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龟]肉2008-07-13 Sun 02:00
.裕.
十四岁那年街上算命的老头说我将来会用性命去交换一个秘密,那会儿我还是四马路地头蛇手下的小弟,听完他废话我砸了他的招牌,并非不信邪、也不气他咒我死,而是讨厌别人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混黑道其实跟做人的道理差不多,要遵守游戏规则。 我横山裕从来都认为自己很适合生存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十年间能一步一步爬上老大的位置证明我没有想错。 ```````````````````` 左小婵过去是个舞女,嫁给我以后她变得完全象个阔太太,成天无所事事,老练的抽烟打牌,老练的挥霍钱财,老练的玩男人。这年月不是只有年轻漂亮的女人成为男人们的猎物,有时侯年轻漂亮的男人也会成为女人们的猎物。 进了家门脱下帽子连同大衣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小婵甜糯的招呼和着搓麻将的声响传来。 我走过去俯下身让她伸手勾住脖子亲了一口,暖色灯光中我抬眼打量她对家:那人穿一身象牙白立领丝绸长衫,柔软黑发垂在肩后,乍看还以为是个女的。 我很快认出了他,黑道上他算是名人,‘宏菁’三少之一、叫做和也。 此人右手有伤 不及两个哥哥那么出息,至多只能替他干爹、宏菁会当家喜老头办些琐碎小事,说白了就是朵用途特殊的交际花。 不过我还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要来讨好左小婵这种程度的女人。 我只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晚上我把小婵叫到书房里问她:“今天坐你对家那个人是谁?” “哎哟,这可稀罕,大爷您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事儿啦~” 不满她的口气,我伸手撩起旗袍侧边在她丰润白嫩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别油腔滑调 告诉你不说清楚今天甭想别出这门。” “哼……说就说嘛~”小婵嘟起嘴坐到我膝盖上来,指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是个司仪,上次我和一个姐妹去百花楼跳舞,他自己过来搭话...” 说着她高兴起来:“怎么样,怎么样,长得漂亮吧?嘴又甜~” “行了行了! 以后不许再跟他来往。”我向床里坐,顺便推她下去。 “唉?凭什么啊~死胖子,人家难得看中一个好的!” “看看倒没关系,可惜这种人你玩不起,乖、别理他,更别往家里带。听见没有?” 左小婵跳起来叫着不听不听跑了出去。 “哧…傻丫头。” 这女人拿我的话全当耳边风,过后仍然没事一样带他回家喝茶聊天打牌。 前些时候我刚和他家大哥赤西仁碰过面,谈关于东西两家地盘分界的事情。他做事说话很霸道,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没同意他的说法。他当时碍于情面不好发作,想必心里对我已起杀念。 我还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他们三人名为兄弟,暗地里却互相斗得厉害。 普遍意义来说黑社会人士干最多的工作无非是互抢地盘,不光和外人抢,自家人关起门照样抢个你死我活。 如果是最近两年出头很快的仁跟二少爷智久不和那还说得过去,但我调查过后发现这两人关系非常之好,反而手里没半点实权的和也是个‘行为偏僻性乖张’的主,既同两个哥哥关系紧张,老头那边又不怎么得宠。从利益角度来看和也不可能会为了他大哥来接近我老婆,这也就是我没能立即判断出他来意的原因。 趁小婵不在我问过他到底想怎样,他笑笑的回答:不怎样,闲得无聊,找人玩玩罢了。 这话不象在撒谎:对于黑道生涯已经没什么前途可言的年轻流氓来讲,生活的确无聊。 至于我后来为何会跟他搞在一起——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因为,论外貌人品我更欣赏他两个哥哥。 和也长得瘦瘦的,却很喜欢荤菜,吃相亦不斯文。 