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少年書

AK主J系同人私库

[仁龟]空房子

爱,也许是一种附着在灵魂上的重量。

与彼此身在何方,与过程的颠沛流离,并无关联。

——作者 于2006年10月16日


2007年3月的某天,结束一天的工作,突然很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暮色涌动的黄昏里,微笑着和工作人员鞠躬告别。

然后背过身,撤掉当红偶像谦逊温良的假面,换上属于龟梨和也自己的孤独表情。压低鸭舌帽檐。戴上遮面墨镜。把手放进口袋夹紧宽大的黑色风衣。

以自闭而决绝的姿态,一个人低头走进越来越稀薄的人群里。



#门牌#


初春的风有点凉。脚下的路途,身边的风景,熟悉而陌生。

两条街。三个便利商店。一排种着金黄色雏菊的花坛。三四栋民宿。一段人迹罕至的石板路。一道故意弄旧的铁闸。十几棵行将吐蕊的樱花树。一幢隐蔽在后面的小型别墅。四级门前梯。

然后,我站在一扇涂着刺眼红漆的大门前。


“AKANISHI JIN&KAZUYA”

门牌上,仁用黄色油漆刷上的歪斜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两年前,搬进这里的第一天。一个阳光很好的正午。

赤西仁,这个在舞台上颠倒众生的男人穿着淡蓝色宽大的背带裤,顶着旧报纸做的帽子,站在小木凳上挥舞着刷子认真地瞎捣鼓。

半天,突然回过头来朝我大声嚷嚷。

和也,糟糕了。你快过来。

那个时候我正在屋前的樱花树间走来走去,戴着他的近视眼镜在一本小本子上写写画画,饶有兴致地研究怎样布局才能让大门上他固执选择的红色在远处看起来不是那么显眼。

为他偶尔孩子气的举动买单,从很久以前我就把那当成是一种幸福。

听见熟悉的咋呼声,我小跑几步走到他身边。叉起腰。

又怎么了。

我写完才突然发现好象忘记写你的姓了。

他回过来对我吐吐舌头。被各种颜色的油漆画得花花的脸上有诡秘而得意的笑容。

“JIN&KAZUYA”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和他的紧紧挨在一起。而前面,冠上了同样一个姓。赤西。

因为悬空书写而有些歪扭的字体,有反复纠正的痕迹。油漆在每个笔划的结尾处堆成厚厚一坨。是刷了好几遍才会形成的厚度。

如果是错误,也是他认真并且故意犯下的错误。

喂。赤西和也,发什么呆。见我没有动静,他用手指敲敲我的脑门,朝我嬉皮笑脸地眨眼睛。

连骗人都不会的白痴。我低下头在心里小声说。然后在温暖的泪水即将溢出眼眶的那一刻,仰起脖子皱起眉头忿忿地朝他埋怨。

笨蛋笨死了,连个名字都写不好。知道错了还不赶紧刷掉重写。

这油漆质量太差,再刷一层就鼓成个包了,没法改。他摊摊手。

用刀子刮掉再刷。

龟梨和也你讲不讲理啊。

午后温暖的阳光里,一只小花猫蹲在木凳上一脸委屈地看着我。然后趁我不注意用手中的刷子在我脸上狠狠画上两道八字须。我大叫着冲上去泼了他一身红漆。

然后我们在樱花树下快乐地追逐,嬉戏,拥抱彼此脏兮兮的身体。


心照不宣的微笑中,这一串凹凸不平的符号终究还是保留了下来。

以后的一年多,每当深夜结束工作满身疲惫地回到家,在门口看见它们,我的心里总会有一阵温暖的血液悄悄涌过。

一个爱我,并且愿意给我他的姓氏的男人正在这扇门后等我。

这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幸福感觉。

那个时候的我只是在仁给我的饱满的归属感里深深沉溺,没有去深究每夜蜷缩在沙发里等我的,那个向往自由渴望发光的男人眼里,越来越深的寂寞。



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站在那扇在时光的磨蚀中红得不再耀眼的大门前,伸出手去触摸门牌上那些斑驳却依然厚重的笔迹。

