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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龟]永远

第一章——嗨,我亲爱的男孩子

好吧。我承认这一次我是真的爱上他了。或许一直都是。从我们相遇开始。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雨后的空气里栀子花的清香如可以触摸的白日梦一样满意的漂浮。这样的好天气,灵魂都是歇着的。即使什么都不曾发生。它也足够你此生怀恋的了。


那时我是个刚来J校的转校生。走在新校园里,一切对我都是那样新鲜。
午睡时间。阳光静好。从一间教室的窗下经过时。我忽然听到了歌声。很小声,唱歌的人是在哼着唱。声音那样无辜。扁扁的,纯美而新鲜。
这应该是个男孩子的声音。但我却如听到了海上女妖的歌声一样被摄住了魂魄。挪不动脚步。
我探头进去看。这是个废弃已久的美术教室。四周堆着些落满灰尘的石膏像。画台上摆着的是大卫。一个眉毛粗粗脸孔小小的男孩子正深情的画着。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眼神那样专注。如果不是看见他面前只是一座石膏。我一定会以为他凝视的是他心爱的姑娘。他慢慢的画着。不经意的哼着歌。


突然他站起身。双手伸到空气里,舞蹈般旋转起来。他闭着眼睛,搂着幻想中的爱人。轻声哼唱。用足尖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轻轻旋转。
那一瞬间。我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看到了天使在湖面舞蹈。在这雨过的初夏的午后。在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落的光影交错里。我为这如此不真实的美丽轻叹出声。


那男孩蓦的转头。看见我这不速之客。愣了几秒钟。然后气冲冲的走到窗边。于是有白木格子窗框的玻璃窗在我眼前哐的被狠狠关上。差点夹到我的鼻子。
我愣愣的在原地站了好久。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这梁子终归算是结下了的。至少在他单方面似乎是这样。


下午来到新班级后。我惊喜的发现他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下课后,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嗨,我叫仁,赤西仁。
他看看我。转身离开。把我晾在哪儿。不知所措。


后来我知道。他叫龟梨和也.大家都叫他kame.但我一直喜欢叫他小龟.感觉很亲切。


但那时的他实在是个很记仇的小孩。


不久后的一堂国文课上。我们讲莎士比亚。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理解怎样是如莎翁一般经典的爱情。我们可爱的久美子老师决定让两个学生上前面去做示范。当时我们念的是J男校。所以小美只能选两个男生来表演。他看了看名册。然后念了我和小龟的名字。还叫我们自由发挥就好。


我的脑袋嗡嗡的。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了。那时的我实在是太害羞了。
小龟则不同。他很大方的走上讲台。经过我身边时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膀。jin,别害怕。跟着我就好了。
我隐约听出他嗓音里有压抑过的兴奋。他本来就有很强的表演欲。
但现在想来,他那时的跃跃欲试和热心肠,怎么都有点小样儿看我不整死你的幸灾乐祸。
而我当时丝毫没起疑心。反而感激他适时的援手。我太嫩了。


他深情的凝视我。眉毛一抖一抖的.亲爱的。我报名参军了。明天就上战场。原谅我不得不做出如此的决定。因为我如爱你一样深爱我们的祖国。
他演的那样好。跟真的似的。


亲爱的。你不会阻止我吧。
他就那么盯着我的眼睛。我的心脏咚咚直跳,盯着他琥珀色瞳仁里的自己跟个白痴似的我我我了半天也没编出个下文来。我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让我更加紧张。


他轻轻抓起我的手,捧在掌心里。哦我亲爱的姑娘。难道你不打算对你的小伙子再说点什么吗。你知道今夜之后。他将在万里之外的战场上如何怀恋你那樱桃般的小口在他耳边吐出的呢哝软语吗。


这个妖精。催人泪下的畜生。我甚至瞥见小美在旁边边点头边掏手绢擦拭眼泪了。
他边说边用描摹过大卫的修长手指在我掌心里快速写下几行字。
我沉醉在他湖水般荡漾的眼波和丝缎般柔软的声音里无法自拔。以至根本不假思索的念出他为我准备的台词。


哦我亲爱的。你怎会孤单一人。如果你去参军。我就去当慰安妇。
……


他细长的黑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大概他也没有料到。这新来的笨鸟会如此轻易上当。
然后就有一丝阴谋得逞的喜悦在唇边浮现。这喜悦焰火般迅速绽放。直到枝繁叶茂。
再然后。你用膝盖也能猜出来了。讲台下那班刚步入青春期的年轻的男孩子哄堂大笑。无法收拾局面的小美气急败坏的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拎进了校长室。


在被关了两天禁闭后。第三天早晨。我刚跨进教室就引发了另一场哄笑。
我知道这些在男校繁冗的规章下压抑了太久的男孩子们很少能得到笑的如此过瘾的机会。所以我早作好了被嘲笑至少一个礼拜的准备。
但他们笑的实在太夸张了。我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看到黑板上贴着我的一张证明照。旁边画了个箭头。还有一行拙劣的粉笔字——近亲结婚危害大。


用尾椎我都能想出这是谁干的。那罪魁祸首此时正笑的张扬。双手变前足。见牙不见眼。小新眉差点要飞上天。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教室安静下来。按正常人的思维,一定认为我是要出拳头了。从那几十道迫切的目光里。我感到一种隐约的期待。


他当然也是如此认为。于是站起来。摆出随时准备迎战的架势。


我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满足他们的渴望。所以我拨开他的拳头。捏住他小小的下巴。狠狠的亲了下去。


他握紧的拳头还停留在空气里。瞪大了好看的黑眼睛。我们保持着这个可笑的姿势足有半分钟之久。他眼中的不可思议越来越巨大。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他会相信我这是在以德报怨。
所以我赶在他的拳头落在我自认还算英俊的脸上之前松开他的下巴。转身走出去。径直进了禁闭室。


我想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平息一下内心莫名的炽热。



第二章——你不要害怕


总的来说,我们的初次相遇还是颇具戏剧性的。不是吗。在我此生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我不断回忆它, 重复又重复。就好象一部老电影里的经典镜头。在脑海里不断的不断的闪回。


我的性格大体上还算温和。不喜欢计较什么。所以很快就和班上的人混熟了。称兄道弟的。而跟小龟我却总是保持不住风度。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早已由最初的天使沦落成了只知道瞎拽的小屁孩。
我们总吵嘴。和他一起时。我有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伶牙利齿。


比方说吧。有一次,他嬉皮笑脸的就蹭到我身边。jin,你以前念的是公立学校是不是。我说是啊。怎么了。
他笑的跟朵花儿似的。那么。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啊。
我好象有点明白了。龟梨同学,你该不会是发情期到了吧。要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吗。
他把小下巴颏儿搁在桌上。扬着小新眉嘿嘿嘿朝我乐的很花痴。
我叹口气。暗暗在小屁孩前面又加上个定语——没有恋爱经验的。


第二天,我带了以前学校的集体照给他。让他从里面挑一个。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抬起脑袋。很痛心疾首的对我说。赤西同学啊。那个。你以前是在侏罗纪公园念书的吗。
我不动声色。我说小龟,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呢。杉本彩还是莫妮卡贝鲁奇。他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嗯……我还是比较喜欢东方的。死小子,居然脸都不红。

我于是很严肃的拍他的肩。那你见过杉本彩和一根火柴配戏吗,还是短半截儿的。所以啊,你还是将就着在这里挑一个算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见我已做好了逃跑的姿势。才反应过来我是在骂他。于是跳起来追着我出了教室。


