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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龟]栖宿怪谈(第6-10谈)

第六谈. 氤氲苍白之思

上.

“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飞呀……”
裹成蚕蛹一样的棉被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过在榻榻米上震动着边歌边舞的手机缩了回去。
恶狠狠的声音:“TMD!谁啊!也不看几点……”
然后挺长一会沉默。
“噢?”向上扬起的语调:“有意思,让他来,我给打个九五折。不行!绝对不行!好吧,九折。”




七月初的京都,虽说不算是旅游旺季,街上的游客依旧很多。
跟龟梨约好了星期五下午一起从京都车站出发去温泉旅馆,是因为龟梨忽然说要坐新干线玩,可从车站去温泉旅馆又没有直通车,所以只能兵分两路,龟梨和淳坐新干线,赤西和中丸自驾车。
其实赤西本来也想跟着去坐新干线,但是前两天横山大师来了电话,说是担心老主顾的状况,专门帮他预约了个京都很出名的阴阳师给他算算,为什么最近开始总能看见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是说,这种问题,问龟梨不就好了么?不过……问他,估计他也会嘴角一翘来句:“我是风水师,又不是算命的!”还真可爱。
坐在副驾驶座的赤西不觉得嘿嘿笑了两声,开着车的中丸立刻往旁边靠了靠:“老板……你?”
“没事,没事。”
提早半天出发,到达京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然后按照横山给的地址,又找了一个多小时,车子顺着一条古式围墙开了有十分钟,才看见扇大门。大得好像公园的住家!
“没看见停车场。”中丸停了车,扭头看赤西:“停在人家门口,不会被开罚单吧?”
“那你留车里,我自己进去。”赤西低头解保险带。
眼角瞥见大门里走出两个穿着和服的女孩,于是条件反射的去看脸。不认识的女孩。
当然了,怎么可能是龟梨嘛!
“那个风水师好帅呢!”左边的女孩面带红潮。
“理佳!不要发花痴了啦!那个黑炭一样的矮子有什么好!”右边的女孩气鼓鼓的。
“干什么那么说人家嘛!绫乃,你不觉得那个深邃的眼神很迷人么?”叫做理佳的女孩双手合十,深情的仰望天空。
“迷鬼啦!居然说我,因为胸无大志所以胸围就算再发育也不会变大了!”绫乃狠狠跺了跺脚。
“也没关系啊,现在流行平胸美女嘛!”理佳拍了拍绫乃的肩头。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那个矮子阴阳师发花痴啊!你难道没听见他后来在我背后又说了句:‘还不如去变性,这样人生还能顺利点,毕竟长的像丑女人的男人比长得像丑男人的女人要受欢迎嘛!’这还是人话么?理佳!你说!我哪点长得象丑男人?!”
绫乃愤慨的摇晃着理佳的手臂这么说着的时候,正好走过赤西的车子,车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名叫绫乃的女孩的脸……居然是标准的国字脸,两腮分明的带着棱角。
“噗……”中丸没控制好,笑了出来。
赤西赶紧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掩饰自己的笑意。
绫乃发现居然有人听见了她说的话,含泪叫着:“我干脆真的变性去算了!”撒开腿就往前跑走了。倒是理佳,看了一眼车内后,又偷看了一眼赤西,才急急忙忙的追绫乃去了。



大门内侧站着一个一看就是管家的老头。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么?”看见赤西跨步进来,老头微微欠身询问。
“啊,我是横山先生介绍过来的,他说今天有帮我预约……”
“这边请。”
于是赤西跟着老头左拐、右拐、左右拐,走了好久,每间房子都长得一样的,走廊也一样,围墙更是一样,心里想着这阴阳师好歹也是做生意的,怎么着也应该弄个门市部嘛!赤西有点不耐烦地咂嘴的时候,前面走廊上站了一个穿着白色巫师服的男人。
黑短发、黑皮、眼角下垂、嘴角上扬……嗯,个头不高。看来就是今天要见的人了。
“我说萤,你玩够了没有?”黑脸男人话音刚落,一直走在赤西前面的老头背后肩胛骨位置的衣服突然裂开,随着滋啦啦的声音,生长出四扇巨大的蜻蜓翅膀来。回过头来的老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分别移到了脑袋两侧,并且迅速的膨胀成西瓜一样大小的蝇目,嘴角呼拉露出两颗不小的刀牙,一开一合的冲赤西“嘿嘿嘿……”一阵笑,扇动翅膀,嗡嗡嗡飞向庭院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是我夏天的式神,萤,小鬼头,有点儿贪玩。”黑脸男人走过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逐行扫描一样的观察着张了大嘴瞪着院子里发傻的赤西仁。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赤西回过神来,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啊,你好,我是今天预约的赤西仁。”
“嗯,我知道。”男人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继续看。
“那个……您是?”也看得太久了吧!看的赤西浑身起鸡皮疙瘩。
“锦户亮。嗯,小脸蛋儿是长得不错。”锦户亮勾起嘴角,笑得赤西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个……”
“你从今年四月份开始能看见鬼和妖怪?那是因为你以前以前以前很久以前的前世怎么说也算是个挺漂亮的名人,然后被另外一个灵力很强的名人在你二十三岁的阴历二月二十三给干掉了。所以你每一世二十三岁那一年阴历二月二十三之后总有那么点儿不同。”说完,锦户亮摸着下巴围赤西转了一圈:“嗯,见识过了。美人都是同一型号的。免疫!”然后打了个大哈欠:“收工!”
“哈?那个……我……”赤西一愣,结束啦?虽然也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就这样结束了,也太对不起自己那笔划出去的“咨询费”了吧!
“嗯,对了,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很无趣的异装嗜最近还好么?”锦户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脸坏笑。
“……”板着脸?很无趣?异装嗜?谁啊?赤西不能理解的扯了嘴角:“谁啊?”
“不过还能有什么事,被个死高个子哑巴整天看着。回头左转大门。Bye。”锦户亮抬手摆了摆,转身就近,进了间屋子,门啪的关上了。
“啊?喂!”
空无一人的宅子,只剩下赤西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刚刚进来的时候走了有二十分钟错综复杂的路,让他一个人回去?!把客人当GPS全球定位系统哦。会做生意嘛?!
赤西愤恨的转身,走到头,左转……大门居然真的近在眼前。刚刚走了那么久难道是被那个什么萤给耍弄啦?
来到门口,外面有个人也正要进来,赤西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顺便扫了眼,嗯,一个算是挺漂亮类型的男人。男人微笑着擦身而过,抬手在赤西的肩头拍了一下,语气温柔:“代我向和也问好。”
“嗨?”再扭头,空荡荡的长廊,哪还有什么人影。
MD,汗毛又竖起来了,赤西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要去车站接龟梨了。
不过……刚刚那又是谁?


京都车站。
龟梨头上左侧斜夹了一个大夹子把流海别在头顶,不短的发稍有几缕塞在水蓝色浴衣的高领里,在耳边环出一个可爱的弧度。赤西老远就看见龟梨靠在难得配合穿了男式浴衣的淳怀里,手里拖着一盒章鱼烧,用牙签戳了一个,递过去要喂后面的淳,淳摇头,于是乐呵呵的塞进自己嘴里,腮帮被撑得鼓鼓的。惹来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赤西走过去的时候居然还听见有人说:“看见那一对了么?真般配啊!”眉头紧皱。
“KAME~”跟在后面的中丸在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的时候挥手叫了声。
听见叫声的龟梨目光转了过来,然后伸直抓了牙签的手臂,一边用力挥动一边小跳了两下:“王子(丸子)~拧(仁)~~~”
“到了很久了么?”赤西走到两人面前,龟梨戳了一颗章鱼烧伸到赤西面前。愉悦的张嘴咬下。
接着在赤西的怒瞪下,中丸也被喂了一颗。
“没,刚到,买了盒这个……”心情似乎非常好的龟梨,说到一半,忽然不笑了,凝视着赤西的肩头,顿了顿,撇着嘴:“你好烦唉。我什么都没做啊,淳在这,你还想要干吗啦!滚啦!”
说完,把手里的牙签插在一颗章鱼烧上,空出来的食指在赤西肩头一弹。
一只巴掌大粉白色带着荧绿古怪花纹的蛾子瞬间飞起,振了两下翅膀,升上半空,一转圈不见了。
“讨厌。仁怎么会遇到那么讨厌的人啊。”龟梨噘着嘴,在淳的衣袖上猛擦自己刚刚弹上赤西肩头的手指。
“那个……”赤西张嘴才说了两个字,就被龟梨打断了:“走喽!目标:温泉!哦耶!”
情绪转换的好快。



盘山公路,一开始的时候还能看见一、两辆呼啸而过的车子,进山一段时间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我说老板,我们要去的真的是什么度假胜地么?老半天,就我们在路上飙。”开车的中丸瞄了眼车里定位系统上的小地图,在接下来的岔路口往右打了方向盘。
赤西也挺疑惑,从口袋里掏出抹平了的招待券,的确上面夸张的印了三个字“大人气!”看来也只能解释为: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没什么客人。
后座的龟梨又睡着了,歪着脑袋,栗色的发丝蹭在淳的前襟上,散开了一片,随着车子的颠簸,脑袋时不时地往前一冲,然后被淳托着脑门给按回去。
有点儿羡慕。赤西瞪着后视镜脸色发青,弄得中丸快速的察看了好几遍倒车镜,要看看是不是车后面又跟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盘山公路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往前延展。太阳不久就斜下天边,山间开始起雾,在车前萦萦绕绕的。
中丸打开了汽车大灯:“奇怪了,不是说转弯后再有十分钟路程就到了么?怎么……我们开了也有二十分钟了吧?”扭头看了眼心不在焉的老板赤西仁,中丸停了停:“要不……我们先调头回去,找个有人的地方问清楚了路再来?”
正要减速,车子划过一个小转弯,前面写下方的树林间隐约透出来一片灯光来。
“看来我们到了哦。”赤西抬了抬下巴。
后座的龟梨睡得哼哼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转个身继续睡,松垮的浴衣领子就这么松开了,呼啦一下露出小半个圆圆的肩头。
“哇!”赤西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盯着后视镜叫出声来了。
中丸一个急刹车,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山间。龟梨的后脑撞到了前排的座椅,迷迷糊糊的叫着:“疼、疼、疼……”只起半个身子,淳则是不动声色的随手一带,龟梨滑下的领子回归原位。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你看见什么?”中丸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没,没什么,我嗓子有点哑,清清……啊,啊,啊啊……”赤西尴尬的敷衍着,总不能说只是因为看见了龟梨的裸肩吧!
“KAME,你没事吧?”中丸转头去问龟梨。
他在后面单手捂着后脑勺,皱了脸,两眼迷茫的望过来:“怎么啦?我听见尖叫,然后就觉得后脑疼,难道是被淳偷袭了?”话说出口就被坐在旁边的淳PIA了脑门。
“痛!痛!痛!”龟梨这会是一手捂后脑勺,一手捂脑门,一脸的委屈样。
事情的始作俑者赤西仁先生,清够了嗓子扭脸赔笑:“KAME,我们到了噢。”手指一指前方,龟梨立刻双眼放光:“啊!温泉!温泉!丸子快开车啦!”
是说……龟梨是真的爱着温泉呢。



车子还没停稳,龟梨就开了车门冲了下去,高振双臂,深吸一口气:“硫磺!我爱充满硫磺味道的空气!”
跟在后面的淳难得一见的微微皱了眉,看来他不是很喜欢温泉。
若大的停车场上只有他们的车停在这里。要到旅馆,还要顺着一个小坡往上走。
走在前面的龟梨脚下木屐踢在石头路面上,发出悦耳的“嗒嗒”声,然而在他走到斜坡顶端的时候,却停住了,而后拧眉噘嘴,还带了鼻音的对后面的淳撒起娇来:“淳,龙也骗人啦!看啦,看啦,什么豪华温泉旅馆嘛,我要回家啦!”
“怎么了?”赤西急急走上坡,面前的温泉旅馆的确算不上豪华,充其量只能说小巧、温馨而已。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古风旅馆,挂着藏青的门帘,门头上两旁白色灯笼已经点上,发出淡淡橘色的光,贴着旅馆的名称:靖绘小筑。
“我要回家啦!丸子!”龟梨转身抓了“司机”中丸的手臂直晃:“回家回家回家。”
“啊?都来了耶……”中丸被缠得没办法,抬眼跟淳求助未果,转向赤西。
干吗我是二号选择啊!赤西心里忽然冒起一把无名火,伸手抓了龟梨的手腕就往旅馆大门口拖:“闹什么东西!要泡温泉的也是你,到了门口要吵着回去的也是你。都来了,给我泡!”一把拉开旅馆的大门。
“主人sama!您终于回来了!”碎步小跑着出来的女人,赤西看得一时间有点儿晃神。真漂亮!包裹在蓝紫色金色蝴蝶兰纹样的和服下面的身材,正点到让人双眼一亮。看习惯了龟梨穿女式和服,赤西发觉自己竟然自然而然的认为穿和服的女人都应该是搓衣板按图钉的身材来的。错,大错特错了!
被拉着进门的龟梨打破了赤西和不认识的女人之间的短暂沉默:“放开了啦!”挣脱开赤西的手,龟梨直接撇着嘴窝进跟着进来的淳怀里去了。
女人看见后面进来的人,有些惊讶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主人sama,他们是您的客人么?”女人小心翼翼的询问。
“哈?”赤西这下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应该是旅店老板娘的女人对自己的称呼似乎挺不妥。主人sama?难道是为了招揽顾客而安排的什么“娱乐项目”?于是干笑两声:“您是老板娘么?鄙姓赤西,今天跟朋友一起来投宿的……”
“我们都是客人啦!哈哈哈……”中丸跟着接了一句。
“哼,都是色狼。淳,你是不是也要上去跟她说说话?”龟梨满不高兴的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于是赤西、中丸两人赶忙一起干笑加以掩饰。
“是这样么?”老板娘看了看赤西,又稍感不快的望了眼龟梨:“那么……主人sama是要跟这位小姐睡在同一间房么?”
“怎么会!”赤西立刻叫起来了。中丸在一旁装作没听见的猛咳嗽。
这会子龟梨倒是没说话。
“那么,是要分开住是么?”老板娘和颜悦色起来:“中山,出来,带这几位客人去他们的房间!”
里面走出一个佝偻着背,像是得了癞痢一样,斑驳的头顶还挂着几缕湿嗒嗒的长发。穿着温泉旅馆的工作制服,但是怎么看都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对了,我们应该称呼您……”经过老板娘身边,赤西微笑着询问。
“主人sama请叫我绘子。”老板娘看着赤西深情的眼神,让赤西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起来:这个老板娘,难道是自己以前的女朋友?没有啊……记忆中没有这么漂亮、身材这么正的前女友啊。
“不理你们!”先到达房间的龟梨把淳拉进自己房门以后,就哼一声,唰!关了拉门。
啊啊啊啊???他们两个睡一间?!



一直到晚膳的时间,龟梨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吵着要泡温泉,真的到了却完全没有动静了。
赤西和中丸都开始有些担心,吃饭之前先去敲了龟梨的房门。
里面没人回应。中丸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赤西上前尝试着拉门,门没拴。
龟梨房间里,往外观景的纸门拉开了大约一人宽的距离,山风徐徐。外面墨色的天空上竟然挂了半轮血红色的月亮。
灯光大亮,屋子中央铺了床地被,上面的薄被鼓成一团。淳抄着手,坐在地被旁,动也不动的盯着那鼓起来的一包。连纸门发出被拉开的声音都没有移开半寸目光。
“哎?不是在么!”中丸说话的音量忘记放低了。
被子鼓起来的那一包蠕动了两下,从一头慢慢钻出半个脑袋,栗色的头发在被褥之间揉得乱七八糟,胡乱翘着。
大概是因为闷在被子里的缘故,龟梨的脸颊显得红扑扑的。细长的眼睛勉强撑出两道小缝儿来,鼻音超重的:“哈?”
“KAME,要不要起来吃饭?”赤西张口询问。
于是那半颗栗色的脑袋又缩回被子包里去了,应约的听见:“嗯~~~”否定的嗯嗯声。
“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中丸想起车子的后备箱里好像有个小药盒:“我去拿点药来给你吃?”
“不要……我要睡觉……”被子包里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没动静了。看来真的是睡着了。

晚餐的桌子上只有三个人:中丸、赤西和老板娘绘子。
一大桌的菜,好像是要款待好几十人的大旅行团一样。
绘子一等赤西坐定,就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几乎是贴着赤西的坐下了。
脸上一阵热,虽然隔着衣服,赤西还是能够明显感觉到老板娘绘子丰盈的胸部蹭在手臂上的柔软感觉。于是不自然的往旁边挪了挪。
“来,主人sama,这是你最喜欢的海胆寿司……”绘子夹起一块颜色很漂亮的寿司,直直的喂到赤西嘴边。
“啊,这就不用了,我自己来……”赤西推辞着往后退了退脑袋,绘子却是又把筷子往前递了递,漂亮的眼睛敛起了笑意,盯得赤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张嘴,乖乖被喂。
绘子满意的看着赤西咬下那颗寿司,眨了眼睛,笑容甜美:“好吃么,主人sama?”
嘴里有东西,不能说话,赤西点头。
“那么,我这就去给您拿您最喜欢喝的那种酒。”绘子站起身来,袖子轻掩唇角,快步出去了。
“噢……”这么应了一声的赤西傻傻的看着老板娘出去以后拉上的纸门:“我最爱喝?明明就是牛奶咖啡啊……”
“老板,人老板娘看上你了唉!”中丸塞了小半只花枝进嘴,还露了一截尾须在嘴外面,看见老板娘走出去就迫不及待很三八的凑到赤西身边:“老板,你不会也看上人老板娘了吧!我可是KAME派的。”
“胡说什么呢?!”赤西皱眉撑着中丸的腮帮就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去了:“KAME好像不舒服,一会你去车子里把药盒拿过来吧。”
“嗯,老板,不用你说我一会也要去。”中丸坐回去又夹了一块刺身塞进嘴里。
“呜……呜……”纸门外忽然传来像是什么野兽受伤以后的哀鸣,接着在走廊木质地板上爬动的沙沙声。
赤西跟中丸迅速对望一眼,看来不是幻觉,两个人都听见了。一同望向纸门,走廊灯光的晕映下,纸门上显现出一个淡淡的从左往右的爬动的影子,看不真切那是什么动物,但是痛苦的呜咽声却越来越响。
“我叫你逃!”响起苍老狠毒的声音,佝偻的人影出现在那爬动的东西脚边,接着收起刀落,纸门上呼啦溅开了一片,一个球形物体就这么咕噜噜滚到了餐厅的入口处。
“好痛苦啊……”那球形物体撞在门柱上,往后弹了回来,最终贴在纸门上,发出一声哀鸣。
天啊!
赤西和中丸同时惊得往后一坐,杀、杀人了?!
那佝偻的背影抓起没有了头的那具尸体,唰唰的走开了。
“报警!”中丸小声叫了起来,浑身乱抹了一把……换了浴衣,没带手机!
“好痛苦啊……”那贴在纸门上的头颅再次哀鸣的时候,纸门被刷的一下拉开。
“啊!!!!!”赤西和中丸同时大叫了起来。
门口的是被吓了一跳的端着托盘的老板娘绘子:“怎么了?主人sama,还有这位客人san,脸色好差。”
“那个……人头”
“杀人!”
“刚刚……”
“门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颠三倒四。
“啊?门外?什么都没有啊……”绘子往后仰了身子左右看了看,不信你们来看。
奔到门口的赤西和中丸,在长条形的走廊上看了又看,的确什么都没有,连本来应该沾满鲜血的纸门上也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你们是看错了吧!来,继续吃饭。”老板娘笑着把两个人推回房间。
刚刚坐定,纸门又被刷的拉开,赤西和中丸差点跳起来。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职员中山。托了个托盘。埋着头走进来:“上等鲜肉。”苍老的声音,分明就是刚刚在门外斩杀了一个人的刽子手!
把托盘里那盘血红的肉片放上桌的时候,中山裂开嘴低低笑了:“请慢慢享用……”乌紫的嘴唇里只露出仅有的几颗布满黑垢的牙齿。
感觉脖子根直发凉。
中山说完出去了,转过身的时候,背后的裤脚上有一块很明显的红斑。
“主人sama,来尝尝这个。”绘子夹了一块那红兮兮的肉,放进赤西的碟子里:“这是我们后院自养的小牛犊噢,为了迎接主任sama回来,特意请中山宰杀的,很新鲜噢。”
中丸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对不起,我有点儿不舒服,先离开了。”捂了嘴就跑出去了。
绘子毫不在意中丸的去向,热切的看着赤西,好像十分希望他能够品尝碟子里的那块肉。
“那个……”赤西青了脸:“啊,不要意思,老板娘,我吃饱了,去看看我朋友怎么样了。”说着站起来拔腿就跑了。
身后传来似乎是老板娘生气的把筷子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坐在房间里的中丸和赤西面面相觑。
“是幻觉?”中丸哑着嗓子开口。
“两个人同时幻觉?”
“可是后来走廊上的确什么都没有……”
“但是那盘肉……”
“呕……”
……
“去泡温泉?”
“老板!你还真有那个心情!!!”

下.



温泉池,乳白色的水面蒸腾着袅袅热气。
空无一人。
其实赤西是指望能在这边看见龟梨的。
看来那小家伙还在睡。怎么搞的?
皱着眉头泡下去,热腾腾的温泉水把肌肉的疲劳和神经的紧缩都泡没了。中丸给吓到了不敢来,他赤西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根据经验,那刚刚看到的大概又是“回忆”?没什么好怕的。
泡!
泡一小会就去看看龟梨身体怎么样了,担心呢。

热气在身体周围缓缓的上升,眼皮子越来越重,嗯,不能睡,睡着了要窒息的……
上下眼皮亲热了一会,努力睁开的时候,面前却是夜晚的靖绘小筑大门口。自己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不是在泡温泉……没穿衣服!
赤西急急低头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而且想要挪动四肢,也毫无办法。
这种感觉他熟悉:是在做梦。果然睡着了。
忽然一阵跌撞的声响。靖绘小筑的门忽然被撞开,里面跑出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抓着散开的衣襟,顺着小路狂奔而去了。
踢踢嗒嗒的脚步声很快的消失在山间。不短的一阵沉静之后,靖绘小筑里有什么呼呼的声音渐渐扩大开来。
然后是噼里啪啦,木材烧着的声音,橘红色的火光在被撞开的门内闪动,不一会儿,屋顶上便开始升起袅袅的青烟。
赤西想要叫,但是用尽了全力也只能从嗓子里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身体不能挪动半步,只能看着那火势在眼前蔓延。
“怨恨哪……”呼啦啦的火声中竟然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怨恨哪!”
还有人在屋子里!
咔。房梁受到大火的薰烤断裂的声音,整片屋顶咔嚓一声陷落下去,张牙舞爪的火苗从房顶的大洞里冒了出来,串上半空。
“我怨恨哪!怨恨哪!”女人越来越大的声音中,靖绘小筑玄关处猛然伸出一只焦黑的手,死死抠在木质地板的边缘。
那只手在用力的往前拖拽后面的身体,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脑袋就出现在了门口,另外一只焦黑的手也伸了出来,紧紧地扒在玄关前地面的鹅卵石上,用尽全力的往外爬动。
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身上的和服还在冒着红色的火星,露出来的部分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被烧黑的皮肤还是碳化的衣服了。
手指弯曲的关节处,似乎能后看见裸露出来的骨头,皮肤被火烧没了,焦掉的肌肉完全失去弹性, 那抠在地面的指尖指甲碎裂,骨节突出。
女人就那样不动了。
死了?赤西心里难过,就算是做梦,一个人在面前这样死掉,毫无办法的自己觉得好可悲。
正觉得嗓子眼发紧。
那女人猛然抬了头望向赤西,长长的头发被火烧灼的蓬乱不堪,很大一部分糊在了脸上,完全看不清长相,只能应约的看见被烧得上下翻卷的嘴唇后露出的两排白牙。
“……怨恨哪……”女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再度撑起身子。上一秒刚刚开始挪动,下一秒就整个出现在靖绘小筑外面的石路上。
再一眨眼,已经来到了赤西的面前。
“我怨恨啊……”
明明看不见自己的腿,赤西却能够感觉到女人完全没有皮肤和肉感的手狠狠抓上了自己的小腿。
趴在地上浑身焦黑的女人一点一点的攀着赤西往上爬。
“怨恨哪!”女人重复着这句话。
赤西感觉全身都被焦灼了一样,当蓬乱的脑袋瞬间跳到面前的时候,赤西倒吸着凉气从温泉泉水里跳了起来。
梦醒了。
赤西却没有忘记那个女人的脸。嘴唇焦黑的翻卷着。眼皮没了,眼睛也只剩下两泡干瘪的袋状物,混杂着红黑色的焦块。鼻子不见了,只有两个空空的大洞,能看见里面几缕还保持着原来颜色的肉丝。焦成一片的头发在腮、额头、下巴、各处,黏着着原来应该是肉体的东西……
半个身子还在温泉里,赤西却从里到外的发着冷。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咔啦。
拉门被拉开的声音。
“主人sama……”走进来的是盘着头发,穿了白色浴衣,酥胸半露的老板娘绘子。

“哈?”赤西茫然的眼看着绘子慢慢的踏进池子里,单薄的浴衣很快就染上了温泉的湿气,半透明状紧贴在她身上。
这是要干吗?被热气薰得大脑迟钝的赤西,在绘子迎面抱上来索吻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请您别这样!”赤西赶忙抓住绘子的肩头,把她往外推了推。
“为什么?”绘子温热的掌心攀上赤西的脸颊:“主人sanma已经不再愿意跟我欢好了么?”
“不是这个问题啊!”赤西尴尬的不太好意思去看绘子漂亮的面孔。这家旅馆的特殊服务也来的太猛了一点吧!虽说上原死后就再也没找过哪个女伴回家,正常男人来说是有一点儿太“寂寞”了,可是现在这是原则问题!他跟这老板娘完全不认识不是?还有,龟梨还躺在房间里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发烧,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为什么!”绘子拔高了声音:“主人sama,您不再顾念绘子了么?是因为您带来的那个人么?”
“老板娘,角色扮演游戏我是真没兴趣啊,别这样,别这样。”赤西说着推开半个身子贴在自己身上的绘子迈步跨出了水池。
“为什么啊!主人sama!”
身后传来绘子不甘心的呼唤。
入戏太深。赤西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如果是正常交往的话,绘子这样的还真是自己的type呢!穿好浴衣,决定去龟梨的房间看看他。




