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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主]仙人掌留念(正番)


小时候,被仙人掌的刺弄伤过,从此对这种植物,心存芥蒂。


1 仙人掌。母亲

家里有许多仙人掌,那是母亲喜欢的花,红色的,黄色的,形状各异,鲜艳可爱。我曾经不止一次被它们刺伤,但母亲从未放弃培育它们。对待它们慈爱耐心的样子是我从未见到过的,
于是我明白:母亲并不爱我。

我的记忆里没有父亲的存在,似乎母亲也没有,没有过名字,没有过照片,我的日子在母亲哼着老情歌精心照料仙人掌中度过。幸好我对于血缘不存在任何的好奇心,使得我肆意生长犹如沙漠的仙人掌——被母亲照料的鲜艳可爱的仙人掌可以很好的成活,不被母亲照料的丑陋的沙漠仙人掌般的我一样可以成活。

如此,我已十七岁。


2 校园。迷奸

我热爱校园,很多人表示无法理解,我喜欢呆在校园里,教室、天台或者图书馆,只要是校园我便喜欢。它给我牢笼一般的自由感,外面的天空不见得适合我生存,这笼子里的天空反而更蓝。

我随时午睡,在这里的任意某处。

这一天我睡在天台,阳光很足,身体被照顾得很舒服,午餐的柚子茶里似乎有让人困乏无力的成分。我伸展四肢正在忘世惬意,有阴影笼罩下来,很大,足够覆盖我的身体。我眯眼想抗议他掠夺了我的阳光,他却先我一步,用一股浓甜掠夺了我的呼吸。

他的舌头上有异样的甜味,在我的口腔里肆意搅动。我想起一种母亲种植的仙人掌的味道,红彤的,鲜艳欲滴,我曾以为那是好吃的果实,拔掉硬刺拨开糙皮吞吃入腹,味道诡异的浓郁。因为它,我成长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了母亲的毒打……

阳光还是很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双手强有力的扣住我的手腕,我淡笑,想说他其实大可不必,因为我甚至疲于抬起一只手来阻止他。他有些急躁的撕扯我的校服,外套、衬衫和裤子的钮扣似乎是同一时间被扯开的。我闭眼咯咯轻笑,努力用手臂挡住眼前阳光,感受到皮肤瞬间的清凉,他压上来,压得死死的,紧贴着我颈项、胸口以及下身的皮肤都是那样的颤抖而滚烫。

他在紧张,也或者是兴奋。

我想大笑说你有胆子干这种事情,竟然可以抖成这样。但是我懒得睁眼和开口,仍然用手臂挡着眼睛,咧开嘴角大口大口地喘息秋天的空气。他的牙齿在我的胸前敏感的部位来回啃噬,他的手在我的下体毫无章法的套弄,这并不比以往我自己做舒服多少,只是速度很快力气也大。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手指修长,温暖干燥纹理细腻,我想笑他有双女人的手……我想笑,一直想笑。但是眼泪却从干涩的眼角滑落——在他真正进入我的时候。那玩意竟然是滚烫而充实的,我疼得真的想睁开眼睛张开五指跳起来扇他几个耳光。我的手指颤抖,没有再能够举起来的力气。

我张开眼睛的一条缝隙,看到强光下他的头发蓬松卷曲一根一根闪耀着金色的光泽,阴影里他紧贴在我下颚的太阳穴有一颗色泽完美的泪痣,他的脸深深埋在我的颈项间,睫毛抖动着扫过我的皮肤。他哑声低喃:和也你真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忍不住……他犹如刚刚成年的野兽带着年轻的冲动和狂野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扰乱我的呼吸和心跳,我不得不发出碎乱的呻吟来缓解身体里的压抑。我的意识有点模糊,我想我真的很困很需要这个午觉,却被这头年轻的野兽打扰了……我报复性地努力将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厚,一直喷在我脸上的气息浓厚灼热。

我想他是故意的,他有足够的机会及时退出我的身体,却坚持把高温的液体留在最深处,甚至在高潮过后也不急着出去,留恋地抽动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思。我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在心里大骂他是个任性的孩子。我隐约听到他说了类似和也不要忘记我之类的话,便沉沉睡去了。睡梦里我叹气: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又想让我记得什么呢?

那一个午睡格外的漫长,醒来的时候天空虚假的蓝。我衣装整齐的躺在天台上,当我费力支撑上身坐起来时,酸疼的腰部和裤子底下麻木粘腻的感觉让我知道这不是一场没品的春梦。传统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被人迷奸了。很不幸我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十七岁,我的第一株仙人掌,如同秋日午后阳光下闪烁的不真实的沙砾。颜色妖娆,诡异的绽放。


3 泷泽老师。

他是我的生物老师,我是说泷泽。他很俊美,这毋庸置疑。我想全校可能有半数的女生想要获得他的亲吻,而另一半则想直接站在他面前脱光衣服。

然而现在光着身子在他面前的人却是我。

我勾引了他,在一次放课以后。

我想我是看到了他身上一点虚幻的影子,勾起我潜意识里的某些记忆。我对于这不确定的记忆过分的执着,甚至超出了作为普通高中生的心思范围。我用这个喜欢实验的生物老师做了个实验。成功验证了我心里的猜测——

我的身体在一次强迫性地被开发之后,透漏了淫荡的本质。

我和泷泽没有做到最后,我跪在他实验室的沙发上发呆。他问我怎么了。我回过神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没想到你是喜欢男人的。

他笑说:难道你不是?

我可以告你性骚扰未成年学生。

哦?他毫不在乎的样子:难道你跑来我的实验室脱光衣服只是为了陷害我?

……也不是。

他低下身抬起我的手掌,引导它抚摸他俊美的脸颊,来回游弋之后停留在他眼下的一颗泪痣上:喜欢么?刚刚你一直在摸它。

我抽回手:是的。比起人来更喜欢它。

泷泽没有生气。他说:你看,我这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你放课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常常来。

我没有回答他。匆匆拿起书包走掉了。

我没有忽略他门口放置的那盆翠绿的山丘一样的仙人掌。我偷偷用随身带着的水果刀在暗处刺了深深的一刀。浓浓的汁液流了出来,只有我自己看到。

我笑得满足。

决定从此以后,要为我遇到的所有的仙人掌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记。


4 自慰。寻找

呼吸压抑而急促,直到发出低弱却娇媚的一声,我将自己吓到了,肢体不自觉地抽搐。手指在腿间感到灼热——那里粘腻一片。

我闻到自己汗水的味道,闭着眼慢慢喘息。

那个人。

那个让我品尝了仙人掌果实滋味的家伙。很想要找到他。

对于那个人遗落给我的东西,虽然无形,却像刺青,或者耳洞,是深入而无法抹灭的。但是他的影像,就如一棵迷幻的仙人掌。我记得他的刺,却不知道他整体的形状。

想要面对。

穿着长衬衫走下阁楼的时候,木质楼梯在我的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我想要洗澡,因此没有穿裤子。我想她也许在我身上闻到了刚刚散发出的特别的味道。我的母亲,留有一头妩媚卷发的女人忽然自楼下抬起头来,鄙夷地骂了一句:小骚货!