对于那个年纪的男孩子。瘦小无疑是最大的耻辱。


在操场旁边的草地上。他追上了我。我拽着他一起滚到草丛里。
他趴在我身上。一脸挫败的问我。Jin,我真的那么瘦吗。
我捏着他细细的手臂。小龟,其实你不必这么自责。长成这样真不是你的错。不过。我举起他的手臂凑到他自己眼前。随便就把这个亮出来吓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们的友谊最初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互相诋毁之上。
于是那段日子就这么一路打闹着走过来了。如此仓促。来不及回忆什么。


记不清从何时开始。我和小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可能是从那次校际足球联赛吧。如果非要在那段人生里寻找一个值得纪念的事件。也就是它了。


那时我是足球部的主力。锋线上的尖刀。小龟是棒球社的队长,据说曾代表日本少年队参加过世界青少年比赛。但瞅他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我宁可相信这只是谣传。

后来我们成了队友,也许真是命中注定。那天小龟被跟他关系很好的一个学弟,小学部的叫什么菽宏太的吧,拖着来一起看我们的比赛。巧了那天除我之外的前锋中午一起吃饭,结果食物中毒,正选替补统统进了医院。
客串经理的小美在观众席上揪住了抱小孩的小龟,不顾他的抗议,揪着衣领扔进了更衣室。
……

我们的配合竟然见了鬼的默契!
小龟在前场的想象力甚是不俗,而我在禁区里的直觉更是无人能比。他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古怪路线把皮球传到我脚下。我也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古怪姿势把皮球送进对方大门。然后我们就象两个小疯子一样搂在一起大喊大叫。抽筋似的。
那些金子一样的年华。被称为双子星的年代。


在那场淘汰赛里。在我们第n次洞穿对方大门。并在禁区里抽疯似的夸张庆祝后。对方守门员终于恼羞成怒。他冲上来就向我挥起了拳头。但这拳头终究是没有落在我的脸上。小龟挡下了它。
他捂住脸庞。蹲在地上。血不住的从指缝里淌下来。
他的鼻子被打破了。
他的鼻粘膜从此变得很脆弱。


我怕极了,抓着他的手浑身发抖。我一直对他说。不要怕。小龟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要怕。


我想我一定是吓哭了。他伸手抚摩我的脸庞。
baga ,不要害怕。我会好好的。我们还要一起拿奖杯呢。


现在想来。我们在一起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了。反而不是我爱你。而是不要害怕。
也许当时年少的我们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以后纠缠而不可分的人生和曲折多舛的命运。


后来我们真的拿到了冠军。即使是彼此脸上都贴满了创可贴。我们还是笑的那么灿烂。


我抱起他让他跨在我的脖子上。他搂着我的头。我们大声喊彼此的名字。好快乐。


当时前路熠熠生辉。我们还以为会永远携手同行。

第三章——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时至今日,我仍时时在想。如果那天夜里我不曾走出家门。不曾走上那条通往学校的小街。是不是以后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不是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但它们在我们的生命里终究是发生了的。就好象在蝴蝶的翅膀上讲的一段深刻的童话。除非玉石俱焚。否则不可磨灭。


比赛之后。我和小龟的关系越来越好。我们吃饭在一起。玩球在一起。上课下课都在一起。虽然经常吵架。为了一些根本无关痛痒的小事。但我们还是愿意腻在一块儿。
我越来越喜欢看他的样子:眉毛很倔强,即使在安静下来的时候。下睫毛很长。细长的黑眼睛微微闪烁,有属于男孩子的妩媚。里面好象有鱼类游动。
……
这似乎已经超出了男孩子之间正常友谊的范围。
我越来越依恋他。一天见不着就心慌意乱的。


直到那天夜里。我第一次遗精了。学校的保健老师早就给我们讲过这方面的知识。但看着白床单上那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我还是异常慌乱。
我当时幻想的对象竟然是小龟!


我在深夜的街头徘徊。想让风吹散我体内的焦躁和不安。
路过学校时。我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大门边。是小龟.他只穿着短裤和背心。单薄的身体在深秋的冷风里瑟瑟发抖。他显然是被揍过。满身伤痕。
我心疼极了。脱下外套给他披上。
那男人又打你了。是吗。


我那时已知道他是个孤儿。他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双双去世。一个远方叔叔领养了他。
那个肥硕的男人赌博酗酒吸毒。性生活糜烂。他总虐待小龟。把他打的很惨。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相当严重。他整个人都垮下去了。细长的黑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空洞的盯着我的脸。却根本无法聚焦。


我拉他起来。小龟,你去我家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那时实在是什么都不懂。我的父母都是本分的老实人。他们给我的都是传统而清白的教育。我从未想过如那般的丑恶。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又被打了。只是这次比较严重而已。


他突然抱住我。Jin 。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搂住我。
我轻轻拍他的背。别怕,小龟。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别怕。


身后突然响起粗鲁而含混的声音。贱种。原来你躲到这里。那是常年沉溺于酒精的人特有的声音。
小龟开始剧烈的颤抖。我回头。他那所谓的叔叔站在我们身后。浑身的肥肉随着刺青颤动着。


你这贱小子。不在家好好伺候老子。跑来这给别人上。这小白脸有什么好。我看他连屁股上的毛都没长全。怎么能满足你!
要不我教教他怎么样。以后你们两个一起操也不错啊。哈哈哈。
那男人一边淫笑。一边伸出肮脏的肥手来捏我的脸。


小龟突然跳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半截砖头。朝那油腻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
那男人闷哼一声就好象一滩屎样软在地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说不出话来。
小龟大口的喘着气。我再也受不了了。他竟然连你也想碰。这绝不行。




那男人终究是没有死。但他再也不能糟蹋男孩子了。他甚至不能再过正常的性生活。小龟找来一把破剪刀。把他的那玩意儿割掉了。


虽然小龟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我还是和他一起进了男童院。那个杂种在法庭上操着不男不女的嗓音一口咬定我也有份。


我可怜的父母哭的跟什么似的。我却并不怎么沮丧。想到能和小龟朝夕相处。反而有种隐约的兴奋。




我们把男童院的房间叫做“罐头”。它几乎是完全封闭的。只在门上开个小洞。供狱监察看我们是否有异常举动。
我和小龟被分在一个双人的罐头里。这让我们最初的监禁生活过的还不算太郁闷。


不久之后。小龟让我小心点。说菊间看我的眼神让他想起他叔叔。


菊间是我们这所男童院的监察长。他对我们很坏。非打即骂。而且他的目光总在我的领口和大腿上游移。这让我浑身不舒服。
可我实在是不太明白这种事。所以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一天傍晚。菊间的忠实跟班。一个叫宫崎的狱监打开我们的罐头叫我出去。说是菊间叫我去打扫训话室。
他经常叫男孩子们去替他打扫训话室。那些男孩子回来时都哭哭啼啼的。问他们又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哭。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去了准没好事。可我无法拒绝。


在我犹豫时。小龟噌的站起来。赤西今天不舒服。我替他去。
他的话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宫崎迟疑了一下。还是带他出去了。
现在想来。那时小龟一定是清楚将会发生什么的。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我。Jin ,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回来已是深夜。进门就倒在床上动也不动。我吓坏了。焦急的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答非所问。只是看着我的脸。Jin 。你还是好好的。这真好。


后来,小龟经常被叫出去打扫训话室。每次回来都精疲力尽的。以至我总怀疑他是不是让他打扫了整个男童院。


直到有一天。在小龟被叫出去不久。宫崎把我也叫了出去。领进训话室隔壁的房间。
这两个房间中间隔了一道单面玻璃。从这边可以看到训话室里的情景。但训话室看不到我们这边。


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菊间让小龟把双手撑在桌子上。他来到他身后。脱下他的裤子。分开他细瘦的大腿。将自己那硕大的欲望硬生生的插进他单薄的身体里。
他竟象对女孩子一样对待他!