在拉门的木框上轻轻敲击,依旧没人回应。于是赤西干脆轻轻拉开了房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眼睛。
内侧观景的纸门拉开了半扇,龟梨靠在门边上,扭头看着外面的风景。淡青色浴衣领口敞开,路出半边肩头,栗色的发丝在微微山风中散落玉白的颈间轻轻撩拨,半曲起的膝盖从浴衣的下摆里露出来,连带着展示出了半条大腿。血红色月亮发出的光芒,又给这一切染上了层妖异的色泽。
一时间赤西竟然忘记了呼吸。
听见了动静,龟梨缓缓转过头来,屋内没有开灯,逆着月光能看见他轻轻勾起的嘴角:“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啊……”想要说话,赤西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可怕,清了嗓子走过去:“淳不在?”
龟梨没说话,只是看着赤西坐下来,然后整个人蹭进了他怀里。看来是吹了很长时间的风,整个身子凉凉的。
“冷么?”赤西收了手臂,把龟梨又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默默无语的龟梨抬起头,定定看着赤西。乌黑的眼睛反射出月亮的光点,嘴唇不厚,却十分丰润。抬起下巴的细致曲线一路向下延展,目光追随过去,看见他敞开浴衣下微小起伏胸部上挺立的樱色小点,玲珑可爱,是赤西从来没碰触过的类型。
好想摸摸看的想法一出现,赤西就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下腹微微发热,这可不妙,这种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坐姿,被发现的话肯定要被龟梨骂变态的。
赶忙拔开自己留连在龟梨乳首的目光,转脑袋去看外面的风景。旅馆是在一处独立的小山丘顶上,下面黑压压一片山林,什么都看不到,赤西还是干巴巴一笑:“哈,哈哈,风景不错哦!”
微冷的触觉,是龟梨抬手抚上赤西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扶了回来。细长的狐目轻轻眯起:“你想做什么,就做啊……”说着抓起赤西楼在腰间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胸前。露在空气中冰凉的乳首触到赤西掌心的温度。“嗯……”龟梨夹起窄肩,轻哼了一声扬起脖子,享受的表情,头顶发丝蹭在赤西的锁骨上,酥养难耐。
于是赤西本能的加重了掌心的力度,按压龟梨胸前那颗小巧的红点。
“啊……”龟梨叫出了身,在赤西怀里轻轻扭动:“这里也要……”说着抓起赤西另一只手引导着他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
形状完美的腹股沟间毛发里隐藏的柔软的小东西,赤西温柔的握住它,揉搓。
“好舒服……”低喃着,龟梨向上伸手,抓住了赤西的肩头:“我们来做吧……”
“好……”没想到龟梨也会有想做的时候,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发情,但是赤西现在充满胸腔的都是把这个月下妖精一般的小风水师压倒狠狠蹂躏的冲动。
龟梨笑了,笑得妖艳妩媚,小力挣开赤西的手掌,转身跪坐起来,手臂搭上赤西颈窝:“今后只跟我做好么?”
“好。”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赤西环上龟梨挂着松垮腰风的窄腰,好细,屁股也好翘。
“不准去跟绘子做噢。”龟梨噘嘴撒娇。
赤西噗的笑了起来:“那时当然的。我怎么会跟她做吗!不过……我们的KAME什么时候开始会对我吃醋了啊?”
“吃屁!”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赤西听见声音,惊诧的扭头,门口赫然站着嘴里叼了半块饼干,茶壶状站姿的龟梨,当然,后面跟着淳。
哈?那边是龟梨,那这边是……
手下的感觉立刻完全不同起来。赤西再看回来,怀里的俨然是披着头发,表情激愤的老板娘绘子。立刻触电一样的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啊,那个……这个……KAME……”赤西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的来回看龟梨和绘子。

“果然……果然!靖一,我在这苦苦等着你回来,你却真的在外面找了新的女人。哈哈哈……”绘子失控一样的仰头狂笑起来,身体跟着笑意激烈颤动,从关节的部分开始有细小的裂痕蔓延开来,什么东西逐渐碎裂的声音,原本白皙细致的皮肤开始伴随着焦黑的碎屑一块块的剥落:“好痛苦……我怨恨哪……”
忽然正视的面孔不复绘子原本的模样,而是赤西刚刚温泉中梦见的那个焦黑女人,放在颈间的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用尽全力的把赤西按倒在地上。
“靖一,靖一,我在等你,你知道么?不管多痛,多苦,我都在等你啊,可是你居然背叛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绘子裸露在外面的牙齿一开一合,早就没了舌头,那声音是从颅骨中回荡撞击着发出来的。
“咳!”赤西被掐得喘不上气来,肺里残存的空气逐渐被二氧化碳替代,他抬手抓住卡在脖子上绘子的手,用力想要把它们扳开,那些焦炭一样的肌肉就全数碎裂:“我……不是……什么……靖一啊……”赤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但是跨坐在身上的女人只是疯狂的摇头施力,牙齿咔擦着:“我怨恨!我怨恨哪!”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绘子压倒赤西的龟梨终于说话了:“适可而止吧,我原来看你可怜不想对付你,不过你要是把那家伙杀了,有人会哭的,住手吧。”
“闭嘴!你这个外来的女人,这个家里没有你说话的位置!”绘子猛扭头恶狠狠的冲龟梨吼叫。
“都变成我的样子勾引那个笨蛋了,还一口一个‘女人’!我生气了哦!”龟梨嘟了嘴。
赤西倒在地上眼神开始散乱的时候看见一条白色的影子闪过,压在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大量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忍不住地翻身猛咳起来,咳得满眼泪水才想起来要去看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仰面倒在地上的女人,胸腔插进了一根竹子,踩在竹子第二根枝杈上的是白色狩衣的裕祥。被钉住的女人四肢剧烈的抽搐着,敲打在榻榻米上,骨肉分离,黑色焦块散落,最终只剩下一具套了散乱浴衣扭动的枯黄骨架。
“我怨恨!怨恨啊!”女人的骨架诡异的扭动着。那竹子是钉在脊椎里的,所以任她如何扭动,还是不能移动半分。
骷髅猛然扭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赤西,一只手抬起,直直向他伸开手掌:“靖一,靖一,你居然背叛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下意识的往后爬着退了两步,赤西的背撞在什么东西上,生疼,这才忽然发现,身处的地方哪里是什么温馨旅馆,更本就是在荒山顶上一片火灾后遗留下来的废墟里。
“你的丈夫早就死了,你也死了,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是安息吧,不要每年今天都在这里傻傻的等你根本不会回来的丈夫了。”龟梨走上前,蹲在被钉住的女人骨架面前。
“胡说!你胡说!靖一明明就在那啊!”女人不放弃的挣扎着。
“是这样么?”龟梨念着歪了脑袋。
四周围起了白雾,散开的时候,场景已经转换到了一处山路上,远远传来吵闹声。
“救命!救命啊!”一个满脸是血穿着明治时期服装的男人从转弯处跑了过来。
“哈哈哈……”后面追过来的是几个浪客打扮的人,一个人拔出了腰间短刀,向前一掷,跑在前面的男人随即扑倒,没入背部的短刀只看得见刀柄,衣服迅速被献血染红。围上来的浪人,大笑着又是一阵乱砍。
倒在地上的男人只叫了一句:“绘子!”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这老小子到死还不忘叫女人呢!哈哈哈哈!”浪人之一大笑着蹲下身子,在地上的尸体身上一阵摸索,找出钱袋:“啧,就这么几个钱,白忙活了,撤!”
浪人们骂骂咧咧的远去了,路上只剩下一具皮开肉绽的尸体。
画面开始稀薄,最终再次化成了缕缕白雾。
“靖一……”躺在地上的女人,不再挣扎了。
“所以你安息吧。”龟梨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枚大约有三十厘米长的银针。
“不准动我的绘子!”苍老的声音嘶哑着从一边传来,黑色柱子后面冲出拿着刀的中山。

“小心!”赤西大叫起来,淳迅速上前一步,长腿抬起干净利落的踹中中山腰间,小老头闷哼一声,身子摔了出去。
龟梨并没有理会身后的骚乱,闭眼默念了一句什么,银针插入骷髅的眉心。
“安息吧。”龟梨伸手拍了拍骷髅凹陷的脸颊。骨架不再有任何动静。
裕祥从竹枝上轻盈跳落地面,那根插入脊椎的竹子也随即消失。哗啦,地上的已经是一堆死气腾腾的骸骨了。
中山不能相信的从不远处快速的往骸骨的方向爬过去。
龟梨一句:“滚开!”
中山的身体就好像撞上了一面带有力量无形的墙,振出了老远。
拦下要上前的裕祥,龟梨站起来:“你还有脸跟在她后面这么多年?你强奸她,烧了这里,害得她化成骨女,你竟然还敢回来一直跟在她身边!可怜她只记得自己丈夫的事情,别的什么都忘了,让你这个凶手跟在身边这么多年。”
“绘子,我的绘子……”中山眼里只有地面上的那堆骸骨,想要往上爬,却又一次次的被弹回去。
龟梨冷哼了声:“青行!”
一旁还残留着的半堵土墙后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青色和服提了盏小灯笼的女子:“大人,您叫我?”
“他交给你了。”龟梨指了指在趴在地上的中山。
“是。”女子微微欠身,抬起头来,竟然是绘子的面孔:“请跟我来。”
中山目光呆滞,紧盯着青衣女子的脸缓缓站起来,跟在转身悠悠离开的女人身后。走了两步,眼前的地面裂开一条发出红光的大缝,隐约能看见向下的台阶。
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地面之下。
“他……”赤西搞不清楚状况的抬眼询问龟梨。
“是个活死人,被青行领下地狱去了。你还要在那坐多久?”龟梨皱眉看着还坐在泥巴地上的赤西。
“哎????”身后传来中丸惊诧的叫声:“我只不过是去停车场拿个药盒,怎么啦?UFO降落过啦?!”
“还是丸子关心我!”龟梨立刻挂上可爱No.1的表情,转身扑到中丸身边去了:“呐,呐,有没有什么药是治疗‘妖月乏力’症的啊?”
“我看看……”中丸条件反射的打开药箱,翻了两下顿住:“什么症?!”



后来才知道,那天他们的车提早拐了一个弯,原本要去的地方是名叫“静慧小筑”的温泉旅馆,在一处小山坳里。打了电话去旅游局询问了地址后,四个人齐齐的瞪了中丸一眼。
的确是豪华的现代温泉旅馆。
关于山上的那个“靖绘小筑”,静慧小筑的老板说,那里的废墟是一百多年前一家名营温泉旅馆的遗址。老板理原靖一有一天出门就一去不归了,留了老板娘理原绘子一个人继续经营,结果有一天晚上,旅馆突然大火,老板娘也就那么死在里面了。
“据说是个美人呢!” 静慧小筑的老板哈哈笑起来:“不过后来传说,每年的昨晚,如果去了那个遗址,就再也会不来了呢!客人们,你们不会是去过了吧?哈哈哈……”
中丸跟赤西对看了一眼,哈哈哈的跟着干笑了两声。
龟梨是真的很喜欢泡温泉,泡在池子里几乎有一整天的时间。整个人泡的就像蒸熟了的人参娃娃一样,粉扑扑的直冒热气。
赤西总觉得应该就被绘子勾引的事情跟龟梨解释解释,可是每次一靠近龟梨,心跳总会不明原因的加速以至于不能顺利开口提及昨晚的事情不说,被龟梨带着一起泡的裕祥总会叫着:“色狼叔叔!”的插到他们俩中间来。
难道……那事情被这个小孩看的一清二楚?!
赤西顿感头上垂下三道清黑的线来,额角的青筋开始剧烈跳动。

头疼持续到星期一上班,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中介公司的田中就抱着一卷图纸冲了进来:“哟!这次给你弄来个海边别墅哦!”
图纸铺了一桌子,说是什么著名建筑师设计、环境优雅、设施齐全,价格狂低。
“这可是内部价!办成了让我这个得力的干事员带着客户群跳槽到你公司好不好?”田中热络的撞了撞赤西肩头。
“怎么?跟你们老板秘书吹了?”赤西拿下鼻梁上的眼睛,调侃田中,目光落在桌面图纸上,阳光下欧式海景别墅的大落地窗外,一片蔚蓝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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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 关于那个二十三岁阴历二月二十三,参照第一章,阿卡是在二十三岁阳历四月十号看见莠惠子的,就是今年的四月十号。阴历是二月二十三耶。
2. 关于上一话那个在厨房里问阿卡要馒头吃的小东西,它的原型是日本传统妖怪“垢舎熊”,出没于老房子的厨房,喜欢偷吃剩余的便当,做些小恶作剧。至于它的表象,是作者自己设定的,并无依据。

第六谈END


第七谈. 沉窒于黑色流觞

上.

人鱼厌倦了阴冷海底的生活,她用自己的珍宝换来了人类的双腿却无法融入人类的社会。
她羡慕众人环绕下幸福而富有的公主。
她跟她又有些什么不同呢?公主并不比她美丽,公主并不比她聪明。
为什么自己一无所有,而公主却拥有一切,甚至还拥有一位英俊的王子。
于是人鱼用尽了办法,终于得到王子的倾慕。
在王子与公主结婚的当晚,人鱼和王子一起杀掉了公主。
从此,王子成为了国王,人鱼成为了女王。
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么?永远么?




这是一个暴风雨将临的清晨。
男人和女人,举着手电,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沙滩上前进。
顺着海岸线蜿蜒的曲线来到小岛绝壁的地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一块巨石后。
绝没有人会想到,巨石后看似深不见底的海面下却有着一条半米宽的天然小路。男人和女人一前一后,沉默的往前走着。踩着海面下的石路,单手扶着峭壁以平衡身体,两人在一个转弯处隐入了从山上倒挂下来,有如门帘一般的植物中。
是一个洞穴,被海浪所掏空的洞穴,天然隐藏不可告人秘密的洞穴。空无一物。
男人慌张的用手电来回扫着,女人则呆呆的站在入口处,看着洞里空空如也的地面。
“哈哈哈!!!”男人突然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果然是她!她回来了!我们都活不成了!我不能!你也不能!哈哈哈哈……”男人站起来狂笑着走了出去。
女人没有说话,电筒因为手指的颤抖而跌落在地上,咕噜噜转着圈滚了出去,最终,橘色的光束停留在那一片空荡荡积水的地面。
“啊!!!!!!!!!!!!!!!!”山洞里回响起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还有一天,就差一天,她就可以得到她不管如何努力都不曾得到的那一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女人发了疯一样的在山洞里转圈,似乎想要从每一条可能的裂缝中找出原本就应该躺在这慢慢腐烂、等待一天后满月巨大的潮汐把它带出山洞送给警察的那具尸体。
没有,哪里都没有。女人不能够相信!
那一晚,他们骗她夜间的海边有发光的海蜇,偏僻海滩乱石丛中,他们把她的头狠狠按在墨黑的海水里。只要她死了,他们就能得到她庞大的遗产。女人按住她脑袋的手一点儿也没留情。
他们想要制造一起假象,她夜泳溺毙。
可是她挣扎的很厉害,双手拍打海水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刺耳而响亮。
沉不住气的男人随手抓了一块海浪剥落下的岩石。就那么一下,她不再动了。血水混进黑色的海水里,消失不见。又是狠狠的两下。
女人知道发狂的男人做了件蠢事。这样他们无法跟法医解释她头部的伤痕。于是女人想到了那个隐藏在峭壁边,他们偶尔发现用作秘密约会地点的山洞。巧妙的位置与高度,只有在每个月圆潮汐汹涨的时候才会被淹没。
他们是如何辛苦的把她的尸体抬进这个山洞的,女人还清楚的记得。那天算起,十天后就是满月。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报警,足够的时间张贴寻人启事,不听劝阻夜泳的她一去不归。然后在十天后潮汐消退的悬崖边找到头部被石块撞击的尸体。
她死了。他们得到遗产。当然,他们不能迅速的在一起生活,为了避免谣言。一切的一切,男人和女人都计划的是这么好。
就算中途因为男人的慌张出了点偏差,但是依旧没有影响到那将会实现的美好结局。
可是现在……
女人望着湿淋淋的地面出神。
她的尸体不见了。
捡起地上的手电,女人必须赶在风暴来临前回到别墅去。就算不愿意再待在哪里,他们还是必须冷静下来讨论讨论对策。
偌大的别墅。女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房间里,她叫了男人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哪了?希望他没有愚蠢到跑去自首。
走过整排的落地窗,女人不经意的低头。
“啊!!!!”无法控制的叫声从喉头溢出。
下面灯光大亮的游泳池里,男人“大”字型漂浮在水面,随波浮动。男人的眼睛惊恐的瞪得老大,嘴巴大张,像是要叫出些什么一样。
他死了,男人死了。
不能再留在这,不能!就算什么都得不到了,她也不能再留在这了!





别墅的卖家,令人意外的是个年轻、美丽的女性,不过自从见面开始脸色就不太好。
赤西看着对面的女性 第几次?大概是第五次回头跟船舱里忙碌的船员确认:“下午六点,要在铃喑的码头接我们,知道了么?”
铃喑,是别墅所在那个岛的名字。念起来很美,意思却有些奇怪:沉默的铃。
“您这么着急回来?”赤西抱臂看着面前桌子上的合同。似乎没有什么漏洞,价钱很低,但是卖主焦急的态度让赤西有点儿怀疑是不是其中有些不能告人的秘密。
“那里死过人的,我想田中先生已经告诉您了,而且还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想触景伤情。”卖主森田广美笑了笑,可是赤西却觉得她眼中的那种情绪与其说是悲伤还不如说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摘下眼镜,咬着一边的眼镜腿,赤西扭头望船舱外望过去,那座岛青色的轮廓漂浮在海面之上。
这艘渡船其实是大陆上渔民的船,临时雇过来的。原本去那栋别墅似乎是有私家游艇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使用。
一眼望过去就是船头,田中正一只脚踩在前面的栏杆上,昂首挺胸作豪迈状:“舒服啊!”海风似乎不小,无奈田中是个光头造型,再大的风也只能从紧贴在他身上的衣服看出来。
“很舒服么?”开船后就躲在淳后面捂着自个儿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看风景的龟梨似乎觉得田中的样子很好玩,啪哒哒走过去,一撩和服下摆,呼啦露出条雪白大腿,跟田中并排站了,跨在栏杆上,一起豪迈。风吹得他不短的头发全部九十度往后伸直。
就隐约听见龟梨兴奋的大叫:“好舒服!好像有人在后面用力拽我头发的感觉哦!”
“噢?”田中大声回答的声音:“我怎么没感觉到?”
赤西一脸黑线,你也要有东西去感觉啊。那条白花花的大腿还真是碍眼啊!傻大个子也不知道去帮他拉拉。
退椅子赤西就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请便。”森田小姐第六次回头去跟船员说话。
“丸子,出去看看?”
坐在一边的中丸立刻站起来:“好!”
直直走到龟梨旁边,赤西二话不说,把龟梨往后一拽,那条腿距离不够的掉下地面,藏进和服下摆里去了。
“喜欢穿这种麻烦的衣服就要遵守礼仪啊。”赤西皱眉教训起人来。
龟梨微扬了脑袋,顶着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很可爱的笑了一下:“遵命,老板大人!”
是的,现在龟梨是埃尼奥公司旗下签约风水师,前天刚签的“卖身契”。工资很高,工作时间很自由,只有一条:看房子的时候随叫随到。
所以现在龟梨和淳也在这条船上。
小岛青色的身形越来越巨大,能够清楚地看见岛上的树木和岩石了。
龟梨小小咂了下嘴。似乎有什么让他觉得不是很好的样子。
“怎么?”赤西赶紧发问。
“怎么说……这条海龙还算健康,你看它的背,挺丰满,可是那边凸出来的那块岩石,就好像在它的背上插了把匕首,居然还有个鸟居耶!”
大家顺着龟梨的手指望过去,小岛半椭圆形的山上,半山腰处,有一块笔直突兀的岩石,上面真的有一架年代久远但是在一片乌青色树丛背景下显得鲜红得扎眼的鸟居。
“岛上还有其他住户?”赤西扭头问中丸。
中丸望着那个鸟居摇了摇了:“说是无人岛.森田小姐好朋友的父母买下了朝南的海滩和附近的土地,盖了别墅。后来森田小姐的好朋友把那栋别墅送给了森田小姐。”
“有鸟居的那个地方,以前的住民叫它‘人鱼之喑’。有传说的哦!”田中转身,伸了个手指正要开口,船的汽笛声响了起来。
“到了!”船员一声大喊。
不大的码头渐渐在眼前成形。





小船靠岸。
赤西跟中丸收拾好船舱里面的东西,踩上码头的时候发现龟梨已经提着和服下摆跟田中沿海岸线跑出去好一段距离了,那个淳并不见他加快迈步的频率却也是不急不缓的紧紧跟在龟梨后面。
“那个高个子恐怕真的不是普通人吧?老板。”中丸凑过来了解一样的点着头。
“嗯,大概……”赤西轻应了一声,是不是人……都有待商榷。
“小姐,到了!我们还要回去作业,请您快一点。”后面船员不耐烦地催促,赤西才发现森田小姐还留在船舱里隔着玻璃遥望岛上的那栋白色建筑,万分不想出来的样子。
“森田小姐?”中丸询问了一声。
“请一定要在六点钟来接我!啊,现在天黑得早,请五点半就过来,我会多付你们佣金的!” 森田小姐一口气说完才从船上下来。
“知道啦!”水手敷衍着迅速收起缆绳,赤西完全没有漏听那个水手接下来嘟囔的话:“这种不祥的破岛。就是钱烧得吧!尽往这边跑,要不是最近是淡季,我才不来……”
跟中丸对视一眼,果然这个岛有问题。不过,刚刚龟梨也只是说那个岩石不太好……这样想着抬头望向半山腰临空伸出来的那块岩石,一个黑影在红色的鸟居后面一闪。
“……”转头看了一眼也望着那个鸟居,表情不自然的中丸,赤西清了清嗓子:“你……也看见了?”
“当然。”中丸瘪嘴:“那个鸟居的颜色真恶心,近看好像用血涂的一样。”
“我不是说鸟居。刚刚你没看见那后面有个黑影?”
“……”中丸转过脸来,眼睛瞪得老大:“老板……你又看见了?!我们要不要立刻回去?”
“哈哈,也没有啦。”赤西又望过去,暗红色的鸟居孤零零的立在岩石尖端。刚刚那个黑影说不定是:“也许是熊,哈哈。”干笑。
“你们两个,快一点啦!”急匆匆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森田小姐扭头,语气焦躁,连敬语都忘记使用了。

码头的小路是直直通往别墅的。
岛上的山势成一个小“C”型,进深不大的海滩被环抱在中间。别墅是开拓了一小片山脚的部分兴建的。
站在码头上就能看见白色别墅伸出来的二层部分,整圈的落地窗。
沿着山坡的台阶往上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传来“海滩!我要放烟火!”的声音,赤西才猛然想起龟梨他们还在海滩那边不务正业。
“Kame!”赤西停了脚。
田中终于想起是来干活的,往这边跑过来了。
龟梨还站在原地,看了赤西一眼以后,继续仰头对着淳:“焰火焰火焰火!”淳抬头望了眼天空,低头看龟梨。两秒钟后,龟梨说着:“这样啊……”也仰头去看天空:“那么……烤蛤蜊吃!仁,仁~~~有鱼网么?”手上提着木屐往赤西这边跑过来,踩上石头台阶的时候“疼疼疼”小叫着手忙脚乱的穿木屐。
“Kame……”赤西才张嘴,走在前面的森田小姐就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想要度假,请买下这里之后再开始好么?现在那片还是私人沙滩。”
“切……”龟梨闻言站直了身子噘起嘴往后靠上淳,不再说话,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家向别墅进发。
别墅的一层是陷在两块天然岩石中的,二层在大门和面向海滩的位置向外出挑出大约相当于一层一倍半的宽度。一层偏古欧式的风格,二层却是现代欧式设计。微妙的不协调着。
真是什么著名建筑师设计的?
“大门不好,陷在阴影里,聚阴,往前加盖,外侧的岩石敲掉。”龟梨冒了句:“说不定现在这阴影里就躲着什么呢。”
正在开门的森田小姐立刻回头看了龟梨一眼,抓着钥匙转的手发出很明显是打了个寒颤的响动。
推开大门,前厅中空贯通二层。正对面居然是一架中古欧式大厅的木质楼梯。大约三米宽的台阶爬升至半层平台后左右分开上到二层环绕一圈的走廊。楼梯墙壁正中间一幅巨大油画,颜色阴暗的海底,一条美人鱼匍匐在布满石块的地面上,长长鱼尾浮在海水中,头发披散,一双血红、没有瞳孔的眼睛紧盯着大门,往前爬动的姿势,好像随时都会从画里爬出来一样。
“二楼这圈走廊不好。压在门上,会让住在这里的人精神抑郁。改建的时候拆了它。楼梯不好。大门朝北,是鬼门位。晚上开门的话死气直接就顺楼梯上二楼了,方向要改。大门朝向如果执意不改的话,记得要做玄关、立一扇照壁作用的墙。不过这幅画不错……瞪这么大双眼睛,想必看到了不少事情吧。”龟梨连着一通说,中丸赶忙掏了笔出来纪录。
“跟我来,房契在二楼书房。” 森田小姐似乎没听见龟梨说的话,只是催促站在门口的一行人跟她上楼,可是能够明显听出她的语调不稳。

“Kame……”赤西俯身凑到龟梨耳边小声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只见龟梨无比迅速的捂着赤西对着说话的那边耳朵远距离退开,一边还若无其事的耸肩:“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耳朵怎么了,Kame?”站在一边的中丸很奇怪的看着龟梨的动作。
“什么?没什么啊。”又使劲搓了搓耳朵,龟梨才把手放下来,一付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噢!!!!”田中了解了一样,大叫:“性感带!”
于是立刻被赤西和中丸双双PIA了脑袋。
“喂喂!赤西大老板,我还没跳槽呢,你就体罚我啊!”田中抱着头叫。
被忽略在一边已经上了一半楼梯的森田小姐发出尖锐的声音:“先生们!”
“来了来了。”的跟上去。
二楼靠海的落地窗那边有个很大的起居室。书房则是在二层另外一边。
“Koki跟我去那边玩。”龟梨拽了田中就跑去起居室了。
想要抱怨,可是赤西自己是老板,中丸是秘书,关于合约,的确只有龟梨和田中是闲人。对了,还有影子一样的淳。