我嫣然一笑。


洗过澡后,我换上干净的仔裤和棉质T恤。骑上半旧的自行车,我打算去我的一个同学家。

生田斗真,这个性格活跃的家伙每次都以弄臣自居,其实他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重要的是,这个不甘寂寞的家伙交友甚广。

那么,也许他会帮我找到想要找到的人。

捏着物理课的笔记,我按响生田家的门铃:生田君,我是龟梨。

斗真亲自来开门,他的脸,堆起太阳花一般的笑容——似乎也有一些熟悉的感觉。我将笔记塞给他:谢谢你借给我笔记,都怪我,物理课胡乱的睡着了。

他满不在乎地摆手:这是常有的事情嘛,我也只有那节课恰巧清醒了而已。哈哈……

他邀我进去家里坐,这正合我意。他的母亲在家,亲切平常的女人,相比起来我的母亲显然是倾国倾城的颜色,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更有母亲和妻子的感觉。她逞给我一杯柚子茶,我不由一愣。

柚子茶,暖胃败火。

她解释了一下,我点头接过,说了道谢的话。我喜欢柚子茶,大概是因为它有一种植物特有的苦涩香味。只是经由那一次,却对它有了些许戒心。

跟斗真来到他的房间,一边摆弄着他收藏的模型玩具,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聊起学校里有哪些奇怪的家伙。斗真对这些几乎廖若指掌:咱们班的锦户。你知道么?听说他是个S,很喜欢把人绑起来……不过说到S,好像还有B班的上田,长得女人一样的脸,可是听说他也很强呢……

S是说会用鞭子抽人的那种?

我好奇地提问。

也不一定,斗真转转灵活的眼珠:不过,也许会有那方面的嗜好?

哪方面?

斗真歪过头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强暴。


5 亲吻。虐待狂

斗真是个聪明的家伙,聪明又有些善良。当他发现我似乎只是热衷于从他那里听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人的消息,他忽然认真地对我说:其实……龟梨君也是个奇怪的人。

嗯?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身上散发着别于常人的味道。

我提起手腕嗅了嗅:是么?别于常人。

那么,大概是有些苦涩的甜的味道吧?就像仙人掌。

我搂住他的脖子,用舌头输送了一些唾液给他:怎么样?的确如此吧。

他别过脸,按在书柜上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了。而我,忽然放心的微笑——这家伙果然是喜欢我的。


传说中的锦户,是个在班级里更加引人注意的人。个子大概跟我差不多,但是样貌却比我英俊。气质上也更讨女孩子喜欢。说他温柔的话,有时候却会莫名其妙的伤人。比如我曾亲眼见过他把木头椅子拆成碎片,然后用拆下来的木板追着一个痞子打;但若说粗鲁的话,这个家伙似乎还是会在地铁里给老人家让座的那种人。

我不会迂回的接近人的方法,便直截了当地走过去问:听说你很喜欢把人绑在椅子上?

他用深邃的黑眼珠懒懒地看向我:想尝试么?

S,大概就是虐待狂的意思。相对的,与之配合的,是M。

锦户说:总的来说,我并不喜欢虐待人。除非……

他笑了笑,带着淡淡的嘲讽之味:除非,这个人让我很有征服欲。

我被他绑在画室的椅子上,两手别于椅背后。这个家伙很意外的喜欢画画,他捏着我的下巴,俯下身与我舌吻。这个味道与之前我所经历的舌头都不尽相同。大概有一些清爽,却又微咸。

放课已经一个小时,校园里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人了。黄昏的颜色是橙红压着郁紫。我知道,它们会迅速的被黑暗所取替。

我想起那个最开始的午后,当我醒来的时候大概便是这个时候。我想,那个人,是否也是因为喜欢征服。

锦户摆正我的脸孔:不要心不在焉。

会发生什么?

他笑着说:你觉得呢?

我的校服被撕扯成狼狈的样子,裤子褪掉,衬衫大敞。他用一些硕大的郁紫色的花朵砸了我一身。他说这样子看上去很美很让人有欲望。他用粗糙的手掌磨蹭我的头发:看上去,让人真想蹂躏。

锦户拿起画笔,退后几步来到画板前。那天他画了什么我并不清楚,虽然他说他在画我,但
我并不知道他是画的哪部分,是全身,或是某个部位的特写。也或者只是某一朵硕大郁紫的花。

但我知道他这个人其实并不是虐待狂,他吻人的时候甚至有一点温暖。和他一起呆在画室里很放松,即便被捆绑,也无法紧张。

一天在他吻我的时候,我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他吃惊地抚着嘴唇看我:你干吗!

我开心地笑: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既是M又是S?

啪!

他打了我一个耳光,而后俯下身继续温柔的吻我:你不就是!小妖精……


6 美丽的。预言者

上田的眼神一直望向天空,有一种穿透力,似乎是看得见云彩背面的东西。他的发丝被高处的风吹起,柔美的弧度。

如果他有翅膀,肯定是个天使。

他扭过头来对我微笑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他的眼睛,星星一般璀璨。他的嘴唇,蔷薇一般鲜红。

如果这个男人他是一个虐待狂,大概有很多人都希望为他而死。

怎么?特意来找我发呆啊?

他的声音低沉,语调却有些雀跃。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专程上来找你?

这个天台……

上田两手撑起栏杆,将瘦弱的上身向后仰:这个天台的风很乱,这里经常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呢。

比如……迷奸。

等我有所意识的时候,双手已经捏紧了他的领口:你知道多少?

很多……他笑着捏紧我攥着他衣领的手背:你想找到他,因为他夺走了你的贞操。但是他消失了……

我控制不了自己,向他挥出了拳头。虽然我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他的话让我有无所遁形的愤怒。

血从他丰润的唇际滑落,却使他更加的美丽。

我觉得我不太想再和这个人打交道,但他却上前一步用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好孩子。

上田的身上有浓郁的香气,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妖娆的一株仙人掌。妖娆的开着郁紫色的花朵——不要怀疑,仙人掌的花朵是无比美丽的。


你相信这世上有预言者么?

斗真扭过头来向我微笑:你说上田啊?

他递给我一盒罐装的咖啡牛奶:他总是说自己是个预言者,别理他。那种神经兮兮的人!

我将吸管插进牛奶罐里:你不喜欢他?

很多人都不喜欢他,因为疏离感,大概是个让人没办法了解的种族。

我仰头看斗真:可是他很漂亮呢!

斗真伸出手来抚摸我被风吹乱的头发:真是天真的孩子。

天真?我么?

牛奶盒子很快就空了,我又开始欲求不满。

我说:斗真,我最近经常自慰呢。

我看着斗真忽然惊慌起来的眸子,又是那种很强的熟悉感——惊慌,当时那个人确实也有些惊慌。

斗真尴尬地笑起来:男孩子嘛,这个年龄谁不是……

嗯,我很认真地低头把用完的吸管折起来全部都塞进空罐子里:身体里,很空虚。


7 束缚。

亮画画时候的脸,很让人喜欢。

因为专注。

我想我是不由自主露出了那样妩媚的笑。他默不作声,收起画笔,皱眉:不要莫明其妙的笑出来。

没有莫明其妙,因为想笑,所以才笑。

亮走过来,和我一起倒在单人旧沙发里。我的身上还缠绕着被他勒紧的布条,我怀疑那是被撕烂的窗帘。他每次捆绑都勒得很紧,皮肉会被勒下去很深的一条印子。他用手指抠抠那些布条,问我:疼不疼?