穿过时光的缝隙,我仿佛看见那个二十岁少年一遍一遍涂抹着自己和爱人的名字,一边歪着头筹划那个其实谁也骗不了的小阴谋时,嘴角傻气而幸福的笑容。

阳光那么美那么好。镌刻在他线条柔和的脸上,柔软地让人想狠狠流泪。

赤西仁你以为你这笨蛋骗得了谁。

眼角的泪水即将泛滥的那一刻,我像那年夏天一样仰起头,狠狠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很久以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气味#


在情绪失控前适时收住回忆,是赤西仁离开的半年里龟梨和也学会的第一件事情。

但是这一刻,站在这幢有些古旧的空房子门口,我却有了随时面临失控与崩溃的惶惶感觉。

这里,曾经是只属于我和仁的秘密基地。

这扇门后,有我和仁共同生活的一年半里所有饱满的记忆。

极道II杀青不久,我们不顾周围几乎所有人的反对,顶着公司的压力和被记者和FANS发现的危险买下它。努力把它布置得像一个家。尽一切可能抽空回到这里相聚。

并且在半年前的一个有些阴霾的清晨,最终在这个门口完成那场异常平静的告别。



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转动把手,轻轻推开门。

去年十月十二日后便不再有人进出的昏暗空间里,弥漫着干涩呛人的灰尘气味。



仁是一个对气味有偏执的男人。

他喜欢一切清香的事物。花。薄荷味口香糖。各种牌子的香水。颜色艳丽的香味蜡烛。刚晒干的被单衣物上残留的太阳气息。还有我洗完澡后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他喜欢把自己弄得香香的,然后和身上香香的人一起待在香香的环境里。

KAT-TUN结成以来,休息室里一直被他用各种招数弄得香气缭绕。田口总是在打电动打到最激动的时候被刺鼻的薄荷味呛到前功尽弃。中丸在第七次因为在休息室里脱鞋被他狠抽一顿拖出外面后,终于下决心用针灸治好了脚气这个与生俱来的顽疾。(丸子哥哥我对不起你XDDD)


搬进这里的第二天,仁在客厅最显眼的透明柜子里摆满各种各样的空气清香剂。

开始的三个多月,他为ANEGO忙得昏天黑地,只在偶尔回家的时候,为了除掉房子里的尘土味喷过几次。
房子里的香味逐渐浓重,是从我和P拍摄野猪开始。

那段时间,我很少回家。即使深夜回到家里,也是累得倒头就睡。彼此的交流除了团体活动时少之又少的眼神,只是睡前在KING SIZE大床上的简单拥抱。

仁对香味的喜好在那段时间里渐渐变成一种非正常的依赖。

那以后几乎每隔一两天,只要气味稍稍淡去,他都会神经质似的半夜起床,在柜子里面挑一种新的香型,像孩子一样窜上窜下喷得满室生香。然后光着身子溜回床上,捧着我的头闻着上面的洗发水味道继续呼呼大睡。


我开始隐隐担心。

他却总是安静地笑着,用一句香总比臭好敷衍过去,或者直接凑过来用温柔的吻堵住我企图继续追问的嘴唇。
直到月九确定的那一天。

离开公司,照例为了避嫌一前一后回到家。

吃完他早早做好的意面,他把我横抱起来扔到床上,有些粗暴地脱光我的衣服,不停做爱。

那以前,为了照顾我工作中疲惫的身体,他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碰过我。他近于噬咬的亲吻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我抬起腰肢,手脚藤蔓一般将他紧紧缠绕。积聚很久的欲望像潮水一样迅速淹没了我们亢奋的身体。

只是除了喘息和呻吟,整个过程我们一直在沉默。如抵死缠绵的野兽,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最后一次潮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他大汗淋漓地瘫软在我身上,把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