小龟把脸埋在胸前。他一定很痛苦。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可那畜生抓住他脑后的头发。硬是拉他抬起小小的脸庞。
他逼他叫出声音。可小龟痛苦的连呼吸都不能了呀。他倔强的咬住嘴唇。不哭。也不闭上眼睛。曾那么深情的凝视过大卫的眼漠然的盯着墙壁上方的窗口。那么空洞。


菊间见他不肯屈服。便更加用力的折磨他。他逼他摆出各种姿势。象摆弄一个塑胶娃娃。
我再无法忍受。扑到玻璃墙上拼命拍打。放开他。求你放开他。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宫崎坐在我身后的椅子上。他大声笑着。用力摆动自己的胯部。
他竟因此而高潮了。


我永不会忘记那一天。我刚满16岁。童年彻底终结。

第四章——在你的左边


命数真是个说一不二的家伙。它决定了的。就决不会改变。也许当初我们都还曾沾沾自喜。以为战胜了它。但到头来,它只是乔装一下,改头换面。然后在你生命中的某个阶段又大喝一声。跳了出来。
就好象小龟。他逃出了他叔叔的魔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他不过是从一个旋涡里挣扎出来。却又被抛入另一个更大更深不可测的旋涡而已。
也许这就是命运。它不容改变。




那段日子,我活的很恐慌。就象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重新开始认识这个世界。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让我跳起来。抓住小龟细瘦的手臂。瑟瑟发抖。


我是真的怕。怕闭上眼。又怕睁开眼。
可能就是从那时起。失眠成了我一个偶尔会不期而至的老朋友。


每当这时。小龟会捧着我的脸庞。直视我的眼睛。Jin ,别怕。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远的。永远不回来。
永远。小龟很喜欢用这个词。他那薄薄的嘴唇轻轻努起。费力而执拗的发出这个有点蹩脚的音。


每当这时,我都有一种想要狠狠吻它的冲动。


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永远这个词,对于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它就是一个枷。将我们的人生牢牢的栓在了一起。
所以后来。他不再说这个词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在亮那件事之后吧。它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当然。还有我的。


那件事的起因是一场球赛(又是球赛).狱监对男童犯。其实说穿了就是我们被迫给一群心血来潮的老男人为了缅怀一下行将逝去的青春而举办的狗屁仪式跑跑龙套。
但小龟却很激动。他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应该给他们点颜色。让那些畜生知道。我们不是任他们摆布的玩具娃娃。


他去找那些踢球不错的男孩子。游说他们加入他。


比我们早些进来的生田斗真告诉他。黑川管辖区的内踢球很不错。找他准没错。
我知道那个瘦高个子的男孩子。内博贵。有人总是用很浓重的关西土话uchi,uchi的叫他。我们则更习惯叫他内(这里姑且认为是标准话发音吧~).小内是个标准的漂亮孩子。见人总是温和的笑。好看的鼻子微微皱起。小公主一样。
那个总在他身边叫他uchi的个子不高的男孩子。叫锦户亮。他有一双睫毛很长的漂亮的黑眼睛。却又有过于凌厉的眼神。这让他本就英俊的长相有一种令人难忘的与众不同。

锦户在我们这所男童院的图书馆帮忙。把那里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据说他在外面的时候。就把这些书都看的差不多了。所以将它们分门别类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


总之。除了身处男童院这件事本身,还有就是比较不积口德之外。他简直就是教科书上优秀少年的典范。
但我总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他。


我可以想象他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出色,骄傲,置身于庞杂的人群中却保持游离的目光。
只有和内在一起时他整个人才会生动起来。


他相当受女孩的欢迎。即使是身陷囹圄。也时常有自称是他姐姐或妹妹的女孩来探望他。给他送东西。眼泪汪汪的说会永远等着他。


对于这件事,内似乎意见相当大。他总会不无嫉妒的用带有浓重口音的大阪方言说。Ryo chan 。你妈妈好厉害哦。
这时锦户往往会很阴险的笑。我爸爸配合的也很好啊。


由于不在一个管区。我只有在吃饭时才可以好好的观察他们。


一般是内举着汤匙用有意思的大阪方言喋喋不休的就某件事发表自己的见解。这时;锦户通常都会一言不发的低头吃饭。吃完自己那份就毫不客气的开始吃小内碟子里的菜。然后内就会停止演说。奋力捍卫自己的食物。再然后就是锦户亮一边悠闲的喝汤。一边不紧不慢的一句一句的反驳内刚才话里的错误。


也难怪小内总是用那种醋了吧叽却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的口气跟锦户抱怨说。记住,ryo chan。你这几年窜高的那些个子,还有体重,都是从我这偷来的。从我这偷来的。


我跟小龟说亮也真是的。老爱欺负内。
小龟就看着我很诡异的笑。我说jin啊。你还真是单纯呢。他看我的眼神就好象我是从火星上爬下来的。


我莫名其妙。直到有一天在角落里撞见锦户在吻内。他们吻的那么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个脸红心跳的不速之客。
反倒是我慌里慌张的跑开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者锦户吻内的情景。
然后不知怎么着就想起了我和小龟最初的那个带有明显恶作剧性质的吻。
望着睡在对面的小龟。我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事。


我轻轻抚摩他的脸庞。还有鼻梁上淡淡的小伤疤。眼泪突然开始无法抑制的汹涌。
和也。我终于明白我爱你。这样爱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是吗。你也爱我是吗。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不会让你受这么多伤的.和也。我最最亲爱的和也。


他醒了。见我躺在对面泪流满面。吓坏了。紧张的问我怎么了。
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没什么。亲爱的。我好好的。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我发誓。


第五章——在你的右边


我一直认为。其实音乐和做爱一样。在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是最美妙不过的了。
即使曲终人散的时候。离开的离开。忘记的忘记。但我们还是可以感谢上天。在旋律最好的时候。让我们是在一起的。




球赛如期举行.内是我们的队长。锦户其实本来是不想让他参加的。他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内执意要参加。他在这一点上和小龟倒是很象。固执且容易冲动的热血少年。
锦户拗不过他。只好也参加了。我们这才发现。原来他竟是个当后卫的好材料。冷静而果断。下脚决不拖泥带水。有了他。菊间和宫崎他们想带球到门前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比赛那天。天气有点阴。太阳总被乌云遮住。但大家都热血沸腾的。尤其是小龟和内。他俩完全把这场比赛当成了一次战役。不停的讨论该怎么踢怎么踢。
只有锦户似乎很担心。他紧皱着眉头。目光时刻不离小内。不住的嘱咐他要小心。


我拍他的肩。别担心.内技术很好。他懂得在场上怎么保护自己。
锦户依然眉心紧锁。摇摇头。跑上场去。


那场比赛很激烈。狱监们在身体上占了相当大的优势。但我们在局势上丝毫不示弱。这多亏了内。他视野很开阔。总能把球恰到好处的送到我或者小龟的脚下。


我们有好几个势在必进的球。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叫什么新见的总判小内越位。比分决不会到了下半场还是0:0那么简单。