我摇头:有点冷。

亮收紧臂弯,他的制服与我裸露的肌肤摩擦,有晦涩的感觉:这样呢?

还好。

亮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处,他用太息的语气说:有点累。

这个时候,他很像个孩子,头发有些卷曲,一根一根闪耀着金色的光泽。有些迷幻,又有些熟悉。他的眼角也有一颗泪痣,和泷泽的很像。就仿佛千百年前曾经流过的一滴刻骨铭心的泪滴,再也没有办法擦干净。

听说这样的人,很缺爱。

亮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张开眼睛。他说:和也……

嗯?

不要离开我。


锦户亮,喜欢束缚的人。事实上,渴望被束缚。

在他熟睡的时候,我执起他时常拿着画笔的那只手,并不修长,但是血管清晰的样子,让人觉得踏实。我捧着它,在虎口处用力咬了下去。

我说过,我要给我遇到的每一棵仙人掌留下印记。

当我的口中充斥咸涩,我抬起眼帘,看到画室的门的玻璃上,用来遮挡的帘子有一个没有掩好的缝隙,缝隙里有一只漂亮的眼睛,很熟悉……


8偷窥者。

我咬亮的时候,他一直默不作声。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我能看出他的眉毛和睫毛都在抖动。亮的俊美,很别致。有时一眼看过去,会给人一种眉眼的颜色都晕染开了的感觉。并且,那是实实在在的黛色。

我有时想:如果我是真的爱上了他,有多好。

但很多时候,我的心冷如坚石。


窝在泷泽的实验室,他用调侃地语气评价我:最近的交际圈似乎变大了些?

我淡笑:都是些奇怪的人。

包括我么?

泷泽的手喜欢停留在我耳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把我的头发挽到耳后去,仿佛不露出鬓角是多么可惜的事情。他说:我的仙人掌受伤了,你知道原因吧?

大概是,因为刺伤了别人,所以得到了报应。

泷泽为我的解释哭笑不得,大多数时候,他对于我仍然像个长辈,笑的时候有宠溺的味道。他扯扯我的脸颊,说他还是有点嫉妒的:看到你和那个家伙搞在一起,虽然是我,也觉得有些吃醋呢。

你说谁?亮?我在当他的模特而已。

泷泽冷哼:小骗子。

泷泽会经过画室,也并不奇怪,那是去他的实验室可走的路径之一。他说他以前并不怎么走,但也许以后可以经常走走:顺便看看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偷窥者!

他笑得很无所谓,我招呼他靠近,他凑过来,我用手指比出一个方框,露出他的一只眼睛,就像那天自亮的画室门玻璃缝隙露出来的一样。手指向下挪了挪,露出那颗泪痣。

挺漂亮的。我评价道。

泷泽再一次摸摸那颗痣:喜欢的话,剜出来送你。

什么?那句话在我听来十分缥缈,大概是幻听了吧。泷泽只是笑着,双腕忽而一用力,在沙发上放平了我的身体。他扯起我的手去抚摸他脸上的痣:当我是他也好,专心点。

我下意识地皱眉:不许进来,进来我就杀了你。

好……


其实我不敢确定那一个偷窥者是谁,只是当我冲出亮的画室,看到的便是幽暗走廊里穿着白色大褂的泷泽。泷泽并不是我想找到的人,但他比较麻烦,他是老师,他比我成熟有手段,他很难摆脱。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再次出现在他的实验室。一个人。

我冲出画室的时候身上只穿着内裤披着一张布帘,而亮背对着门安静的躺在那里,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9 急躁。

上田对我说:招惹的仙人掌越多,你受伤的机会越多。

所以你应该离我远点。我这样回答。

放学的时候,我单肩背着书包,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也或者很多看上去普通的男孩子都跟我一样,心底里有刺。

我不算讨厌上田,但我害怕他。好像什么都能够看透的样子,他那双眼睛,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站在十字路口盯着红绿灯发呆,日本的马路很窄小,红绿灯下总是异常拥挤。对面的街道也走着许许多多的人,有一个身影,看上去还很突出,虽然是带着帽子,却似乎很英俊。我忘记了还是红灯,直直地就想冲到对面。

几步,刹车,我被一个冲出来的人扛了起来。

斗真跌倒在我身边,他说你疯了?马路上那么多车!

但我并不关心这个,我再去找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斗真唤我:和也……

不见了。我说。

斗真问:你在找什么?

不见了!

斗真说:什么不见了?

我却只懂得大吼:不见了!不见了!混蛋!

我把手里的书包摔到马路中央,很多人都用惊奇又恐惧的眼神看着我。上田从那方斜线走过,对着我嘴角泛出嘲讽的笑。

斗真有些吃惊地盯着我看:和也你……到底在找什么?


10 名字。

本来对于人这种生物,始终缺乏兴趣。忽然一下子,就开始注意起来。我盯着手底下的表格很认真地看。斗真问我:在看什么?这么专心。

年级的考试名单。

整个年级的?

我懒得回答。

斗真自我手下抽出了另外两张,他发现还有其他年级的。他开始默不作声。

其实这是徒劳无功的,只是看着人名。但不知为何,阅读名字,成为了一种此时消磨我精力的最佳方法。我挑着觉得有感觉的名字,就好像能从这些名字里找到答案一样。

放学的时候,我仍然在读这些名字。

虽然是露出不放心的表情,但我也并没当那个人是朋友。斗真只好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走路小心点。

我没有看他,点了点头。

傍晚的残阳红得如血,映红我手中原本苍白的纸,我放下那两张纸,摘下黑框眼镜,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意外的是,锦户亮也还在。

我顺口问他:你觉得仁这个名字好听么?

亮提了提嘴角:还不错。

嗯……

我很认真地低下头去看名单:是个考试缺席的人,我倒觉得这名字蛮好听。

同样的,我觉得亮的名字也不错,斗真也是。听上去都比我的好。我的名字,总觉得是母亲随便起的。她说她当时抱着我,正好看到电视里在播动画片,里面有个挺帅的男孩子叫和也。于是她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不过,那个和也最后好像死掉了。她抽着烟,厌恶地嗤笑:真晦气!你不要那么早死才好!

还好,我已经过了17岁的生日了。


11 山下智久。契约

依然是平淡而无聊的一天,放学的时候我慢悠悠地往大门外走。这个时候,有个穿着别校制服的男生忽然走了过来:龟梨和也?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说:我叫山下智久。

他说我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你跟我来。

我与他晃晃悠悠走了相当远的路,最后来到的竟然是一家隐蔽在巷口的Hotel。心里萌生了不祥的预感,我转身便走,他拽住我不放:你不是想知道答案么?我会告诉你!

别开玩笑了!你又知道些什么?

你要找的人……照片,想看么?