和也,你身上好香。

香气真是一种让人觉得幸福的东西。

他突然开口说话。声音虚弱而嘶哑。

你知道吗。一个总是空着的地方,空气会慢慢发酵。没有那些香气掩盖的时候,这个房子总是弥漫着一种寂寞的味道。你很少一个人在家,可能无法体会。

那比中丸的香港脚还要恶心上一百倍,我真不想闻到。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似乎笑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肩膀上。听见他呼吸里用力压抑却依然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寂寞。这个一身傲气,被事务所冷落了大半年眼神里依然没有半分示弱的倔强男人。

然而那一刻的我,除了紧紧抱住他之外,似乎什么也无法为他做。

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我将变成月九剧组里忙到虚脱的石田勇也,而他依然是闲在家里发霉的赤西仁。

强大的现实面前,我们都是无力的玩偶。


然而赤西仁终究不是甘心于当玩偶的男人。或许从那个莫名压抑夜晚起,他已经开始计划着一场逃离。

记得他离开的那一天,房子里弥漫着我最爱的柑橘香味。

最后一个深长的吻,用力到几乎窒息。然后他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转身走进朝阳金黄色的光辉里。我赤脚站在玄关目送他离开,身上穿着两年前一起逛涉谷时他恶趣味买下的粉红花边睡衣。

并且像说好的那样扬起嘴角微笑。没有眼泪。




刚开门时扑鼻而来的灰尘气味已经渐渐淡去。

没有开灯。昏暗中,我斜靠在门边用力呼吸,试图辨认出五个多月前那个朝阳如血的清晨酸涩而甘甜的柑橘香味。

深呼吸几秒钟,突然被呛得流下泪来。

原来一个总是空着的地方,空气真的会慢慢发酵。

原来寂寞的味道,真的比中丸的香港脚还要恶心一百倍。

原来我的仁,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空旷发酵的房子里,和这种让人凉到骨髓里的寂寞拼死对抗。直到磨光所有锐气。


迟到了半年。龟梨和也的眼泪终究还是落在了这个门口。

没有遵守约定,对不起。



#拖鞋•脚印#


良久,我按开顶灯,扶着墙慢慢走进客厅。

落地窗开了一小半,窗帘被风徐徐吹起。窗框上有仁锻练完随手放上的一个哑铃。喝了一半的咖啡搁在玻璃茶几上。烟灰缸里一根还剩大半的烟蒂微微竖起。沙发角落,电视机遥控器静静躺在那里。

五个多月的时间,不长,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KT休息室里香味消失后平淡潮湿的味道。比如东京街头只有五个人的单曲宣传海报。比如从开始暴风雨般密集到后来偶尔出现关于仁的零星报道。比如镜头前元气满满独当一面,私底下面容却越来越冷漠的我。

只有这个房子里的一切,依旧定格在他离去的前一秒。

以未完成状态存在着的场景,鲜活得仿佛只要触发某个隐匿在时间里的开关,就可以回到2006年10月12日,他出门前的一瞬间。



地板上久积的尘土磕得脚底沙沙作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忘了穿拖鞋。

被那邋遢的笨蛋传染了。我晃晃脑袋苦笑,走回玄关翻出家里唯一的那双黑色夹脚拖鞋穿上。然后从壁橱里取出吸尘器,插上电源,开始久违的清扫。


在家的时候,仁从来不穿拖鞋。

他讨厌被束缚,包括灵魂和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在他的逻辑里,一切衣裤,鞋袜,都是累赘的装饰。那些厚重而华丽的演出服,只是他为了自己所爱的舞台,对陈规旧俗作出的一种妥协。为此他常常抓到机会就对造型师灌输简约至上的概念,喋喋不休。


赤西仁你这个暴露狂。

我总是在他进门后习惯性地脱光衣服的时候,笑着调侃全身上下只留一条短裤衩的他。

他不生气,只是邪邪地笑着走过来,将我一把搂进赤裸的怀里,亲吻嬉戏着一起滚进柔软的沙发。


然而月九开拍以后,这种我在家看着他回来的情况在似乎再也不曾有过。

他闲得惊人的假期一直在继续。

没有工作又不和朋友出去玩的日子,他喜欢打开门窗,赤着上身,穿薄而宽松的短裤,光着脚丫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看电影,睡觉,做运动,捣鼓乱七八糟的食物。或者赖在被窝里一整天都不起来。