长时间的被我们压着打让本以为可以显显威风的菊间他们有点恼羞成怒。动作越来越粗野。我和小龟根本拿不住球。
于是内开始自己找机会射门。他的远射好几次都擦者门柱飞出去。让那帮狱监们吓出一身冷汗。


于是他们把矛头转向了小内。不过他们并没有在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因为每当他们贴近他。锦户总会不顾后场到前场的距离及时出现。把危机化解掉。


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拿球的机会。当时小龟和内的位置都不错。小龟的甚至还要更好一些。但鬼使神差的。我把球传给了内。
他一蹴而就。


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行动了。


于是上天在我无意识的行为下决定了他们两个的命运。哪一个生。哪一个死。


终场哨声在迟到了足足有10分钟后终于不情不愿的吹响了。
我们抱做一团。快乐的要发疯。
或者还不止快乐这么简单。


大家把内高高抛到空中。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小龟只是小小的埋怨了一下我的不够意思与吃里扒外。转头就加入了庆祝的行列。又跳又叫。活象个小疯子。
锦户似乎也松了口气。


我笑着对他说。你太多虑了。看,他不是好好的吗。他成了英雄。
他也笑笑。没说什么。但眉头已经舒展。


我一辈子再没那么快乐过。有时我会想。也许上帝给每个人的快乐都是有限的。而那一刻。我们几个是耗掉了此生今后所有的快乐。因为从那以后。我们的人生便陷入了一个永恒的噩梦。再没醒来。



那天夜里。菊间把内叫了出去。他从此再没回来。
一个礼拜之后。有人在后山发现了他的尸体。狱监们将此事定性为越狱未遂。他们说他是因为迷路被困在山上。导致饿死。


可在男童犯之间却私底下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内是被菊间他们活活虐待致死的。因为据发现他的人说。他的尸体上有明显的殴打和施暴过的痕迹。


那段时间,足足能有一个月吧。男童院里的气氛很紧张。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沉着脸。不敢大声说话。球赛和内的名字。还有后山和死亡。都成了避讳的字眼。甚至眼神的交汇都是匆忙而闪烁的。


狱监们对我们的态度也变的有些小心翼翼。并加强了警备。


我有些担心小龟。他很自责。认为如果不是他极力游说内打比赛。他就不会死。
但我更担心的是亮的态度。他除了吃饭时会对着面前的空桌子微微发愣。和平时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见了我们甚至还会微笑致意。


这才真正可怕。


我们无法安慰他。他的那片花园因为无人涉足而更加开出诡异的花朵。仇恨象藤蔓枝条疯狂的蔓延。而别人已完全丧失进入其中的路径。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它的爆发并最终毁灭。


这一天终于来了。


在礼拜二的户外劳动中。黑川和平常一样将亮叫出去整理图书馆。
走出队伍时。他来到我和小龟的身边笑着说。我跟uchi说过。永远不会让他孤单一人。
他笑的美丽。脚步轻柔的从我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带动一丝周围的空气。


经过菊间身边时。他似乎是叫了他的名字。菊间毫无防备的转头。这时亮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左眼。


那畜生躺在地上不住的干嚎。宫崎他们手忙脚乱的忙活他。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起去抓亮时。他已跑到了男童院的顶楼天台。


他站在五层楼高的天台上仰头看天。张开双臂。囚衣的黑色衣袖在青色的风中展开。象鸟类的硕大羽翼。
我们仰望他。象仰望上帝派来的黑色使者。包括那些狱监。所有人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神圣而庄严的气息摄住了魂魄。说不出话。也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终于。他将目光从天空收回。慢慢转身。轻轻的向着空气里躺了下去。


他就象一片黑色的羽毛。在冬日晴朗的天空里翩然落下。保持着拥抱蓝天的姿势。投入大地的怀抱。无限婉转。




他静静的躺在血泊里。那血液如同浓的化不开的暗红色油彩。散发着馥郁的腥味。
他那好看的黑眼睛象凝固的湖水。映出纯净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嘴角尚挂着一丝笑意。这笑容不似以往刻意的跋扈。欣慰的如此真实。


在他微微摊开的手掌里。我看清了他刚才用来袭击菊间的凶器。那是一块被磨尖的岩石。上面还保留者菊间那只丑陋的左眼。


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够得到的武器。我无法想象在过去的那几十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卸下白天温和的面具。是带着怎样的脸孔。并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来磨砺它。
他一定很清楚凭这个无法杀死任何人。但他还是执意这样做了。他已尽力。他可以无愧的去见他久违的爱人。他正在天堂里。在上帝仁爱的目光里等待他的拥抱。穿着洁白的衣裳。揣者洁白的爱情。


这微笑在我此生以后的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无数次的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他让我相信这是我一生中第二次看见天使降临人间。




此事之后。男童院不得不考虑些措施。所有住在一个房间里的男孩子被分成两拨。调去了另外两个相距很远的管教所。
我和小龟就要分开了。


临别那晚。我搂者他不肯放开。我说.小龟。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轻轻揉我的头发。jin,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想。也许我是你生命中的污点。如果不是我。你的人生本可以和湖水一样清澈。
也许这是上帝的旨意。他想让你回到以前的生活。


我把他搂的更紧。小龟,小龟.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言不由衷的废话。没有你的人生我不要。


他看着我的眼睛。baga,你怎么会没有我。即使相隔的再遥远。我还是会一直在你身边。在你的左边。在你的右边。在你的无处不在。


我注意到他没有用永远这个词。我承认我很介意这一点。我突然害怕起来。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
我摇他的肩膀.小龟,你为什么不再说永远了呢。说呀。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说你会永远陪着我。


他看着我悲伤的笑。jin,这个恐怕我无法回答你。它实在是太远了。我看不到尽头。


我的眼泪突然潮水般汹涌。
小龟,是我们已经老了吗。不再象年轻时那么轻易说出永远。
可是我们还不到20岁啊。


他没有回答我。

第六章 白云苍白色

此去经年。当我重新站在熙攘的涩谷街头时,觉得和小龟的那些过往就好像是上上辈子的事情。恍如隔世。
也许我们在某个前世,就是两条搁浅沙滩的鱼。曾相濡以沫,却又在时间的潮水里错过了彼此。


生计难料。
像我这样有过不光彩经历的,好说是浪子回头,可没几个正经场所愿意收容我们。

比我早两年出来的toma帮我介绍了一间酒吧,做服务生。

这间酒吧属实特别,不似别家喧闹扰攘情色暧昧,淡淡的氛围更像是一家夜间咖啡店,只是提供的饮料不尽相同。
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成功且悠闲的金领或高级白领,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可以挥霍。只是他们神情都很淡漠,看不出快乐。就像这间酒吧的经营者,山下智久。
混熟了以后他让我随toma叫他p就好,说是全名太长了听着闹心。怪人。

P其实很好看,这点毋庸置疑。只是他的美过于淡漠。漂亮的大眼睛明明是在看着你,却总觉得那眼波其实是落在某个不知时间空间的所在。本该活色生香的俊脸因为总是心不在焉,而毫无生气。
总之,p他就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脆弱绝望。

从店里其他人私下的闲聊中,我渐渐了解,p其实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男生。按他以前的生活轨迹,应该就是稳稳当当的从大学毕业,做个普通或高级的公司职员,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一双乖巧听话的儿女,平实幸福的过完一生。
可是世事难料。
他在生命的历程里遇到一个人。东京最大的帮派泷翼组的泷堂当家泷泽秀明。