我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缓缓回头去看他。山下智久,不可方物的一株仙人掌,大约可以开出美丽灼人的粉红色的花。但是这个容貌姣好的男人,眼神里却散发着冰冷的光:不想确认一下么?

我妥协了。

我们踩着发旧的楼梯登上二楼,店主人猥琐地窃笑,递给山下一把发黄的钥匙。山下打开门:进来,我给你看你想看的。

我半只脚刚刚踏进门槛,便被他大力拽进去丢到柔软得让人头晕的床上,我一刻不敢呆滞,连忙爬起来:你干吗!

那一个正在以俯视的角度冷冷地看我,扯着他脖子上的黑色领带:任何东西的交换都是需要代价的。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你不懂么?龟梨君。

我凭什么相信你?

山下自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丢给我,我连忙捧起来看——那个头发蓬松张扬、眉目生情、眼角带痣的家伙正笑得春光明媚。

山下按住我的胸口,扯开我的外套:我们来订个契约吧!你用身体满足我,我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12 赤西仁。

第二个真正进入我身体的人,名字叫山下智久。他生得一副美丽如画的容貌,穿着贵族学校的制服。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占据我的身体。也许正因为他所说:出于愤怒。

因为讨厌你,所以想做些令你讨厌的事。

听到这话的同时,我正裹在被单里瑟瑟发抖。从前的那次经验并没有使我免疫什么,在足够清醒的情况下,这一次,我痛得险些昏厥过去。

此时的脸色,大概连嘴唇都是发白的吧。

我听到山下的皮带扣叮当作响,他的声音糯糯的,却是冷嗤:搞不清楚好在哪,仁居然会很迷恋!

什么?

我一个激灵,撑起头急切的看向他。

山下冷冷的一笑,拎起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贴到我眼前:仁,这个家伙,叫赤西仁。

山下的话一直在我耳蜗里嗡鸣:仁,这个家伙叫赤西仁……

原来就是那个赤西仁。

我虚弱的靠在潮湿的生满苔藓的路边的墙上,嘲笑自己的愚蠢——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为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

如果是赤西仁,那么,其实就是我在名单里看到的考试缺席的那个人吧。

二年A班,赤西仁。


13 晃动。

我问斗真:认不认得A班有个家伙叫赤西仁?

斗真抬头诧异地看看我:为什么好奇那个家伙?

我皱眉:有什么不可以么?

不是,斗真失笑:那个家伙,都已经退学了啊!

什么?

我眼里的世界不可名状的晃动了一下:退学?

斗真:两个月前的事情,原因不太清楚。

两个月前,那个混沌的秋日午后……

我有些踉跄的爬上天台。上田用几尽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受伤了?让你不听劝!

我死命扯着他的袖头,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这个人是不是?

是又怎样。上田拨开我的手,却伸手拍拍我的背:他不会再回来。

你骗我,你说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搂着上田微弱哽咽,上田用他低沉的嗓音轻柔地说:是,所以……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那天,我发觉上田原来也并不是那么令人害怕。


14 拿走。无所适从

我想要过回正常一点的日子。我知道斗真一直想去看月末的科技艺术展。我说我们一起去?他显得有点受宠若惊。

我想,我们大概可以作为朋友,正常一点的。毕竟斗真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科技和艺术,有点违和却又完全可以拼凑在一起的东西。斗真去租用解说的听筒,我走进“记忆的旋涡”,那些红色激光组成的有如海螺壳室的空间,代表着幸福、悲伤、新奇与怪诞的符号在我身边匆匆流过。斗真跑过来,隔着激光对我笑,我的心忽然有些微的疼。

我发现我开始惧怕和那张照片里相似的温暖的笑容。

“WIFI照相机”,我觉得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扫描仪,安置在墙上。很多孩子趴上去玩,只要半分钟,他们趴在墙上的影像便会被复制下来。斗真怂恿我去试试,我跳过去,趴在墙上,墙上凉凉的,有光线从我身体的一边过渡到身体的另一边。斗真大叫:好了好了。我走开,看到自己的影像魅影一般贴在墙上,就像是隔着一个发光的玻璃箱观看到自己的尸体。

斗真轻声说:龟梨君的影像好小。

不是小,而是薄弱。这时候我发现自己看上去苍白薄弱,如同纸一样薄的花瓣,迎风即破。光线再次扫过,我的影像消失了。

斗真转身牵住我的手:消失真可怕,活着真好。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就是消失了……

展览的最后一项,叫做《拿走》。不知道在哪里安置的摄像机,将我们的影像拍摄并且记忆,那昏黄迷幻的轮廓映在屏幕上。斗真兴奋地指着其中两个:龟梨君你看!是你,和我!

我抬头去看,发现自己飘忽而陌生的样子,简直不是同一个时空的我。忽然,聚焦的符号定格在我的影像身上。

斗真指着另一个蓝色的屏幕:龟梨君!你被窥视了!

窥视,并且保存。

不甚清晰的我的神情映在那里,上面显示分析心理状态的字幕:At a loss 无所适从。

作品的理念大约是想要拿走人们的影像,从而拿走他们的记忆和感情。

走出展览馆,我深吸一口气。斗真问我要不要去吃东西。一回头却发现我绝望的蹲在地上。

斗真,我有东西被人拿走了……被拿走了……怎么办……


15 虚假。平常

斗真跟我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血压血糖都低,还说我有些营养不良。医生自以为是地推测我大概是吃饭不规律,饿的。吓得斗真连忙带我去吃饭。我笑着说你别信医生的话,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挨饿。然而他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也大概是饿的!

无法否认,斗真能够带给我正常的生活。他可以永不耐烦地将我不懂的题目来回讲上三五遍,直到我全部理解消化。我问斗真人为什么要学习,他想了想回答:大概是为了考大学吧。

为什么要考大学?

嗯……为了能够赚钱多。

为什么要多赚钱?

斗真抬头:为了养家糊口啊!

想结婚?

斗真想了想,点点头:当然想。

我又忍不住问:人为什么要结婚。

为了幸福呗。

不结婚就不会幸福?

呃……倒也不是……

那为什么要结婚?

……

到底什么是幸福呢?

斗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斗真你觉得幸福么?

斗真想了想,失笑:原本是这样认为,被你这么一问,忽然不确定。

怎么?

斗真叹了口气:就算是一切貌似完整,我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啊!

斗真揉揉我的头发:为什么要那样咄咄逼人的问问题。觉得不幸福么?

是啊,即便是一瞬间的幸福平常,似乎也很虚假。

人生,太虚假了。


我回到家,门没有关紧。母亲正哼着歌谣照镜子,不厌其烦地比对着那些颜色鲜艳却已是半旧的衣服。这样的女人,大概是恋爱了。然而她浓媚的色彩却如潮湿的棉花堵住了我的呼吸,让我恶心窒息。

我只能忽略她跑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大口喘气。

所谓正常的生活对我来说根本不实际。

女人,已经成为让我窒息的生物。


16 死亡说

我想避开山下智久,但这一次,似乎是对方变得阴魂不散。我能感觉到,每一天,晚上放学的时候,都有人跟随其后。

斗真看出我的不安:龟梨君,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

我强颜露出微笑:今天,我要去别的地方,就在这个路口分手吧。就这样,明天见!