森田小姐带着赤西和中丸匆匆的走过每一间屋子,“卧室”“浴池”“客房”这样极其简略的介绍着。
“我看不出来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这房子只是死过人,除此之外我给的价格绝对超值了。” 森田小姐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神经质一样的转眼看窗外。
“闹鬼么?”赤西随意的一问,森田小姐手里的钥匙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宾果。
“没、没有啊。房、地契我已经拿到了,房子和环境你们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再谈吧。” 森田小姐捡起钥匙匆匆走出书房。
“请您等一下好么?我想我们应该把话说说清楚。”赤西跟着出来:“如果闹鬼就请实话跟我说,您也知道,我的公司是专门收购这类问题房的。并不是想压价格,而是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您告诉我,我可以针对它找人来驱除。如果您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将来我买下这栋房子,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得要把您以欺诈销售的罪名告上法庭噢。”
森田小姐停住了脚步,似乎在做思想斗争,愣了有好一会才转身开口:“嗯,您说的对。这里的确有发生些奇怪的状况,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也就是洗澡的时候热水会突然变成海水、饮用水也会突然变成海水、浴缸和厨房的排水口会出现沙滩上的沙子……晚上……”
嗵!
起居室那里传来一响声和龟梨FUFUFU的笑声。
森田小姐像是被击醒了整个人一惊:“我们回去再细说好么?快走吧!”
也才下午三点多的样子,看来森田小姐是真的不想再待在这栋房子里了。
“Kame、Koki,我们走吧!”赤西和中丸去起居室找龟梨和田中,森田小姐也紧跟在后面。
起居室整面的玻璃墙外能清楚地看见海滩和下方的游泳池。
“我们回不去了。”坐在窗前地毯上跟田中在玩花绳的龟梨抬起头忽的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森田小姐在后面尖叫起来。
“我们今天回不去了。”龟梨伸手指指向天空的一边,只见一片巨大厚重的黑云正迅速占领整个天空:“风暴。”龟梨耸肩,低头继续研究田中手里绳子的花样。
森田小姐的手机应景的响起。
“什么?你说你们来不了了?!不可能!我付给你们订金了!什么风暴!龙卷风也请你现在就过来接我们!”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受不了森田小姐的无理要求,挂断了。
森田小姐焦躁的重播,继续:“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就过来接我!……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
那头很响亮的一句:“神经病!”
站在旁边的赤西和中丸都清楚地听见了,还有吧嗒挂断的声音。
“啊啊,解不开啊!Koki,你这个是怎么弄的啊。”龟梨噘嘴歪脑袋抱着手臂盯着田中手里花样复杂的绳子。
“哎?我看看。”田中双手举到头顶,左看右看:“……哎?我也不知道耶……”
“这个鬼东西啊,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你就得负责嘛。”龟梨伸出小拇指去勾田中手里的绳子。
“嗯,嗯。”田中瞪眼睛跟着研究。
“哎呀,你看,死了。”绳子在龟梨手指间乱成一团,他笑着望向赤西这边。
森田小姐骂了句:“放什么屁呢!死人妖。”转身就走向二层另一边,传来“啪!”甩门的声音。
“又被骂人妖。”龟梨嘟嘴爬起来就蹭到一旁的淳怀里去了:“淳,我也很辛苦的呢。”
淳抬手在龟梨肩头轻轻拍了拍。
“Kame,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啊?”中丸搓着手凑上前去。
“都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困……”龟梨把脸整个埋进淳怀里,拒绝说话。
“你惹Kame不高兴了!”田中指控。
“明明不是我好不好,是那个神经质的女人啦。”中丸皱鼻子。
“不过……闹鬼的话,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是更糟?”赤西望着因为天空被黑云覆盖而显得格外阴暗的走廊那一头。
大粒的雨点砸在窗户上的时候,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天空,接着是“轰隆!”炸雷从云间滚出,龟梨呼啦一下跳起来:“我们来打牌!”
“哈?”By另外三个异口同声的人。




屋角搬过来的方桌。
龟梨坐在田中对面,背后站着淳。赤西在左,中丸在右。扑克牌是龟梨从手臂上挂着的小包包里掏出来的,牌底是粉色白樱花的图案。大鬼是一个驼背男人,小鬼是一个娇小女人。从来没见过的图案花色,不知道龟梨是从哪里买来的。
第四轮开始了一小会,天色就暗得让四周围的东西都显得朦胧起来。
“我去开灯。”田中甩出一张小鬼,牌面向下的拍了自己的牌在桌面上,站起来。

一大滴,与其说是滴,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一大团雨水砸在落地窗上。田中往那边看了眼,一人高处的雨水痕迹显得怪异,更像是一只水淋淋的手印。

又是一只。田中瞪着眼睛往后缩了缩:“喂,你们……”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炙白光亮闪过的瞬间,田中真真切切的在贴着手印的那扇落地窗前猩红色的地毯上看到了一道似乎是趴在窗户上的人影。一闪即逝。
“哇!”伴随着滚滚雷鸣田中大叫出声。
“干吗啦?怎么?”中丸应声跳起来,赤西皱眉。
田中指着刚刚看见手印和人影的窗:“有,有人……”
“哎?”龟梨把手上的扑克牌按在胸前,防止有人偷看一样才转身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暴雨冲刷在玻璃表面的大片水痕。
“什么都没有啊。”龟梨转头看田中:“什么都没有,仁,你看见什么没?”
赤西摇头。
“所以什么都没有。Koki,开灯啦!”龟梨扭回原位,抿嘴看着桌面上已经出的牌,好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出牌的样子。
中丸拍了胸口说了句:“老板没看见就是真的没什么。”的坐下来,接着被赤西瞪了。
“我错觉?”田中反复摸着自己的和尚头,走去起居室入口处,按下开关,室内一片亮堂。
“啊啊!”坐在那的龟梨叫了声,抬起下巴冲田中甜甜一笑:“我饿了,Koki,你去楼下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吧!”
“嗨?我?”田中扭着脸伸了手指指自己鼻尖。
“嗯。”龟梨点头:“还是……你怕?”
“谁怕!我去帮你找吃的!”田中说完豪迈的转身跨进黑乎乎的走廊。
当起居室的灯光一点点远离开去的时候,田中有点后悔,至少应该把中丸叫上一起的。偌大的中空前厅,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走廊的地毯给吞掉了。
站在楼梯的最上面。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墙壁上那幅巨大油画里的人鱼在瞬间的光亮下表情格外狰狞。田中心里一惊。
有钱人的恶趣味。干什么挂这么一幅诡异的画在房间里,还这么大!

咔嚓!雷声跟随而至。
炸得田中汗毛一竖之后,原本应该恢复之前安静的一楼前厅里却响起窗扇猛烈撞击窗框的声音:哐!哐哐!
趴在扶手上往下往过去,似乎是门边一扇不小的窗户被风吹开了,阴暗中随着阵阵冷风在那前后摇摆。田中左右看了看,没见着灯的开关,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下去的时候,听见起居室里传来中丸的声音:“这么久,那小子不会是怕的走不动了吧?”
谁怕了!
田中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照着楼梯地面,红色的地毯在夜色中显出一片绵长的深黑色,只有手机荧蓝色的光照亮的脚边的地面恢复出一点苍白诡异的红色。
小心翼翼的走下楼梯,脚踩上一楼地面的时候,发出“啪唧”一声响,地毯上有水。立在右边的楼梯柱冷冷的发着凉气。
搓了手臂,好多的鸡皮疙瘩。记得厨房好像是在左边……
“吃的,吃的……”田中自己跟自己说话,假装欢快状举着手机冲向左边隐约朦胧的门洞。
果然是厨房,而且很快的找到了电灯开关。
干净整洁的厨房里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都没有。于是目光转向大冰箱,总会有点什么吧。拉开冰箱门,失望,只有一瓶矿泉水,孤零零的立在里面。
田中正想关门回去,厨房的大灯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然后“啪”一声,熄灭了。
整个空间只剩下蓄电池作用的冰箱里的微弱灯光。半米外黑暗中的东西,一切都显得朦胧而诡异。田中不知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天就黑成这个样子了。
站直身子,他面向前厅,深吸口了气。,准备甩上冰箱门冲回去。咸咸的带着腥臭,空气里布满了海水的味道。
冷不防的又是一条闪电,把前厅瞬间照得通亮,田中倒抽着冷气往后猛退一步撞了身后的冰箱。
空旷的前厅里,从那扇开启在不断来回扇动的大窗下地毯上,一条深黑色的水痕蔓延到宽大楼梯的前,楼梯口,立着个赤身裸体、皮肤似乎是被泡了很久苍白浮肿、一头乱蓬蓬长发的女人,动作僵硬的拧着脑袋,看不清脸,却能明显感觉到是在瞪着自己。
刚刚自己以为的楼梯柱……其实它是……
意识到这一点的田中一个腿软,滑坐在地面上。
闪电过后的前厅恢复一片黑暗。
看不见前面的情况,田中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塞在冰箱灯光的光晕中。
啪唧……啪唧……
轰隆隆的雷声过后响起的是迟缓而清晰紧紧逼近的赤脚踩在浸满水的地毯上的声音。
“救命啊……”田中是想大叫来着,可是喉咙似乎被塞了块石头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抱着脑袋他不敢看面前黑洞洞的空间,嘴里不停的小声念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天兵天将,托塔李天王,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牛魔王,红孩儿实在不行唐僧也行啊!救命啊……”
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最后“啪”一声停在田中面前。有什么人站在前面很近的距离。
不、不管了!
有股力气冲破喉头的阻塞一样,田中仰脖子大叫:“老子是王母娘娘转世!你要是敢把老子害死,小心玉皇大帝跟你没完!”
“FUFUFUFUFU……Koki你好好玩哦!”传来的居然是龟梨的声音。
“哈?”田中睁开一直紧闭着都挂了眼泪的眼睛,看见面前真的是穿着桃红底色淡青水流纹样和服的龟梨,后面跟着淳。
“停电了,我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来,没想到看见你在这cos王母娘娘……FUFUFU……”龟梨举袖子遮着嘴巴笑得好不开心。
“Kame!我跟你说,我刚刚看见楼梯那边有个裸女唉!”田中呼啦一下爬起来,人多了,胆子就涨大起来。
“哎?裸女?哪里哪里?”龟梨扭脖子左右摇着往身后的前厅里张望。
“真的,真的,感觉好恶心的!就在……”田中拽了龟梨的手,把他一路拉到前厅楼梯的前面,可是空空的前厅里哪儿还有什么赤身裸体的女人,就连地毯……田中继续按亮手机屏幕,地毯上干干的,完全没有水痕:“不可能啊……”
闪电再次照亮天空,偌大的前厅,地毯的颜色如出一辙,中间那条深黑色的水痕呢?那扇窗户呢?关得好好的。
“Kame,你下来的时候去关窗户的?”田中指着那扇原本应该开着的窗户问龟梨。
“没有啊,我们下楼就直接去厨房找你的啊,对吧,淳。”龟梨冲后面的淳歪了下脑袋。
淳点了点头。
“哎?奇怪了……”田中在原地转着圈圈,不可能啊,明明就看见的……
“你来不来?回去了噢。”龟梨站在楼梯半层的平台上招呼。
“来了来了!”田中赶紧跟了上去,管它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他田中圣是再也不要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行动了!太诡异!




起居室原本用来打牌的方桌上放着一盏华丽到在烛光下直闪人眼的烛台,点燃的蜡烛上也有着金漆绘制的花纹。
“这是人家的装饰品吧!”田中一踏进屋子就指着蜡烛叫起来。
“明天签了约,还不是我的。”赤西耸了耸肩:“你怎么下去那么久?”
“哎唷,不说了,吓我一大跳。”田中跨着方步就走过去坐下了。
龟梨也FUFUFU笑着坐下。中丸的肚子发出老大一声咕噜:“我说Koki,没吃的?”
“怎么可能有嘛!人家要卖别墅,都空了好几个礼拜了,矿泉水到是有一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要喝自己去拿,我可不去了。”
“唉!早知道我中午就多吃一点了……”
“有渔网也没用了,我的烤蛤蜊……”龟梨扭身子望着窗外黑压压一片的海边发呆。
嗒、嗒、嗒……
有一小会儿谁都没说话,只有赤西习惯性的食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我刚刚不会是遇到美人鱼诈尸了吧?”田中忽然冒出句话来。
“哈?你饿昏头了?”中丸太眉毛瞪了他一眼。
“刚刚我在厨房的时候看见前厅楼梯那有个没穿衣服被水泡的发肿的女人。但是Kame下来找我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八成是那个死不瞑目的美人鱼!”田中用力点了点头。
“什么美人鱼?”赤西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扭头发问。
“哈?我还没说?关于那个人鱼之喑的传说?”
“没有。”
“说说看。”龟梨总算从他的烤蛤蜊的残念中回神了。
大约在一百多年之前,这座小岛还曾经有个专门靠着渔业发展起来的小村子。
名叫“铃喑”是因为,岛上传说附近海里住着守护小岛的人鱼,为了不惊扰她,路过的船只和本岛的船只是都被禁止鸣响船铃的。
在现在被称为人鱼之喑的那块岩石的鸟居后有座寺庙。故事的男主角是那座寺庙住持的儿子。年轻人长得十分英俊,得到了村子里众多姑娘们的爱慕。可是年轻人清高气傲,他看不上村子里的任何一位姑娘,他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走出这座小岛,在大陆上闯出一番天下来。
每个天气晴朗的夜晚,年轻人都会独自来到那座鸟居之下,眺望远处的大陆。父亲希望他能够继承家业,所以并不支持他的梦想。
一个月色明媚的夜晚,年轻人依旧独自来到鸟居之下,但是那一晚有些不同,年轻人听见海边传来美妙的歌声。是人鱼在歌唱。岛上的人都说,只要在流火星出现的那晚,听见人鱼的歌声,就会有一整年的好运。
海滩,一个女子缓缓的从海浪中走了出来,唱着歌脱去下身五彩的长裙,俨然是一个人类女子的模样。
后来年轻人和人鱼恋爱了。
每晚人鱼从海里走出来,脱掉那条五彩的长裙变成人类的模样与年轻人约会,朝阳升起之前,穿上长裙走入海浪中恢复成人鱼的模样游离。与人鱼恋爱的事情让年轻人暂时忘记了生活的无趣和自己的梦想,沉溺在爱情之中,直到有第二年的春天,一名商人来到了铃喑。
年轻人无意间听到商人想要用一大笔钱来收购人鱼的标本。是一笔在年轻人听来犹如天文数字的钱。有了这笔钱,年轻人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可以远走高飞。于是他动摇了,在爱情和金钱中,他选择了后者。他承诺商人他能够找来人鱼的尸体。
趁着和人鱼约会的时候,年轻人藏起了人鱼的裙子。
没有裙子的人鱼只是一个普通的美丽女人,年轻人把她按在清晨的海水里淹死了。然而,已经死去的人鱼,就算年轻人为她穿上了那条五彩的裙子,她依旧是具已经失去生命的普通人类的尸体。年轻人不能相信,他把她的尸体放在海水里从早上泡到晚上,可是裙子依旧是裙子,尸体也还是那具长着双腿的尸体。
商人等不到年轻人便离开了。
后来,年轻人和那具尸体也就这样消失了。
再后来,流火星升起的时候再也没有人鱼的歌声。鱼群远离了海岛。年轻女孩的尸体总是会莫名的失踪,人心惶惶下,这座岛最终变成了一座无人的荒岛。
“就是这样。”田中说完清了清嗓子:“那人鱼可怜啊!”
众人点头。
“钱这种东西哪!”中丸叹了口气。
故事听完了。“我去趟洗手间。”赤西站起来,拍拍裤子的皱褶拔了根蜡烛。




厕所在走廊那一边。
赤西举着蜡烛渐渐走近,听见厕所里隐约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有人在里面?赤西曲起指节,叩门。只有不断的水流声在继续。
“森田小姐吗?”赤西想起唯一可能在里面的人,大家打牌、聊天,好像都已经把这个重要的卖主给忘记了,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没有回应。
赤西转动把手,门“咔嗒”,应声打开。
黑洞洞的洗手间里面并没有任何人。跨进去的时候,吧唧,踩了一脚水。烛光中洗脸池的两个水龙头都大开着,源源不断的水流冲进洗脸池,溢出,小瀑布一样跌落在地面。空气中流动着浓重的冰凉盐味。
走上前,试图拧上龙头。水流变小,最终完全停止。溢满洗脸池的水漩涡状拥入了下水口,用手指沾了一些凑到鼻尖,海水的味道。赤西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水流中还夹带着细细的黄沙、破碎的贝壳。
一大滴水从天而降,砸在赤西背上,惊得他一跳,差点儿连手上的蜡烛都给扔了。伸手去摸,只是普通的海水。
仰头看像天花板,接缝间全是黑色的水痕,像溶洞一样不断有水滴滴落。
脑后的发梢忽的传来被向下拉扯的感觉,赤西猛然转头,身后什么后没有。
水滴频繁的掉落在浴室地面,噼啪作响。
咕噜噜,马桶那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咔哒一下,一只细黑的甲壳状触角攀上了马桶的边缘,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爬出来的是一只颜色乌黑、形状怪异的八爪螃蟹。它跳下地面,伸出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球,360度旋转了一圈后,快速的爬向一旁的下水口,发出“咔、咔、咔”有如全身甲壳折断一般的声响,自己把自己塞了进去。
赤西退着出了洗手间的门。关上。僵在原地。
这就是森田小姐下午说的灵异现象?在他看来不太恐怖,可是有够诡异。不知道森田小姐现在怎么样了,说来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个小时没有动静了。
按照下午瞥的那一眼的记忆,赤西找到森田小姐关门进入的房间。
叩门。依旧没有回应。记错了?
赤西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是有一些微小动静的。
“森田小姐?打扰了……”赤西扭动门把轻推,门没有锁。
是间套房一样的卧室。
明明已经停电,黑漆漆的房间里地柜上的电视却打开着发出幽幽蓝光,没有声音,只有图像,幽暗海底,像是有东西走过而掀起阵阵沙尘的景象,和一个个阴暗室内场景神经质般交错跳动的画面。赤西皱眉看了一阵,才发现那些室内的场景就在栋别墅里,像是有人举着摄像机在四处寻找什么一样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低吟如念咒一样的声音从屋子的角落里传出。
“森田小姐?”赤西觅声音找到了蜷缩在一盆已经枯萎的观赏植物后面的森田小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森田小姐失了魂一样,抱着膝盖,泪流满面的瞪眼睛望着前方,嘴里还是那个不停的:“对不起……”
顺着那森田小姐的目光望过去,整片的落地窗上,暴雨冲刷下居然形状完整的印满了从外侧拍上的潮湿手印。
“Kame!”赤西飙到门口冲起居室大叫了一声。



下.


龟梨一路小跑过来,看见站在房间门口完好无损的赤西,立刻给了他一拳。
“哎哟。”也不疼,赤西还是叫唤起来。
“没事瞎叫什么啊。”龟梨低头整理起跑乱了的和服。淳好像及时贴一样,稳当当的贴在龟梨身后,中丸和田中是东倒西歪呼呲呲跑过来的。
“有事唉,森田小姐不对劲。”赤西指了指房间里面。
龟梨抬眼看了看赤西,又左右望了望:“进去再说。”

电视机在众人踏进房门的瞬间熄灭了。
森田小姐愣了一下,继续蜷缩在盆栽后面不肯出来抱着膝盖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说。
“喂,你就不会说点别的?”龟梨抱着手臂站在森田小姐面前。
“她怎么了啊?”赤西在旁边小声的问龟梨。
“怎么了,只有森田小姐你自己才知道,你并不打算告诉我是么?”龟梨看着森田小姐的头顶发问。
森田小姐不再出声。
“哪!淳,她什么都不能我说,那我干吗要救她,对吧!”龟梨扭头跟淳说话作势要走。
“等等……”森田小姐散乱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你说……你能……救我?”
“某种意义上。”龟梨耸肩。
“……”森田小姐沉默了一阵,再度开口:“其实亚未和我是同一间孤儿院的孤儿,在同一天被丢在门口,身上只有写了名字的纸条。我们一起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感情很好,亚未身体不太好的……我一直都很担心,是真的在担心会失去她这个唯一的‘亲人”,可是没想到我们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森田小姐痛哭起来。
亚未,后来的野口亚未,就是森田广美小姐失踪的好朋友,这栋别墅原本的主人。
亚未和广美从有记忆起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像它对外宣传的那么美好,照顾孩子们的老女人们才是院中吃得最好,作威作福的那一群。亚未和广美经常偷偷跑到孤儿院后面的杂草堆里,躺在那儿看天上的云,约好总有一天两个人要自由自在的在外面生活,再也不要受到那些老女人们的虐待。
十一岁的一雨天,孤儿院的老女人们忙忙碌碌,说是要招待一对非常富有的夫妻,这对夫妻没有孩子,所以想在孤儿院的孩子们中间认领一个。
那天广美逃了,因为身边的人都说:广美你长得漂亮,身体也好,一定可以成为他们的养女的。广美看见亚未一个人躲起来哭泣。如果自己离开孤儿院,那身体孱弱的亚未怎么办?广美觉得自己不能做那么自私的事情。所以她一个人跑了,在那片野草堆里看着天上的云直到太阳落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晚上才回到孤儿院的广美并没有受到惩罚,老女人们都欣喜若狂的挤在办公室里瓜分那笔不少的“认养费”。
果不其然,亚未被领养了。
广美简陋的小床上,放着一条连衣裙。广美认识这件衣服,是亚未自己偷偷用用旧的窗帘布做的,每个礼拜都会小心翼翼的清洗它,她说等她能够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现在亚未把这条裙子留给了广美,还有一封信,布满泪痕:广美,不管以后我们变成怎样,遇到什么人,去了哪里,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会来看你的。等我。亚未。
然而亚未这一去就是三年,广美也渐渐长成一个十四岁的婷婷少女,老女人们忍受不了这样的青春,变本加厉的为难广美。很多时候,广美都在庆幸,幸好那天自己逃了,不然留下亚未,她是绝对承受不了这种虐待的。
又是一个雨天,院里的老女人们再度忙碌起来。得到消息的小姐妹跑来告诉广美:亚未要来看她了。
广美欣喜若狂。她整理好自己的头发,穿上三年前亚未留给她的那条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她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见亚未。
然而,在走廊转角处的柱子后看见亚未的一瞬间,广美停住了奔跑的脚步。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亚未了,而是被父母疼爱着,小公主一般的亚未。漂亮的洋装,做过的卷发,养父小心翼翼的搀着她,养母在轻轻给她披上一件漂亮的披肩,精心对待一个易碎品般。
远远听见亚未近似撒娇的声音:“爸爸妈妈别这样,广美看到会不高兴……”
会不高兴……为什么?因为嫉妒。
广美深深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就像一个狰狞的野兽咆哮着从体内迸发。她后悔了,后悔那天的逃离,她是真的后悔了,如果那天自己没有逃走,那么今天这个高高在上公主施恩一样来孤儿院看望大家的就不会是那个身体孱弱、并不聪明也不特别漂亮的亚未,而是她样样优秀的广美。
于是广美又逃了,这一次逃得彻底,她再也没有回去孤儿院。
十四岁的女孩,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那一天也是广美第一次卖身给一个已经记不清楚面孔的大叔,得到了一顿晚餐和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之后的广美,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跟了不知道几个的“干爹”,堕落到夜间转醒恨不得了结自己生命的地步,每当这时,她总是会想起亚未,可是渐渐的,广美发现自己对于亚未,再也找不出任何喜欢的情绪,而是恨……
再次遇到亚未,是广美跟着一位“干爹”参加一个她梦寐以求的所谓上流宴会的时候。亚未穿的高雅而美丽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公主被父母和未婚夫环绕着。对,未婚夫森田健太,他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广美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便堕入了爱河。她爱上了亚未的未婚夫。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亚未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应该是属于她的啊。
广美假装偶遇的上前攀谈,很快,她跟亚未又似乎向以前那样要好了,得知广美在被“干爹”包养的时候亚未含泪抓起广美的手说:“广美来我家住吧!不要再跟着那些老头了……”

那施舍怜悯的眼神,看得广美心里一阵作呕。
从此广美加入了亚未的生活,却更多的时间是跟健太呆在一起的,亚未总是要去跟她的父母花上大量的时间相处。
很快的,广美发现健太对于亚未并不是很热情,却逐渐被自己所吸引。广美笑了,是啊,健太原本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啊。
这样的生活,一天天的继续,广美的恨意也在一天天的加深,终于到了那一天,亚未的父母车祸身亡,亚未继承了庞大的遗产,广美意识到自己已经恨亚未恨到想要让她也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把一切属于她的全都夺过来
意外的,健太也赞成广美的想法,并且把这栋亚未送给他的别墅转送给了广美。
健太和亚未结婚后的第七天,他们把亚未骗到海边,杀死了她。健太即将继承亚未的遗产,广美也会跟最爱的健太结婚。
原本一切都很完美了,亚未的尸体却在那之后的第七天失踪了……
“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们报仇了!”森田广美捂着脸大叫:“健太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龟梨冷冷的哼了一声:“可是你一点都不后悔不是么?”
抬起头来的森田广美笑得很难看的开口:“那天啊……我把她按在水里的时候竟然完全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呢,还很高兴呢……”
“你啊……”龟梨并没有说完,只是掏出张白纸和一只红色彩铅:“杀掉你对她也没有好处,所以呢,我可以帮你,让她不能靠近这个房间。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否则,后果自负。”
白纸上写了四个圆乎乎的字:不准进来。
走去门边,龟梨拉开房门,抬手啪的把它贴在了门面上:“再说一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自己做的事情,只能自己负责。”接着嗒嗒嗒的走出去,几步以后又嗒嗒嗒的走回来,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喂!我说那三个!是准备杵在里面跟森田小姐同甘共苦?”
“啊!来了来了!”三个人这才大梦初醒一样。
“不要留我一个人!”森田广美叫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双腿麻痹而栽倒在地毯上。
“您没事吧?”赤西惯性的想要上去搀扶,被龟梨一句:“赤西仁!”给呵住了。
“你给我出来!”龟梨走上来拉着赤西的胳膊就往外拖:“只要你不开门,就什么事都没有,否则没有人能帮你!”甩上门,龟梨气鼓鼓的瞪了眼赤西:“再管闲事,我辞职哦!”
“Kame你别生气,我只是想扶她一下啊……”赤西自知理亏,说话声音都小了下去。
一行人走回起居室。
“杀人犯唉!要不要报警?”田中回味过来,小声的问。
“……杀人犯唉!判刑了的话,这房子还能卖我们么?”中丸一句话说出来,田中倒抽了一口冷气:“你重点搞错了吧!”

