面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走出来的是赤西从来没见过的一个染着金发,穿了一身黑色皮衣,大半夜还带着墨镜的人,很不相称的抱着一架看起来非常老旧的古琴:“哎呀,小妹妹伤得不轻嘛!”陌生人看见脚边的七奈,微笑着蹲下,腾出一只手抓住那根钉住七奈的细竹用力,整个拔出,扔掉,放平手掌在七奈受伤的胸前,微微荧绿色的光芒过后,陌生人收回手,咧嘴一笑:“我救了你噢,小妹妹,所以你家的这把琴就给我做医药费了噢。” 七奈站了起来,身体竟然真的完好如初。 “谢谢。”鞠躬跟陌生人道了谢,七奈嗵嗵嗵的跑到跪在榻榻米上低头哭泣的羽翔身边:“小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中岛豫子呻吟了一声,缓缓坐了起来,捂着脑袋:“羽翔呢?他没事吧?” 鬼力消失的羽翔,普通人已经看不见他和七奈的样子了。 “嗯,他没事。”龟梨勾嘴角笑了一下:“我们换个地方坐一下好么?” 寂静的乡间,忽然传来遥远汽车刹车和碰撞的声音,但是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去管它。 “好的,请跟我来。”中岛豫子站了起来。 走向主屋厅堂的时候,遇到了红着眼睛熬夜等老板,听见刚刚骚动壮着胆子跑出来的中丸,于是一行六个人,当然还有中丸和中岛豫子看不见的羽翔和七奈,坐到了宽敞的厅堂里。 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龟梨忽然叫起来了:“啊!对了,龙也!好疼,好疼的。” “哈?”一直抱着古琴一脸痴迷的陌生人听见龟梨乱叫,赶紧扭了头过来。 “不是我,是他,是他。”龟梨指着赤西,自个儿身子却是往后退到淳怀里去了:“哎唷,好疼、好疼。” “手!”名叫龙也的陌生人,不带任何情绪的挪到赤西身边。 听话的把血液已经有些凝固的左手伸了出来,龙也真是一点儿也不温柔的直接解了手帕的结,嘶啦一下揭开,新的血液又流了出来。 两声怪叫伴随着赤西吃痛的抽气声响起。 一声是来自红着眼睛半睡眠状态的中丸。 一声是来自干脆把一张小脸全埋进淳怀里不敢再看的龟梨。 受伤的可是我唉!我都还没叫呢。赤西很不爽的看着缩在淳怀里整个像只小仓鼠的龟梨。 “Kame,我帮你,你要记得欠我一次噢。”龙也说着也不等龟梨答应,一巴掌就拍上了赤西受伤的手掌。 “哎哟妈呀!”赤西正在愣神,一个没忍住叫了出来,真TM疼!好好的干吗拍他伤口! 低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原本让人毛骨悚然的左手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了一条白的伤疤。 神仙!这个龙也一定是神仙! 金发、墨镜、皮衣的“神仙”龙也,揉乱了龟梨的头发以后,又去一边抱他的古琴了。 太阳出来不久,附近村子里过来帮忙的厨娘就带来了消息: 过来路上发生了车祸,一架车子翻进了沟里,驾驶员当场死亡。 “我看那辆车挺像昨天停在你们院子外面的那辆唉!” 听了厨娘这句话的中岛豫子,假装很是吃惊的去叫醒了一晚上睡得死死的小林秘书。 “的确是小林雄,他死了。”车祸现场回来的中岛豫子,沉着脸说:“商业欺诈的罪证已经收集全了,这次原本想要让他亲口承认那些罪行,录音机我都准备好了,真是便宜了他。不过,我还是会把他的公司告上法庭的。”这样说着的中岛豫子,掏出张名片递给赤西。 国际律师及商业顾问:中岛豫子。 “我在国外修的法律和经济的双学位,以后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找我帮忙,这栋房子,交给你我放心。虽然舍不得,还是要跟七奈和羽翔说再见了。” 回城的车上有点儿挤,主要是还塞了龙也的一架琴,他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直接抱着上的车。 “话说回来,Kame,你怎么来了?”副驾驶座的赤西想到了什么的发问。 龟梨气鼓鼓的嘟了嘴:“原本是要跟龙也和淳去跑温泉啦!谁知道走了一半,我不小心说了你约我去那山庄的事情,龙也就忽然说想起山庄里有架上好的琴,非要过来拿……啊!!人家的温泉!不过呢……我也得了个侍神,也还不错。嘻嘻~~~” “侍神?”赤西不明所以的继续问。 “嗯,就是羽翔啊,不过做了我的侍神要改名字,所以现在他叫裕祥。”龟梨话音刚落,车子后排就“嘭”的多出了个玉白狩衣的男孩子:“主人,您召唤我?” 一下子显得更加拥挤。 “哎?羽翔?你怎么做了Kame的侍神啊?”赤西惊诧的望回去:“你不在竹林不要紧么?” “嗯。”裕祥点头:“主人帮了我,所以我决心要跟随主人。在我侍奉完主人之前,七奈会帮我照顾竹林,没事的。” “哎呀,裕祥你真可爱。”龟梨忽然爱心大发,抱着裕祥猛捏他的脸。 于是后座是龟梨靠在淳怀里,身上还坐了个裕祥,第一次,赤西仿佛觉得“叠罗汉”最底层的淳,有点儿可怜。 “啊,对了,我接下来大概没空了。”龙也插了一句,在口袋里一阵掏,塞了几张纸到赤西手里:“温泉你带Kame去吧。” 手里皱巴巴的纸,是温泉旅馆的招待券。 上面印着: “静慧小筑——山中温泉的极致享受。” “噢!温泉!”龟梨在后面伸了手臂欢呼,但是手背一下子撞到了车顶:“痛痛痛!” 接下来一只手被淳抓过去察看,另一只手被裕祥握着揉:“主人,没事吧?” “很痛?”龙也从怀里的古琴后面探了脑袋去看。 一路开车没说话的中丸,忽然小声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老板,加油!” 第五谈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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