斗真不得不收起担心的表情:啊,那好……明天见。


穿着贵族学校制服的山下智久,贵公子一般从幽暗的巷角现身。他的脸,神色阴郁。

真是个棘手的角色。

我咬咬牙,鼓起与之相抵的勇气: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知道别的了!

是么……

山下一步一步走过来,尽管有着堪比女孩子一样清秀的脸,但他比我更为高大的身型带给我的压迫感胜于我认识的所有人,让我呼吸困难……

游戏的开关一旦被触碰,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什么?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游戏?

山下一把将我按在冷墙上,他露出似乎是冷笑的表情:命运啊!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而你,必须要听!

换了家Hotel,仍然是柔软又冰冷的床。

山下将我按倒,猫一样有意无意地舔吻我的脖子。

不同于任何人的亲吻,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喜欢我。

有意义么?

我冷声问道:这一次我并没有要求交换。

山下挺起身,用略带戏谑又很愤怒似的眼神盯着我看:我想告诉你——

赤西仁,已经死了!


17 疯狂的。亲爱的

那是一个令我疯狂的答案。

开什么玩笑!死掉!怎么可以死掉?谁允许他死掉的!

那个可恶的,不负责任的混蛋!

如果我知道他的坟墓,我一定要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鞭尸!

可能是太过于愤怒,我非常顺手地将怒气迁怒于山下智久。我狠狠地向他挥出了拳头,将他打翻在地。他的鼻子和嘴角都流出血来,使那张原本漂亮的脸显得格外狼狈。

但他却笑了,那是一种得意的笑。就仿佛看着我崩溃的瞬间,他赢得了什么东西。他的拳头也挥了过来,我们扭打在了一起。

真可笑!仁那个家伙,最后的愿望居然会是上你!还托我帮他弄来了迷药……真可笑。

山下揪紧我的领子大吼着扯我的皮带:如果仁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容易到手的贱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住手!我大吼:混蛋!住手!

山下的话犹如沙漠仙人掌锋利的芒,刺破我的硬壳,疼得我瑟瑟发抖!

山下扯光我的衣服,用一种能勒死我的力道紧紧扣着我的身体,我只能缓慢而努力的吸气以保持体内氧气的供应。山下磨着牙齿狠狠碾着我的耳垂,很疼,疼到麻木。他咬牙切齿地说:龟梨和也我讨厌你!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我紧紧搂着的是仁最喜欢的东西,我就觉得非常的兴奋!

山下智久你疯了!

我用力挣扎:山下智久你是个疯子!!!!

没错!我们都是疯子!

到死都只想要抱你的仁是疯子!来找你的我也是疯子!那么你呢?龟梨和也,被莫名其妙迷奸的你,又在做些什么正常的事情?

山下忽然紧紧扣住我的脖颈大笑:龟梨和也,你也是个疯子。

那一瞬间,我以为会被他杀掉。毕竟他是那么认真地用力,他的双眼盛满愤怒和憎恶。缺氧而脑部充血的我,感到整个头涨热难受,我可以听到自己大动脉嘭咚地汩动。我想这种还真是适合我的死法,裸身被掐死在床上,绝对没人能想到我被杀的原因。绝对猜不到……

在我几乎已经不能思考的时候,山下忽然松开了手。我的眼前已经漆黑,只能隐约用耳朵听到那难受的哽咽声。山下智久的眼泪落在我的胸前,滚烫的,似乎能够灼伤我的皮肤。

他忽然捏着我的双臂,将一颗柔软的脑袋扑进我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赤西仁喜欢的是你!

为什么那个人喜欢的是我。

我也很想要知道答案。

所以才会去不停的寻找。不是么?我只是非常地想要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用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对我做了那样的事。

而现在,山下智久。你又是以着怎样的心情在继续刺伤着我。

世上的人,总是在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让自己痛快。这样想便觉得,这是怎样一个疯狂的世界。如山下所说,那个天生心脏有毛病的赤西仁,在做一个重要的更换心脏的手术之前,居然对陌生人的我做了那样的事。

“如果我死在了手术台上,至少我还拥有过他。这样想,便觉得死而无憾。”

他大概的确是死而无憾了。而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个世界上的山下智久和我,大概只有彼此疯狂撕咬的能力,用以发泄对那个据说已经死掉了的人的愤恨和……爱恋。


18 变态战友

放学后,斗真和我并排走出校门。校门口,有个漂亮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别校的校服,对我露出温和得像月亮一般的微笑。

山下智久,走过来亲昵地搂过我的肩膀:呐,晚上去唱歌怎样?

好。我笑着回答他。并且回过头去,对一脸茫然的斗真挥手说再见。

于是,在人世间我结识了我的新战友,曾经厌恶到想杀死我的——山下智久。

曾经么?不是的。即便是现在我依然厌恶到想杀死你。

山下会笑着这样对我说,而他笑着的时候,就好像在说着温柔的安抚人的绵软的话题。没有了赤西仁的他,似乎格外寂寞。

而我,是生来寂寞。

两个寂寞的个体凑在一起,致使人生的曲调趋向一种欢乐。我们时常在一起晃荡,游玩,做爱。亲密无间,仿若双生。

只是,在做爱的时候他让我叫他——仁。

这几乎让我真的相信赤西仁还活着。他说:他与我合为一体。

我想,我们大致上是从疯癫里趋向了变态。我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啊。啊。就像跟一个鬼魂在恋爱一样。

我会时常问起仁是怎样的一个人。

山下会忽然在床上扮起陌生的样子,猫一样慵懒,孩子一样不可理喻,捏着烟卷,吊起眼梢。

我爬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呐,仁喜欢我什么呢?

他伸出手来搂住我的腰,傲慢地回答:大概是……腰够软吧!

搂着他大笑,笑出眼泪来。实在是心有不甘啊!我忿忿地啃着他的脖子:怎么就死掉了呢?!


19表白

有好几次我都以为,生田斗真是想要对我表白的。并不是我自作多情,而是他的困惑了然于眼前。我知道,我的存在为他徒增了烦恼。

但我以为,既然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次表露心迹的机会。如今的我,与山下厮混在一起,便与斗真不再拥有更紧密的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这种说法都显得格外勉强。

而犹豫了那么久,他却忽然勇敢了起来。在不恰当的时候。

那种纯粹的表达方式,单纯的拥抱,使我愣怔当场。

天台上,那无限扩展的视野,美丽的黄昏又是铺满紫霞。我说:斗真。你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无视我的存在。

这个我遇见过的最纯粹善良的男孩子,逞强地说:我知道发觉得有点晚了,但它真的晚了。我没有办法。

是的,的确是晚了。我也没有办法。

我想如果他能在两个月前对我说出这些话,我也许还来得及趴在岸上。而如今的我,已经深陷入黑冷的深潭,心蚀肉腐,念思全无。

那晚,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山下搂着我忽然糯糯地问:和也,爱上我好么?

爱上我,总会比现在更幸福的。

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游戏呢?

