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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龟]栖宿怪谈之新年SP雪舞平安

时间是涂月月隐日*的夜晚。
入冬以来的天气都不是太好,今夜却是天空明朗,虽看不见月亮,漫天的星宿也别有一番风韵。
土御门小路的宅邸园内一如往常地从生着各种植物,在冬天败落的和常青的交错着占满了整个院子。
未到花季,空气里微微拂动着野梅树含苞的淡香,还有一丝隐约的别种花朵的香味,仔细看去却是一株不舍败落的紫藤,挂着甸甸的花朵盘踞在山梨树上。
“啊……”坐在外廊木地板上的黑衣俊朗男人仰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依坐在一旁柱子边的另一白衣男子随着叹息声停下了送到唇边玉杯的动作,一同仰头,下巴、颈项与衣领中微露的锁骨的曲线连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曼妙不可言的风情。细长眼眸闪过丝笑意,他轻轻开口:“嗯?”
“真是美丽啊……晴明。”黑衣男子万分感叹地从衣襟中掏出只笛子:“没想到,没有月亮的夜空也会这般美丽。”
“是啊。”被唤作晴明的白衣男子用纤长手指夹住玉杯,把刚刚未送入口中的美酒递到唇边。
“那些星星其实一直都在那里的吧?”
“是啊。”
“为什么以往都没有注意过呢?难道是因为没有注意它们,所以就看不见了吗?”
“……”晴明轻轻笑了起来:“所以我说了,博雅,你真的是很厉害呢。”
“啊?”仰望星空的博雅转过脸来,十分茫然。
“这么深奥的道理总是被你简单的就说出来,真是不可思议啊,博雅。”晴明笑眯了眼睛,抿唇,在玉杯的边缘小啄了一口。
“晴明!”俊朗男子偏黑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润:“你不要又嘲笑我。”
“我可说的是实话呢。”
“好啦好啦!”博雅有些懊恼的把刚刚拿出的笛子放回衣襟里:“难得这么美丽的夜晚就不要再说你那些听不懂的人心生物的道理啦!”
“你看你这不是弄得很明白的吗?”晴明轻笑着招来侍女蜜虫,端上一盘刚考好的香鱼。
“这么说来,这里有三付酒具,是有什么人要来吗?”博雅捡起一尾香鱼难得机灵的转换了话题。
“是啊,就快到了。”晴明转眼望向院内。
不知什么时候,草业中浮起了淡淡的雾气。
“初次见面,请过来与我们同饮一杯吧。”晴明朗声开口的同时,院子里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啊……初次见面。”渐渐显露出来的人形有些慌张的鞠了一躬:“请问这里是……”
“土御门小路的荒凉院子。”晴明笑着回答:“我是安培晴明,他是源博雅。”
“啊?!”来人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瞪直了眼睛:“我、我是又在做梦吗?!”
晴明笑着并没有回答。
倒是博雅爽朗的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这么美丽的夜晚,能一起分享,是美妙的缘分呢,快来坐下吧……对了,请问您的名讳是……”
“赤……赤西仁。”走近两人坐着的外廊暴露在屋内橙色烛光下的是穿着条纹睡衣一头乱发的二十一世纪新好青年:赤西仁,赤西大老板。