泷泽看上并包养了他。这其中一定也有过一段惊世骇俗的纠葛痴缠吧。别人只知山p为了泷泽放弃了学业,与家里断绝来往,心甘情愿做了他笼子里的金丝雀。
至此,这段感情也算一段佳话,只是后来泷泽又另爱他人,于是空留遗恨。
负心的那个从某种程度也算念及旧情,给了被抛弃的那个一大笔钱,足够他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生,还可以开这间明显不以营利为目的的酒吧消磨时光。可是,被抛弃的终归是被抛弃。再多的其他也弥补不了失落的感情。
于是看着p淡漠的美丽脸庞,我终于明白所谓生不如死,就是无所期待。


凌晨打烊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无意中瞥见酒库里,1982年的“穆顿酒庄“瓶子倒了一地, 山p边喝边吐。
我去搀他,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我说p别这样,这样都不像是你了。他搂住我的脖子,发狠的撕扯我的衣服。

……斗真跟我说,他把那个人的名字刻到了堂会的牌匾上了。这时只有历代组长和家属才有的资格……他是想让堂会承认他们的关系!
……为什么,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他都不肯给我一个名分,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跟所有的弟兄撕破脸,为什么……

他滚烫的眼泪和嘴唇落在我的胸口,烫的心脏那里抽搐着疼。
我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也许一种治疗一种伤害最好的疗伤药就是另一种伤害。

进入他身体的时候,我吻去他睫毛上的泪,低低地轻唤,小龟,你别哭了,不要再害怕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没有察觉到p滚烫的身体逐渐僵冷恢复淡漠,我沉浸在和小龟的缠绵里,无法停止。


第一缕阳光从天井里射进时,我在厨房的水龙头下冲头发,发热的脑袋急需冷却。
P坐在照不到阳光的酒库里慢慢的穿衣服。

我擦着头发走出来时,他面无表情的问我,小龟是谁。语气平静,就好像在问我,pizza放进烤箱多久了。
想起做爱时一定是喊了什么。我愧疚,对不起,p。

他执拗,小龟是谁。
是龟梨和也么。

我擦着头发的手慢慢停止动作。水珠顺着发梢落到空气里,摔碎在脚边。
我说山下智久,我不记得有告诉过你这个名字。我的嗓音生涩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手里举着我的皮夹,里面有我这么多年唯一拥有的小龟的相片。是从夺冠的那次球赛的集体照上剪下来的。泛黄的相片上,小龟扬着两条小新眉骑在我的脖子上,笑碎了一地的阳光。


仁,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只是如果是他的话……为什么你们都是爱他比较多一点。

原来小龟就是泷泽为之而放弃P的那个人。他现在是泷泽的情人,泷堂的二当家。


第七章——天空灰蓝色


人生有那么多种可能性。是谁的指引。让我们走上了走过的那条路。


那以后又过了两年——

我来到男童院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那里有一片稀落的墓地。
Toma 曾告诉我。内和亮就埋在这里。他们的死在名义上是不光彩的。所以只能被葬在这片荒野。


我很快找到了他们。两座小小的坟是紧挨在一起的。上面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他们的墓碑很干净。没有碑文。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两张模糊的黑白相片和生卒年份。1986-2002。1984-2002。


我轻轻拂去相片上的尘土。内笑的快乐。亮则有些愣愣的。漂亮的嘴唇抿着。让我想起他那有意思的大阪方言。uchi。uchi。


眼前有些模糊。
他们的脸孔已归于尘土。他们的爱恨却不会就此结束。


我咬咬牙。转身从车上取下许久不用的猎枪。来到菊间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好。
透过瞄准镜上的十字线,死死盯住路面的情况。

目标出现了。菊间的车从远处驶来。我活动了一下食指。准备扣动扳机。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拽倒在地。不是猎枪的后坐力。力量来自此时正坐在我身上死死按住我肩膀的人。
我用力挣扎。放开我,和也。你可以忘记受过的侮辱。但我不行。我要替内和亮报仇。放开我,和也。
他按住我。不,jin。我从未曾忘记。只是这不值得。jin。这不值得。他的命不值得用你的命去换。而且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他欠了内和亮一条命。还有我们的一辈子。他怎么可以死的这么痛快。
我渐渐冷静下来。恐惧袭上心头。
小龟.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拉我起来。jin,这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相信我。我一定要那畜生付出代价。



两年前——

从P那里得知小龟的下落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并没有联系他。我知道那个泷翼组的老大很喜欢他。他会待他很好。
也许我该为他高兴。他终于可以过上至少看似平稳的生活。

可我也清楚,这份庇护不会很久,泷泽总有一天会厌了他。因为这位泷堂老大从少年时代起真正爱着的就只有一个人,不是小龟也不是P。
是他的好兄弟。泷翼组翼堂堂主今井翼。

有很多人说泷泽矫情,兄弟怎么了,既然爱上了,兄弟就不能更近一步?
可我想我能够了解他的心情,越在乎就会越谨慎,在摸不清对方真正想法的时候,他绝不会贸然作出表示。
而且混迹江湖刀尖游走,关系处理稍有差池,牵连的不止彼此。


今井有黑道中人少见的温柔,可他是把软刀,柔中带刚,韧起来杀人于无形。
而泷泽是容不得自己失败的男人,宁折不弯。这样的两人情路注定艰辛。
也注定会伤害到其他的人。


有时我会想,我和小龟之间,会不会是这样的感情另一种形式的生长。
其实我一直都不清楚,我和小龟之间,从开始到现在,到底是什么在其中纠葛。

记得看过一篇报道,说是科学研究显示,真正的互相吸引令彼此心动的爱情其实只能维持3个月,剩下的时光里,要么是惯性,要么是依赖。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对于小龟的感情也许早已变了形质,我还爱他,但这爱已经成为一种类似于亲情的爱,我依赖他,就像我的左手倚赖右手。不用时刻紧握彼此,但是失去对方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没有意义。
所以我不会贸然打扰他和泷泽的生活。只要他过得好,就算忘记我也无所谓,。
但我会一直在暗处守着他。如果有一天,泷泽真的不要他了,我就搂着他过平凡的日子。再也不放开。


但是我想错了,命运这东西,由不得你打算。所谓的羁绊,是要一辈子的。


一天早晨。淋浴之后。我习惯性的打开广播。听一则黑帮械斗的死伤报道。
在听到黑川的名字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P看看我,扔过来两份当天的报纸。
一份的头版正是刚才的械斗新闻,炸去半条小腿的黑川铐着手铐被警车送进医院的照片让我的思维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从男童院出来后,我从未停止关注这些人渣的消息,内和亮那间事之后,他们都陆续调出了刑狱系统。但是无论他们换了什么职业,无论他们如何的老死不相往来,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聚在一起——那是在内和亮的坟前。

只是我没有想到黑川的报应会来的这么突然。
而且是在泷翼组的盘子上。
如此不安。总觉得看似平静的时光里有不可预见的暗涌在蓄势待发。

放下报纸,我说P,怎么才能见到泷泽。
加入泷翼组。p把涂好黄油的土司片放到我面前,眼皮都不抖。

磨不过我的死缠烂打,toma把我介绍给了今井翼——此时我才知道toma也混了黑道,男童院出来的男孩子,很难做回普通人——他说泷泽疑心很重,如果不是今井引荐给他的人,他一律不见。