我笑着唤他:仁。

他认真地摇头:不是,不是仁在对你说。而是山下智久在对你说——和也,爱上我好么?

我更深地微笑:山下智久,你果然是疯了!


20 仙人掌死去

并不是所有看似强韧的东西都拥有与之外表相符的生命力。比如仙人掌,其实是太容易死掉的植物。只要拼命浇水,它便会很快完蛋。

爱一多,它便会承受不住。

我看到泷泽费力地搬动他实验室里那盆巨大的仙人掌,向焚化炉走去。

它怎么了?我问。

泷泽笑着回答:大概是你上次割掉了它最重要的血肉,不堪痛苦,它便死去了。

骗人。

我盯着那明显发黄软化的绿色肉体皱眉:你肯定虐待它来着!

泷泽将它丢进等待焚化的垃圾堆里,蹲着,半天不动:啊。我用爱,将它虐待致死了!

最近耳边频繁地响起“爱”这个字,我对这个字产生了条件反射的抵触。

真奇怪,我嘲讽地笑着说:耶和华一定是睡着了,才会让你们这些禽兽整天把爱挂在了嘴边上。

泷泽闻言爆发性地大笑起来,且笑了很久不见停止。

我皱眉:有那么好笑么?

而他笑着笑着终究笑出了眼泪,他用手指顺着笑纹抹掉泪星:和也,你真是太可爱了!

但是你一定要相信……

他搂住我的肩头说:我是非常喜欢你的。

被他捏住的手,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曾经被我称作很喜欢的漂亮的泪痣。泷泽笑着说:你喜欢的,我一定给。


几天没有回家,屋子里吓人的安静。我步上阁楼,那里却满是尘土,那狼藉的碎片伴随着仙人掌的尸体,遍布四处。空气里,满是这种植物又苦涩又清甜的味道。

还有一种味道,很腥……

那曾经让我难受得窒息的女人,穿着她艳丽的花裙子,倒在仙人掌碎烂的尸体间。渗入旧木地板纹理中锈色发黑的污秽,上面爬行着几只贪婪的蝇虫。

前几日满面欢喜,疑似恋爱的雀跃的母亲,以一种极不美丽的姿态离开了有我存在的世间。


21 谋杀。秘密

我以一种近似于无情的旁观者的思维揣测着这件事。

如果说,她曾经对我有一丝的好,也许我至少还会想念她。或者说,她曾经对我有什么不好,也许我至少还会怨恨她。但她留给我的念想,甚至不如那一盆盆的仙人掌来得强烈。

那些曾经美丽得有些古怪的仙人掌,伴随她血肉模糊。我第一次看到它们根部的形态,竟然是简单的,简单且干净。我想起那个人,也许他其实也是简单的,简单且干净。

警察用一种疑惑且厌恶的眼神打量我:你真的是她的儿子?当然了,这倒是看得出来,你和她长得还挺像的。当然了,你和这照片里的人也挺像的,也许他是你的父亲?这看上去是张挺古老的照片了……

仙人掌简单且干净的根部,贴近着最可笑的秘密。本来我一生都不可能发现,本来我一生都没打算去发现,但那女人破败的死亡揭穿了这无聊的秘密。那株她最喜欢的红色的仙人掌被她用力揉烂。她的手一片猩红模糊,警察说,她一定很恨这个人。

被埋藏在花盆底下的用塑料袋包封完整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既像我又像……他。

也许她是因为太爱他,临死还想要再看他一眼。

也许她是因为太恨他,不愿意让他独享安宁。

也许,她是想告诉世人,是他杀了她。

警察一定更相信这最后一点,我也是。

那用刀子刺进她胸膛的男人,一定觉得她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用力咬着嘴唇:她的确是挺麻烦的。

警察们倒吸一口气,以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几乎要以为是我,弑母。


22 谎言说

清风似乎可以轻易穿透我的衣衫,而我并不觉得寒冷。和山下智久那样并排坐在河边,安静地坐着。在旁人看来,似乎是两个很纯粹的少年。

但我们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作为整体,其实全不纯粹。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其实他没有死吧!赤西仁。


23想要的

案件的侦破一点都不困难,因为目标锁定得非常容易。我曾经以为那女人社会关系复杂,警察却告诉我与她有关的男人似乎只有一个——总理候选议员赤西城。

你以为复杂的,也许其实很简单。

这是丑闻啊!警察近乎冷笑着告诉我:与他敌对的党派把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摆在我们面前,真的省了我们不少的事情。

那他自己的党派呢?

好像是打算遗弃他了。他们总会找到更合适的候选人,不是么?对了,听说他有一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有挺严重的心脏病。

走出警署大门的时候我是笑着的,心里有不可名状的痛快。


即使被揭穿了也一样。山下智久仍然在逞强:其实你真的应该爱上我,那么这一切的结局将会很完美。

在谁看来?

赤西仁?

他犯下狼狈的错误让你出场帮忙弥补,而你是如此的尽职尽责!

他以为他在掌控着这个世界么?那个幼稚的孩子。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过,就编出这可笑的关于死亡的谎言?

并不是谎言!

山下忍不住替他反驳:是真的死过了……

而且死过很多次……你不会明白他的痛苦的!

山下智久,哭了。他居然为了他哭了。

我却只能冷笑:那么我的痛苦,谁能明白!

谁能解释为何我像他,而他又像他?

我拎着那张从警察手里要出来的旧照片的副本问山下:知晓一切的山下大人,你能解释么?


在泷泽的实验室里,我晃荡着两条腿抬头看蔚蓝的天:没有仙人掌的日子真好。

泷泽笑着问我:是心里话?

我低头沉默了半晌:山下说得对,如果我爱上了他,一切会简单完美得多。

泷泽说:爱上我也一样。

或者爱上生田斗真,或者爱上锦户亮……

无论爱上哪一个,都比他要好得多。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起来:泷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对么?

泷泽并没有回答。


我毁了他的实验室,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我砸得一片狼藉,包括撕裂的窗帘,包括被刀子划烂的沙发,那是一种接近于崩溃的愤怒。我捏着美工刀对着他:泷泽秀明,我恨你!

泷泽跪下来捏着我握刀的手:和也不要哭。

我没有哭!

和也不要哭……

他的确是个大人,可以哄得我放下了美工刀。他温柔的怀抱使得我能够放下防备痛快大哭,他拍着我的背:和也,我说过我喜欢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宝贝,你想要什么?

我哽咽着。

哽咽着。

我委屈地说他的名字:赤西仁。


24 只有这一个。拒绝

泷泽想了很久,直至露出几许痛苦的神色。

他大概经历了漫长的内心挣扎。

他却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说:对不起,和也。只有这一个,我是办不到的。


25 天使。代替品

我想我的力气,大概已经被抽干了。

失魂落魄地走出泷泽的实验室,我经过锦户亮的画室门前。

我想起两个多月以前那个眉远目深的家伙还曾经在这里穿着校服搂着我,温柔而脆弱地对我说:不要离开我。

也许他真的也是个恐惧寂寞的人。

我想想,动容地去推开那扇门。

然而,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情形。

锦户亮搂着那天使一般美丽的人轻声说:不要离开我。

天使反搂过他的肩膀,脸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

锦户紧紧搂着上田龙也,哭泣得就像是一个出走后又回到家里的小孩子。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真正不想失去的是谁。

轻轻阖上门,我大概笑得比哭都难看。

斗真在楼顶捡到了可怜的我,我捏着他的手腕泣诉:为什么都来欺骗我,我到底伤害了谁?