“这么说来……”
赤西仁正坐在外廊的木质地板上,双手捧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小玉杯。脚有些麻,毕竟好多年都没有正坐过了,刚想要挪动一下小腿,坐在右侧的博雅忽然开口说话,于是赤西赶紧挺了身子,凝神去听。
“明天就是新年了呢。”博雅放下手中酒杯:“虽然夜色这么美丽,不过新年的时候却没有落雪,不免有些寂寞啊。”
晴明轻轻挑眉:“博雅你也开始变得风雅起来了嘛。”
“没有的事情,那些风雅之事我可是半点都搞不明白的,不过提到宫中那些大人们,最近可是又发生了些怪事情呐。”
“哦?说来听听。”
“这位赤西先生是否也愿意听上一听?”
“啊,嗯,好的,请!”被博雅提到名字,赤西不免慌张的晃了晃身子。
事情是这样的。
前两日大蔵少辅*玉泉寺隆正家出了丧事。
玉泉寺家老爷子收到老家弟弟病重的消息,便执意要傍晚启程,赶回玉泽县的老家去探望。
路过月代山,那时山里落了夜雨,加上雾气,连人带轿子翻下山去。
正好是处悬崖。
待玉泉寺少辅大人收到消息差人寻到那月代山山谷里去的时候便是隔日清晨了。
这就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
人是当时摔死在山谷里,可才仅仅半夜,寻回来的尸体上竟是缺了不少的皮肉。
看伤口并不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的也不是刀器切割过的痕迹,只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刚开始的时候少辅大人也没太在意这些,只是悲伤着把老爷子的尸体陈放在内堂,待着过了新年再办丧事。
可这件不太起眼的怪事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
一来二去,竟是好两户人家都遇过这种事情,地点都是在月代山的山谷。
而有一家当时死了两个轿夫,寻到尸首的时候,谷底的那个皮肉去了大半,而挂在山崖上的那个却是完好无缺的。
于是大人们纷纷不安起来,如果是些野兽所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如果是什么鬼怪妖魅干出的事情,那便是亵渎了家里人的身子,饶不得。

“于是他们便叫你来找我?”晴明说着,眼睛可还是看着小院内的方向。
“少辅大人是跟我提过,我说让他自己来不是更好,他却说心下害怕,朝中也就我能跟你说上话,便执意拜托,不过我还没答应下来就是了。”博雅表情显得有些委屈:“今夜只是想来找你喝酒才来的……”
“那么,我们去吧。”晴明好像完全没把博雅的话听进耳朵里,抚过衣摆站了起来。
“唉?”博雅和赤西同时愣了愣。
“啊,好的。”
“走吧!”
“走吧!”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原来月代山并不远。
夜间的山谷,由于是冬季,显得寂寞不少。
既没有虫鸣也没有风过树叶的萧瑟声。
博雅还陶醉在夜色的美好中。
古人的风雅之心,赤西是怎么也搞不明白的,跟着行走了好一阵以后,衣裤都沾了夜露,布料沉甸甸的贴在身上,但也并不太冷。
走在最前面的安培晴明一直都面带着淡淡的微笑。
赤西偷偷去看他的脸,这位历史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管现在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真的穿越了,都比任何电视剧里的演员要漂亮许多,更不用说眉眼、行动间都透露出股灵动的魅惑感。
“前面便是了。”晴明站住了脚步。
三人,现下驻足于一座山崖脚下的空地之前。
夜光中,山脚下的空地上似乎还有块白森森的物体。
“喝!”最先看清的是博雅,随即提袖口捂了口鼻。
那是具还算新鲜的尸体。从衣着来看……
“大抵是失足的浪人。”晴明弯腰,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于三人面前的空气中竖直着画出一个五芒星的形状,接着伸平手臂划了个半弧:“好了,现在,博雅,能为我们吹奏一曲嘛?”
“好是好,可是那之前晴明,你似乎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捣的鬼了?”
“嗯,大抵知道。”
“是什么?”
“一种叫做鹎翮川的妖怪。是长在山崖下的植物吸取了失足丧命的人和动物的尸气形成的,因为想要获得肉身所以会去偷跌下山崖死去的人身上还没有腐烂的皮肉。”
“鹎翮川?尸气?清明,死掉的东西怎么能够形成妖怪的?我真是无法相信呢。”博雅摸了摸下巴,转头看了眼同样茫然的赤西。
“并不是因为那些尸体哦,而是还活着的人、动物对于死去的同伴的思念而产生的力,那些心念聚集在这个山谷里,依附在某种特定的植物上,久而久之力变的强大起来,而人们用‘鹎翮川’来这种力命名,于是便产生了鹎翮川这种妖怪。一旦人们的思念消失,或是忘记了‘鹎翮川’这个名字,那么‘鹎翮川’这种妖怪也便不存在了。”
“啊,你是说其实是因为人们给‘鹎翮川’下了‘鹎翮川’的咒,才会出现这种妖怪的吗?”
“正是这样。正像我以前说过的博雅,这世界上一切东西的形态都取决于人们所施加于其上的咒噢。”
“我还是搞不明白啊,晴明。赤西君,你弄明白了嘛?”
“这个……有点……”赤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从刚刚一半开始往下的对话,他都完全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晴明勾起嘴角:“博雅,我们的对话对于赤西君来说有点难懂呢。”
“其实我也不太懂呢。”博雅爽朗一笑,把笛子贴上唇边时却立刻放下了,压了声音:“晴明你看!”
星光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具浪人的尸体旁边,蹲了个赤身裸体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其耳短发,似乎是在挑拣什么一样的翻弄着那个浪人的死尸。
不一会儿,他发出一声高兴的尖叫,从那具尸体上掏出一大块红色的东西,捧在面前开始吞咬。
是一大块看起来还算新鲜的人肉。
一旁的博雅倒吸了口冷气,被晴明点住了嘴唇,轻轻的:“嘘……”
就在少年大口吞食的同时他森白的裸背上渐渐浮现出红肿的痕迹,接着大片的皮肉腐败而掉落,随着吞噬的动作,新鲜的肉块替代了剥落的腐肉。
少年舔干净手指满足的站起来,一旁的树丛里却呼的又跳出了五、六个一模一样的裸身少年。
几个少年互相瞪着对方,呼呼发出类似于野兽争斗的威吓声。
结下来的事情,赤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少年们扑成一团,互相撕咬对方的皮肉。
肉体撕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山谷。
很快的少年们不支而逐一倒下,最后只有一个,似乎是获得了胜利一般,站在瘫倒的肉体之间,奋力吞咬下不知道是从倒下的哪一个身上扯下的手臂。
唯一剩下的少年,肚皮胀的十分巨大,他抹了下嘴,脚步蹒跚,才往前迈动了两步,便也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而他向上挺着的鼓胀腹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往外推顶,隔着皮肤,能够看出那是一双人手的形状。
嘶啦。
少年的腹部被从内侧扯开,接着,一个其耳短发,肤色苍白的十三、四岁少年缓缓的从肢体的残骸中站了起来。
撩开脸侧的黑发,星光下竟是个十分漂亮的少年。