于是我有幸见到了这位翼堂老大,并成为了他的手下。
我觉得我们是世界上关系最为微妙的大哥与小弟了——彼此情敌的情人。

第八章——是谁那么慌,剪破时光

在今井手下做事开始的半年里我都没有机会见到泷泽和小龟,泷翼组的两位当家来往并不频繁,甚至可以算是贫乏,也许是怕见面多了会控制不住想念吧。
而且就算是手下间的事务往来,也轮不到我一初来乍到的三脚猫出场,所以即便是对小龟的思念已经到了每晚只有握着他的照片才能睡着的地步,我也只有握着他的照片睡而已,并没敢冒失的直接冲去泷堂那里找人——如果被组里的人知道我对他们老大的情人有所觊觎,那我肯定会在见到小龟之前就被剁碎了直接扔进东京湾喂鱼。

可是守着树桩就一定会等到兔子不是吗,对于我这种脑袋不怎么灵光又死心眼的baga来说,等待时机就是真理。

还好,真理它没有叫我失望或者矜持而矫情的故意让我等上很久。

半年后的某一天晚上,今井的老朋友,好像是叫樱井什么的从国外回来,为了给他洗尘,我们一票子兄弟跟着今井老大去了夜店。放浪形骸间,今井推开粘在他身上的半裸女郎跳上了领舞台。
翼堂堂主舞技超群这在道上人尽皆知,可是有幸见到的想必没有几个——堂堂当家怎么可能轻易在人前跳舞你说是不是。

那天今井的舞技和之后发生的事在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被当时在场的人传说成了n个版本的神话故事。而事实其实简单。
话说今井在台上舞到正酣的时候,那个叫樱井的检察官——刚才忘了说,他是美国某个州的州际检察官。顺便提一句,他是哈佛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上前拉过他便吻了上去。
今井便任由他吻着,身体随着铿锵的节奏仍然一刻不停的扭动。四唇分开时,他低沉的声音温柔的穿过喧嚣的音乐和攒动的人头到达了我的耳膜——你这样松润看见会哭的

趁着检察官大人错愕的当口,今井轻轻推开他,带着一杆兄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夜店。
然后在门口,我们看到了泷泽。他应该坐在这里很久了,至少刚才那一幕是撞了个满眼,因为在他望向今井的眼神里,我清楚地看到了纠结二字。

但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不是吗,他们再怎么生离死别都只是别人的热闹,我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泷泽身边的那个人吸引。

小龟变了,变漂亮了。粗眉毛和肿眼泡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精心修饰过的妩媚,乖乖巧巧把鸡尾酒当果汁吸的样子也不再是那个抓住人家一点点笑料就发挥得见牙不见眼双手变前足的人来疯少年。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着那魅惑的眼睛里透出的倔强和坚强依然是我很多年前见过并熟悉的样子。
可是他似乎是不记得我了,他的眼神在扫过人群时甚至没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

无声地对峙之后今井带着翼堂的兄弟们从泷泽的人身边走过。我对着小龟无声的开合嘴唇,小龟小龟,你不记得我了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薄凉的指尖轻巧地划过我的手背,baga,我好想你啊。
依然是少年的嗓音,穿过那些空白孤单的年月,熟悉的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第九章——过去和未来,都碎在镜子里

但是幸福的感觉,转瞬即逝。当今井走出夜店大门,樱井也跟着追出去的时候,泷泽一脚踹碎了一张桌子,然后推倒小龟在沙发上,身体也随之压上去……
小龟没有反抗,相反很习惯的将双臂环上了泷泽的背,眼睛不再看向我。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背还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觉。头好晕。
异常的举动引得已经走到门口的翼堂的人停下来看向这边,泷堂的人也将自动移开的眼神转移到了我这里。
toma跑回来拉住我,拽着出了夜店。
旋转门将我们推送出去的瞬间我在喧嚣中听到了泷泽的喘息声,但是没有听到小龟的。

那天回来之后我想我是有点自暴自弃了,拉过山P不停的做爱,好像是不会再有明天。
我们之间无关爱情,这彼此都清楚。只是身体空掉的那个部分还有皮肤饥饿的感觉急需什么东西来填满。于是拥抱,互相慰藉。
P甚至比我更疯狂,即使在人前也不避讳我们之间那些亲密的举动。
当然我也不在乎,但是,toma不是别人。
他看着P的眼神让我感觉到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们三个一起喝下午茶,山P的手指无所顾忌的拨开松垮的皮带探进我档部的时候,北海道男人破碎的别开的眼神让我笃定了之前的那些臆想。
于是我捏住P的手指,阻止他继续深入的企图。
我说toma,这样好吗,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你不打算给自己一个机会,给P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吗。
说你喜欢他,toma,说你不想他跟别人在一起,说你想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放开啊。
在我说着这些的时候,山P轻轻抽出手指,靠到椅背上,轻松的样子仿佛一早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种局面。
而toma这个笨男人唷~~一张俊脸刷的涨到通红,人如其名。
番茄先生看看P又看看我,看看我再看看P,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他终于抓起山P的咖啡,以喝扎啤的姿势一饮而尽。然后抹抹嘴巴,一付啮齿类样的笑容傻乐,他说P,你看咖啡都冷掉了,喝了会胃疼的。我去给你再续一杯好了。
……崩溃啊。
这男人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啊,大便吗?这么中看不中用,亏了他那一付伶俐的面相啊~
扔下心怀鬼胎的那位先生和搞不清状况的先生我擅自离开了茶餐厅,当然记得把帐单也一并留下。
四月的下午阳光晴好,明媚的刺痛眼睑。
有混合了无机盐的液体幸福的爬满脸颊——至少这一对会是幸福的吧。感谢上天。

从那以后,toma渐渐淡出了这个生杀圈子,但是还会帮堂会做一些白道上的场面事宜。
我想这是今井刻意的安排。有了牵绊的人便不再适合这个性命攸关的行当,否则于人于己都是隐患。可是他不能离开泷翼堂的掌控范围,这是道上不成文的规矩。

这以后,时间不温不火的又过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在翼堂的地位渐渐提升,只是今井从不让我去干那些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有了牵绊的人不适合做性命攸关的事,这是他常说的,我怀疑他根本就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但是他不捅破。
今井翼是太温柔又太精明的男人,我实在猜不透他掌握了多少,又打算了多少。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年半过得可真叫平稳。除了因械斗被废了一条腿的黑川在住院期间因治疗不利导致伤口感染再加上并发症翘了辫子之外,我周围的一切都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包括菊间和宫崎那两个人渣。
他们退出刑狱系统后似乎混得都还不错,宫崎调职作了警察,菊间凭着家里的关系竟然混进了司法系统作起了政府官员!!真是天理何在!
他们都有跟黑帮联系——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何况他们就是从脏水里出来的,只是刷了层好看的白漆而已——宫崎还只是小打小闹,把从毒贩手里缴获的毒品转卖黑市,赚点零花钱;而菊间根本就是泷泽插在政府里的一条线,他们称兄道弟亲密无间。
我看到过他们谈事情,那次因为toma的淡出,今井便领了我去泷堂,正好菊间也在。菊间已经不认识我了——他糟蹋过得男孩子太多了。他也没认出小龟,他看向小龟的眼神甚至是惊艳的,惊艳过后就只剩下了赤裸裸的欲望。
泷泽自然看出这一点,他跟小龟使了个眼色,小龟便过去给菊间点烟。他先是把烟叼在自己的嘴唇,点燃后深吸一口,将烟圈全数喷在了那男人的脸上,然后将烟放进他的嘴唇……漂亮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一丝仇恨,有的只是魅惑。
他忘了那些噩梦一样的日子了吗,还是说我们的那些仇恨不值得他用现在的一切去抵押去交换——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无措,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了泷堂的议事厅。
然后?
然后就是之前我打算在菊间回去的路上伏击的那一幕.
事情在朝着我无法预知的方向上渐行渐远.