斗真忙说:和也,我没有欺骗你!我也没有觉得被你伤害过。

我抬起头,眼前水雾婆娑,朦胧中斗真的神情焦急而认真。

那么斗真,你发誓你不知道赤西仁的事。你敢发誓么?

斗真露出哀伤的神色,他说:和也我发誓!我不知道任何事情。

我相信斗真,我伸出手来:那么斗真,请带我走吧。


25 北方

在这个时候办理转学手续,大概是有点逃避的意思。

校方对于我唯一的亲人被害的事情表示了深切的同情。转学手续办得意外的快速而顺利。

那个时候,我忽然很想逃去类似札幌或者北海道一类凛冽而干净的地方。

斗真帮我提着行李,我拎着家里唯一还算完好的一株仙人掌,踏上北去的列车。

我让斗真发誓: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斗真点点头,只对我说了句:和也,去那边好好生活。

那实在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暖而实际的一句话——

好好生活。

我的眼眶发热,我踮脚搂住斗真的脖子,我多么希望此时的斗真会是我的亲人,与我留有相同的血脉,毫无目的地疼爱着我。

那是我今生都还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26 凶器

只是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短暂。第一场雪过后,山下裹着深色的羽绒服卖力地砸我的门。

我透过挂霜的玻璃窗看他漂亮而焦躁的脸,咬着指甲我想:真不应该那么信任斗真。

山下看到了玻璃窗后的我,野兽一般冲过来砰地一掌砸在我面前的这扇玻璃窗上。

出来!

他似乎是格外生气的样子:龟梨和也你给我出来!

有意义么?

根本没意义吧!

我只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安全链仍然挂着,我对着那狭缝里露出的半张俊美的脸冷冷地表态:我实在想不出你找我有什么意义。毕竟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毕竟我也不再想去找那个胆小鬼赤西仁。

山下的神情一下子垮下来。

就好像富士山上的残雪溃落。

他的手有些微颤抖地从门缝里探进来。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赤西仁的手,我没有见过第二个人的手有他的那么漂亮……该死,我竟仍没能遗忘。

山下的手心里平整地放着一片薄薄的剃须刀片,散发着幽冷而哀伤的光。

山下的声音低低的:和也,我现在知道这一切并非你的错。我也知道曾经我做过的事情很难让你原谅。但是求你,仁快死了……如果他再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一刀,我真的没法保证还能把他救活!


27 仙人掌与仙人掌

大概用“青梅竹马”来形容我们更适合。

山下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自顾地解说,也不管现在的我是否还想听关于那家伙的事。

——

真的是青梅竹马,因为我父亲是仁的父亲的得力助手。确切的说,是党派接班人。仁的父亲死后,我父亲选举成功,现在是国会议员。

我从小喜欢仁,大概是很羡慕的那种,仁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他身边都是些好东西,他拥有的,我都想拥有。

当然,除了他先天的病症。那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曾经都以为他活不过18岁。


我静静的听,我知道这一切都还不是重点。

然而山下忽然讲不下去,他戴着手套的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他摇着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和也。我并不想继续欺骗你什么,但有些东西……我讲不出口。

我淡淡地冷笑,微微低下头:那泷泽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泷泽是我的舅舅,跟我和仁关系都很好。泷泽他,当过仁的保健医生。

那锦户亮和上田龙也呢?

锦户……锦户是我和仁的小学同学。曾经经常玩在一起,你可能不知道,那家伙是有黑道背景的,他爸爸是关西黑道的老大。他喜欢上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又笑起来,歪着头:难道现在不是了?

山下摇头: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全都告诉你。


我忽然按住山下手中的方向盘,一脚踩在油门上。山下吓得忙去踩刹车,挣开我的手。车子歪向一边,差点冲下山崖,顶着一棵粗大的松树停了下来。

山下暴跳如雷:你疯了!

事到如今,我怎么会恐惧一个人对我的吼叫?我用着比他更尖利的嗓音大叫: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必须全都告诉我!否则你就自己回去,让那个赤西仁去死!

山下安静下来,露出吃惊而哀伤的神色:和也……我以为……你至少是喜欢仁的。

我默不作声,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对那个人的心结究竟还算不算得上爱恨情仇。

山下叹了口气:上田原本只是个很普通的人,被锦户喜欢上,同时也被锦户得罪的人盯上了。两年前,他……他被人绑架并且强暴过。我和他并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这人后来就有点神经兮兮的……

听了山下的话,我恍然明白了什么:亮一直在等着上田原谅他吧?

山下摇头:这我不知道。但他似乎很不满仁对你曾经做过的事,但是……我们也没想到你会和他认识起来。

是的,除了仁和山下,那些仙人掌都是我主动招惹的。实在怨不得人。

抱着最后的期望,我问:那么斗真呢?你们认得么?

山下诧异:谁?

斗真!生田斗真!

山下想了想:哦。他只是把你的行踪告诉了我的人。我跟他说我要跟你求婚。他就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了。

我嘴上骂道:卑鄙!

心里骂道:笨蛋!


在那看上去还不算差的低调的宅子门口,P踌躇着对我说:就是二楼左边的房间。

我诧异:你不上去么?

P摇头:有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和赤西仁不是朋友么?

曾经是的,现在……其实我一直怀疑我爸他……

P有些痛苦地略歪了下头,闭上眼帘:……总之,请你进去吧!


28 惊慌的孩子

他看上去有几分慌乱,他有着孩子一般纯真而诱惑的眼神。他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差到灰败孱弱,却的确有一种失魂落魄。就好像,刚刚大哭过。他的手腕缠着不知道多少圈纱布,隐隐透着药水的苦味。手里攥着一颗深红的苹果,不像是要吃掉的样子,反而像是在发呆。

你不愿意见到我么?

我慢慢走到他的床前,与坐在那里的他对视,轻声问:你不愿意见到我么?

他维持惊讶的神情,沉默不语。

我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他的床,从他的双腿间爬到他的眼前:那么,我该叫你什么呢?仁?或者是……

哥哥?

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一坠,就像忽然要断掉一般,手掌下垂,深红的苹果咕噜噜滚到地上。他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并且充血,淤满液体,倾泻而下。


29 哥哥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伴随着一种古怪而痛快的心情,我笑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是应该叫做哥哥吧?我们好像是同一个父亲呢!

仁的身体,僵直得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如果不是他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滴,不是他的喉结一直随着哽咽在滚动。我简直要以为他是死掉的。

我将全身的重量压向他,他扑通一下,仰躺在柔软的床上。我用双手撑在他的头的两侧,在一种非常近的距离内俯视他的脸,由衷的赞扬道:真是漂亮的脸,那次连眼睛都睁不开,完全没有看清楚。

用指尖轻轻划着他眼角的那颗泪痣:虽然泷泽和亮都有,但还是哥哥的最漂亮,是吧,哥哥!