“叮……”
赤西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从山谷的深处传来隐约的铜铃声。空地上的少年惶恐的四下张望,然后一头扎进附近的树丛不见了。
“看来我们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了。嘘……都别说话噢……”晴明小小声说了一句后,往下矮了身子。
跟着蹲了蹲,赤西眼尖的发现山谷深处的方向贴着地面徐徐飘来一阵青色的烟雾。
掉光了叶子的树枝开始缓缓晃动。
虽然一直都很安静,可是渐渐的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被夺走了了般,只剩下了渐近的铜铃声,和缥缈的类似于泉眼鼓动的声音。
“咕咚……咕咚……叮……”
烟雾飘来的方向开始出现一颗青色的亮点。
慢慢的,亮点变成一丛跳动的火焰。
是一个长发拖地的女人,穿着整齐的十二单衣,左手提着盏精致的宫灯,右手轻轻托在下面,缓步前行。那青色的正是宫灯中的火苗。
待女人的身影全部显现在视线之中,无数青色的光点在她身后逐渐显露出来。
那居然是无数的鬼怪。
先是长着毛腿毛手的乐器,动作夸张的在弹弄自己,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接着是张着三个乳房的裸身女人、两个头的男人、四只膀子的老头,乱七八糟的跳着奇怪的舞蹈。
青色的鬼、黄色的鬼、只有头的女人、发着青光的白鹭、巨大的赤红色的毛腿、穿着蓑衣张着鬼脸的老女人、八只腿的牛、穿了正装和服的鳗鱼、长了人脸数十米长的蜈蚣……
见过的、没见过的、能想到的、想都想不到的……数不清的妖怪欢腾却没有发出半点杂声的从赤西他们面前穿行而过。
最后,是一个骑在柴犬上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个簸箕念念有词的从里面抓起一把把的东西洒向路两旁的树梢。
于是瞬间,粉红色的花瓣挂满枝头。
“咚!”“咚!”“咚!”
伴随着铜铃的节奏,树影摇曳,一个大约有三人多高的赤面鬼出现在队伍的最后,在它筋肉纠结的肩头上则坐了个看起来分外娇小的人。
并不规矩的穿着件血红友禅绘表着*,头顶半透明的唐衣罩衫。
腰间只是用根金色的绳子系住,左腿随意的跨在赤面鬼颈间,撩开表着下摆,露出雪白的大腿内侧,而右肩也完全暴露在滑下的领外。
慵懒靠在赤面鬼腮边那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年,赤西居然认识。
龟梨和也。
是他又不是他。
赤西认识的龟梨不似这么的风情万种、眼眸间带着魅惑却夹杂着看透尘世的厌倦和一种莫名的破坏、嗜血意味。
赤西认识的龟梨是一个会胡乱撒娇发脾气,强装大人的小孩一样,自以为了解一切却还是对周遭充满了希望的人。
可是,全身的细胞又都在叫喊:那是KAME,是KAME。
赤面鬼从三人藏身的地方走过,高坐在它肩头的那个龟梨,单手托腮,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缓缓地走了过去。
赤西看着远去的赤面鬼肩头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澎湃的涌现出狂躁的不安感。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从他的世界走来,路过,然后依旧走回他的世界去。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赤西想要大叫,想要让那个龟梨停下,就算只是回头看自己一眼也好,不要这样,自己根本不被他注意到的感觉,差到了极点。
可是却开不了口。
身体变得僵硬,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KAME……
KAME……KAME!!!!
望着越走越远的背影。
张不开嘴的赤西在心里用力的大叫。
忽然,就好像听见赤西内心的呼喊一般,巨大赤鬼肩头的少年转过头来,单手撩开有些碍事的半透明唐衣罩衫,星光下对着赤西等人的方向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艳丽微笑。
浓厚的雾气从夜行队伍走去的方向汹涌扑来。
再散去时,山间已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簌簌……簌簌……
物体轻落的声音。
赤西望向此时空无一物方向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温柔的飘下。
天空,舞起了细小晶莹的雪花。