第十章——请给我个信仰,永把当年情不忘

宫崎的报应来得可以说有点匪夷所思:他在自己的管辖区内与毒贩交易,还被小区的监视器拍了个正着。而其实那个方向原本是没有监视器的,但是很巧,那一天的那个时间段正赶上物业维修,监视器被稍稍挪了个方向——于是宫崎精心挑选的死角反而成了他上演监守自盗戏码的实况转播地。
如此戏剧性,不禁让世人唏嘘,善恶终有报应。
可是大多数人想不到,太巧的巧合,就难免人为的设计。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埋怨小龟不采取行动,现在又开始担心这件事是否真是他所筹划。
也许我天生就是悲观的人,又或许是少年时期的经历在我的性格里留下时时保持警惕的痕迹——我总是在一切尚未开始就嗅到不安的味道。

广播里播放宫崎被逮捕的消息时我正在洗澡,来不及穿上衣服,我披着浴袍就跳上车。连闯几个红灯来到泷泽的豪宅前,拨通小龟的手机。
我就在大门外。你快出来。
坐在副驾驶席上。小龟笑吟吟的看着我。baga,什么事急成这样。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阴沉的怕人。我嘴唇颤抖。告诉我,小龟。是你干的,是吗。是你派人玩这把戏的是吗。
他看了我片刻。笑容渐渐从嘴角隐去。我干的难道不漂亮吗,jin。
即使法庭怀疑监视录像的合法性,只要警方盯上他,他也会因为其他罪行再也翻不了身。
车里开着暖气。我却浑身发冷。望着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始相信。那个曾在湖面轻盈舞蹈的少年早已不见。他的心因某种不断滋长的东西而日益沉重。
也许他还有翅膀。可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我仔细审视他的面孔。曾经苹果一样散发甜美香气的圆满脸庞。如今双颊已经完全陷了下去。眼神阴郁妩媚。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嗓子干涸的打算冒烟。只好伸出手指轻轻撩起他长长的额发别到耳后。
小龟,知道吗。你这是在玩火,你会烧到自己的。泷泽不是傻瓜,如果被他知道你在利用他,他会杀了你的。
他抓起我的手指放到唇边。jin,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担心我吗?你爱我对吗?那么说出来,jin,说你爱我,给我继续干下去的勇气。说,你爱我。
我吻他的嘴唇。我爱你和也,一直都爱。一起走吧,和也。报仇什么的统统让它们去死好了,没有你一切对我都是毫无意义。

他轻轻推开我。泷泽他要回来了。我该进去了。
我看着他瘦弱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大门后。一颗心也随之降到了谷底。

第十一章 佛界易入,魔界难进
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逃到暖色天涯。那里日月晴好,花草芬芳。躺下来抬头就是你的脸和你脸孔背后疾病蓝的天。

万事皆有征兆。就像1200年前庞贝城在毁灭前空气里弥漫不去的硫磺味。它们也如硫磺般包绕着我,令我无法畅然呼吸。但是预感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创世纪里罗得最终没有能够带着妻子离开索多玛——命运永远以它不可抗拒不可忤逆的姿态高调出现。
那天按照惯例是帮组集会的日子。山P那家伙前晚跟toma在海边玩疯了,早上起来就有点发烧,而那里住着的另外两个人分别由于地域和智商的缘故是从来也不会感冒的,于是家里便没有感冒药这种东西,于是我被勒令出去买,于是,我迟到了。
到达时议会堂里的气氛有点沉闷,泷泽的脸拉得很长。小声询问旁边的小弟得知,原来泷泽在政府里的合作伙伴菊间在嫖娼时着了人家的道,被告强奸。
强奸这回事其实微妙:从行为施加者的角度,即使对方在过程中得到快感,也不会有人把强奸当成做爱。而从行为承受者的角度,当他从中获得快感的那一瞬间,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立场。
尤其若承受者是为男性,尤其他的职业若还是性产业工作者。
其实凭借菊间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摆平当事人,这一丑闻很快就会被善忘的世人忘它个一干二净,他可以继续风光的作他的政府官员。
但泷泽的担心也不是没有他的道理:若摆不平原告,警方和媒体就会揪住这一事端一查到底,那么菊间和泷翼组的关系就很可能败露——从此被警方盯住不放,还有失去一条政府里的眼线,这两样都是泷翼组老大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势必要帮菊间打赢这场官司,至少要让事态的发展到此为止!

当那个自称松本润的律师向泷泽递上名片和樱井家族支助的律师行的介绍信时,我开始明白所谓蝴蝶效应——泷泽选择相信今井,今井选择相信视自己为情敌的松本润——一切在命运开始抖动翅膀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且反应不可逆。
人的本性善恶究竟,哲学界至今没有定论相信以后也不会有,但我知道,光明的时刻总会有阴影存在,而当黑暗盖过光明的时侯,却会伸手不见五指。人性方面亦是如此。
松本的精明之处在于,他在玩倒了菊间并以此打击了今井执掌的泷翼组后,直到今天,当我回忆此事,我还是不能断言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他不过是在那个牛郎说出自己之前曾待过男童院并暴料菊间他们猥亵男童犯的内幕时,没有及时向法庭提出抗议打断原告的发言而已。
没有人会指责他——听说在回到美国后,樱井也只是拍他的肩告诉他不是他的责任不要放在心上。年轻没有经验这一理由也让他在以后的律师生涯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当法官宣判陪审团全体通过菊间强奸罪名成立时,当作为辩方律师收拾文件资料起身离开法庭时,当他在走廊里与今井擦身而过时,我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快乐。没有人会从报复中得到真正的快感,没有人会因为伤害到别人而感到真正快乐——如果他还是一个人。
那么小龟呢?我转身在听审的人群中搜寻他的脸。我很容易找到他,但却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我看不出是喜是忧是得意还是失落,他就好像整个人被一种叫虚无的东西所包围。
相比之下,我看得清泷泽墨镜后面隐忍压抑的暴怒,还有今井的处之泰然——后来我知道,这份平静有他的理由:在决定向樱井求助的那一刻,他就暗中着手处理掉一切泷翼组与菊间来往过的痕迹。
他知道樱井一定会派松本润接手这官司,他也知道松本润一定会抓住机下自己绊子以泄多年的情忿。这个长着一双温柔猫眼的男人是可以洞悉一切的,只是他不说,他选择跟命运妥协而不是对着干,他真正是个聪明的人。
我不清楚庭审之后的事态发展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但我知道结局是他想要的——他深爱的那个人终于放弃一切,长长久久的陪在了他的身边。

庭审结束后,我,今井,泷泽和小龟,山P和toma先后离开审判庭,走出法院大楼时在门口台阶上碰见被押解上警车准备送去监禁候审的菊间。
这也就意味着另一场漫长审判的开始——警方通过多方面的取证调查,已经掌握了大量有关菊间他们猥亵男童犯,殴打致死内博贵,还有之前之后等等一些其他罪行的证据。总之菊间这家伙死定了,终身监禁甚或死刑只是时间问题。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在跟我们对视片刻之后,狗急跳墙的他竟然挣脱押解武警并夺下其腰间的手枪——这也难怪他会得手,他本来就是干这行出身的,对这点套数熟门熟路。
我扑到小龟身上,但我错了,菊间的枪口对准的是泷泽,他以为自己落到这般田地是泷翼组想卸磨杀驴。
在他的食指扣上扳机的时候,山P挣脱toma的阻拦挡在了泷泽身前。
而在子弹真正跳出枪膛的那一瞬间,今井翼张开双臂,护雏一样整个将山P和泷泽护在身下……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子弹在他的胸口开出艳红的花,看着菊间被其他防暴警乱枪打断手脚扔上押解车,看着泷泽抱着今井的身体跪在地上野兽一般嘶吼……
不知所措。
小龟在身边怯怯的拉我的衣袖,jin,jin,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没想要变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意识到做错事的孩子——我的那个怕羞爱逞强逞不下去就会哭的小乌龟又回来了!