房间门被用力关上的同时,广美身后的电视机“啪”的一下又自动打开了。
飘着雪花的黑白画面,是从外向里看着走廊栏杆下部的状态,忽然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几双匆匆走过的脚。广美认识他们,刚刚那几个埃尼奥房产公司的人的脚。脚步离开以后,画面转向那几个人的背影,然后转回来,慢慢升高,越过栏杆,砸在地面的震动之后,爬起,缓缓转向,是她房间的方向。

呆愣愣看着电视里步步逼近的画面,广美觉得呼吸困难,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才发现是自己因为害怕而忘记了呼吸。
砸落在窗户上密集的雨滴就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急促的敲打着玻璃想要进入。黑暗中的画面在沿着走廊缓缓的挪动着,啪唧啪唧,踩在浸透水的地毯上的声音渐渐逼近。
广美本能的想要抓起什么自卫,却又瘫在地上完全不敢动弹,她怕如果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会引起前来复仇的亚未的注意。
电视机里的画面在一扇扇门前略过,踩水声来到了广美的门前,画面中一晃而过的那张贴在门上的白色纸条,让广美的心脏瞬间紧张到停止跳动。
她果然是个笨蛋,她怎么能够指望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可靠的小人妖来救她!那张纸条,希望亚未没有注意到!没有注意没有注意!
画面继续移动。啪唧,踩着水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广美悄悄松了一口气,那画面却突然扯回,定定的显示着那张纸条上鲜红的四个字:“不准进来”。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门把手忽然疯狂的晃动起来,有人在使尽全力的想要拧开门把。门把上下撞击的声音戳的广美耳膜生疼,就好像亚未随时都会破门而入一样。她双手堵住耳朵 ,把脑袋夹在双腿之间,不敢听,不敢看,暴雨中门把上下翻动的声音简直是种无尽的折磨。
不知道何时起,广美意识到的时候,门那边已经没有了声音。电视机里的画面消失了,连暴雨都停止了。
周围死般的寂静,天空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里。
就这样再也没了动静,一切都结束了似的。
叩叩……
门上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
是谁?
受到惊吓的往后一靠,广美撞上了后面的小桌子。
“广美?”门外传来的是更本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健太:“广美?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让我进去好么?”

广美不能够相信自己的耳朵,健太?怎么会是健太?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不是就死在自己眼前了么?
“广美,你听我说,亚未被赶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自由了立刻就来找你, 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门外的健太顿了顿,声音低沉且多情:“让我再见你一面好吗?广美,最后一面,我舍不得离开你……我……爱你啊……”
已经泪流满面,自从他们那个邪恶计划开始以后,她有多久没见过健太温柔微笑的面孔了?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广美呼唤着健太的名字,拉开了房门。
房门其实没有上锁。门外也并没有任何人。龟梨贴上去的那张纸条在广美拉开房门的瞬间飘落在地面。
月光不见了,一片黑暗中闪电陡然在窗外闪亮,广美站在门口映在走廊地毯上被拉长的影子后居然还叠加了另外一条身影。
“呵呵呵……呵呵呵……”背后的笑声近在咫尺。
响彻天空的雷声炸醒了广美僵直的神经一样,广美大叫着:“救命啊!”拔腿就向走廊那头烛光摇曳的起居室逃过去,她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救命!”脸色苍白的森田广美出现在起居室门口,龟梨只是从他小猫钓鱼的纸牌游戏中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他的游戏。
“怎么了?”赤西站了起来。
“我辞职噢。”龟梨头也不抬。
“Kame!”赤西站在那过去迎森田小姐也不是,坐下也不是,正在犹豫的时候,森田广美就被什么东西呼啦的一下拉了回去,尖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救命啊!”森田广美叫得撕声竭力。
赤西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走廊地板上,在黑暗中白得刺眼的一具身体正死死压在森田广美身上,全身的皮肤都浮肿不堪,黑色的头发一缕缕的垂在广美的脸上,不断有水珠顺着滑落,一双同样浮肿的手正掐在广美脖子上。
“救命……”广美挣扎着,手脚乱拍,却是一点都无法动弹。
“放开她!”赤西想要上前帮忙,那压住广美的裸体女人呼拉一下抬起头,满脸的鲜血,五官扭曲,眼珠爆突,脱臼的下巴歪向一边,右边的额头凹陷下去好大的一个血洞。只是被她这样瞪着,赤西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向前移动半分。
“Kame!”赤西扭头喊龟梨。
“我都说了,不准开门,否则没有人能够救你。”龟梨慢慢踱步过来,抄手臂冷冷看着仰面朝上表情痛苦的广美。
“嘿嘿嘿……”那个浮肿的女人露出扭曲的笑容,低下头去,一大滴暗黑色的鲜血掉落在广美右眼眶边,顺着脸的轮廓慢慢滑进了眼睛。
广美无法说话,只能痛苦的扭动。
“Kame,别这样!”赤西拽了拽龟梨的衣袖。
“怎样?”龟梨冷笑着转脸看赤西。
“你明明可以救她啊!”赤西焦急的看着地上渐渐失去抵抗力的广美。
“我为什么要救她?”龟梨噘嘴歪着脑袋,可爱的表情在此时看起来却分外的冷酷无情。
“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啊!”赤西抓住龟梨的肩头晃动,他不明白为什么龟梨会这样的云淡风清,虽然只是买卖关系,可是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好吧,你说的。”龟梨不着痕迹的挣开赤西的手,小步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就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孩一样:“亚未,还差一点你就成功报复了,不过你要想清楚噢,如果你亲手杀了她的话,你可就不能够转世投胎了噢,会下地狱的,那两个你恨之入骨的家伙也在那边噢。”
随着龟梨的话,那个赤裸的女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什么液体随之从她脸上掉落在广美脸上。
“广美……”亚未缓缓的开口:“你以为你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那一个么?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地狱啊……哈哈哈……”亚未笑得悲凉,广美愣住了,努力睁大那只没被污血糊住的眼睛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亚未。
“那个老头,那个老太婆,他们对十一岁的我做出了些什么事情,你是绝对不会想到的。他们喜欢玩弄未成年的女孩子,他们有钱,领养几个都不成问题,他们弄死了多少个小孩,只要花钱买个生病死亡的证书,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我是怎样努力才活到他们好不容易死掉的……我是怎么努力才使得他们没有厌倦我而处理掉我的……你知道么?广美……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取得一点点的自由,一心想要去跟你求救,你却跑了,再次把我 一个人丢回地狱。你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亚未缓缓站了起来,低垂的头看不见她的表情:“早上醒来就担心今天会不会被杀掉,晚上睡前庆幸自己还活着,不敢睡沉,怕会在半夜被杀掉的日子,你过过吗?广美……没见过地狱的人没有资格恨我,你知道么?可是你连健太都想要抢走,别傻了,健太爱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爱的是他住在医院等着换心脏的弟弟,我原以为送他这栋别墅,让他卖掉换钱去治疗他的弟弟,他便会感激我而待在我身边,可是他却想要更多的钱……贪婪啊!我才是应该憎恨的那一个不是么?可是我现在,不想复仇了,我不要去地狱,我受够了那两个人,哈哈哈……所以广美,永别了。”
那具立起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一般,直挺挺的压了下来,赤西动作稍快一步的把还躺在地上的广美往后拽了一把,亚未冰凉的尸体就这么砸在广美的腿间。
“她安息了。下辈子应该会在个好人家吧!”龟梨蹲在原地满眼怜悯的伸手去抚摸亚未黏着海水的黑发。
“为什么……”广美瘫在赤西的怀里:“为什么……”
“什么?”赤西眼里浮着泪光。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怎么活下去?有什么理由活下去!我是个罪人,我不是个人啊!亚未!!!!”广美挣扎着爬起来扑倒在亚未的身边痛哭流涕。




嗵!
落地窗那传来敲砸玻璃的声音。
赤西转头前看见龟梨抬起头,勾着嘴角,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光低喃了句:“终于来了么?”
什么东西来了?难道还没结束么?
散开的乌云,月光毫不吝啬的撒下,那玻璃窗的外面人形蜘蛛一样的长了八只腿的东西趴在外面,右手高高举起,用力砸下,玻璃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再次用力砸下的时候整块玻璃破碎成片,那东西随着向里倾倒的玻璃跃进屋内,咸腥还带着腐臭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站起来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一只手攥着一团破布,眼窝凹陷,灰白的长发垂在脸庞,布满深深皱褶的面孔,衣服老旧肮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他手臂后下方和双腿中间,还垂着另外一对关节反向、没有活力的手和腿。
“鳞姬,我的鳞姬,你们把我的鳞姬怎么了?”老头立在那里,直勾勾的望着走道口颜面朝下的亚未的尸体:“好不容易才让她活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让她穿上裙子,你们把我的鳞姬怎么了!”
忽然迅速奔跑过来的老头直直撞翻了真皮的沙发,并且只是一脚就把它给踩塌了:“把我的鳞姬还给我。”
龟梨不慌不忙的站起来,还轻叫了声:“哎哟,腿蹲麻了。”从手上抓着的纸牌里挑了两张丢出去。
纸牌刚刚落地,两个蒙面武士随即站了起来,一人一边拉住老头的胳膊阻止他的前进。赤西觉得那两个武士眼熟,瞥见地面纸牌空白的表面才想起,那两个就是龟梨带来纸牌里K上画的图案嘛!
“还给我!只要鳞姬穿上裙子,我们就会幸福了啊!放开我!还给我!”老头激烈的挣扎,居然一甩手,一个武士跌出去撞在桌角不见了,另一个被老头一手揪住丢向龟梨这边,凌空不见了。
“啧。”龟梨咂了嘴:“力气还挺大。”说着抽出了大鬼,往前一丢。一个穿着明治末期学生装的男人站了起来。
老头停下了脚步,表情呆滞的看着那个男人:“……我……?”
两个人僵持在那,龟梨看热闹一样的往后缩缩,靠进淳怀里去了。
广美紧紧抱着亚未的尸体,垂着头完全理会这边的情况。
赤西僵在那里隐约中他看清了老头背后的东西,胃部一阵翻腾。
“赤西!刚刚我才厕所门口抓到只螃蟹!这下晚饭……啊?!就是这个裸女?!啊?!!!怎么……”举着那只赤西在厕所看见过的黑色螃蟹,摇晃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是之前跟中丸去上厕所的田中,看清眼前状况后的大叫被赤西狠狠瞪了一眼瞪回去了。
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那具尸体和广美,田中凑到赤西身边,这个角度也把起居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捂着嘴小声问赤西:“唉,我说……那老头背后背的是什么啊?腐尸?”
老头呆愣的目光忽然转向田中,看的田中手里一抖,那张牙舞爪的黑色螃蟹掉落在地面,嗒嗒嗒的逃到龟梨面前,被龟梨弯腰一下抓住。
那个站在老头面前的年轻人,嘿嘿一笑,整个人迅速的老化佝偻起来,直到变成跟老头一模一样的状态,然后伸手往自己身后一抓,一颗脑袋随即仰了下来,黑色挂满了污泥的头发,已经腐败只剩些还没完全烂掉的肉皮挂在脸上,那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死了好久的女人的脑袋。那垂在腋下的双手手指动了动,食指竖了起来,逆着关节伸直,指向老头鼻尖,那颗倒垂在颈旁的女人脑袋忽的开始说话:“井上诚,吾爱,你忘了一直背在背上的就是我吗?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老头等着眼睛伸手往自己背后摸过去,然后惨叫了一声,转身就逃向那扇破碎的窗户,月光下,他背后一具背靠着他被绑在身上的女尸,随着动作垂下的手脚乱晃着。老头一跃而下不见了。
纸牌化成的老头也消失不见了,不过这次纸牌上的大鬼已经不是先前的佝偻老头,而是两具背靠着背的骷髅了。
“啊啊啊!”龟梨忽然抬了头望着那个空洞的窗口叫了起来:“裙子!忘记跟他拿裙子!龙也要骂我了!”
赤西和田中傻傻的转回目光,看着一脸懊悔的龟梨,他果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的吧!
“死尸啊!!!!!!!”中丸终于从厕所回来,看见亚未的尸体,错过时机的大叫着,没人理他。
“吃螃蟹?”龟梨举起那个黑色的螃蟹,可爱的歪头询问。
“赤西先生……我们现在就签约好么?”广美终于再次开口。
“哈?”赤西皱眉,还是想要钱么?
“签约后我就去自首,请帮我个忙,找到健太的弟弟,把买别墅的钱汇给他,让他好好治病好好生活……”广美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好的。”


半夜风暴后的荒岛码头,被警用船的灯光照得通亮。
田中还是亲手把那只黑色的螃蟹放生了,居然看见螃蟹九十度鞠了个躬说了句:“谢谢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来日小的必定报答于大人!”田中鬼叫着喊旁边的中丸,中丸却一脸茫然的说刚刚在看警察搬尸体,什么都没听见。
“为什么这次我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中丸皱着鼻子,很不理解的样子。
这个岛的事情后来被报道了好久,在案犯自首的时候,警方意外的在那个隐秘的洞穴里发现了两具死了有一百多年还没完全腐化的尸体。
那个岛最终被开发成颇受欢迎的灵异事件探险度假区,于是埃尼奥公司又大赚了一笔。
买别墅的钱,汇给了森田健太的弟弟,手术治疗费用不够的部分,赤西也一并出全了,按照他的话说就是至少希望三个人的不幸能换来一个人的幸福。
“滥好人一个!”龟梨坐在埃尼奥公司风水师的专署小办公室里,咬着鱿鱼丝把手上的报纸丢到一边:“好无聊,淳,我想去游乐园!”
“我们明天出发去浦原县,那边难得跟政府谈下来个超级的价格收购个小游乐园……”赤西门也不敲就走了进来,说着话从资料里抬起头,就看见龟梨两眼放光,双手握在胸前,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怎么?”
“仁!知我者仁也!我爱死你了!”龟梨说着就扑过来一把抱住赤西的腰。
“哇……”赤西被抱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脸红,背后就传来纯正的大阪腔:“哟,无趣的异装癖最近在搞办公室恋情增加乐趣么?”
“死臭脸!你来干嘛?!”。
“锦户先生?您怎么来了?”

第七谈END


第八谈. 哀鸣的滞夏旋木

上.

因为季节是夏天,时间是下午三点差五分。
偌大的烤肉店里就赤西他们坐的这桌有人。中央空调卯足了劲儿的吹,坐在旁边面对面的两个板着脸在卯足劲儿的烤。
赤西正对面的淳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斜对面的龟梨平时没什么水色的脸颊这会儿烤得粉扑扑的。夹起碟子里烤好的一片肉放进嘴里,赤西偷瞄了眼并排坐着的锦户,肤色真深,没看出半点炭火烘烤的痕迹。
桌子上两行排开,一共十几盘的生肉。就算赤西平时也挺能吃,烤肉也是他喜好排行榜长居前三名的食物,可是这才刚刚下午,更何况锦户和龟梨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后一言不发,肉上来开始就以一种“我跟你拼了!”的气势,埋着头猛烤起来,连赤西都难得的没什么胃口了。
龟梨右手举着筷子,左手兜着自己莲花紫色的和服袖子,原本应该优雅用餐,这会儿却完全没有吃相可言。
最初的五分钟,龟梨和锦户平分秋色,同时在炉子上烤着四片肉,烤好一片以后迅速的沾酱汁塞进嘴里,再添片新的。狂风过境的烤掉一盘肉,两人同时抓过第二盘的时候,胜负已经明显起来。龟梨两个腮帮都装满了肉,碟子里还放了三片没吃的,这边的锦户则是咂吧咂吧不小的嘴,丢了肉片上炉子,终于心情很好的开口:“哎呀,饿死了,怎么还没烤好啊?真慢啊,是不是,异装癖阁下?”
龟梨困难的蠕动着腮帮里裹的食物,狠狠瞪了一眼悠然自得的锦户,接着就把自己盘子里“闲置”的肉片丢到赤西的碟子里,噘着的嘴小小动了动,好像是说了句:“仁,快吃!”
锦户不以为然:“我说,就算你找帮手,今天这顿还是你请了,赢不了我的!”
赤西一片一片吃下龟梨丢过来的烤肉的时候渐渐明白了,敢情这两人在比赛,谁消灭的肉数量多就算赢了,输掉的得请客。
有了个得力帮手,龟梨在烤完第二盘肉,接过淳递来的第三盘的时候,终于咽下嘴里那一团的最后一口,然后就着淳又递过来的乌龙茶杯沿,咕噜喝了一大口,满足的“嗝”了一下,手里不闲着的继续烤,嘴上也跟着开工了:“我说臭脸,你好好的跑来干嘛?我还活着呢,惦记我家淳也太早了点儿吧。”
“失算。就正好吃饭。”锦户一边吃一边说,居然还字正腔圆:“前几天,那人来找我,说你最近不老实,准备开工了,我就想着这趟来大概能踩踩你那张苦脸,顺便把你家的哑巴大个子收回家,谁知道还活蹦乱跳呢。哎。”
“他开工我就得翘辫子啊?那是以前,现在还要看小爷我愿不愿意呢。再说了,我家淳话说得好好的,谁说他哑巴?我看你不仅脸臭,耳朵也失聪了吧!”龟梨瘪着嘴又丢了两块肉上炉子。
赤西一直不停的吃着龟梨烤出来的肉,耳朵也没闲着,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两人在说什么,转眼去看面前的淳,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很适宜的时机把乌龙茶递过去喂手上忙着的龟梨。看得赤西心升起一股闷气。我吃!
“你个异装癖别骗老子!你家这哑巴什么时候说过话?弄得好象我不如你厉害一样!”锦户张嘴咬进三片肉,一脸不爽。
“亏你还是什么破阴阳师,连淳说话都听不见?我告诉你啊……”龟梨往前探了探身子,用筷子尖戳了戳锦户那边一块快烤好的肉片:“你的这片肉它也在说话噢,它在说:‘锦户亮吃了我以后就会拉肚子,一拉拉一个月,拉的脑浆都从屁股眼里淌出去!’。”
正喝了口茶的赤西立刻小喷了一下,还好及时用餐巾纸按住了嘴。
“就你这种程度的言灵,对付大阪第一性感帅气男人、身为阴阳师的我?小心给你逆风逆回去,到你一泻千里头皮从肛门拉出来的时候想求我给你解了老子还不想理你呢!”锦户潇洒的把那片肉夹起了起来,悬在两人中间直晃。
“就你?黑得天上来片云就找不到人搞得别人以为你阴阳道多厉害还能隐形。大阪第一帅?人家能看清你长什么样么?我这东京第一美少年风水师送你个言灵算抬举你了!”龟梨举筷子把那块肉抢了下来。
“哎唷,我可白长了二十多年哇!原来长张马脸蚯蚓眉鼻梁折断门牙漏风才是美少年噢,那我可比不上你了。太美!”锦户毫不客气的回敬过去,然后再次把那片肉夹回筷子间。
眼看着火药味浓的跟二次大战似的,赤西眼尖的发现连店员都在注意他们,并且有逐渐靠过来看热闹的迹象,连忙抬筷子夹了那片引起“战争”的肉说着:“别吵了,不就是肉嘛,我吃了我拉,你们继续烤。”
随即在锦户突然爆发的恐怖大笑声中被龟梨翻白眼瞪了的夹走了正要往自己盘子里放的那片肉。
“下了咒的东西你也敢吃!想死出门左转有条河,跳下去还痛快一点。”今天说话特别毒的龟梨把那片肉沾进淳面前的酱汁碟里的时候,赤西清楚的听见了声小小的异空间传来的一样的尖叫。
嗨?赤西瞪了眼睛。
“淳,来,啊……”龟梨举了那片肉去淳嘴边。终于第一次看见淳张嘴,速度快得诡异,并没有咀嚼、吞咽的过程,就这样结束了动作。
“哎呀。”锦户居然双手合十冲淳拜了拜:“这么尊贵的哑巴,就被你用来做异能垃圾桶?可惜!可惜!不如跟了我……”
“等下辈子吧!”龟梨手臂交叉,摆出了个大大的“X”形。
结账。“赤龟组”以超出一盘的数量险胜。锦户臭着脸掏钱包的时候不忘狠狠瞪了眼赤西:“长得蛮斯文,这么能吃!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恐怕要出事,给你这个,有危险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可比异装癖靠得住!”
赤西手里被塞了个小纸人,看着像是符纸折的。
锦户付了钱后出门就走了,赤西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纸人又看了看身边还噘着嘴靠在淳怀里的龟梨,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它。
“都给你了你就带着呗,说不定真能用得上。”龟梨瞥了眼赤西手里的纸人:“反正那个臭脸亮只是想找个机会赚回今天这顿的饭钱。”
带着一身烤肉味,三个人回了公司。中丸看见他们的时候,肚子很没面子的发出了好大的一声:咕噜~~~~~




结果拉肚子的竟然是中丸。而且一连请了三天病假都还没见好转。
抓了资料夹敲着自己肩头靠在轿车驾驶位门上的田中,一看见赤西走出大门就嚷嚷起来:“赤西大老板,我们什么时候把聘请合同给签了吧!丸子抓我来代班,我也好名正言顺的要加班费啊。”
田中跟原本公司的那个小秘书似乎闹得实在很僵,铁了心要跳槽。就职经验有,客户源丰富,这样的员工完全没理由不要啊。
“No problem。下礼拜一早上九点准时来公司报道签约。”赤西走上前曲起指节在车顶轻轻敲了下。
“慧眼识英才啊!这才是大老板嘛!哈哈哈!”田中笑着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
跟龟梨约好了在代官山的街头见面。
果然老远就看见穿着藏青底色、流金紫阳花图案和服的龟梨站在路边,跟在后面的淳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堆东西。那些袋子上的Logo赤西都认识,统统大名牌。
钻进车里来的龟梨整个陷在他之前让淳丢进车子里的那些购物袋里。赤西扭头看他那一大堆的“战利品”,心里惊讶嘴上也就直接说出来了:“Kame,你买这么多穿么?”
“当然穿呀,不穿我买它们干嘛。”龟梨用一脸“你问的什么笨问题”的表情回答。
穿?赤西万分怀疑的看着龟梨从购物袋堆里爬起来坐正,认认真真的抚平和服下摆的皱褶。
“Kame,做风水师很赚钱吧?”启动车子的田中注意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龟梨在后座随着车子转弯的晃动,FUFUFU的笑着东倒西歪,然后被淳伸手给牢牢扶住了。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以后,赤西在后视镜里看见龟梨又靠着淳的肩头睡着了。于是不再说话,打开田中带来的文件夹翻阅起来。
要去的地方是浦原县。说是一个县,面积也就只有两、三百公顷大小。附近有个景色不错的大湖。最近不少房地产商都在湖边开发高级住宅区。所以政府就把这个小县全部收购下来,想要作为一个高级的购物、休闲、娱乐中心。然后承包给商户。
原本一切算顺利,县内的住民都已经搬空,开始拆旧建新的时候,位于县内中心的一个荒废了很多年的小游乐园却频频发生灵异事件,也请了阴阳师之类的去看过,还是没能解决问题。所以就找上了因为“铃喑岛事件”而名声大造的赤西的艾尼奥公司,承诺如果他们能够搞定的话,那么那块地皮就以非常低的价格卖给艾尼奥。
赤西觉得这块地皮应该能够搞定,是因为听说那个游乐园其实并没有发生或什么严重的伤害事故。只有在三十多年前曾经有个七岁的小孩因为机械故障死在乐园里。但是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小乐园还是正常运作的,直到近几年才因为乐园主人的老夫妻相继去世了,没有人继续经营才关闭的。
应该不是问题吧,对于龟梨来说。
车子一个拐弯,滑下了高速公路。赤西从文件夹的资料里抽回目光,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后视镜。
龟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抿嘴拧了眉毛看着窗外路边渐渐密集起来的树丛。不笑不怒只是全番的冷漠,是赤西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怎么了?正看得发愣,龟梨忽然转了头,在后视镜里跟赤西的眼神碰了个正着。赤西一抖,做了坏事被抓住似的赶忙收了目光。
“最讨厌这种小村子。”隐约听见龟梨小小嘀咕了一声,接着是一阵颇陌生的香味传来,原来是龟梨俯了身子上前。
什么时候换了香水?一小会的晃神之后赤西听见龟梨似乎很不爽的声音:“我说,那边只不过是有个闹别扭的小鬼头,一会你们找到他,好好跟他谈,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他爸也死了,妈妈已经是人家的外婆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来接他,快快升天去就好了。”
“啊?哦……”赤西愣愣的扭脖子下意识的答应道。
就看见龟梨呼啦一下趴上开车的田中的后脑勺,两只手在他前半个光头上猛搓,嚷嚷起来:“Koki停车停车,我要下车了啦!”
“啊?啊?啊?”田中发出一声大叫,车子在没有半个人的路上漂亮的扭了个“S”型,停了下来。
“不用等我。东西帮忙带回我办公室就好了。”下了车的龟梨推门挥挥手,一步跨进路边的草丛,三两下就钻进树丛不见了。当然了,后面跟着走路完全没有起伏波动的淳。
车里的两个人傻傻看着那两个人背影消失的树丛,好半天,田中才冒了句:“未来的老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哎。”
“什么?”赤西转回头,摘下眼镜,不着痕迹的小叹了口气。
“你不会是看上别人的女朋友了吧?”田中这么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这么说好像不对。Kame又不是女的,那……未来的老板,你不会是看上别人的男朋友了吧?哎?也别扭……这样!未来的老板,你不会是看上有男朋友的人了吧?!”
赤西整个脸都扭起来了,自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上次丸子也是,这次这和尚头也是!
“说什么呢!开车!”赤西用力的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转动钥匙点火,田中说得大义凛然:“放心哎,未来的老板,我是你未来的员工哎,肯定是支持你的啊。加油把Kame抢过来!”
什么跟什么啊。那淳不是Kame男朋友啊,根本不要用抢的。按着自己的眉心揉了好一会的赤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没有否认看上Kame这一点哦。难道阔别人生十多年初恋之后的第二春,说来临就要来临了?
路边属于浦原县的房屋渐渐成型,赤西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心里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了。



被政府收购、搬迁一空的浦原县,是座名副其实的空县。
周末。
几部大型机械停在沿路房屋拆除后的废墟尽头。车子停在进入县城道路的入口。路面上太多的石块已经不适合铺通汽车通行了。
赤西和田中一前一后踏上县内的道路。
到处都是废弃破碎的餐具、小型家具之类的东西,偶尔还能看见埋在建筑残片下被丢弃的娃娃、布偶的残肢。破旧的衣服、单只的旧鞋。
到处都是人生活留下的痕迹,但是周围除了鸟鸣就只剩下赤西和田中两个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都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似乎一但说话就会惊醒这些残垣断壁中的什么东西一样。
一眼看过去,路的尽头。一个不是很高,布满锈迹的小型摩天轮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就好像以那处小乐园为界线似的,乐园后面的空房子都还在,前面的已经尽数拆光。大型机械停在小乐园前面,静止的张牙舞爪着。
赤西在小乐园锈迹斑斑半开的大门前站住了。田中走上来并肩站住。
“到了。”宁静的空间,让赤西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嗯,要进去么?”田中很是紧张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往前倾,探看小乐园里面的情形。
最里面的正中间,就是那个小型摩天轮。挂篮有几个已经掉落,还挂在上面的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靠近门口的右边,是一座油漆已经剥落的旋转木马。往里,应该是个小的“疯狂老鼠”之类的设施,现在只剩下半高处的一小节车厢挂在那里。
左侧是两座建筑。里面的似乎是游戏房,靠外侧的门头掉落在地上,曾经挂在上面的彩灯灯泡碎了一地,门头上写的是:“镜之宫”。
面积不是很大的小乐园。但是跟政府合作的话,利润是不在话下的。
“走吧,进去看看。”赤西提了口气。龟梨刚刚说了,只要找到在里面徘徊的那个小孩,跟他说清楚就行了,自己应该可以看到他并且跟他说话的吧。伸手推了那扇生锈的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往里面挪动了半米。“那个……Koki,关于那个死在里面的小男孩你有没有去查资料?”侧身走进去的赤西回头问跟在后面的田中。
“嗯……说是那天乐园才开门他妈就带他来乐园玩,他爸爸去医院看病,等他爸爸回来接他的时候没看见他妈妈只看见他的领子挂在旋转木马马头的柱子上,已经死了。当时园主在后面修摩天轮的小故障,没注意到这边。那小孩的爸得的好像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得了小孩的保险金也只撑了两、三年。小孩的妈在他死后就立刻改嫁了。”田中说着也侧身走进了乐园,似乎外套上还是不小心蹭上了铁锈,低头猛拍。
“噢。”赤西听后望着右侧那个已经有几匹木马的钢住断裂,躺落在地面上褪色的旋转木马愣了一会,过去看看好了:“对了,Koki,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抓着外套衣角的田中“哎?”了一声抬头,摸着自己的光头皱眉思考:“让我想想……好像是叫……林本实晴。”
随着田中的话音落下,赤西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叮的一声。低头去看,翻倒在地上的是一个旋转木马的模型,可以看出是手工制作的,而且做的十分细致,因为翻倒而露出的模型底部有一行刻上去的秀气字迹:祝实晴六岁生日快乐。父。
赤西正要弯腰去捡它,正前方突然响起吱呀呀齿轮碾压的声音,面前那座破落的旋转木马微微震动了几下,居然开始慢慢逆时针转动起来。断落在地面的木马被拖动的时候卡在一旁的护栏上,嘎吱吱一阵响后,啪的从颈部断裂,马头飞了出来,在地面上几圈翻滚停在赤西面前,白马裂纹斑斑的面孔上两颗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向上瞪着他。
铛……第一个破碎的音响起后,那座慢慢旋转的木马伴随着掉齿八音盒一样的扭曲音乐,肢体残缺的木马们纷纷开始上下浮动起来。

下.