而我,拼命三郎龟梨和也,依然很忙很忙。

吃很少的东西。睡很少的觉。硬撑着做一切应该做不应该做的事情。除了团体工作时比普通队友还少的交流,我只能在深夜回家的时候看见仁蜷缩在沙发里,等到我时突然露出笑容的脸。

累吗。

肚子饿不饿。

我帮你放好水了,洗个澡再睡吧。

他站起来,捋着我的头发微笑着说一些温柔而简单的话语。

很多次,来不及洗完澡,我就已经累得在浴缸里昏昏睡去。模糊的意识中,是他推门进来抱起全身瘫软的我,手势轻柔地帮我擦干身体。然后用浴巾轻轻裹住抱回床上搂着我入睡。



事到如今,我突然发现,终于可以放下疲累在他身边安心入眠的无数个夜里,自己似乎从未关心过之前他是怎样自己一个人度过整个漫长的白天。

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心情是开心,悲伤,还是踌躇不定。我一无所知。



作为一个当红偶像,他的率性而为慢慢越过了某种极限。

喝酒。抽烟。嗜睡。暴饮暴食。工作时,他越来越喜怒无常固执己见。形象上,他越来越穿着随便不修边幅。

事务所的冷处理,团员间的低气压,FANS和媒体的质疑,被他统统抛在脑后。

他似乎在拼命为某些郁积许久的情绪寻找着出口,却始终无法找到。于是只能如困兽一般,用这种歇斯底里而自暴自弃的愚蠢举动垂死反抗。


我们是偶像。仁。你应该适当收敛你的任性。

我曾经无数次这样提醒过他。他每次都本能地张张嘴想反驳,结果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揉揉我的头发一笑置之。眼神里却有一闪而过隐忍而疼痛的光芒。



最终放弃沉默,是在24小时活动的前夜。

听我说完那句话,他突然发疯似的从床上跳起来。

是啊,偶像。偶像。你只知道偶像。

可是龟梨和也你不要忘了。在偶像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

你知道前面看不见光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明明想哭却要逼着自己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想好好爱一个人,待在他身边却越来越痛苦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朝我低声吼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望表情。

仁,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我把他揽过来,用手臂紧紧箍住他剧烈喘息的身体,下巴抵进他凌乱的发间。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摩,企图让他平静。

和也对不起。我不想对你发火。我也不想离开你。

我真的努力过了。

躁乱的情绪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他在我胸前蜷成小小一团,喃喃自语。说完他把头埋进我怀里,呜咽着哭得像个孩子。

远处的大钟敲完十二下的时候,我抱着他终于沉沉睡去的身体,眼泪也慢慢流下来。

赤西仁,这个怀抱梦想却讨厌束缚的男人已经忍了太久,找了太久,一个人在这场没有对手的战斗中挣扎了太久。

当他终于在爱人怀里崩溃的那一刻。我知道他要走了。




吸尘器很久没用,发出令人耳麻的嗡嗡响声。我弯腰握住把手,从客厅的这个角落扫到那个角落。

移开茶几准备清扫死角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些灰尘无法触及的地板上,残留着两个淡淡的,比我大上一号的脚印。

我脱掉鞋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脚轻轻覆上那两个遥远的痕迹。然后闭上眼睛,透过时光静静感受脚底传来的温度。

我在想,那些彷徨无措的夜晚,当仁用相同的姿势坐在这里等我的时候, 他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半年后的现在,这双喜欢不穿拖鞋在空房子里走来走去的大脚,又在哪一片土地上行走。