仁像是颤抖一般的摇头:不……不是……

什么?你想说什么?想说你不是我的哥哥么?

我故作天真地笑着捧起他修长的小臂,轻轻解开那长长的绷带:那么,为什么要躲起来呢?还在手腕上划这么多难看的痕迹……

看到那手腕上或陈旧或新鲜的伤痕,我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一次是为什么呢?

细数上面的痕迹。

这第一条,是因为爱上了我么?

我摇头否定自己的论断:不不,爱上我又不是什么坏事。那么,是因为懊悔迷奸了我?讨厌啦,人家又没说一定会拒绝跟你交往!

我一下子将身体瘫在他的怀里,几近愉悦地捧着他残败的手腕研究:听说你有心脏病,那个时候是要去手术吧!如果是死在手术台上就糟了呢!刚表白完毕,就死掉,这故事可真不美好!但是又很想在赴死之前品尝我的身体是么?

我笑着抚摩他细致的脸:真是自私呢!赤西哥哥!

我开始玩弄他的睡衣扣子,玩弄了半晌,一颗颗的解开:但是手术成功了,你为什么又诈死,不肯再来找我呢?害我一直在猜你是谁。为什么呢?明明没死却要装死?难道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是兄弟?

我蹭地跪坐起来,大力扯掉赤西仁的睡衣:真可惜,之前完全没看清楚!哥哥真的好漂亮。之前我经常想,如果找到那个人,一定要杀死他。但是现在,我舍不得了呢。

抚摩着他手腕上的旧伤痕:为什么手术成功了却又想到去死呢?爱上我很痛苦么?还是说,爱上自己的弟弟很痛苦?但是,被陌生人迷奸了的我,也好痛苦呢!不仅痛苦,而且恐惧。到底是谁呢?到底是谁呢?这样一直猜测着,也不晓得为什么会遭遇这么过分的恶作剧。

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真是一颗好心脏,是他让你拥有了悖德的羞耻感么?所以才划了那一刀,可惜,没有死掉呢。

我亲吻着他那里滚热的肌肤:是山下救了你么?他可对你真好。你知道么?他为了你,专程去欺骗我。

我抬起头,盯着他漂亮的眼睛: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强暴了我?有么?没有么?

忽然嘲讽地轻笑,捏着他的手腕: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划了第二刀吧?

或者说,是你告诉山下来对我说:请你爱上我吧!爱上我你会幸福得多?

那么第三刀呢?第四刀呢?是因为我妈妈的死亡?或是你爸爸的入狱?或者是你发现……你还爱我?

赤西仁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总是张张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也许真的痛苦了很久,以至于我狠狠卡住他的脖子,他似乎都不打算反抗。我讨厌他的眼神,那里揉进了过多的绝望与眷恋,就仿佛真的他是十分爱我,又仿佛真的他对我心存愧疚。

但是,这都无法抹消他对我做过的一切带给我的创伤与愤怒。

我低头狠狠撕咬他细致的皮肤,使那里满是淤青淤紫,我在脑中描绘着强暴他的念头,该死的我真该让他也尝尝那种被恐惧撕裂的滋味。我揪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腕故意去啃那些还很新鲜的口子,瞬间,血腥味充满了我的口腔。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下忽然冲了进来,揪起我的领子把我往后提:该死的!你在干什么,你想杀了他么!

山下可能后悔了,大叫着:我就不该带你来!

我满嘴是血的样子大概有些恐怖,我歇斯底里的笑大概吓到了山下,他愣怔住,不知如何是好。

赤西仁却在这时忽然向我张开了怀抱,他推开山下,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能够听出原本还很好听。他像哄着婴儿一般的拍着我的背:对不起,对不起和也。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真的都给你!我真的都给你!

我死死抱着他,再一次歇斯底里的大哭,我用指甲狠狠地挠破他的肌肤,但是我对复仇想不出任何更好的方式,只能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赤西仁!

如你所愿,我确实没能忘记你……

赤西仁!

赤西仁!!

赤西仁!!!


30 仙人掌中毒

那晚,我很沉地睡在赤西仁的怀里。他像呵护婴儿一般拥抱着我。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我忽然觉得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奇怪的,我原本想都没敢想过的东西。

但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天亮的时候,我睁开眼睛,赤西仁还在睡。我发现很古怪的,山下居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很认真地在给赤西那只残破的手腕缠绷带。而赤西的另一只手,明明还紧搂着我。

我有些泄气地又一头栽回赤西的怀里:其实,如果他能够爱上你,一切才会幸福得多吧。

没想到山下却摇着头:那样,你就没人管了。

你们真的在乎么?我怎样。

山下点头。

包扎完毕,山下小心地把赤西的手臂放回床边,又认真地将被子往我俩身上盖了盖。这个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透了。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当场就和赤西交媾,是不是山下也会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

我意识到,这个人的幸福观,已经被我们的存在给扭曲了。

我想起斗真,想起泷泽,想起锦户和上田,原来我的仙人掌们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山下说:我一直怀疑,赤西伯父的事情……是我父亲策划的。毕竟,没有了赤西伯父,我父亲他就可以……

哦。我敷衍地应声,心想这也没什么。跟我又没有关系。

还有,我觉得你和仁,也许不止同父那么简单。仁从小就没妈妈,而你的母亲,听说是曾经被赤西伯父以不轨为由赶出家门的,好像当时还怀着你。但是,说你是赤西家的孩子,当时似乎也没人信。

这么说,我还真是实实在在应该叫他一声哥哥了。

我嗤笑:那么就是说,爸爸把妈妈杀死了。哥哥把弟弟迷奸了。人生还真是有趣啊……

我忽然明白赤西仁寻死的心情了。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我虚心地请教着聪明的山下少爷。

山下丢给我两本护照和两张机票:去美国吧。带着仁一起。

我冷笑:你怎么敢保证我不会杀了他?

承认吧。山下淡笑:没了仁的世界你活不下去的。仙人掌中毒的男孩!


31留念

我想,最了解我的人可能是泷泽。

但也可能是山下。

我最喜欢的那株其实应该是斗真。

但我同时欣赏锦户和上田。

我被仙人掌伤得很深,但我的确没有办法在没有这种植物的干净世界里存活。


美国的阳光似乎比日本的要纯粹很多。仁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更换的心脏一直好过于他的情绪。而他的情绪,我似乎找到了很好的方式来调理。

每当他像一头年轻而躁动的野兽,贪婪地占据我的身体,我都会吻着他漂亮的泪痣在他耳边低喃:哥哥,哥哥我还要。


只要我要的,他就会给。他一定会给。

这是他的承诺。

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掉,大概是他自己布下的恶毒诅咒。

而在他手腕上的那一道道伤痕,等有一天他的悖德感真正开始麻痹掉的时候。它们也许会逐渐愈合。

至少我并不在乎每天跟我上床的人是不是与我有着血缘关系。我们的人生的确有点糟糕,但我们又不能因此就去死掉。

要知道,苦味浓重的仙人掌,也是值得留念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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