打牌时他伸手挑挑捡捡的捻一截鸭脖子,整块含进嘴里,腮帮鼓鼓的动着,眼睛依然盯着桌上,没多会儿便吐出几颗细小颈椎来用手接了堆在桌角。 胡了牌他会象个小姑娘般掩着嘴笑,把最后的骨头残渣吐在手心,眼里含着尚未散去的甜笑往我所在的方向瞄,薄红的嘴唇染上油光、让人想不顾一切按住他尝过味道再说。 他邀我去他那家夜总会玩,我说:不喜欢听歌、只喜欢听戏。 “我也喜欢听戏,下回咱们去吧?就去内新开的戏园子,叫什么来着…” 他边跟我说话边摸了牌翻起来看,没发现女主人的脸色不太对头。 小婵最讨厌听戏,她是从来不肯陪我去戏园听戏的。 ``````````````````` 带他出去玩过几次我才渐渐知道他确实有点能耐:处世圆滑言辞得体,懂得讨人欢心。既不会太醒目也不会让人忽略他。 毕竟是做惯了这些的人,我惊讶于自己竟莫名产生几分妒嫉、连个确切对象都没有。 一天晚上从酒楼出来,和也借着醉意耍赖。 “先生,想带我出场得预付过夜钱~” 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欢场女子的姿态学得这样惟妙惟肖。 “小骚货……”毫不怜惜的把他推进车里。我心里明白再下去就是万劫不复,还是扯开他的外衣把手伸进衬衫里抚摸他的肩膀、胸线、肚脐,指腹的粗硬触感令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呻吟。 彻底放弃守备前我抓住和也的下巴问他:“听说…你和你大哥有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嘴放干净点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他皱起眉一把推开我,整好衣服打开车门先走,留下我在车里回味残留在手指间年轻身体的触感。 忽然想起最喜欢的大腿肉还没来得及下手,不由低声骂了句脏话。 再跟他单独见面的时候,我包下了酒店里那间和他一起过夜的房间。他说以后都不来这里找我了,我看着他笑。 两个星期后我再到那里去,他果然在,理由是不想浪费房钱。 他走过来,边吻我的嘴和下巴边熟练的解开领带,我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伸手去摸。 “左小婵打的?” “嗯。” 我笑,还挺老实。 很快他的衣服就掉落在床边。 和也心情好时很听话、任宠任逗,不高兴了也会撒个娇闹闹脾气什么的。 他是个称职的玩伴。 如果想杀我,他机会太多了。 我觉得和也可能想瞒着谁,或者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又或者…… 我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他其实根本没别的意思。 ````````````````` 信五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跟亲兄弟没有两样。 那天他要去宏菁的地盘赴约,我叫他多带几个人,他大笑说几个毛头小子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 结果他死了,回来的路上被射杀在街头。 对方用一发子弹打穿车窗命中太阳穴。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是宏菁的人干的,当时他们主要的几个干部和那些狙击手都没离开过赤西仁设宴的酒楼。 为这件事情我去找赤西麻烦,他叫来警察局局长证明他的人没有动信五。 “当时我们和局长都在店里喝酒,一直到深夜才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嘛…这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那个警察局局长除了附和他以外别的什么话都没敢说。 赤西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抬起俊脸向我露出得意的笑容,眼角那颗泪痣媚得简直邪了门。 他身上霸气张扬外露,显得没有头脑。 过去我也觉得他并不适合他年轻黑道帝王的身份,甚至轻蔑的认为他更适合做我的宠物。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人死不能复生,我为我所犯下的错误遭受到失去手足的剧痛。 