那里,是不是有他想要的自由。




#床单#


清扫完整个房子,累到几乎虚脱。

我推开房门,把自己重重甩到正中那张KING SIZE大床上,头埋进柔软的被单里。

床单,枕头和被子都是白色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棉布材质。

和台上的华丽耀眼不同,私底下,仁总是喜欢简单而温暖的东西。搬家的前一天,他戴着低檐帽,在一家充斥着大妈大婶的小店面里抱着它们不肯撒手。

白色多容易脏啊。我苦笑着看看周围朝他猛皱眉头。

脏了我洗。

他不屈不挠地看着我,眼神执拗地像个孩子。

我摊摊手,摆了一个信你才怪的姿势。却终究还是把那一整套抱回了家。

第二天的太阳很好,仁在别墅前支起一个简单的架子,把床单放在上面晒了一整天。然后左手扯着床单,右手扯着我,窜进房间三下两下铺好,搂紧我滚成一团。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大床上拥抱彼此。仁年轻而清新的身体温柔地包裹着我。身下的白棉布床单柔软而温暖。我偷偷啄了一下他的锁骨,在他翻身压上来的时候抓起枕头蒙住他的眼睛。阳光香香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就像那个时候我们单纯而简单的幸福。

我们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在一起。

却无从预料,太深的感情和太残酷的现实搅拌在一起,久了以后,会让人寸步难移,犹如窒息。



告诉我决定的那天,彼此的情绪已经很平静。

24小时结束后难得的一天休假。我们像往常的假期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洗澡。简单地拥抱后,一起趴在房间的大床上补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身边空空如也。

我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看见他坐在客厅巨大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安静地吞吐烟圈。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些许陌生。

面前那个22岁的赤西仁,长发凌乱,胡渣满脸,面容疲倦。不是裸少里那个一头黄毛笑得没心没肺的男孩。不是海贼里那个眼角一挑就能让整个舞台神采飞扬的男子。

烟雾缭绕中,他赤裸着黝黑而健硕的上身,脚懒懒地搁在窗框上。夹着烟的手臂直直地垂下来,姿势颓废得那么不真实。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我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伸手递到他面前。

和也,我有点累,想出去透透气。

听见声音,他在空气里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转头看着我。

浓重的黑眼圈中间,那双阴霾了一年多的疲惫眼睛似乎因为有了某种决定,充满了许久未见的明亮光芒。

你高兴就好。

我朝他若无其事地笑笑,蹲下去准备接住他手上即将掉下来的一截烟灰。见那根烟已经所剩无几,索性抢过来直接摁灭。

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跳下窗台从后面抱住我。头轻轻隔在我的颈窝里。

不问我去干什么?

我摇摇头。

不问我什么时候走?

依然摇头。

也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我低头看着他在我腰间越收越紧的手臂,开始沉默。

良久,我抓起他的手,低下头用力在他左手背上咬了一口。他本能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放弃挣扎怔怔地看着我。

赶在这个伤口消失之前回来。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我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捂住他血流不止的手。然后抬起头狠狠地看着他的眼睛,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

他突然戳着我的脑门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条急了就乱咬人的小恶狗。



那天的夕阳很漂亮。他抱着我坐在窗台上最后一次一起看日落。

夜幕降临,喧嚣的城市开始亮起点点灯光的时候,他低下头来吻我,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到最后我才听清。他说,对不起,和也。真的对不起。

但是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我抓着被单的一角滚了一圈,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近乎窒息的黑暗中,我蜷成一团用力呼吸,却再也闻不到仁在的时候满满的阳光气息。

想念太阳了吧。我抓起那一截充斥着干涩而潮湿味道的被单角问它。

几秒钟后,扬起嘴角轻轻地笑。

我也想他了。我的那个出逃在外至今未归的,任性的太阳。





#健康秤#


迷迷糊糊睡着,迷迷糊糊醒来。天已经大亮。

仁在的时候,无论工作到多晚,我都会尽量赶回家睡觉。即使只有一个小时,即使第二天早上揉着眼睛揪着被单怎样都不想起来。也能在转头看见他傻傻的睡颜时,微笑着说一句早安。