“怎……怎么了?!”田中被吓到的迅速凑到赤西身后,看见地上那只断裂的马头发出很大一声“哎油!!!”直接伸脚把它踢出去了一段距离。
刚刚脚边的那个旋转木马的模型,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旋转着的木马们,在其中一匹即将转到中间的柱子后面的那一瞬间,赤西看见一个面孔苍白的小男孩正坐在上面对着他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大大笑容。
“不用找了,他出来了。”赤西意外冷静的回头看了田中一眼:“走吧!”
两个人追了上去。
“你这边我那边。”赤西伸食指画了个圈圈示意田中逆着木马旋转的方向,自己则顺着木马的方向小跑起来。在木马后方碰面的两个人并没有再发现什么。
冲赤西摇了摇头,田中摸着脑袋:“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了。”赤西转身环视了一圈这个小乐园,按照他脑子里并不多的关于幽灵鬼怪的知识看来,那个小孩八成是个地缚灵,出不了这个乐园的范围的。
“实晴?实晴小弟弟?你出来,我们谈谈好么?”赤西这样叫着往摩天轮的方向走过去。脚底踩上一块破碎的玻璃,嘎吱一声。
“滚回去!”小男孩奋力怒吼的声音不知道是从那里传来的,回荡在乐园里,接着“咔!”那个卡在半高处“疯狂老鼠”的小车厢呼啸着冲向正好走到它前面的赤西。
“危险啊!”这样叫起来的田中从后面一把扯住赤西的外套,把他用力往后拽了好几步。小车厢砸在赤西刚刚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溅起来的石子弹在腿上,生疼。“哇!来猛的了!”田中摸胸口瞪大了眼睛:“我说未来的老板,就我们两个能行么?”
“那个……”赤西看面前那个几乎全毁的小车厢吞了吞口水想要很潇洒的说句“没问题”却完全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回了句:“再看看吧。”
吱呀
半空中传来铁器摩擦的声响。抬头望过去,摩天轮靠顶端的一只吊厢正在晃动,就好像有人坐在里面挪动身体一样。
绕开“疯狂老鼠”的装置,两个人来到小型摩天轮下面。
那只摇晃的吊厢已经不动了。田中上前试图去推摩天轮,但是纹丝不动。
旁边有个门斜掉在一边,玻璃几乎全部破碎的小控制室。“我去看看能不能开动它。”赤西跑过去,脑后传来田中:“没可能的啦!都荒废十几年了……”的抱怨。
控制室里的座椅已经不见了,控制台上简单的几个按钮上积满了尘土,仔细辨认才隐约的看见一个圆形按钮下的“开”字。并不抱希望的去按。果然完全按不动,于是放弃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压。
啪。
按钮深陷了下去,小摩天轮吱呀着转动起来,赤西赶紧一边注视着那个紧闭着门的吊厢一般把拇指压在那个写着“停”字样的按钮上面。
站在小摩天轮下原本作势要往上爬的田中,被转动起来的轮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仰头去看那只吊厢。距离渐渐拉近,靠近地面的时候,田中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吊厢里面能看见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于是放下心来,跟着缓缓移动的吊厢往前迈了一步,田中伸脑袋往再次吊厢里面看。吊厢靠外侧关着的门的阴影中竟然蹲着一个抱着膝盖的小男孩。
田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叫赤西,那个小孩呼的仰起头来,脖子完全没有支撑力的脑袋整个翻向背后,瞪着一双眼睛,黑眼球下翻看着田中,刚张嘴一小口鲜血涌了出来,伴随着:“哥哥们不想走么?”的飘忽不定的声音。
“哇!”田中往后猛跳了一大步,那小孩也呼拉站起来双手扒上吊厢的玻璃,脑袋从后往前甩嗵的一声砸在上面:“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等吧……”
在控制室的赤西听见田中的叫声,立刻用劲去按那个“关”的按钮,但是不论如何用力,那个按钮依旧纹丝不动。直接跑出控制室就看见田中光张嘴不说话,指着那个划过地面缓缓上升的吊厢直跳脚。

吊厢升上另一边的半空中的时候,小摩天轮停止了转动。
“怎么了?”赤西上前拍了田中的肩头:“冷静点。”
“我,我,我刚刚看见一个脖子断掉的小男孩他跟我说我们不走就要留下来陪他等世界末日他还站起来贴在玻璃上还吐血然后它就上去了。”田中盯着那个吊厢说话一口气不带标点符号的,跟Rap一样。
“我再去试试能不能把它转起来,看看实晴还在不在里面。”赤西说着就转身要回去控制室,被田中拉住了:“没用的,刚刚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开了开关摩天轮才转起来。”
“什么意思?”
“你看。”
顺着田中的手指看过去,那个控制室下面接出来连接摩天轮的几股电缆已经完全断裂了。
“感觉真恶心!鸡皮疙瘩!”田中搓着手臂原地跳起来。
“呵呵呵……”右后方传来小男孩的笑声。
两个人触电一样的同时转身,看见闪进游戏屋大门的小孩背影。
“也看见了?”赤西顿了好半天才开口。
“嗯。”田中回答的颤颤巍巍。
“恭喜。Go吧。”

游戏房里是并排的几个破旧的摊位。一眼望过去能看见最里面的后门,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的样子。
赤西走在前面。第一个摊位似乎是捞金鱼的。锈黑的池子里堆积着树叶、不明意义的纸片和泥土。地上散落了一把把捞金鱼的纸兜,细铁丝交叠在一起,纸面都因为湿气和铁锈而变得颜色暗红表面斑驳整个开裂,跟地面的尘土、破碎的石膏板混在一起。不管踩在哪都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往摊位后面看过去,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的墙壁。天花板整片的坍塌下来,大片染了水痕的白色板片因为中间埋了细钢筋而垂挂在半空中。
“哇,这是什么啊。”田中发现了什么,凑到捞金鱼摊位的柜台去看,那边放了个眼色看起来蛮新的红色塑料盆。
“有东西?”赤西也探了身子去看。
塑料盆里面悬浮着几丝青苔的半盆浑浊的水,水面还漂有几块白色墙片。
盆底静静的趴着一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动也不动。
田中用手指敲了敲盆边,水面微微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那尾锦鲤还是没有半分动静。
“死的?活的?”田中说着看了看赤西。赤西摇摇头,也不知道:“我们先去找实晴,回来再看看这条鱼,活的就带出去放生吧。在这种水里面生活,还真是辛苦啊。”
“噢。未来老板san真是好人啊!哈哈哈……”这样笑着的田中收回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刚跨进第二个摊子的地界,那个射击用的机械就“呜”的一下自行启动了。
是射击气球的项目。机械上明明没有气球,射击用的枪也早就不见了。那个亮起来的灯泡残缺的靶子上还是传来气球不断爆裂的声响,然后是明显电力不足还断断续续的机械女音:“真棒……神枪手……”
田中僵了脸杵在原地,被后面的赤西推着往前走下去。
接着是打地鼠的小机器,橘红色的镶边破损,露出来的海绵上长了不少的青苔,锤子掉落在一边,在两个人走过的时候那小机械上挂着污垢的几个小洞里的“地鼠”忽然咔啦一下全部冒了出来,眼睛的红色灯泡急促的闪着光,一声声细小儿尖锐的喊叫:“归る!归る!”(滚回去)
田中直接扯了赤西的衣袖两三步就蹦到了下一个摊位前,那些小地鼠立即失去动力般的沉了回去。“我们赶快出去吧!”田中急匆匆往那头的门口走过去,才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什么一样:“哎?500円。”地面上一个浅水坑里泡着一枚表面已经有些发黑的硬币。
弯腰就去捡的田中,手指刚刚没进水面捏住那枚硬币,就好像有一个人在下面抓住了他的手一样,好强的往下的拉力完全挣脱不开:“谁拽我!”
“怎么了?!”不知道发什么的赤西还是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抓住田中的手臂往外拔。
叭的一下,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那个小水坑在面前像是拔了塞子的浴缸下水口一样水面旋转着急速下沉,旁边断裂的一条椅子腿也被这么吸了下去,然后“咕噜”。地面恢复了平静。
田中坐在地上吞了口水,干笑起来:“哈‘哈哈,差点因为500円而死耶。”
赤西呼了口气:“500円太少了,如果是1000円的话还值得点。”
两个人对视苦笑了一下。
“好想要那个,可是玩一次要500円,妈妈都不给我玩……”林本实晴!
可是两个人迅速抬头,只看见后门口正对的那个挺大的猜谜的摊子上一段段并不连贯的霓虹灯闪烁起来了。
摊子的正中央是一只半人高的玩具熊,有些年头,但是看起来并不脏,相比之下其余的那些个奖品,一个个缺胳膊断腿,污秽不堪。
台子上有六张卡片。从50円到500円不等的价格。500円迷题的奖品就是正中间的那只熊。
“看来你是捡对了,拿来吧。”赤西冲田中伸了手。
“堵上性命的500円!加油!”田中递上硬币后双手合十拜了拜。
把500円丢进一旁缺了口收银用的小盆里,赤西上前翻开了那个价值500円的迷题:
“什么人每天都去医院?”
田中噗的笑起来:“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乐园老板不会是顺便生产玩具熊的吧!”
“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赤西看着手里的迷题皱了眉,是人都知道的“医生”的答案,可是在这会也这么简单么?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之前田中说的:实晴的爸爸得了治不好的病……
“是实晴的爸爸吧!”犹豫着说出口。
“哎?未来的老板san,你这是什么答案啊!”田中怪叫起来。
霓虹灯忽然全都灭了,中间台子上的那只熊前后摇晃了两下,直直的朝着正前方的田中砸了下来。
“我的妈哎!”田中下意识的张手抱住,软乎乎很轻的玩具熊,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答对了?”
“看来是答对了。”
“这个怎么办?”
“……就先抱着吧。”



走出阴暗的游戏房,无力的太阳都显得有些晃眼。那入口处的旋转木马还在吱呀作响的缓缓旋转,支离破碎的音乐在安静的空气里回荡。
“实晴,你想要的东西我们拿到了,能出来谈谈么?”赤西示意田中举了举那只玩具熊。
“啦啦~~啦~~~啦~~~~”伴随着木马走音的曲调,什么地方响起小男孩低低跟随的吟唱。
镜屋,林本实晴趴在入口处的柱子后面,在目光与赤西和田中相遇的同时,转身往里面跑去了。
“喂!你小子给我站住!”田中扛着大熊玩具端起架势两步三摇得就要跟过去立刻被赤西PIA了脑袋:“你别吓到人家小孩!”
刚刚踏进屋子,两个人就被正对面自己扭曲拉成葫芦形的影子吓了一跳。原来是哈哈镜。
只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另外一面中间往里凹陷下去的镜子,摆放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那个小男孩顺着走廊往里面奔跑的背影。
快步跟上去,但是就算两个人加快脚步,最后变成在左向拐弯了两次的走廊里狂奔也始终只看见小孩的背影。
最后一个转弯的墙角的镜子随了,一地残渣,赤西和田中转弯时听见“嘭”的关门声。
面前是并排的两扇门。走廊的顶棚破了个洞,阴郁的阳光洒了些进来,照在潮湿霉变的两扇木门上,左边的那扇门牌斜挂着,上面一个蓝色的“镜”字,另外一扇门的门牌不见了。两个人低头用鞋在一地的木片、石灰板、镜子、玻璃的碎片中踢了一阵,看见了掉落的门牌“向”。完全意义不明。
地上也看不出有任何脚印。判断不出那孩子是进了哪个房间。
“先去这边吧。”赤西指了指没有门牌的那扇门,走上前转动门把,咔,把手整个脱落了。去推,纹丝不动。
“哎!你不行,我来!”田中拉开赤西,把肩头的那只狗熊玩具塞进赤西怀里,走上前用力抬脚作势要踹,就在他脚落下的同时,那扇门忽然吱呀自行打开,田中没了着力点,一个趔趄就栽进了屋子。
“喂!”赤西刚说了一个字,那扇门“啪”。迅速的关上了。“Koki,Koki!你没事吧?”赤西小跑两步撞上那扇门,没开,倒是房顶悬着的一小块石膏板受到震动掉落下来。
“哎哟……”那边的田中总算发出了声音:“差点害我来个大劈叉。我没事,好黑,不过前面就是出口,你试试看另外一边门。”
“好,我们外面见。”赤西退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夹着狗熊玩具,走到镜门前,刚抬手,门就缓缓往里打开了。
是一件多变形的屋子,镜子组成的墙面、地面和天花板。屋顶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光线从里面透射进来。门在身后啪的关上,赤西转头,却看不出来门的位置了。
“呜呜呜……”屋子里回荡起闷闷的哭泣声:“叔叔……”
再扭头,正中央的地面上,蹲着实晴,浆白的小衬衫,黑色的短裤,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的哭泣着。
不像是个坏孩子啊。
“是叔叔么?是叔叔要拆掉这里么?”小男孩抬起头来,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水色。
“你是实晴?”赤西走上前。
“叔叔要拆掉这里么?能不能不要拆?实晴要等爸爸来接实晴的。”小男孩没有半分泪水的眼睛大睁着看着赤西。
“可是,实晴,你爸爸不会来了啊,他已经死了……”赤西还没说完,小男孩忽然阴森森的咧嘴笑了:“你也是,你们都是骗子!都诅咒实晴的爸爸死掉,爸爸才不会死掉!就算妈妈不要爸爸有实晴在,爸爸就不会死掉!该死的是你们!你们!”
面前的小孩不见了,屋子外面旋转木马走调的音乐速度突然快起来,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组成一声长鸣不断的凄厉尖叫。一双冰凉的手的触觉出现在下巴上,赤西茫然抬头,在正对面的镜子上看见自己腋下的那只狗熊玩具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实晴,他脖子往后仰断,狞笑着在镜子里瞪着赤西。
“实晴……”赤西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巴和鼻子已经被实晴死死的按住了,整个人往后仰倒,小男孩端掉的脖子扯着脑袋一下子甩到面前,像上泛着的充血眼球正对上赤西的目光:“嘿嘿嘿……都去死吧,你也是,他也是……”
呼吸开始困难,人类的力量根本推不开身上的小孩。
Kame!心里这么叫着的赤西也明白龟梨根本不可能过来救他,情急之下到衣服口袋里锦户亮给的那个纸人,万分困难的挪动左手掏进口袋,抓出纸人,心里大叫了一声:锦户亮!
呼啦一下,什么东西从侧面扑了上来,把实晴压在了旁边的地下,赤西急喘着翻坐起来,手里的纸人突然开始增加重量的掉落在地上,一瞬化成了调着一边眉毛满脸不肖表情的锦户亮。
“哟,异装癖果然靠不住不是,这么快就叫我了啊。”锦户瞥了眼坐在地上样子挺狼狈的赤西:“费用记得星期一打给我哦。对了,你见过那个异装癖的鵺吧?看看我的这个鵺,是不是比那小子的帅很多?”锦户好像是来话家常的一样伸手指过去。
赤西这才看清楚,压住实晴的是一只狸猫身体,长了一个猿的头,四肢是老虎爪子甩着蛇尾的怪物。想起龟梨在竹林招出来的那个长了三条鳗鱼尾巴的大乌鸦……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我要等爸爸!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我要一个人在这里等爸爸!”实晴被压住用力挣扎起来。锦户的鵺张嘴一声咆哮,于是实晴闭了嘴,愣了愣,呜呜哭了起来:“叔叔,放了我吧,我只是想在这等爸爸啊……爸爸说从医院回来就来接我回家的……爸爸,爸爸,爸爸……”
“吵死了。”锦户掏了掏耳朵:“鵺,啃了他。真吵!”
那怪东西仰脖子又是声怪异咆哮,低头张开大嘴路出四颗白森森的獠牙一下就咬住了实晴的肩头。
“不要!不要!好痛!好痛!爸爸救我!” 实晴小小的身子剧烈的颤抖哭喊起来。
“喂!你住手!”赤西不忍去看那个怪物撕扯小男孩肩头的肉块,伸手就要抓锦户的手臂,却抓了个空。原来那只是锦户的分身而已,没有实体。
“哈?”锦户挺差异的转头看赤西。
“我叫你住手!实晴只是想在这等他爸爸,又没干坏事,你何必这样!”赤西着急,可是又不敢靠近那个一嘴是血咔嚓嚓咀嚼着的怪物。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么?”锦户收起了挂在唇边悠然自得的微笑。
“我叫你出来也没叫你这样啊!你难道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帮实晴找到爸爸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让那个怪物吃掉他!”赤西红了眼睛,面前的画面太残忍了简直。
“……”锦户沉默了一阵:“和也是怎么受得了你的?”定定看着赤西的脸:“他颜控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第一次听见锦户叫龟梨的名字,还叫得这么亲热,赤西一时间愣住了。
嘀嗒
水滴掉落的声音。半空中突然出现水的波纹,接着一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扭动着从那个水波平面里钻了出来,啪唧掉在地面上,扑腾了两下,渐渐形成了一个面目清秀的男人的身影。
“哼。”锦户冷笑起来:“我在这你也敢出来?”
那个男人重重跪下:“小人林本昌平,是实晴的爸爸,求大人放过小儿实晴。”
“爸爸……”地上的小孩停住了呼喊,呆呆的叫了一声。
锦户还想张口,突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像一个方向,小声念了句:“被找到了?笨蛋。”一个转身就不见了,那个压住实晴的怪物也猛抬了头往一旁跃起,化作一团黑云不见了。
跪在地上的林本昌平连滚带爬的爬去实晴身边,满脸泪水的把几乎奄奄一息的实晴抱在怀里,喃喃道:“实晴对不起,爸爸来晚了,爸爸来接你了……”
“爸爸……”实晴总算路出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灿烂笑容:“我总算等到了爸爸了。我们约好的啊。呵呵……”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一团橘色的光晕中。赤西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阵的泛酸。
“未来老板!”
“色叔叔!”
身后的墙壁忽然被踢开,站在外面的是田中还有白色狩衣的……
“哎?裕祥?你怎么来了?Kame呢?”
“色叔叔!快去救主人!快点!”裕祥跑上前抱住赤西的胳膊就往外拖。
“啊?主人?Kame?他怎么了?”




三个人急匆匆跑出小县城,也没顾得上开车,直接跟着裕祥踩进里边的草丛。
披荆斩棘,没路的山坡愣是给三个人踩出一条路来。
面积挺大的湖面渐渐在眼前成形。湖畔的树荫下站了三个人,面对面站着的一个是龟梨,还有一个赤西不认识但是看着感觉挺眼熟。
裕祥在一棵树边上站住不走了。
急急往前迈了一步的赤西疑惑的转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坏蛋布了结节,我不是人类过去不。色叔叔快去救主人!” 裕祥急得直跳脚。
“好!”赤西带着田中加快了脚步。
但是那边暂时开起来还算平和。龟梨对面的那个男人满脸温柔的微笑。赤西越走近越觉得疑惑,怎么看都像两个人在偷偷约会的样子,龟梨会有危险?
距离近了,也开始听见两人的对话。
“和也,那时候你不是说了,我想要随时都可以给我,怎么了?现在果然反悔了?”那男人温柔笑着伸手捏了龟梨的下巴,龟梨也没挣脱,任他抬高自己的脸,也微微笑着:“那时候是那时候啊,现在呢,我忽然不想那么轻易给你了。”
啊!对了!赤西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天在锦户家门口让他给龟梨问好的男人么?什么情况?老情人寻仇?!赤西皱眉,狠狠掰断了挡在面前的一根树枝。
那男人转头看了赤西一眼,然后哈哈笑了两声,抬下巴去问站在龟梨身后但是离开了一小段距离的淳:“让和也待在那样的家伙身边没问题么?淳sama?”
当然,淳依旧没有说话。
“给我么?”男人并没有执着于淳的答案,而是收了目光继续看龟梨。
“恐怕现在不行,以后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了。”龟梨很可爱的歪了歪脑袋,噘起嘴作了个假CHU的动作,然后FUFUFU的笑起来。
“那我只好来硬的了噢。”男人说的很无奈,捏着龟梨下巴的手转而扶上他的肩头。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龟梨说完扭脑袋冲赤西“Hi”了一声随即就被对面的男人推倒在地。
“哇!光天化日之下强奸未来老板娘啦!!!!”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田中冷不防在赤西脑袋后面叫了一句,喊得他脖子一缩。
压在龟梨身上的男人脸上依旧是那种温柔微笑,却一只手按着龟梨肩头,另一只手先后抬高,抓握的姿势好像手里有一柄凡人看不见的刀:“那么,我开动了。你看,我的安纲童子切也因为想念你而在兴奋的颤抖呢。”
“你住手!”赤西扯了嗓子跑过去。淳忽然转过脸来,只是眼睛一瞪,赤西就完全不能再前进半步。然后他又转回头去,默然的看着脚边的两个人。“淳!你在干什么啊!救Kame啊!”赤西挣扎着大叫,可是面前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任他怎么撞都过不去,田中也跟了上来跟着撞它。完全没用。
龟梨只是翘着嘴角,乖乖看着压在身上的男人的动作。
“不反抗了么?呵呵……”男人笑着扬起的手就要落下。
哐。
那无形的刀在半空中被一柄银色的匕首截住了去向。在那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浴衣,乌黑的及腰长发,挂着一串水色勾玉的男人,转过来的脸上戴着个鬼脸的面具。如果赤西没有看错,这个新出来的男人头顶两侧的确各长有一个玉白的鬼角。
“人类,不要随便对别人的猎物下手。”面具下男人的声音赤西听着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夜叉鬼王?哈哈……”压住龟梨的男人笑着站了起来:“今天有杂人在,反正我也不着急,下次见吧。”伸出手要拉龟梨的样子,龟梨嘿嘿一笑直接转身扑到那个被称为“夜叉鬼王”的男人怀里扯了他的长头发FUFUFU笑着:“这次又要花一大笔钱去剪了!”
压住龟梨的男人转向赤西这边,笑得明媚:“忘了自我介绍,鄙人山下病院牙科主治医师山下智久,如果牙痛可以直接打电话跟我预约。”递过来的名片上的确是:山下病院牙科部主治医师:山下智久。几个字。
那个很出名的大医院?赤西反射性的掏了名片去交换,才又想起山下刚刚的所作所为:“你刚刚……”
“有机会我们再聊,还要赶回去,预约了个病人,不好意思,Bye。”山下挥了挥手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哈?那个强奸犯是医生?人面兽心!”田中看见人家走了,咧着嘴说了一句。
再看向龟梨那边,那个什么“夜叉鬼王”就像是众人幻觉一样的不见了,只有整理好衣服的龟梨打着小哈欠蹭进淳怀里的画面。
“喂!”赤西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把龟梨扯进了自己怀里:“你还靠他!刚刚他不让我们救你哎!”
龟梨仰头看了赤西,FUFU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淳又没做错。回去吧!我开始困了耶……”




星期一早上的办公室里,中丸一脸幸福的抱着“丸子专署”马克杯,一口一口的喝着热饮料。
“好香,丸子在喝什么啊?”刚上班的龟梨举着嫩绿色的和服袖子跳着凑上去。
“蜂蜜牛奶。这几天拉肚子拉的我屁股火辣辣的痛啊!喝这个养‘洞’的。Kame也要喝么?”中丸举了举杯子。
“要!一大杯!多多蜂蜜哦!”龟梨撑着桌子跳起来。中丸笑眯眯的站起来去弄喝的。
从社长室里签约出来的田中正好听见,摆了个怪脸:“你跟着喝那个干嘛?也要养‘洞’?”
“是啊~备用嘛!”龟梨眯着眼睛FUFUFU笑起来。
然后就看见赤西沉着脸出现在社长室门口:“备用?备给谁用?”
走出一段距离的田中转身就给了赤西一个大拇指。抱着“龟梨专属”马克杯过来的中丸皱了皱鼻子:“哎?Kame,你有没有问到什么东西酸酸的?”
于是龟梨很没形象的笑趴在中丸的桌子上。
赤西板着脸,文件夹敲在中丸头上:“熟悉熟悉地图去!生意又来了。”
中丸接了文件夹,打开看了看,发出一声怪怪的高音:“哎???二战时期军工厂遗留宿舍?能有利润么?”

第八谈END


第九谈. 浸寂清秋的晦涩
上.