我干掉了宏菁所有当天在场的杀手,全然不计较会损失几个自己人——既然查不出来是谁,一起为老五抵命也可以。 赤西仁象是毫不那些在乎死去的手下,没作出太大反应,象征性的派了几个人来小打小闹,然后不了了之。 由于这次我跟宏菁正面冲突,和也面对我难免显得尴尬。 他这种身份恐怕连知道仁意向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也没想过要去问他。 在酒店干净的床单上拥抱和也带给我一种奇怪的安慰感。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不愿意失去那种感觉。 ----------------------------------------- 和也对着镜子认真的在弄头发,他不擅长做这些,右手基本帮不上忙。 我注意到每次他稍微用力左手指上筋络便清晰可见。 “你说你每天吃好睡好的怎么还瘦的一动就暴出一堆筋。” “听说是因为缺什么东西……” “哦?那八成是缺心眼儿!” 我躲过他丢来的梳子,装成帮他梳头的样子握住他左手。 按理说右手不方便的确会增加使用左手的机会,但手心起茧就奇怪了——他不是需要做体力活的人。 老五被射杀在街上那天他对面大楼里房间窗台上那把G43从我脑海中闪过。 这种枪有个特点,枪栓长在枪机左边。 我试着想象平常陪客人喝酒跳舞的和也换了副姿态:托着枪静静伏在窗前,眼神凌厉,象等待野兔的狐狸那样老练而耐心。 那画面自然得让人脊背发冷。 出于直觉我不想深究,但同样出于直觉我必须查清楚。 几天后我得到消息,信五出事那天,宏菁那帮人中和也走的最早。 右手受伤前他曾是宏菁最优秀的杀手之一。 ```````````` “去哪儿?” “办点事情。” “哼…又是去见那婊子吧~” 左小婵抄着手夹着香烟站在客厅的台阶上冷笑。 我忍住想扇她的冲动,叹了口气。 都说最毒妇人心—— “假如现在和也在你手上,你会怎么对他?” 她楞住了,显出迷惑不解的样子,我撇嘴笑笑,把头发向后拢,拿起银灰色礼帽推门出去。 ``````````````````````` 清早,雪还在下,一打开窗外面就是耀眼的白。 感应到光照在身上,和也象小猫般无意义的咕哝了几声,脸埋进被子里缩起双脚。 这人极怕冷,豪华的西式房间壁炉里火很旺、空气都是暖呼呼的,他却还嫌被子薄。 我疼爱的用手背在他只露出一半的小脸上摩挲了几下。 “起来,有话跟你说。” “还好早…不能等会儿再说吗?” 他半闭着眼躲开我的手逃向旁边的面棉被,我伸手把被子拉起来轻轻推到地上。 和也这才坐起来,看着我一脸的无辜。 “为什么要杀老五?” 他沉默片刻,回答说是干爹的命令。 “那我呢,他吩咐你几时动手?” “没人叫我接近你。” “……”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信他。 拿起一件新的白衬衣搭配薄薄的长裤给他穿上,牵着他走出房间。 在外面和也走不到十米远就浑身发抖,我知道他心里很想尽量显得有种一点,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逞这个能。 这真是件头疼事情,要让个普通男人生不如死,方法有很多,然而对于和也来说恐怕用不到两样他就可以解脱了。 在车上他告诉我他和宏菁的老大已经闹翻,以后不会再为宏菁做事。 穷鸟入怀,仁人所悯。 可惜此刻我只想折磨他,让他向我企求原谅。 “信五是个好人。” “你也是。” 他死心的不再开口,也没有要自杀的意思,大约是以为我不忍心。 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我找了几个职业打手来招呼他。 不久后的来年冬天,任何一阵风吹在他折断过的骨头上都会除了冷别有一番滋味。 和也有意识的时候,偶尔转头看我,眼神中竟不怨恨。 他让我有些犹豫。 宏菁的人明知他在我这里,但是都象不知道一样安静,可能他说和仁翻脸的事不是假话。 ——然而到现在他说谎与否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几个亲信知道我扣着和也,想跟我要去玩两天,我回话给他们:“外借不行,真想要,可以过来玩。” 带人打开小房间的门时和也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这里有床,床上是空的没铺棉絮也没有被子,所以他通常宁愿呆在风不太吹得到的地方。 扳起他的下巴看了看,除了脸色差和瘦之外没什么不妥。 