“啊,下雪了。”博雅沙哑着声音开口。
“啊,下雪了。”忽然传来第四个人的声音。
晴明怀里,居然是那个刚刚从尸体堆里新生出的鹎翮川,正睁着大眼睛学博雅说话。
“啊!他怎么在这!”博雅吓了一大跳。
“啊!他怎么在这!”还在学……
“多亏了这孩子的妖气,我们才没有被发现噢。”晴明笑着拍了拍鹎翮川的头,男孩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晴明,这次你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博雅知趣的摸了摸鼻子。
“好东西!”鹎翮川嘿嘿笑起来。
“这个山谷再也不会发生奇怪的事情了,不是很好?”晴明转头去看还傻愣愣的赤西:“赤西君,您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啊,您已经要回去了吗?我还没有为阁下演奏一曲呢,真是可惜。”博雅扬了扬手中一直紧握的笛子:“话说回来,刚刚如果不是我用力握着叶二,说不定已经吓得大叫出来了呢。”
“我们不能再挽留赤西君了,错过了时候回不去可就不妙了呢……”
安培晴明的声音突然拉远,赤西觉得眼前的事物模糊得不可辨认起来。
在起床闹铃声彻底敲醒赤西的大脑前,安培晴明最后的一句话隐约飘来……
“你知道世间最厉害的咒是什么吗?是人言哦。”
坐在床上,摸着沾满露气的睡衣,新年的第一天,赤西分外想去见一见龟梨。



END

*涂月:旧时月份称呼。即十二月。
月隐日:每月最后一天。
*大蔵少辅:大藏省的次官。
大藏省:管理诸官厅的收支、诸国的调(田地课税)、货币、金银、物价的部门。
*表着:十二单最外层单衣。
●kameless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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