天色有些暗。学校教学楼中间的楼道近在眼前。他现在必须穿过那个通道到后面的教学楼上去上课。脚下一绊,结果狠狠地摔在地上。
倒是不疼。
一双女学生的皮鞋出现在面前。
于是他抬起头望上看,及膝的黑色长袜上面是白嫩嫩两条曲线优美的大腿,一阵风吹过,水蓝色的校服超短裙飘了起来。看见了,图案是小草莓……
“仁是色狼啦!你在看什么地方嘛!”一双手立刻按住了裙摆,然后是他熟悉的声音。
哎?!
“Kame?!”趴在地上的赤西看见面前穿着女子高中生制服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的龟梨发愣。往后面看,没看见那个淳:“你的淳呢?”
龟梨噘起了嘴,语调软软的撒娇的声音:“仁好坏,人家早就跟淳分手了嘛!现在在跟你交往啊……”
“哎唷。老大,你怎么还趴在地上?上课要迟到了!”后面走上来的是梳着飞机头,穿了黑色立领男子高中制服的中丸。
啊?赤西迟疑的低头看自己……同样款式的校服。
龟梨压着屁股后面的裙摆蹲下来,伸出手:“仁,起来啦!要上课了噢。”
上课铃声瞬间响了起来。
赤西抓了龟梨的手站了起来,三个人穿过面前的教学楼走廊,往后面的那栋楼跑过去。
两栋楼之间的操场刚跑过一半,铃声停了。刚刚还有人声的校园立即万分诡异的安静下来。
“糟了!迟到了!”跑在前面的中丸停了脚步,仰头环视起来。赤西也停了下来,跟着环视起来。刚刚通过的教学楼下的那条通道已经不见了。前后都是四层高的教学楼,左右是大约有三米多高的围墙。
“仁……”龟梨有些怕怕的靠上来,抱住赤西牵着他的那条手臂,脸颊贴在上臂上,眼睛瞪得老大,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安的左右转动。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赤西强烈的感觉到了。
喀哒。喀哒。喀哒……
前后两栋教学楼上先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个打开的教室门后接二连三的走出一模一样的僵尸。
嚓……嚓……嚓……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下楼。
说它们是僵尸,是因为那些东西走路都是双手伸向前方的,高昂着的头上没有头发也没有五官,全身的皮肤犹如非常肥胖的人忽然瘦下来以后,表皮松垮垮的挂在骨骼上。
“啊!”龟梨小叫了一声,整个人躲到赤西背后,埋着头,头顶抵在赤西背上紧闭了眼睛,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那些正在下楼的僵尸听见了声响,前后两栋楼的东西同时停住了动作,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楼中间草场正中央的赤西他们三个人。
接着……
嚓嚓、嚓嚓、嚓嚓……
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教室就像是僵尸制造工厂一样,源源不断地走出新的僵尸来。
已经下楼的那些僵尸,平举着手臂,僵硬的专向赤西他们的方向,老态龙钟的走路方式,双腿之间挂下来快到膝盖的苍白皮肤随着走路的动作而颤动着。
“什么什么啊!”中丸叫着开始往后退,赤西也跟着往后退,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张开双手保着身后的龟梨。
很快,三个人退到了围墙的前面,没有退路了。
操场上大部分的空间已经被僵尸们占领,包围圈越缩越小。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
“Stop!”天空中传来一声命令,近在眼前的僵尸们像是被按下了“OFF”开关一样,立刻停住了动作。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双手抓着展开的披风,悬在半空中。赤西认识他,那个自称牙医的山下智久。
“我是吸血大魔王山下智久,有我在他们不敢动的。”山下微微一笑,降落到赤西河中丸面前。
赤西有点儿感动,毕竟才一面之缘,这个人竟然愿意救他们,刚要说谢谢,山下非常潇洒的扒拉开挡在前面的赤西和中丸,从后面拉出吓得挂了两条眼泪楚楚可怜的“女高中生”龟梨,万分温柔的抱进了怀里:“Kame,我来救你了,不要怕。”
“智久……”被抱在怀里的龟梨羞怯的快速抬头看了山下一眼,就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哈哈哈……”这样大笑着的山下,一手抱着龟梨,一手撑开斗篷华丽的转身一越……飞走了。
眼前僵尸们的开关立刻被打开,嚓嚓嚓迈着整齐的步伐拥到了面前……

“啊!!!!!!!!!!!!!!!!!!!”大叫着跳起来的赤西头顶撞到了汽车的顶棚,好痛!
“吓死我了!!!!!”这是正在开车的中丸。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坐在副驾驶座的田中。
“仁,你很吵哎!”身边穿着枯叶金底色、酒红蝴蝶图样和服的龟梨抱怨了一句,在淳怀里动了动脑袋,继续睡觉。
对了这是在公司的车里。
他们是在去清潭县那处废弃宿舍区考察的路上。那么,刚刚是做梦?
赤西抬手摸上头顶撞疼的地方,哎哟喂,起包了。
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啊
赤西盯着淳怀里龟梨的睡颜发呆,理不出头绪。结果被田中从前面伸过一只手郑重的拍了肩头。





上山的道路越来越窄,时间也慢慢接近日暮。
地面颠簸到龟梨三次差点翻下座位之后,也终于放弃的不再睡觉了。一直手抓着淳一只手挽着赤西, 努力的不让自己颠得到处乱掉。
前面路边的小山坡旁终于出现了一块类似于路标牌的东西,褐黄的标牌倾斜着扎在杂草丛中,旁边一条布满青苔的石台顺着山坡往上延伸。
停了车,田中拿着地图下去看路牌。赤西按下车窗,龟梨立刻身子横了过来,上半身整个压在赤西大腿上,趴在汽车窗口上撅着屁股嚷嚷:“Koki,Koki,到了么?”
湿气侵蚀长了绿色植物歪道的牌子上原本白漆的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和一些残留发黄的漆片:国立第三五一工厂。的字样。
“到了,就是这。”田中插着腰转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屁股都要被颠散了……”这样说着的龟梨还是保持着趴在赤西大腿上的动作扭头作势要去抓淳的手臂,距离太远,捞了两下没捞着转而抓过赤西的左手直接盖在自己翘起的小屁股上:“你摸、你摸。散了吧。”
“哈?”赤西瞪了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被抓过去放在龟梨屁股上的左手,手感超好!不管是翘起的角度还是紧致程度亦或者是这种一手掌握的大小尺寸……突然有种好羡慕自己左手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只“幸福的左手”手腕就被淳一把抓住,“拖”离了原本在的地方。赤西有些吃惊的望过去,那淳根本没在看他,而是从头到尾都看着横在那的龟梨。
感觉到自己屁股上的压力,龟梨在赤西大腿上转了个180度的圈仰面朝上,立刻看见赤西还在半空中被淳捏着的手腕。
“啊!讨厌!你们在我背后干什么呢?!”龟梨坐了起来,打开两人的手,确切的说是在赤西的手背上狠狠敲了一下,然后靠进淳怀里,右脚脱了木屐,穿着白色两趾袜的脚丫踩上赤西的腿,蹬了几下:“下车啦!闷死人了。”
三个人下了车,中丸开始到车,忙活着把车停到路边去。
站在小路入口处的田中探头探脑的往上望嘴里还在说:“哎哟,天哪,真够恶心的。”
“什么?”赤西走上前,抬眼就看见沿着那条青石的小路,建了数个间距不等似乎有些歪斜的鸟居,不是平常的那种朱红色而是就像被火烧过一样漆黑的颜色。
第一个鸟居的高度矮到赤西走上前的时候错觉自己的头会撞上横梁,之后的鸟居逐渐升高。
“老板,丸子还没来呢,别走那么快。”还站在原地的田中叫了声。
“好,我只是先看看。”赤西扭头应了一下,转回头时什么东西擦着他的鼻尖掉了下来。低头,是一滴水,还有几缕黑色的断发。然后视线的最上端,缓缓垂下黑色的丝状物。赤西清楚的听见后面田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所以他没有抬头,只是僵在原地看着那些垂下的丝状物逐渐占据大部分的视线。后颈好凉……
“救命……救救我……”几乎就是贴在赤西头顶发出的女人咬牙切齿痛苦的呻吟:“救命……”
“去!”背后忽然贴上人的体温,龟梨淡淡香水的味道传来,眼前那滴水的黑色长发瞬间不见了,阴冷的感觉也随即消失。
“啊,谢谢……”赤西有些尴尬的转头,却看见龟梨正皱眉仰望天上的什么东西,于是跟着看过去,头顶低矮的第一鸟居上挺着只长得颇漂亮的荧蓝色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以后往石阶的那头飞去了。
“哪!Koki,丸子。”龟梨头也不回的唤了声。
“哈?”转着车钥匙圈刚走过来的中丸看见田中脸色发青,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们别来了,在车里等我们吧。”龟梨离开赤西背后,拾阶而上:“啊,对了,要是到明天早上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不要来找我们,直接去警察局报失踪人口吧!”往前走着的龟梨回头做了个很可爱的鬼脸。
可是赤西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这么危险?
“啊,那就不要去了啦!”中丸用手肘捅了捅一旁还在愣神的田中:“啊?哦,对啊!别去了,反正也就是少赚几亿元……”
田中这话一出口,本来还有些犹豫的赤西深吸一口气:“你们照Kame说的办好了。”抬脚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龟梨和淳。穿过第二道鸟居,回头已经看不见入口的台阶时赤西才开始为自己商人的本能而感到悲哀起来。



一共有七座鸟居。穿过最高的第七座鸟居,三个人是站在小山的顶端了。
面前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四面环山的山坳里匍匐着犹如巨大怪兽般沉寂的建筑群。脚下通往那座建筑群的小路已经破败不堪,两旁长满了在这个唯独并不多见的白桦树,森白的树干在暮色中就像一条条密密麻麻次破地面突兀的长骨。
只是看着那片黑沉沉尸块般的建筑就感觉周遭的温度忽然下降了好几度,身体从里到外的感觉到寒冷。
“要去么?”赤西看着那边的黑影,吞了吞口水,眼睛干燥而眨眼的瞬间黑暗中,似乎有无数赤裸肉体拥挤成堆的在眼前翻滚,只是一秒不到的幻影,已经让赤西心里咯噔坠了一下。
龟梨眯起眼睛静静望着那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放弃么?那我们回去好了。”
“嗯……回去吧。”真正看到实物,赤西才明白政府为什么会以廉价到那种程度的价格来投标这块地而又没有人来竞争了。太诡异了,这地方。
明明是曾经有成千工人生活工作过的地方,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人居住,工厂也不再运作。照理来说战后的军工厂大多都改成别的国立工厂了,虽然也有经营不善而倒闭的,但是这家工厂不是。中丸查了各方面的资料,哪里都没有明确说明这座国立三五一是何时在何种原因下倒闭的,而且大量的员工去向也暧昧不明的完全没有纪录。那片没有光亮的建筑群在渐黑的夜幕下越发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嗯……空气不错,你们是携手来这个怨灵聚集的山坳郊游的么?”略带鼻音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在身侧响起。
谁?
猛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居然又是那个面带微笑的山下病院牙医、赤西刚刚才梦见的“吸血大魔王”山下智久。
“你最近很清闲么!”龟梨扬了眉毛,并没有看他。
“再忙也不能忘了关心你啊。呵呵……”山下也望向那座建筑群:“你最近人际关系不错哦?对于这点,我可是很担心的呢!”山下说着转过目光,笑盈盈的看着也转过头来的龟梨。
赤西被夹在两人中间,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满心不爽又插不上嘴。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厌烦耶!”龟梨也终于皱了眉,噘嘴,很明显的不高兴了。
“这次你也会一走了之?”山下很有把握的回击:“如果你离开,我大概会考虑考虑再放你几年自由,如果你这次舍不得离开,那么我就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认识的KameChan了……”
“我的自由在你手上么?我怎么不知道啊?”龟梨歪了脑袋:“我说山下智久,你管的事情也太多了。这家伙只是个同情心泛滥的笨蛋而已。”
“哼。”山下轻轻笑了起来:“虽然小亮也说这家伙什么力量都没有,可是呢,我不亲自试试看不能相信呢。”
明明是在笑着说话,山下瞬间举起手来,抓握的姿势,嗖嗖冷风刮起,就算是赤西也感觉到了他满满的杀气。
“你!”龟梨上前一步一下子就把赤西挡在了自己身后:“什么时候山下大人的安纲童子切也开始斩杀普通人了?”
“Kame,你这么生疏的叫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哦……”这样说着的山下却高高举起了右手,左手也一并握住似乎是刀柄的位置:“不过呢,既然你也这么想念我的童子切,我倒是不介意让你一同跟它亲热亲热……”
山下作势就要当头砍下,龟梨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淳依旧是在一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没有动作。
“搞什么啊!危险!Kame你让开!”被龟梨挡在后面的赤西被弄得莫名其妙,心中猛烈的升起一股非常强烈的不爽,看见山下并握的双手往下劈来,冷风强烈起来。他大叫着抓住龟梨的肩头一用力就把他拨往一边去了。
“你笨蛋啊!”被赤西的蛮力冷不防推开的龟梨倒向一边的龟梨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赤西的侉部。
“哎哟!”赤西被一下子踹翻过去。
山下的手已经落下。巨大的爆裂声响后,原本两人站着的位置,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微笑起来:“结果你们还是逃了,Kame,你当初跟我说什么来的?我可是完全没有忘记噢。”山下转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龟梨,缓缓走上前去。
“喂!”赤西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就想往那两个人的方向冲,却没有看见刚刚山下砍出的那条裂缝之上的空气在微妙的扭曲着,跨越那条裂缝的同时,赤西平空消失了。
山下转头,愣了一秒钟,呵呵呵的笑起来:“果然是个笨蛋嘛。”坐在地上的龟梨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和服下摆:“我去找他。”
“虽然不想放你去,不过我离开肉身太久也不好,来日方长,那么,再会啦。”山下满脸笑容的挥了挥手。
“你回不去才好呢!”龟梨皱脸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抓了淳的手臂,抬腿跨向那条裂缝也消失不见了。
低低笑起来,山下自言自语:“也是个笨蛋,就这么跨进时间裂缝里,两个人落在不同的时间点怎么办?”摇了摇头,低身单手放在那条裂痕旁边,扭曲着的空气立刻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我切出来的我补上了,想要回来……KameChan,就要靠你自己喽~ByeBye……”
原本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形,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下,幻化成一只荧蓝色的蝴蝶震动了两下鳞翅,也消失了。
空荡荡的废墟再次沉入了寂静的黑暗中。

下.



明明就是想要去救龟梨的,赤西仁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跨了一步出去,自己就跌了了个狗吃屎。全身莫名的酸痛,睁开眼,面前一张惨白的男人的面孔,赤西吓了一大跳的往后一缩,撞在背后的树干上。
自己是坐着的,那个男人见赤西睁开了眼睛,就坐了回去,怀里抱着的那是什么?猴子的木乃伊?可是那木乃伊还穿着人类小孩的衣服,露出来的四肢干瘦的只剩下表皮包住骨骼的状态,于是一颗脑袋就显得特别的大,双眼凹陷紧闭着,可是睫毛还在微微颤动……那“东西”还活着!
赤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对面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注意到了赤西的目光,似乎理解成了关心:“放心,九条,再等一会就是关卡换班的时间了,我们能逃出去的……我女儿会被治好的,你老婆也是,会没事的。”
这样说着的男人目光转向赤西身边,跟着望过去,原来自己的左手一直放在身边一个侧躺着的应该是女人的肩膀上的,只不过现在这女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发丝枯黄,脸颊凹陷,四肢干瘦。虽然看起来也不健康,但是可比面前那男人怀里的女儿乐观多了。
放在女人肩头的那只属于这个视线的手,并不是赤西熟悉的自己的手,粗糙而臃肿,皮肤裂缝和指甲里都塞满了不知道是油污还是泥巴的污垢。无名指上有一枚看起来并不值钱的戒指。抬起手来,戒指指腹的地方刻着几乎磨平了的四个字“良介 理慧”。
“良介……”身旁的女人很吃力的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搭上赤西的大腿。
“……理慧?”赤西试探性的回应了一声。
女人似乎是在哽咽,可是浑浊的眼眶里根本挤不出任何泪水:“我们能逃出去么?我……活不成了吧……”
“在说什么呢!我们一定能出去!你们不是还想要生个可爱的儿子么?不能放弃,放弃的话就什么都完了!”对面的男人皱眉压低了声音:“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背上背了几乎没有重量的女人,赤西跟着前面脸色苍白的男人佝偻着在白桦树间穿行。这不是赤西的意志,而是这个身体主人的,浑身的细胞都在往大脑发送出强烈的“生命威胁”的警告。他们走的很小心,速度并不快,树木之间长条的荆棘划过前面男人的身侧抽打在赤西的肩膀上,很疼,但是他没有出声。一点点异常的声响似乎都会引起什么正在寻找他们的人或者是东西的注意。
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往后伸出手掌示意赤西也停下。
白桦树间隙中可以隐约看见前面不远处是一条路。
“我们要穿过去……跟上,动作快!”男人快步冲向前面,赤西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两个人刚才上路面,呼啦一下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好多人,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的刺进适应黑暗的眼睛里,造成瞬间的失明。什么人在后面狠狠地一拉,背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弱不可闻的叫声被拽走了。茫然想要反抗的赤西猛眨着眼睛想要转身,随即后颈被人用力的敲了一下立刻双腿发软的跪倒在地上,双手被用力的向后弯过去,至少有三个人在赤西背后擒住了他。
待眼睛终于适应了亮光,赤溪才发现那个跟自己一起的男人也被抓住了,狼狈的匍匐在地上,他的女儿摔落在一边,赤西怀疑那几乎就是一推骨头的孩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抓住他们的人,清一色的戴着防毒头盔,连身的工作服装,高筒胶靴和橡皮手套,包得像宇航员一样。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男人走上前,狠狠在跟赤西一起的男人肩头踢了一脚:“第几次了?马场,这次倒是不错嘛!还教唆九条跟你一起逃跑哦?”
“放开我!”脸被按在地上的叫做马场的男人大叫着:“我要救我女儿!放开我,你们这些禽兽!!!”
“禽兽?”那领头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声音闷在防毒头盔里显得十分狰狞:“我们是禽兽吗?马场,你想用整个厂区人的生命来换你这个差不多快断气的小孩么?”说着弯腰,一手拎起那个跌在地上的小孩的腿,几乎是蚊子叫一样的咳嗽声,证明那孩子尚且活着:“你才是禽兽吧。”
“放开我女儿!”地上的马场奋力挣扎起来,又过去一个男人,这才擒制住激愤的马场。
“放心,我不会对你女儿怎么样的。”领头男人惺惺作态的把那孩子抱进怀里拍了拍:“那是你的工作,马场。你别天真了,你以为你逃出去就可以无罪?你也是共犯,这个厂区的所有活着 的人都是共犯,如果我们不做那种事,你能活这么久?你女儿能活这么久?只要呼吸过这里的空气还活着的,都有罪。带回去!”
领头的男人一个转身,顺着小路走下去了。男人们连推带拖的把他们两个拽向厂区。
赤西忽然想起这个身体的妻子理慧,猛转头,看见后面跟着的人很温柔的横抱着她,并没有什么粗暴的举动暂时想要放下心来却看见理慧干涸的双眼充满绝望的神情,心里一凉。他不知道回去会面对什么,但是看来马场、理慧、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


巨大的建筑群在面前渐渐显露出身形,单从入口的角度看是连排的七栋宿舍楼。
亮着灯光的窗口几乎都站了人,但是每个窗口里都是一个独自站着的表情漠然的男人,不少人在看他们一眼后立刻转身回去,屋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明明是住着人的楼群,却感觉阴森的可怕。
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是走进了无声电影里,只有散乱的脚步声在提醒赤西这是真实的世界。
走进第一栋宿舍楼的大门,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了。看见被拖着行走的赤西和马场,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是在看见领头男人怀里的小孩和后面被抱进来的理慧的时候,男人们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随在这三十个所有全副武装的男人后面。
上了二楼穿过走廊,西北角一条通往下面的走廊,走过去左转,一段距离后又是一条楼梯,顺着上走半层,斜向一条平直的走廊,通过,是往下的楼梯……左转右转之后,赤西完全迷茫了,原来这七栋在外面看起来独立的建筑在内部是错综复杂的互相连接着的,唯一明白的是,当他们在一间挂着“公共浴室”标牌的铁门前停下脚步的时候后面和前面赶来的人大概已经聚集了好几百号。
领头的男人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迟缓拖着脚步的声音。
吱呀……
铁门拉开一条缝隙,澡堂里飘出来的居然是浓浓的肉香。一个同样带着防毒头盔的男人出头来,抬头望了望领头男人的身后,然后退开身子拉来了铁门。
宽敞的浴室里并排的三个大集体浴池注满了水,冷冷的水腥味。赤西和马场被推倒在浴池前。
肉香是伴随着热风从浴室里面的套间飘来的。赤西扭头去看,里面的那间浴室好像也有三个大浴池,但是池子里的是熊熊火光,两、三个同样密不透风装扮的人在机械的从更里面的墙脚拖出些白森森的柴火往火堆里扔,丢进去的时候会响起潮湿木炭遇火的呲啦声,然后就是突然爆裂的火苗。
后面抱着理慧的男人走上前来,轻轻的把女人放在了赤西身边。
“良介……我不想死啊……”理慧艰难的翻过身,抱住赤西撑在地面上的手臂。那瘦骨嶙峋的一双手,让赤西心里猛然一惊,再次抬头去看里间的那些他以为的“柴火”,居然真的就是一具具瘦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张牙舞爪的火光下,墙角那堆在一起的尸体,不仅仅是大人,还有明显的小孩骨架,简直就像地狱一般的画面。
下意识按上女人抓在自己手臂上那只带着结婚戒指的手,赤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领头的男人在马场上蹲了下来,那怀里的小孩放在他面前:“怎么样?动手吧,马场。”
马场看着自己的孩子死死咬住下唇,动也不动。
“你得自己动手才行啊。”领头的男人状似无限温柔的抚摸起地面上那个干瘦小孩所剩无几的头发。
“既然被抓回来了,你们要怎么样随便你们!”马场瞪着眼睛,白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血红。
“我们可不能代劳哎,大家可是一个工区的大家庭噢,可不想因为代劳而被别人仇恨‘你杀了我孩子,我恨你’这样的可不行噢。”领头男人站了起来,向后面示意了一下。压住马场的四个人退后,但是随即一柄铁锹就架上了马场的后脖子。
“马场,不想一起死,就亲手淹死她!”领头男人命令着。赤西转头,身后浴室的大门外,那黑压压一片的男人们,不无例外的冷着面孔,木然的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马场垂下头去,不一会儿低声呜咽起来:“做不到,你让我怎么做得到。明美是我女儿啊,亲生女儿啊……”
赤西身旁的女人明明已经孱弱得不行,此时抓在手臂上的力气却大得可怕。接下来,马场后面就是自己。赤西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低头去看理慧的脸,她的嘴唇在颤抖,虽然听不见声音,可是赤西由她的唇型看出来她在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良介,不想死,良介,不想死……”
声音不是赤西的意志发出来的,九条颤抖着转向马场:“大哥,不如明美交给我……而……理慧…………”视线模糊了,赤西所在肉身的这个九条也哭了。
马场忽的抬起头来:“懦夫!你这个懦夫!!!”着了魔一样的低着身子往前冲过去一头撞在浴池的边沿上。头骨碎裂的声音,炙热的液体喷在了赤西的脸上。马场的身体瘫软了下来,下意识的用手去摸脸颊上下滑的液体,是血,马场的血。
领头的男人冷哼了一声,走上前一把抓起马场的女儿转手丢进了注满水的大浴池。
噗嗵的水声。那孩子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沉了下去。
“你呢?九条。”站在浴池边上的男人转头,头盔上墨黑的眼镜反射着后面分化池里赤红的火焰。恶鬼。
此时赤西的意志再也主宰不了这具肉身。
九条颤抖着把自己被妻子抱住的手臂硬生生的抽离开来。扑倒在地上的女人不能相信的抬头看着九条。
“良……介?”女人迟疑的呼唤丈夫的名字。
“理慧……”九条爬起来,弯腰抱过女人,步履蹒跚的走向浴池:“对不起理慧……虽然说过我们要同生共死……可是……可是,可是我也还不想死啊!”大吼起来的九条用力的把怀里的妻子砸向浴池的水面。
女人呛了水却依然有体力挣扎着想要起来。
“理慧你放心的去吧!我会代替你好好的活下去的。”九条像是已经疯了,冲上前跨进浴池,双手掐上妻子的脖子使劲的往水下按。
赤西想要阻止,可是现在他只有思想还是自己的,身体完全在按照九条的意志在行动。背后居然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禽兽,不对,恶魔,这些人都是恶魔!
泪水模糊了眼睛,女人在水下扭曲的面孔渐渐失去了张力。可是九条的手上依旧没有松劲。
“行了你啊!”忽然响起龟梨的声音,理慧的脸居然瞬间变成了龟梨的,他从下面抬起一只手来狠狠推上赤西的脑门。
于是被什么力量猛地弹出去的感觉,赤西的身子往后急速的飞了出去,然后撞在什么人身上,抬脸一看,居然是淳。
“才进来就差点被你掐死。还哭得那么难看。”面前的龟梨轻咳了两声,手放在自己喉头来回的摸着。
赤西吸着鼻子左右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男人、尸体、焚烧什么的都没有了,三个人站在空荡荡阴森的浴池里。
“这是……”赤西弄不明白是什么状况,抬起的手腕上却明明白白的有着十道像是被骷髅抓过的红色印记。
“你掉进时间的夹缝里了,我来带你回去。不过看起来……”龟梨环视了一圈:“好像我们并没有落回我们该在的时间点的样子。真麻烦。”