我没弄花他的脸,身上也粗略包扎过,不至于浑身是血倒人胃口。 和也第一次真正对我流露出求饶的神色,一边往门的方向挪一边说:“裕,放我走……” “大哥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很快有人代替我教训了他,单纯的殴打渐渐混杂进情欲,我说不许弄破和也的衣服,他们就真的耐下性子慢慢来。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着,冷冷凝视他在男人身下哀鸣。 “唔……” 昏过去没多久又被粗暴的律动唤回意识,难以承受的痛楚令他哑着声音啜泣。 和也遍布绷带的纤瘦肉体象坏掉的人偶般掠过一阵痉孪,支撑着身体的手肘不支弯倒,血顺着人中和腿根流下来,透过床板缓慢滴落。 后来他渐渐不能动了,无论其他人怎么摆弄他的身体都没办法动弹,眼睛勉强睁着,但已丝毫不能让人联想象起它流光溢彩的本来模样。 我忽然感到一阵激烈的后悔。 “够了……放他走!” 我的手下们全都不解的望向我,因为别说走、那时和也恐怕连爬都爬不动。 ``````````````` 在医院里睁开眼睛看见四面白墙,人还是蒙的。 我冲医生点头,他走过去。 和也突然挣起来,脚站不住侧倒向地面,输液针头挂着手背一小块皮被拉掉了。医生的助手连忙扶住输液架,总算没摔破吊瓶。 “别怕,是医生。” 他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无论谁碰他哪儿他都会象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没命的挣扎。 我捉住他的手臂让护士戳了一针才消停下来。 接骨非常疼。 刚开始他只是哭,途中疼得意识不清满嘴胡言乱语,我觉得好奇,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于是我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名字,一个我以为绝对不可能听到的名字,和也所有的求救都是向那个名字的主人发出的。 莫非这就是我的劫数? 等到复查他脑筋清楚多了,眼泪汪汪的坐在那儿让医生在刚接好断骨的四肢上拿捏。 “疼不疼?疼得厉害吗?” 他咬着嘴唇摇头,几次企图甩开我的手。 我看见他下嘴唇上一块一块的破皮当中裸露出粉红色的肉,正恼得不行,偏偏那个医生又挑这个时候告诉我他的骨头有点错位,得敲断了重新接。 他一听吓得扑到我怀里直嚷要出院,我差点儿没当场把内庸医从窗户口扔出去。 ```````````````` 我在城郊买了栋两层的小楼,坐北朝南,特暖和。 医生说这是他还没上年纪,否则将来生活能不能自理都是个问题。 一旁的我咬牙切齿,心说:这种祸害打残了才好呢,真给打残估计他后半辈子也就安生了,乖乖的让我养。 他真是年轻,恢复能力强得跟野草差不多,没多久就能下地满屋子转悠。 他又回到了我床上。 因为整天关在屋里,本来就不黑的和也变得更白嫩,象条深水中的鱼,可以不分昼夜随意抓过来享用。 我喜欢让他跨在我肚子上摇晃他那条小腰,把头靠在他胸前,几乎能听见他被修理过的身体内部零件运转碰撞所发出的噪音。 那段时间只要是他的要求我基本都顺着他,包括回百花楼上班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情。 “仁不会为难你吗?” “他敢?” 和也垂着眼睛帮我系领带,口气平常,他装得真象,连我都差点被唬弄过去。 把领结的尾端收紧,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掐我的脸,看着我茫然的表情笑得云淡风轻。 命只有一条,人却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 最近我经常在想,当初为什么会被和也吸引住呢? 想不通。 “你今天几点下班?” “十二点” “我去接你。” “嗯。” 拔枪的动作比他稍慢。 幸好我跟他处于敌对立场的交锋只有最后一瞬间而已。 忽然想到,若要比喻,初见时的这人看上去分明是“弱肉强食”一词里“肉”那般的存在。 真好笑…… 我竟然被一块肉吃掉了。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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