我反手拉住他的手混进慌乱的人群——小龟,我们私奔好不好。

第十二章 相信你是从未曾离开才不会绝望
那段时间与其说是逃亡,不如说是周游世界更为恰当。我和小龟去撒丁岛去圣地亚哥去夏威夷去香港。我想度蜜月也不外乎就是如此吧。
在夏威夷我们遇见了山P和toma,他们在和我们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过人家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蜜月旅行而非逃亡(笑),并且打算旅行结束后在这里长住下去。
toma说他们下一站打算去斯里兰卡,我说你们是想去洗劫宝石之国吗。toma说,切~~我只是想让那里的人民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宝石!说完就搂过山p望过去,那眼神像极了黑耀星,真的好像怀里抱着的是块等大的宝石。
也是从他们那里我得知今井没有死,子弹射入身体后偏离了方向,没有射入心脏但是穿透了脊椎。这使得他虽没有生命危险却再也不能跳舞了——颈部以下完全瘫痪。
他辞去了翼堂堂主的职位,泷泽也开始着手交接组里的工作给下面的人,打算在找到合适的继任者之后就逐渐退出去,带着今井到国外定居。
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祝福他们。

在科罗拉多的一座深谷吊桥上,小龟把着铁索向下看玉带蜿蜒,鞋子挂在脚尖晃啊晃的。我突然就想起《天生杀人狂》里米积给梅乐丽戴上白纱巾的场景,那一刻,血腥的他们圣洁而美丽。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帕给我的小乌龟系在脑袋上,说小龟嫁我好不好.那只乌龟于是笑得很犯贱的样子,拜托~jin,你这种系法是在给村姑扎头巾好不好.
搂住他的腰耍赖我说不管我不管,小龟你一定要嫁我!
等我们走到一个喜欢的不得了不得了的地方就再也不走了好不好,到时候你就带着你的乌龟壳一起嫁过来,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跟开.
永远啊……风中有微弱的叹息,白手帕顺着飘下山谷。小龟微笑看着,没有回答我。

在爱琴海岸我们住了挺长时间,干净的天气和干净的食物让我们觉得自己也跟着干净起来。
那天早上起来没什么事干,我就在厨房修理我们那张有点跛的原木餐桌。小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多么像一对平常的爱人,有平淡的爱情和时光去相濡以沫。光是这样想着就让我忍不住偷笑。
电话响,小龟接起来听。几分钟后又放下,其间没有听他说一句话。我探头问是谁打来的,他说是山P。那家伙说他和toma正在夏威夷的海边看日出,还说天空大海红彤彤的太阳一起玩3P好不热闹。
我崩溃,这还真是那小子的说话风格。小龟也笑,说我都被他打击饿了,jin你呢?我下楼去买面包你还是要椰蓉的是吧。我说去吧去吧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小龟在玄关那里磨蹭了一会然后轻轻关上门。早点回来,我说,然后继续埋头修桌子,也不知他听没听到。
他再也没有回来。

在等待的那些日子里,我无数次的总结自己当日的所做所为。得出的结论是——我他妈就是一傻子。
安逸使人退步。我一定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连带脑子也产生了退行性变异,这让我本来就可怜的智商更加受我唾弃——
我怎么就忘了山P跟小龟根本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朋友,他怎么可能跟他讨论那种无聊话题!我怎么就忘了美国和希腊的时差,这边是早上的话那边怎么可能看到朝阳!我怎么就忘了去门口送送他,这样我就能看见他放在玄关那里的手机钱包身份证信用卡我就会把他拖回来扔床上用捆的也不让他再出去!
……
可是现在想明白什么都太晚了,小龟他不要我了,他气我太笨所以跑掉了。

小龟啊,那个电话是泷泽打来的对吗。我真是个笨蛋,我怎么就以为他会查不出真相会不追究我们会找不到我们。
所以你就留下一切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一心去赴死对吗。这样警方查不出尸体的身份就不会给泷泽带去麻烦同样泷泽也不可能从中查出我的下落是这样吗? 
你以为自己很有情有义很聪明是不是你个乌龟王八蛋。你怎么就会认为我可以忘记你可以当作生命里从来没有你可以自欺欺人可以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下去呢。
你才是那个最笨的大笨蛋!

第十三章 永远(end)

我曾发疯般的找遍了整座城市,每当新闻或报纸上刊登有发现无名男尸之类的消息我都会不顾一切的冲到电视机前或是干脆抢走人家手里的报纸,在得知不是小龟之后才长舒口气,心中的石头却不知是该继续悬着还是暂时放下。
可是没有任何消息。他就象是个气泡,噗的一声就在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放弃了。我收拾起所有关于他的东西,然后去摸抽屉深处那瓶小龟曾经一直带在身边的安眠药。他跟我说过,在泷泽身边的日子里,不管多累多疲惫,只有这个才能让他暂时闭上眼睛。

在药瓶里我没找到药片却看到一张字条,上面是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嗨,我亲爱的男孩子
你不要害怕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你的左边
在你的右边
在你的无处不在

眼泪于是瞬间盈满眼眶。我紧攥着那张小小的字条,微笑着哭出声音。
我轻声的问候,对着周围的空气——嗨我亲爱的和也,你在这里是吗,在我身边。




又过去好多年,我想我已经很老了。
父亲去世时我回去参加他的葬礼。葬礼之后,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我细细回味这曾经熟悉的一切。
经过J男校,我惊讶的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它依然还是老样子。
甚至那扇白木格子的窗户也一如当初。虚掩着,看得到白色窗帘的一角隐约在风中舞动。
站在繁茂的银杏树下,我任由眼泪在那些过去的时光里静静汹涌。阳光透过枝叶斑驳着洒落。
五月温暖的风吹过,树叶纷纷落下如同天空的碎片。
天边渐渐泛起了云霞。远处的田野里褐色的鸟群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划破夕阳——
一切一如从前,只是变换了时空。
我揉揉眼睛抬起头轻声对周围说:na~小龟,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慢慢朝向门口走去,有风温柔的从背后吹过来,也吹来轻柔的歌声。
那一瞬间仿佛被电流击中浑身战栗,心脏也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这歌声我如此熟悉。并无数次地在梦里重温。

时光仿佛倒流回许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白木格子的窗子里传出彩虹般柔美脆弱的嗓音。即使过去这好些年,即使曾无数次的对着生命辩护、尖叫以及欢呼,它依然如我当初听到的一样纯美,一样无辜和新鲜。


我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16岁那年的爱情要过去多少时间才能流逝。答案是,一生。
于是我转过身,眼含热泪。颤抖着推开窗户……
●joanne223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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