脚下是非常不舒服的湿意。
“总之,先从这里出去。”龟梨皱了皱眉,冲赤西张开双臂。
哈?赤西瞪眼的当儿,淳从正后方绕到了前面,径直走到龟梨面前,微微欠身直接一个公主抱。
“地下真脏。”龟梨在淳手臂上悠哉的晃动着一双穿着雪白两趾袜的脚:“出来啊,你还站在池子里干嘛?小心怨灵出来缠住你就出不来了。”
龟梨一席话惊的赤西不由自主地小退了一步后埋步子两三步跨出了浴池。
虚掩的铁门外隐隐约约的传来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和细细谈话的声音。
“佐藤先生,死过很多人哎。据说当年这里不知道什么流行起一种只感染妇女和小孩的病,发病的没有一个活过来的。最后连剩下的男人们都迅速的消失了。这种地方……收购它好吗?”
“怎么,怕啦?这种荒废了三、四十年的废墟,难不成你害怕感染?……或者……你怕鬼?哈哈哈……”
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浴室的门口。
“就是这里,佐藤先生。”
门被“吱呀”的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五、六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手上的资料带,好像也是什么房产公司的。
“我们不是同一时空的,他们看不见我们的。”龟梨指了指那几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男人。
“这样啊……”赤西还是尽量小声的走到了淳和龟梨的身边。
那三个空荡荡的浴池,和里面四壁被熏黑的内间,真是让人感觉好不舒服。
“就是这?普通的地下公共浴室嘛!”领头的佐藤先生嘴上不服输得这样说着,脚下也只是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小步。
咕噜……
一声下水道反刍的声音忽然响起。
咕噜……咕噜……
水声越来越频繁,借着走道上微弱的光,几个人发现干涸的浴池底部开始泉眼一样的往外冒起水来,而且水势凶猛,不一会儿,三个大浴池都处于半满的状态了,水面还在持续升高。
地产公司的人早就尖叫跑走了。
淳没动。赤西站在一边,空气忽然凝固了一样,他想动,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男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在耳畔响起,浴池周围的地面,冒出无数穿着那时候工作制服的男人们的幻像,他们吼叫着拥挤到浴池旁边,用手一下一下的往外舀水。可是水面依旧在持续上涨,不论男人们如何用力的往外舀水,浴池里的水最终还是没过了边缘,溢了出来。
第一双苍白、骷髅一般的手从水面冒出来之后,更多双的手伸了出来,拥挤在池子边沿的男人们被一个个的拽下了水池,挣扎、翻滚,溅起大朵的水花。女人和小孩尖锐的笑声混杂着男人们的惨叫。
有些苍白的女人或者是小孩,借助着拉入男人们的力量上半身爬出了水池,却又立即被身后水面上的手给抓住重新拖了回去。
谁也不放过,谁也不能逃离。这就是人间地狱吧!
泪水再次模糊了赤西的双眼。
最后一个男人的幻影被抓下浴池后,三个浴池的水面立刻同时形成三个巨大的水流漩涡,搅着无数双的手和腿瞬间消失在池底。
那些近似于哭泣的笑声和近似于狂笑的哭声也随之消失。
赤西终于能活动四肢了,很丢脸的用西装的袖子擦了布满泪痕的脸。
“这样的,我也没办法。”龟梨撇着嘴耸了肩。
咕噜……
那三个水池的底面再次开始往外涌水。
咕噜……咕噜……
“走吧!还是你还想再看一遍?”龟梨戳了戳淳的肩头,淳开始往外迈步,反映有些迟钝的赤西愣了半秒,才明白,刚刚发生的那一些似乎就是这样在这几十年中,间隔几秒的重复上演。
赶紧跟了出去,男人们凄厉的吼叫声再次响彻整个地下浴室。




在废弃的建筑中左转右转。
赤西不知道淳是怎么了解这片建筑错综的结构的。总之,三个人在大约十分钟后,终于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无法判断时间。刚刚那票地产的考查人员跑得还真是快,完全不见了踪影。
跳下地面,拍了拍衣摆的龟梨歪着脑袋看赤西:“怎么样?你不会还想要收购这里,顺便超度超度?”
赤西摇了头。说实话,他内心里实在是痛恨那些为了自己活着而杀害亲人的男人们的,那样的地狱对于他们来说,惩罚说不定还不够。
“那么,我们想办法出去吧。”龟梨大大伸了个懒腰,有些无奈的望向天空,自言自语起来:“怎么办呢?那个猪头那么快就把缝隙给堵上了……我又没有什么童子切可以再切他一刀……”
这样说着的龟梨埋头在自己的和布小包包里面用力翻找起来,最终还是掏了那只干枯的木乃伊爪子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行……赐予我力量吧!”抓着那只爪子,龟梨举高过头顶,一手叉腰仰头高呼:“我是Kame!”
当然,没有预期中的什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击中龟梨,然后变成希瑞、西曼之类的超人。
冷场了两秒钟后,龟梨收回手来嘟了嘴:“开玩笑来的,你们都不笑,一点也不好玩。”甩着膀子走到赤西面前,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抓好了,一会再掉到什么时间里去我可不管你了。”
赤西赶紧抱紧了龟梨的腰,居然还有些的心虚的偷偷瞄了眼淳。当然,那高个子还是没有明显表情的脸。
拿着木乃伊的爪子,龟梨指向面前的空气:“八百前辈……拜托了,请带我们回去原本应该在的时空吧!”
渐渐的,有风迎面刮来,而且风势越来越大,强烈到赤西根本睁不开眼来。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赤西紧紧抱着龟梨的手被用力拍了下:“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张眼,他们已经站在一开始他们遇见山下的那个山头了。抬头,正好看见一只荧兰色的蝴蝶渐渐飞远。
“收工,回家!”龟梨打了哈欠,蹭近淳怀里就往回走。赤西最后转头看了眼白桦树林中央的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转身毫不留恋的跟上了龟梨。
回到汽车那,中丸看见他们居然激动地双眼含泪:“老板,我现在才意识到,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田中斜了眼睛,小声嘀咕了句:“明明就是被猫头鹰叫加山风吓得不轻,熬不到早上,看见老板才这么激动的吧。”
龟梨随即FUFUFU的笑了起来。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上的资料看了三遍都没看明白说的是什么,也就搞清楚了又是一栋利润颇大的居民楼的收购计划。赤西的眼神递N次的飘向龟梨办公室的方向。
原因是:一大早的,上次抱了把古琴回家的那个上田龙也就来找龟梨了。不过这次换了发型,黑色的中长发。窝进龟梨的办公室里就没出来过。两个小时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四遍的资料阅读也失败了,赤西谈了口气站了起来,这么好奇,不如过去看看好了。
叩了叩,推开龟梨办公室的门,赤西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爷爷!”然后看见一个半大不小的什么东西在龟梨面前蹦蹦跳跳很着急的样子。
然后是龟梨布满笑意的脸。
什么?爷爷?Kame?!
赤西当场张大了嘴,愣在了龟梨办公室的门口。

第九谈END


第十谈. 无法触碰缄默之墙

上.

墙上的挂钟,黑暗里,荧光绿色的秒针在一格一格的蹦跳。
他忽然的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还有十秒。
拉高棉被盖过鼻尖,他在心里默默跟着秒针倒数。
7、6、5、4、3、2、1……
分针“咔嗒”一下,在秒针跳上“12”正中央的位置的时候往前机械的移动了一格。
“我回来了!”
不无意外的,玄关那边传来十岁左右小男孩的声音。
现在是凌晨2点零4分整。他又来了。
“妈妈?妈妈……你在哪?还好么?……妈妈?”小男孩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脚步声环绕了客厅、去过了厨房,直直往卧室的方向过来了。
他瞪着看眼睛看向门口。
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探进来一颗小男孩的脑袋,在看到床上的他的时候,愣住了。
“咔嗒”
凌晨2点零5分。
小男孩的眼神渐渐的开始变得惊恐,额角忽的泉涌一样的不断冒出鲜血,顺着并不圆润的脸颊潺潺留下。第一滴血掉落在地面的时候,小男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就这样在卧室的门口蹲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脸孔埋在腿间,断断续续呜咽的声音伴随着支离破碎的“妈妈……不要丢下我……好痛……好冷……”之类喃喃的话语,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就有如整栋建筑都在哭泣一般。
他根本睡不着,根本不敢睡。第三天了,搬进来以后的连续第三天了。就像一个恐怖的死循环,天天上演。
每晚这个孩子都会到他卧室门口来哭泣。第一晚他没被吓走,是因为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廉价的租金,对以他这样才到大城市来打工的穷人来说实在是太来之不易了。
但是三天,三天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当小男孩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之后,他一跃而起,被子下面是穿得好好的外出服,提起前一天就收拾好的行李,他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爷爷!”
当赤西人张口结舌,一脸痴呆的愣在龟梨办公室门口大约有2分钟之后,终于被坐在旁边沙发上在摆弄一只土俑的上田阴冷的笑声给冻醒了。
“那个……”赤西想要插话。但是站在那里穿了玫红色金鱼纹样和服、举着和布小包笑得很开心的龟梨完全没理他。赤西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蹦蹦跳跳叫着“爷爷”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只野生的浣熊!
有点圆滚滚的短小四肢、圆肚皮、大尾巴,人一样的后脚站立,一下一下往上直跳,一只小爪子在努力的想要去够龟梨手上举高的小包。
怎么?我是掉进了宫大师的“百变狸猫”的动画片里了么?!赤西眨巴了几下眼睛,最后抬起手背用力的揉了揉。
“小博纪,你爷爷不在我这啊~~~”龟梨整个笑得春花灿烂,好像逗弄脚边的这只小动物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的样子。
“小和哥哥骗人!上次奶奶让我来找爷爷小和哥哥就说爷爷不在,结果害得我回家被奶奶念了好久,这次小和哥哥这里明明就有爷爷的味道!而且之前我明明就听到爷爷召唤世间之牦的声音了!就在这!爷爷!爷爷!”小浣熊用力的在跳,可是完全够不着龟梨手上的小包,只能用力的挥动小短爪。
哦!原来那个“爷爷”不是叫龟梨哦!赤西大大的放心下来,一扭头就看见上田“咔”的掰下了手里那个土俑的脑袋,一条红色亮光从断裂的颈口忽的冒了出来,被上田牢牢抓住后,在他的指间剧烈挣扎却完全不能逃脱。挑了眉勾了嘴角的上田盯着手上那条狂舞的红光,似乎在加重手握的力道,直到最后那条蛇一样的红光似乎被掐死了一样慢慢软了下去。
赤西再次目瞪口呆,然后再次被上田眼角一记似乎是在说:“再看!我连你一起掐死!”的目光给刺到,赶忙转身整个人面对龟梨去了。

“小和哥哥把爷爷藏包里了!别玩我了,奶奶找爷爷呢!”小浣熊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腾的一跳,直接抱上了龟梨的大腿,可是无奈和服面料光滑加上小浣熊自己圆滚滚肚皮的重量,在蹬了两下没用以后整只慢慢下滑,最后噗嗵一声坐到了地上。
这下连赤西也忍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小博纪你好可爱哦!!!”龟梨呼拉弯腰,一把抱起了坐在地上的小浣熊,搂着它的圆肚皮抱毛绒玩具样的揉起来,那小浣熊也就任由龟梨揉它,目标依然是龟梨手上的小包,抓过来就开始翻,然后颤抖的掏出了龟梨之前用过的那只木乃伊爪子,两条宽面条泪瞬间滑下:“爷爷……原来你已经死翘翘了么……呜……”
啊……原来那只木乃伊爪子是小浣熊死去的爷爷的手?赤西不免跟着伤感起来。
“死你个头啊!”凭空突然传出个苍老的声音,那只木乃伊爪子活过来一样,伸展了两下后食指和中指曲起来用力捏住了小浣熊黑乎乎的鼻尖。“哎哟~哎哟~~~”小浣熊疼得直叫唤。
“你爷爷我健康长寿、生龙活虎、逍遥自在、一柱擎天!只不过把左手借给你最喜欢的小哥哥用用而已。咒你爷爷我翘辫子?看我不捏死你个小兔崽子!”那只木乃伊爪子拧着小浣熊的鼻子左转右转,小浣熊又是两道宽面条泪,不过这次是疼得。
龟梨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了,露出白白门牙间的那条小细缝,脸颊贴在小浣熊的脑袋上来回蹭。
“不准跟你奶奶说找到我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后一声吼,木乃伊爪子总算是放开了小浣熊的鼻尖,恢复了毫无生机的模样。
“呜……”小浣熊一双小短爪捂着自己的鼻尖,脑袋被龟梨蹭得左右直晃:“原来爷爷真的不在这……小和哥哥不要蹭了啦!我好晕……”
“可是小博纪的毛好舒服哦!”龟梨蹭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愿。
一人一浣的二人(?)世界,看的赤西直发楞,两个都好可爱哦……完全插不进去的样子。
“小和哥哥再蹭我,我可要反击了哦!”小浣熊嘟了嘴巴,来回躲不过龟梨的“骚扰”,就着被抱在怀里的样子叉了腰。
“呵呵……我会怕你?”龟梨揉着小浣熊的肚皮上的毛发,在他的鼻尖上CHU了一下。
腾。
赤西也就是眨了下眼睛,抱着小浣熊的龟梨变成了抱着个圆脸少年的龟梨。
“嗨?!”赤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分贝挺高的质疑。
这回换龟梨噘嘴了:“啧!干什么变成人形么,一点都不好玩了。”说罢立刻放了手,转身跳去一边坐在办公椅上的淳那里,蹭进他怀里了。
“小和哥哥你逃得太快了,我还都没有反击耶!”圆脸少年站在原地,似乎是想要上前的,但是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淳以后,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一小步。
冲少年作了个鬼脸后,“仁,你找我有事?”龟梨总算是发现了门口干站着的赤西了。
“啊……那个……”被这么一问,赤西清了清嗓子:“那个……”是啊,他是进来干吗的?啊,对了……“明天我们要去一栋废弃的住宅楼看看,告诉你一声……”
“嗯,知道了。”龟梨答应了一下后,扭头对着那个少年:“小博纪,不要变成人形嘛!让我多玩一会了啦!”
“不要!我好不容易长这么高,小和哥哥也让我揉揉才公平!”
“FUFUFU……”这是赤西背后的上田。
莫名郁闷的赤西一个人回到办公室以后,瞪着桌子上的文件夹好半天,脑袋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TMD!刚才KAME是当着我的面吻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浣熊还是人是吧!
“啊!!!!!!!!”赤西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叫。
门外秘书桌上的中丸缩了缩脖子,扭头对旁边受到惊吓的田中很了解的解释道:“当老板,压力是很大的!”



出门的时候天空显得有些阴。很快的就起了风。
龟梨在他竹青色的和服外面又披了一件白短毛的小披肩。风吹得他过长的流海直扫眼睛,于是龟梨干脆抬手给自己绑了个小辫儿。
“你也要么?”龟梨指了指也站在风里头发乱飞的赤西的额头。
赤西摇了摇脑袋,今天的风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特别凉,吹得他太阳穴隐隐发痛。
“那好吧!”龟梨撇了撇嘴角,转身踮脚:“淳~低头……”然后那个面无表情的高个子,虽然这么大的风都没见头发有半分杂乱还是被龟梨用跟他自己头上那个一套的发圈扎了个颇显滑稽的冲天辫。
于是赤西立刻就后悔了。
钻进车子里的龟梨上半身倾斜扑上驾驶座的中丸后背:“丸子,对不起啊,我只带了两个发圈~所以没办法帮你扎了。”
“没事没事!”这样说着的中丸在被坐进副驾驶座的赤西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以后,尴尬的咳了两声:“Kame,坐好,要开车了。”

目的地是处面积不小的公寓区。
远远看过去,前面一片是九层左右的乳白色并带有西洋设计风格的别墅式公寓。后面一片是浅棕色墙面风格有些复古层高在十五层左右的小高层公寓楼。透过林立的公寓楼却能看见稍里面的地方,孤零零站立着座大约七层左右、墙面发黑、式样老旧、破败不堪的筒子楼。
开发这片住宅区的建筑商算是赤西的旧识。由于地段挺好、价格并不昂贵,一开始的时候新建的公寓楼卖得很不错。
可是惟独占据小区中间的这栋老住宅楼,在小区建成以后的两年间都没有拆除。于是住户们开始不满,并且逐渐传出半夜会那栋老楼里面会有小孩哭泣的谣言。此时那位赤西的“旧识”才终于想起有赤西这么一个朋友来,打了电话送了资料。
大体是这样的:只要赤西的公司能够成功拆掉这栋中间的老楼,那么还没卖出去的这栋老楼前面的一栋别墅式公寓和后面一栋小高层就算是赤西公司名下的产业了。
利润还不错。
虽然旧识冠冕堂皇的说着“自己赚了也不能忘记老朋友”的话。赤西也明白,漂亮的小区中残留这么一座对比之下更显阴森的旧房子不拆并且传出了奇怪的谣言,还特意找了他这种专门做灵异地产收购生意的过来,中间的这栋楼一定不那么简单。
车子缓缓开入小区,在离目标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赤西就看见了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的旧识。
“好久不见!”旧识热络的上前,握了刚刚打开车门的赤西的手:“带风水师来了?”眼神倒是很快的飘向了后座的龟梨和淳。
“的确好久不见啊!”赤西跟着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就是那个么?”撩下巴指了指前方,很快的切入正题。
路的正前方,是笼罩在一种诡异静谧气氛中的破旧老楼。不用龟梨说,赤西也能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什么让人身体发沉、四肢发凉、脑袋发痛的东西。更何况现在的风刮得更带劲了。
从车里出来的龟梨,大风中拉高了肩上的短毛小披肩,半张脸埋在白呼呼的毛里,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赤西瞬间想到很久以前看的什么动物世界里面有一种名叫“雪狐”的动物来。
“嗯……”龟梨前后看了看,皱鼻子:“不妙噢……”
“哈?怎么说?”旧识拉高了西装的领子,有些慌张的凑到龟梨身边。龟梨则是不爽的往淳的方向挪了挪。
“这地方啊……”龟梨指着脚边的柏油路面:“几百年前,或者更久以前就是道路了。古早的人太阳下山以后就几乎不再出门了,所以夜间的道路是鬼魅通行的地方,而那栋楼,正好就盖在古代十字路口的位置。了不起噢,那可是鬼门呢。”龟梨轻轻瞥了一眼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的赤西的旧识,继续开口:“就算那家伙现在不在那栋楼里,这地方拆了也不能再建人用的建筑了,顶多做个小花坛啊~小水池什么的……”
龟梨漫不经心的话,赤西的旧识还是及时抓住了重点:“那家伙?!”
“嗯,固执、不愿意离开的家伙呢!”龟梨挑了眉毛,于是赤西立刻接下话来:“怎么样,Kame,能搞定么?”
“这个……”龟梨作深思状,沉默了一小会,所答非所问:“如果搞不定,这片小区会变得很了不得呢!”
“啊,是这样啊!”赤西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好弄是吧?”
“……”龟梨没说话,歪着脑袋,状似凝重的望着那栋楼。
赤西曲起手指,指节在自己的车顶轻轻敲了两下:“丸子啊,你看看利润方面我们……”
中丸立刻抱出一个文件夹,背着风的方向呼啦啦翻起来:“我算算看哦!那个……”
“赤西san啊!”旧识忽得更加热络起来:“其实你看……”他抬手点了点不远处的两栋小高层。已经傍晚时分,却还没有住户亮灯:“其实那两栋公寓我也还没舍得卖出去呢,准备也作为这次请你拆房子的酬劳,你看这样……?”
“好啊,我就勉为其难的试试看好了。”赤西眯了眼还没说话,龟梨就先帮他答应了:“仁,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丸子,你留下来跟东田先生好好讨论一下合同怎么签,我跟Kame,嗯,还有淳san先过去看看。”赤西有些好笑的看着旧识忽然变掉的脸色,还是摆出沉着的脸,转身跟着龟梨往那栋黑色的废弃建筑走过去。
一段距离后,龟梨小小声的:“我要提成哦!”让赤西忍不住地微笑起来。
这次,大概是狠赚了一笔。



风声渐大了起来。
还有两百米就是那栋废弃的楼房。赤西有一种很明显的进入了“它的地盘”的感觉。
围绕这栋楼一圈的新建公寓都还没有人居住,散发着新鲜建筑材料的味道,而面前这栋楼却独自发出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腐朽、陈旧的阴冷气息。
筒子楼入口处的挡雨塌落了一半,混凝土剥落后锈黑的钢筋还挂在门洞口。似乎是原本想要拆除,却只砸下了这么一块地方,就不明原因的收工了。
抬脚跨上入口的时候,赤西看见侧面台阶下,竟然还放着一只白色的瓷瓶,里面插了几朵已经枯萎的白菊花。
祭拜死人的。
这时候赤西才想起来之前他看了许多遍都没有记住的那叠资料里,似乎是写了什么关于在这栋楼里死掉的什么人的。
“发什么呆呢?”往前走了几步的龟梨扭头喊了一声。
“啊,没什么。”赤西赶忙跟上去。
“回”字型的筒子楼。入口设在西南角,斜向通往中庭的走廊,由于早就没有人居住,而显得分外阴暗。
空气突然变得很潮湿,脚下也逐渐开始传来踩到积水的声音。两侧墙壁上的“信息板”上还用锈掉的大头针钉着由于印水而字迹模糊的通知。
“啪”
脚下踩到什么大片吸饱了水的纸片,赤西低头,是一张残缺了大半的卡纸,应该是因为图钉承受不住纸张吸水后的重量而掉落在地的,黑绿色青苔下的纸面,依稀能看出两个墨渍斑驳的大字标题:“……仆……告……”接下来的残留小字就完全看不清楚了。
“哇!好大!真厉害。”已经站在中庭那里的龟梨仰着赞叹起来。
哈?赤西放弃研究脚下的纸片,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瞬间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中庭里居然长了棵几乎要超过建筑高度的大树。枝叶茂盛,舒展的树杈上又垂下无处条细小的根系,占满了整个中庭,有些更是延伸到了建筑各层靠向内侧的走廊上。绿色的青苔布满了地面、树干、和一层的墙面。枝叶间无数红色絮状的小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浓香。
“好厉害……”对于这种近似于热带雨林的景象,赤西也禁不住赞叹起来:“合欢树么?”
“才不是那么幸福的树呢。”龟梨轻轻哼了声:“是榕树。”
鞋子踩在地面的青苔上,随着“噗叽”的声响,翻出黑色的淤泥,几乎要盖过脚面,于是龟梨不无例外的树袋熊一样的巴在淳的身上,脚跟踩在淳锃亮皮鞋的鞋面上。
赤西知道龟梨那是嫌地面太脏才这样,但是心里的某处地方还是非常的不爽,以至于一股强烈的“走到别处看看!”的念头瞬间燃起:“我去树后面看看。”也不等龟梨答应,赤西一个人“噗叽、噗叽”踩着地面厚厚的青苔就向着这颗异常巨大的榕树背后走去。
繁密的树根逐渐遮住了龟梨和淳靠在一起的身影后,赤西才望着茂密到透过树叶看不见天空的大树意识到:这里也安静的过头了。一般来说这么茂密的树应该会有鸟类、或者虫子之类活动的声音的才对。但是却只有赤西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中庭里。
“啊欠!”龟梨的方向忽然巨大的喷嚏声,惊的正在思考的赤西差点没跳起来。是中丸,然后连续的好几个大喷嚏之后,是龟梨的声音:“丸子啊,你不会是花粉过敏吧?”
“啊?啊欠!我以前没有过啊……啊欠!”中丸大喷嚏加上吸鼻水的声音。
“一定就是花粉过敏啦!榕树花是花粉香来的,我看你还是出去等吧!”能听见龟梨抬手推中丸的声音。
“啊欠!那好吧!这个资料留给你和老板,啊欠!我先出去了……啊欠!啊欠!啊欠!”远去的脚步声,赤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闷闷笑起来的时候,耳旁终于听见什么鸟类震动翅膀的“啪啪”声以及……
“爸爸、爸爸,小敏的榕树已经长得比小敏还要高很多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看妈妈呢?”
不远处,榕树跟前,站着一个仰着头看榕树的小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穿着浆白的衬衫、到膝盖的藏青色短裤,小学制服的样子。
“ANO……小弟弟?”赤西轻轻开口试着打招呼。
小男孩却没有理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左手看到松开的衬衫袖口,喃喃道:“啊……糟了!扣子……”转身往一处楼梯口跑了过去。
“啊!小弟弟,等一等!”想要追上去的赤西,迈了两步,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停了下来,对了,那个小男孩不仅跑起来是没有脚步声的,而且,地面也并没有留下他的脚印。
“嗯嗯,变聪明了呢!”身后忽然传来龟梨的声音,像是知道了赤西刚刚脑子里的想法一样,表扬孩子似的语气,于是有些生气的转身,就看见龟梨很Happy的趴在淳的背上,两条光裸的小腿露出和服下摆,在淳的身体两侧来回晃动着。
嗯,其实是有腿毛的。不对!不是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赤西叹了口气:“我刚刚看到了……往那边去了。”抬手指了小男孩跑去的楼梯道。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龟梨把下巴架在淳的肩头,伸手递给赤西一个文件夹:“丸子让我给你的。”
接过来,赤西草草翻了下,再抬头,淳已经背着龟梨站在那处黑乎乎的楼梯口等他了。
哦,他倒是忘了,这个淳走路也是不带声音的。



下.


虽然时间已经是傍晚。但是天空还是半亮的。
当然,那是指外面。这栋老楼里面采光用的天井被茂密的树叶填了个严严实实,而赤西他们现在进入的这个楼梯间又是完全封闭的。
才上了半层,身后的微光就已经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了。整个通道漆黑一片,赤西有点儿适应不过来的站住了脚步,瞪了眼睛,有三秒钟的时间,才慢慢开始看见黑暗中物体的轮廓。仰头,能看见前面大约领先四个台阶左右,淳背上龟梨被竹叶绿的和服包裹着的圆滚滚的小屁股,更上面的地方,二层的地方,是正对楼梯的一扇门和楼梯道墙上的一扇门,想来正对面应该还有一扇门才对。
这个楼梯似乎是专门设给处于建筑死角上、每层三户的人家用的通道。
眼看着前面的龟梨和淳上到二层后一个转弯,赤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加快脚步才对。

踏上二层的楼面,一股冰凉的空气迎面扑来。
面前的房间大门早就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残破的门框。由于是在二楼,大概是为了预防有人擅自爬入,所以对外的窗户全部都用砖头砌了起来。没有可以透过光线的缝隙却能够听见外面狂风穿透的吱啦啦犹如皮肉撕裂的声音。
赤西因为自己的想法忍不住颤了一下,还是好奇的往那个门洞的方向探了探头。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横着一卷裹着什么的白色布料,被遗弃的床单或者是窗帘?即使已经斑斑污渍,黑暗中也显得格外的刺眼。起伏的线条就好像躺了个人在那里一样,天花板上挂下好多的黑色电线。赤西不由得觉得背后一阵凉,想要迈步离开的瞬间觉得似乎自己脚下被什么东西粘在地板上一样难以抬腿,低头去查看,原来只是因为自己刚刚在楼下踩到了不少淤泥,才造成这种地面吸住鞋底的感觉。
心情略微放松的抬头,眼角里那个空旷房间中央人一样的布卷也忽然上下起伏了一下,在呼吸?!赤西立刻停下动作,瞪大了眼睛去看那卷白森森的布料。好半天,没有任何动静。大概是错觉?
呼了口气,赤西仰头去看楼梯上面,快到半层的地方团隐约的一团青影,还好龟梨他们还没走远,得赶紧跟上去。
自己黏嗒嗒的脚步声踏在楼梯上,啪唧啪唧的,刚刚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还好,一旦注意到了就觉得怪恶心的。于是再次停下来,翘起鞋底在台阶的边缘刮起鞋底的污泥。两三下动作,赤西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视线感。
谁在背后看他。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缓缓扭头,没人,可是……二层的楼面,刚刚自己驻足的房门前,那卷应该躺在房间中央的白布此时竟然从那扇门里露出了一小半横躺在楼梯下方。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布茧般,朝外的那一端开始慢慢的从里面被扯开,缓缓冒出一个黑色毛茸茸的圆顶,当它逐渐成型,赤西意识到那大概是一颗脑袋的时候,惊的一个不稳,手扶上一旁的墙壁,而且那墙壁竟然是柔软而光滑的……就好像……就好像死人的皮肤一样!
忘记了呼吸,赤西瞪眼去看自己手扶的地方,瞬间从房顶的方向排过来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扣住了赤西按在墙壁上的手背。那只手苍白而爆着青筋,指甲也是青色的,顺着往上看却只能看见它的小臂消失在半空的黑暗中,黑色发丝状的东西缓缓沿着手臂伸来的地方垂下了来。
“啊!”赤西不由自主的短叫了一声,用力往后抽回自己的手,却用力过猛的往后一仰,视线扫过二楼的楼面,那卷白布此时已经不见了。糟糕,自己大概会摔下去!这样想着的时候背后撞上了一直在前面的龟梨,他有些冰冷的气息吹在自己的脖子上,总算稳住了身子。拍着胸口,赤西说着:“谢谢啦!”扭头,身后,楼梯往上延伸的方向却是黑洞洞一片,什么都没有。不是……龟梨?可是刚刚明明还看见他的背影而且还有呼吸……赤西迟疑的摸上自己的脖子。
“仁,你在那谢什么呢?”龟梨的声音,确是从楼梯下方的位置传来的,赤西有些僵硬的转回视线,正好看见站在二楼楼面的龟梨和他背后的淳。
“哎?”赤西清了清异常干涩的嗓子:“Kame?你们不是一直都走在我前面的么?”
“我们刚刚上来去那边看了一下,出来就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那跟空气道谢。”龟梨抬手指戳了戳那个没有门的房间的方向:“你不要一个人乱跑,我说过吧,这里是鬼门,可不是骗人的。”皱着眉快步走到赤西身边,龟梨抬手挽了赤西的胳膊。
两个人并排着继续爬楼梯,淳默默跟在后面,刚刚那种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立刻不见了。
转弯上了四楼,赤西才吞了吞口水,低声凑到龟梨耳边:“刚刚那个房间里面的是什么啊?感觉好恶心噢。”
然后就在黑暗中被龟梨用疑惑的眼神瞪了:“哈?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啊,空屋子。”
这回换赤西瞪眼了:“哈?可是我明明有看见……”
“嘘!”嘴唇忽然被龟梨用手指点住了,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纽扣……我的纽扣呢?要是找不到可就糟糕了呢,妈妈会生气的……”小男孩稚嫩的声音轻轻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
“找到了。”龟梨挑了下眉毛,扯着赤西的手臂,径直往楼上走去。


四楼到五楼的半层楼梯平台上,蹲着那个穿着小学生制服的小男孩。蹲在那,背对着他们上楼的方向。
嘴上说着要找纽扣,整个人(鬼?)却蹲在那动也不动。
龟梨站住了脚步,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那个小男孩的背影,然后抬头往面前的墙上看过去。
顺着他的视线,赤西看见面前斑驳的墙面上,位置不高的地方似乎有一抹不算大,但是颜色很深的擦痕。
“直接收了么?”龟梨凑到赤西耳边,轻轻笑着说了句。
于是赤西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下龟梨的手面抽出自己的胳膊,在龟梨:“就知道又是这样!”的小声抱怨声中走上前:“小弟弟……”试图跟蹲在地上的小男孩沟通。
小男孩依旧埋着头:“纽扣呢?我的纽扣呢?在哪里……”
“小敏?”小心翼翼的叫出男孩的名字,那孩子果然不再说话了。愣了几秒钟后,缓缓转过来的男孩的的面孔,有些苍白、瘦削,却并不可怕,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赤西:“叔叔找小敏有事么?”
“那个……”赤西觉得有些尴尬,应该告诉这个小男孩他已经死了不用再这么努力的寻找纽扣了,可是面对着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他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偷偷瞄了眼后方的龟梨,那家伙居然靠在淳怀里在这么黑的地方若无其事的欣赏自己的指甲!
“叔叔没事的话,小敏就要继续找扣子了,小敏很忙的,要找扣子,不然妈妈会生气的,扣子很贵的……”眼看小男孩就要扭头继续,赤西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小敏啊,你不用找扣子了,你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了噢……”
小男孩不知道赤西在说什么的瞪着眼睛看他:“而且,虽然我不知道小敏的妈妈怎么样了,但是她现在也不在这里了噢……”
“你想把我妈妈怎么样?!”小男孩忽然尖声叫了起来:“你想把我妈妈怎么样?!”
“哈?”赤西不明白小男孩为什么这么问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滚开!滚开!我不会离开妈妈的!滚开!”小男孩歇斯底里起来,他身后的墙面也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开始剧烈起伏,就仿佛那墙壁只不过是一层薄膜,里面有无数的什么东西在争先恐后的想要挣脱束缚闯出来。
“滚开!”小男孩站起来转身往楼上跑去。
“等一下!”这样叫着的赤西却没有办法跟上去,那堵起伏的墙面起伏凸起的部分呈现出一张张扭曲的痛苦面孔,空间中响起犹如念咒一般的说话,有男有女,速度快而模糊,锐器划过金属物体表面的隐痛一般的语调,刺得赤西忍不住低头捂住了耳朵。
“躲开!”龟梨在后面猛拽了把赤西背后的衣服,上前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吼了句:“闭嘴!不然干掉你们!”
瞬间,再次寂静下来。
龟梨皱着眉转身:“这里过路的太多,还是先出去做个结界。”看都没看赤西一眼,尽自带着淳下楼去了。
“啊!等一等!”赤西不敢多做犹豫,赶紧上前,几乎是贴着淳的背跟下了楼。
一路上,被无数双藏匿于黑暗中的眼睛从背后窥视的感觉……还真是有够恶心的!



走出楼栋,迎面而来的狂风差点儿没把赤西吹得窒息,赶忙把脸撇开,怎么会这么大的风,难道要起台风了?手上的文件夹被风吹得直扇,赤西这才想起来应该好好看看资料,那个小弟弟到底是怎么了。
中丸坐在车子里冲他们挥了挥手,龟梨缩着脑袋拉高小披肩,把淳推在前面挡风,走上前敲敲中丸身边的车窗。中丸摇下车窗:“搞定了?”
龟梨摇了摇头:“丸子你把车子开到别的地方去,到了11:00我们还没去找你,你就先自己回家吧,我们自己回去。”
“这么大风,大概是要起风暴了,要不要改天啊!”中丸探脑袋看了看赤西。
赤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龟梨又摇了摇头:“都已经来了,直接解决了算了,又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点了头,中丸关上车窗,冲赤西挥了挥手,车子缓缓滑行起来。
龟梨站在原地,待车子开出之后低头,从挂在手臂上的小包里抽出一张纸条。赤西第一次看见龟梨用这么像模像样的阴阳师的东西,鬼画符一样的画着赤西看不懂的符号。
看着那片纸,赤西忽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来。
就看见龟梨抬手,居然就这样把纸条按在了面前的空气里,隐约听见他念了句根本听不明白的话,手放下来的时候,纸条像是贴在什么透明的墙上一样,悬空挂在那里,风还是很大,但是那张悬空的纸条却动也不动。
“好了。”龟梨拍了拍手,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退后两步,歪了脑袋去看纸条:“你有时间在那看着我发呆,不如好好看看那个资料。”揶揄的扭头,赤西才回过神来,赶忙轻咳着掩饰尴尬的转身逆着风翻起资料来。
“原来是这样……”一会儿,赤西从资料里抬起头来:“看来应该要去那孩子的家里才行。”
“噢?那就去吧。”

三个人再次进入老式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幕中的巨大榕树,就像个怪物一样张牙舞爪的塞在中庭里。
这次赤西想起来还有种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叫做“手机”。推开手机的盖子,荧光照亮地面,龟梨小声笑起来:“呵呵……你还不笨嘛!”对于这句话,赤西是笑也不好,生气也不行,只能用力的抿了抿嘴。
小男孩的家就在那个密封的楼梯的第四层,当中的那间。
房门紧闭,龟梨只是伸出根手指,在门锁的前面一挑,咔哒。
赤西目瞪口呆的看着房门应声而开,吱呀着向外慢慢划来。这已经不是什么阴阳术了吧!难道是超能力?愣愣的扭头去看龟梨,看见他耸了耸肩:“我的‘开’他弄不懂电子锁,不然我就办护照去瑞士了。”
瑞士银行么?冷……笑话?
房屋的构造很简单。
正对门就是一整间的客厅,墙面上一扇玻璃破碎的窗户,脏兮兮的白纱窗帘搅在窗框上。左边是浴室和厨房,右边的一扇门进去是间不大的卧室。
“我们就在这边等他吧。”龟梨围着房间转了一圈,选择了客厅靠墙,一块还算干净的地面。淳坐下,龟梨随之坐在了他怀里,还不忘指了指身边的地面,招呼赤西也过去坐。
透过那扇窗户,赤西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小区的灯火和近处没有卖出去的公寓楼黑乎乎的躯体。风很大,扯得空气发出布料被用力抖动的声音。整个来说,就好像外面是个“生的世界”,而这栋楼,就是“死的世界”。
三个人坐在地上,好长时间都没有对话。赤西有些郁闷的悄悄扭过头去,看见夜的微光下龟梨安静的靠在那个淳怀里,眼帘半垂,手指一直都在搅动自己披肩上的带子,而那个淳则是一如既往的呆看龟梨头顶的发旋。
在那搞什么二人世界吗!赤西不爽的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窗外“呼啦”,刮过的气流忽然大幅度的抖动了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一样。龟梨迅速抬了头望向窗外,好一会,站起来轻轻咂了嘴:“淳,你去结界接缝的地方守着好么?要是让它闯进来可就不好办了……”
淳无声的跟着站起来,径直走向窗边,纵身跳出去以后的好一会后,赤西才想起来要惊叫,不过好像错过了时机,只能小小声的:“这是四楼哎,要不要叫救护车?”
龟梨FUFUFU笑起来,小步挪到赤西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赤西竖起来的腿:“放平啦!”然后转身窝进了赤西怀里。怀中一暖,还有些陌生的花香,赤西下意识的收拢了手臂,抱住。
栗色的发丝蹭在自己浅色的外套上,软软的身体和毛毛的披肩,赤西大脑有些当机,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刚刚有个淳从四楼的窗口跳了出去。
“你不用担心淳啦,我们都翘了他都不会有事的。”龟梨的脑袋在赤西的上臂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那个……”赤西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那个淳是你的式神?”
“才不是。”龟梨飞快的接了句,堵得赤西下面的问题一下子都忘光了。
于是接下来找不到话题的赤西只能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颗栗色脑袋的发旋发呆……
窗外的风声单调的呼啦着,月亮慢慢升了起来……
啊,赤西忽然能够了解那个淳的感觉了,就算是不说话,只这么看着龟梨,时间似乎也就这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呢。”龟梨开口了,仰起头来从下面看着赤西:“你刚刚资料看了半天,说说看是什么啊?”
“噢,是这样的……”
四零二。
这个房间里原本住着一家人。
男主人名字不详。女主人名叫田原织子,而那个小男孩就是这家的孩子,田原敏。
女主人田原织子在一家小化工厂工作,生下孩子五年后的一次工厂意外事故中失明,脸上也留下了可怕的疤痕。
工厂给了一笔赔偿金后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女主人的伤势也没有得到继续的治疗,由于当初结婚的时候就遭到娘家人的反对,所以对于女主人受伤的事情娘家人也是不闻不问。
半年后,男主人带着那笔不多的赔偿金逃走了。
剩下双目失明行动完全不能自理的女主人和一个刚刚六岁的孩子。
刚开始的时候,邻居们经常能在夜里听见女人的哭声,还带着同情的心情去看望,但是每次都被女人歇斯底里的骂出门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造访了。渐渐的,那房间里开始传出女人打骂小孩和小孩哭泣求饶的声音,并且愈演愈烈。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的去向社会福利组织告发,一年间工作人员造访无数次,可是田原敏完全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最后也就做罢了。
那之后虽然邻居们还是时常能听见田原织子打骂孩子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田原敏的哭声了。
但是最后悲剧还是上演了。
田原敏九岁生日的当晚,田原织子让孩子扶着自己一起上了七楼的楼顶,她亲手把田原敏推下了楼面,自己想要跟着跳下去的时候,却因为看不见延误了些时间,被听到孩子惨叫而赶来的居民给拦住了。
田原敏当场死亡。
最后田原织子的娘家终于出面,把她送去了医院,诊断出深度精神抑郁症和狂暴症而被送去了疗养院。
四零二住进新的住户的那天起,灵异事件就开始了。
每天凌晨的两点零四分,总有小孩准时的出现在大门口,说着“我回来了”,到处找妈妈,一分钟以后,就会想起什么一样的开始哭泣,哭一整个晚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便会消失,第二天晚上继续出现。
“真可怜。”赤西说完,叹了口气。
“嗯,所以这次你还是想要让那个小鬼安心升天?”龟梨在赤西怀里转了半圈,面对着赤西支起身子,一只手抚上赤西的脸颊:“我说你啊,是想成为谁的什么英雄么?”
“哈?”被龟梨这么一问,赤西有些发楞,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有正式的去考虑过自己每次这样近似于救赎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硬要找个原因的话……:“也不是要成为什么英雄,只是觉得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很惨了,可以的话希望他们死去以后能轻松点。而我要赶走他们才能赚钱,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我用来赚钱的地方却有着不想放弃的回忆,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果然还是有些卑鄙吧,为了赶走他们而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来求得自己心理的安慰……”赤西有些无力的笑了笑。
“我说你啊……”龟梨把脸靠了过来:“这种奇怪的温柔,真是让人讨厌呢……”这样说着的他,接下来却把自己的嘴唇覆上了赤西的。
柔软、微凉的触觉让赤西顿时大脑重度当机。瞪了眼睛看见夜光下近在咫尺的龟梨眼睛微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的颤动。
“哎……”大概是感觉到了赤西的僵硬,龟梨贴赤西的唇瓣微张,轻轻叹了口气,气流的鼓动吹在赤西唇面上,作势要离开。
赤西那只反应永远快过大脑运作的右手立刻扶上龟梨的后脑,强势的把他按向自己,张嘴,一口含住了刚刚那两片只是贴着就再也没有动作了的薄唇。龟梨似乎有些惊讶赤西的举动,张大了眼睛稍稍挣扎了两下,也就随即再次闭上眸子,任由赤西换着角度吮吸自己的唇瓣。
敲开牙齿,接触到舌尖的时候,怀里的龟梨哼了一声,原先摸着赤西脸颊的手转而抓住他肩头的衣服,舌尖被卷住,于是龟梨缩起身子往上蹭了蹭。
配合的用左手托起他的腰,更加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龟梨好像受不了这么热烈的亲吻而开始嗯嗯着想要推开赤西。
CHU的一声,赤西恋恋不舍的放开龟梨的唇,手上却没有松劲的仍旧扣着他的细腰。
面对面的两个人像是要争夺氧气似的剧烈呼吸着,接着龟梨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以前总幻想,初吻一定是要在一个花海里跟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MM,没想到却是在这么一个破楼里跟一个讨厌的老男人……”
“喂!”赤西有些不满的捏了龟梨的腰,于是他立刻软笑着瘫了下去:“痒死了!”

“我回来了!”大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田原敏。
看着坐在客厅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小男孩皱了眉头:“你们是谁?我妈妈呢?”
“不知道啊。”还面带着些许红潮的龟梨摊了手:“大概在别的房间,你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赤西刚想要说话,就被龟梨狠狠捏了手背,乖乖闭了嘴。
小男孩疑惑的用眼角余光瞥着他们叫着:“妈妈?妈妈?小敏回来了,妈妈?”每个房间里查看了一圈后,满脸怒气的在赤西和龟梨的面前站定:“妈妈不在!你们把妈妈弄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要问我们?”龟梨拍开横在自己腰间赤西的手臂,抚着和服下摆站了起来:“小敏明明自己知道的不是么?”
“我怎么会知道!”小男孩面对着站起来的龟梨,因为身高差而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去找掉了的扣子,回来妈妈就不见了!”
“你的那颗扣子为什么会掉啊?小敏?真的想不起来了么?”龟梨循循善诱,语气温柔。
“因为楼道太黑,小敏扶着妈妈没看清楼梯,不小心把手臂蹭在墙上,出了血,但是一点都不疼,不过重要的扣子也掉了,就一定要找到……”小男孩愣住了,摊开手掌,手心里一颗脏兮兮的校服袖口纽扣,直直的看着那颗扣子:“我……扶着……妈妈?妈妈?我为什么会扶着……啊!”小男孩额角的位置渐渐的凹陷下去,然后大股黑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泻出来。
刚刚站起来的赤西被吓了一跳,还是有些担心的往后扯了扯龟梨的衣袖。
手上的纽扣掉落在地,小男孩蹲了下去,弓起身子:“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呜呜呜……一个人好冷、好寂寞……”
“小敏,我们带你去见妈妈好么?”龟梨上前,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那颗纽扣:“去见过妈妈,然后去投胎,还做个乖乖的小宝宝好么?”
小男孩缓缓仰起头来,泪汪汪的眼睛看向龟梨:“还能见到妈妈?小敏还能见到妈妈?小敏要见妈妈!”
“听话噢。”龟梨把手里那颗纽扣贴上小男孩的眉心,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小男孩的头发,在一片暖暖的淡红色光晕中,小男孩的身体化成了一个小亮点,融进了那颗纽扣里。
“呢,那好了。”龟梨转手把那颗微热的纽扣塞进了赤西的手里。
外面的风向似乎是变了,强烈的气流从窗口涌了进来,半开的房间门被狠狠吹开,啪的一声巨响砸在外面的墙壁上。
龟梨皱了眉,转身迎着风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了?”赤西小心翼翼的把纽扣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抬眼看见龟梨被风吹得几乎水平的头发。风很大,很冷,迎面是强烈的窒息感,就好像那些气流在用力的抽干胸腔里的空气一样。赤西转了方向,只能侧着脸去看呆站在那的龟梨。
并没有回答赤西,龟梨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急急转身,表情凝重:“仁,你先带着小敏下楼去找淳,找不到也没关系,直接去疗养院找小敏的妈妈,要赶在日出之前,快去!”
“怎么回事?”赤西明显的感觉到了龟梨的焦虑:“发生了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快走?!”龟梨站在那一点想要跟着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那你呢?”赤西是想离开,这风也忽然刮得太过妖异,可是龟梨呢?难道他打算一个人留下来么?现在那个好似万能的淳又不在。
“我说你废话怎么那么多?”龟梨不爽的插起腰来,似乎是想要放松语气却完全没有达到效果。
黑洞洞的窗外,龟梨背对着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飘动,赤西眯起了眼睛,想要听话的离开的脚步也固定在了原处。
从下面的位置慢慢升起来的是乱飞的毛发,而那些狂舞的毛发的来源,竟然是赤西早前在二楼看见的那一卷污渍斑斑的白布。里面果然裹着什么东西。
“小心背后!”赤西忍不住地向龟梨走了两步。
“我叫你快滚你听不见啊!”龟梨却根本不在乎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只顾着冲赤西发起火来。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小心!”赤西尖叫起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卷从下慢慢升上来的东西一头犹如外翻的肉肠般裂开,里面噌得探出一个顶着长毛青面獠牙的狒狒头来,大张着挂满唾液的嘴一口咬上了龟梨的肩头。
疼得一声闷哼,龟梨被后方的拉力拽得倒退了两步。
“都说了叫你滚……”龟梨狠狠地瞪着赤西,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因为才一会的功夫,龟梨白毛的小披肩就开始染上猩红的颜色。
“放开KAME!”赤西不顾一切的想要冲上去救龟梨,却在龟梨能够够得着的范围内被他一脚踹上了小腹,痛得弯下了腰。
又被扯得急急往后退了两步,龟梨提高了声音:“我叫你TMD滚!滚得越远越好!你是聋子还是听不懂我说什么!”
抱着肚子的赤西仰脸,咬在龟梨肩头的那张狒狒的脸竟然在漫漫的显露出人的面容,龟梨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是在强撑着。
“KAME!”还想说什么,那个怪物却突然松了口,龇着满是鲜血的獠牙痛苦扭动着被什么东西拖了出去:“可恶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是一种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夹杂着动物名叫的奇怪声音。
站在那的龟梨忽然膝盖一软,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被淳从后面一把抱住。
淳出现了。赤西也跟着松了口气。可是龟梨垂下去的手上渐渐出现了细小的血红的水流。
“救护车!救护车!”跪在地上的赤西开始慌乱的在西装口袋里翻找起来。
“你吵死了。有什么好哭的。”龟梨软软的一句,制止住了赤西无头苍蝇一样的动作。赤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冰凉凉的泪水了。
“对不起,淳。没想到结界里面还藏了这么个东西……可是我不能用‘术’啊……那孩子的灵魂太单薄,会连着他一起被打散的。”龟梨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低头靠在淳怀里。
“是……为了这个孩子么?”赤西抬手按上胸前口袋里的那颗纽扣,它在微微发着热量似乎是在说“谢谢。”
“淳,你不要生气噢。因为有个白痴想要救那个孩子,那个白痴希望活着很痛苦的他们死了可以不要那么可怜,所以我才……”不停在说的龟梨被淳欠身一个公主抱抱在了怀里:“啊……你没有生气?太好了……”
“KAME……”赤西想要说话,被立刻扭头过来的龟梨给瞪住了:“还不快点把那孩子带去见他妈妈!想等太阳出来再来一轮么?!真是……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笨蛋了……”头一歪,脸色苍白的瘫软在了淳的胸前。
“KAME!”赤西爬起来想要上前查看,淳却是快速的一个转身,再次跃出窗口,冲过去查看的时候,外面哪里还有人影,连刮了一整天的狂风也都已经停止。
月高星稀。



虽然满心的不安,赤西还是赶在日出前来到了田原织子所在的疗养院。
纽扣里冒出的小男孩,静静的站在田原织子的床边,东方渐渐开始明亮起来的时候,小男孩俯在田原织子的耳边,轻轻说:“妈妈,不是妈妈的错,小敏没有责怪妈妈,小敏一直都喜欢妈妈,非常非常喜欢,所以,妈妈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小敏走了。再见。”
躺在那里苍白干瘦的女人,眼角缓缓的划下一颗泪珠。
“叔叔……”小男孩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叔叔是个好温柔的叔叔,还有那个和服的姐姐,你要好好爱她哦……谢谢,还有再见……”
清晨第一缕的阳光照透过小敏消失的身体在赤西脸上。
好热!
……爱……好好爱她?!
小敏,他不是姐姐,他是个哥哥!而且……
KAME,你现在在哪儿啊?!真是担心的连心脏都抽痛起来了。

当公司老板穿着前一天的衣服,满脸憔悴的捂着胸口出现的公司里的时候,就连秘书中丸都没有勇气开口说“早安”。
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的桌子上赫然躺着一只肚皮圆滚滚,翘着二郎腿在挖鼻孔的小浣熊。
“哈?”赤西发出质疑的声音。
那小浣熊发现赤西进来,立刻把那只挖鼻孔的手指在自己圆乎乎屁股的毛发上擦了擦正坐起来:“上次忘了介绍,实在失礼,再下乃四国八百狸之长孙草野博纪,这番在此恭候阁下是因鄙人之小和哥哥差我来向阁下报信,小和哥哥现正于京都府锦户阁下府上……”
赤西话没听完,听着个地址,立刻甩门,扭头就跑。
在锦户亮那。
“哇!”被关在屋子里的小浣熊草野大叫起来:“锦户大坏蛋说了,叫你不要忘记带支票啊!啊啊!不然不让领人啊!啊啊啊!我都还没背完,你跑什么啊!啊啊啊!”

两个多小时的新干线简直是折磨,赤西一路上脑子里回想的都是今天凌晨最后那一眼龟梨肩头的鲜血和苍白的面孔。
锦户亮家,大门依旧是敞开的。赤西在门口看见等在那里的裕祥的时候,一直提着紧到几乎心绞痛的心脏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Kame还好么?”跟在裕祥后面,赤西有些良心不安而小声的询问。
领路的裕祥一言不发,臭着张脸爱理不理。
于是又开始紧张起来,赤西好怕自己将要看到的会是龟梨面无人色的躺在那里的场景。
顺着游廊转了两个弯眼看前面是一个小内园,渐渐的有了人声:
“难喝死了,臭脸,你家就只有这种酒么?”
“难喝你还喝?我锦户府上的陈酿拿来给你这种马脸豁牙针脚眉的异装嗜喝,真像是山泉灌进下水道,可惜可惜了!”
“哼,还陈酿,就你这种黑皮短腿下垂眼家的东西能有多好?牛屎粑粑当作黄金藏,这品位哦~~~啧啧……连个式神都是个秃头驼背老虫子。”
“你有资格说我品味差?你那个蛋脸兔牙小竹竿好到哪里去了?看看,带着你喜欢的蒜鼻包脸大肠嘴过来了。”
“仁鼻子哪点蒜啦?嘴巴是大了一点,但是吃起来感觉好啊!”
坐在游廊上一边喝酒一边斗嘴斗到冷场的,是穿着是青色浴衣的锦户亮和穿着桃红色浴衣看起来精神满满的龟梨和也。
龟梨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除了龟梨和淳眼睛都齐刷刷的转向了刚刚走近的赤西的嘴唇。
“你吃过了?”锦户讶异的提高声线,虽然听起来还是很低。
“怎么?你嫉妒?”龟梨举起小白酒碟一饮而尽,而锦户亮则是双手合十,冲赤西拜了拜:“默哀……对了,支票!”
“哈?”傻乎乎看着活蹦乱跳的龟梨的赤西这才反映过来:“啊!忘了带!”
“……”锦户顿了顿:“大阪的地块做么?介绍给你个破产百货公司的楼,盈利后我提成百分之五十,算是中介费和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异装嗜救回来的酬劳。”
“臭脸你会不会太黑了啊!”
“我本来就皮黑,你不是早就知道。”
赤西摸摸脑袋忽然很想睡觉,也对,昨晚一直都没睡呢,看见龟梨没事就安心了……好困哦!
“喂!你姘头倒在我家院子里了,要救的话提成百分之八十噢。”
“拼你的大头!你根本就是心太黑,黑得血肉都盖不住颜色,透过脸皮都能看见这么黑,百分之八十?你干吗不自己收!”
“……”
地面有些硬,但是听着龟梨元气的声音,赤西觉得自己大概会睡个好觉……
藕压死米。
呼噜……

第十谈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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