而他走后,我似乎彻底和好睡眠彻底断绝了关系。

越来越重的工作压力。忙不完的宣传。赶不完的通告。工作间隙仅有的零星睡眠里,也总是充满支离破碎的梦境。

昨晚的一夜无梦,已经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果然还是这里比较舒服。我自言自语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转过头。大床空旷的另一边洒满了金色的光芒,却没有了那张可以轻声说早安的,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脸。




仁的离开如意料搬引起了一阵不算小的骚动。而我却已经拥有匪夷所思的冷静。

事实上,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些什么。甚至不清楚他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日本。

我只知道,我最后一次看见仁是在2006年10月12日清晨。他在金色的晨曦中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带着他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房子,离开了我们曾经以为可以永远继续的共同生活。

而那句话,足以解释一切。足以让我撑起冷漠的脸独自度过一段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

他说,和也,也许对于这次离开,我无法说明很多东西。

但是请你相信,我只需要你相信,赤西仁从来不是怯懦到需要用逃跑来解决问题的人。

他告诉我他的离开并不是放弃,而是为了更好的拥有。所以那天晚上当我看着电视屏幕,面对记者会上那张疲惫不堪却笑得如孩童般灿烂的脸时,已经可以忍住眼泪努力跟着他的嘴形一起说,

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见面。




觉得肚子饿得难受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没有吃过东西。

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客厅,习惯性地扒开冰箱,在底层找到一瓶草莓酱和半袋吐司面包。

仁总是喜欢在冰箱里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目的是我半夜回来饿得不行,而他又实在懒得动的时候,可以不用下厨,直接塞给我充饥。而事实上的大多数时候,啃不到两口,他就会敲敲我皱得紧紧的眉头苦笑着起来进厨房捣鼓些新鲜的东西出来给我吃。而那些食物便在百无聊赖的白天,统统塞进了他的肚子。

这个家伙宠坏了我的嘴和胃。

我啃了一口有些坚硬的吐司,被干燥的面包末呛得几乎流下泪来。想抹点草莓酱,却在打开瓶盖的时候发现它早已过了保质期。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仁离开我的时间,已经久到能够令一些东西过期。

那么我们的爱和理想呢。

总有一天,我们要以KAT-TUN的A和K的名义一起站在最高的地方,让茫茫人海聆听我们微薄却坚定的心跳。

那年夏天的冲绳海边,在那顶小帐篷里初次拥抱后面向大海许下的这个诺言,它在漫长的时间的打磨下,是否依然拥有足够抵御时光和距离的生命力。




杂志社的通告是上午十点。我看看手表,发现只剩一个半小时的空闲。

简单的梳洗后,我准备离开。

走出大门之前,我看见玄关角落里那台半透明的健康秤。于是很自然地蹬掉拖鞋走上去。

印象中这个健康秤是他执意买下,却好几次发脾气几乎踹坏的东西。他不是皱着眉头站在上面,为自己胖瘦不定的体质伤脑筋,就是盯着我怎么也上不去的体重唉声叹气。在我们俩差距越来越大的体重数值中徘徊的红色指针总是让他爱恨交加。

想起某个清晨,他孩子气地压着我的肩膀非要到指针指向60才肯放手让我出门的执拗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睛突然被一双手从后面紧紧蒙住。

这位在旧居流连的先生,可以问你在笑什么吗。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在耳边轻轻响起。那个瞬间我以为自己只是停在某个逼真的梦境里没有醒。

我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平静。

你怎么回来的。

转了一趟飞机。还坐了一趟轮船。最后搭了一趟新干线。

回来干什么。

回家过过磅。看看这半年自己胖了还是瘦了。

口齿流利,答非所问。是那个总是像阳光一样明亮而跳跃的仁。

我忍住笑,用手肘重重戳了一下他的小腹。

龟梨和也你又搞家庭暴力。

他在背后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依然不肯松手,只是把左手从我眼睛上撤下来,举到我的面前。

手背上面,一些零星的暗色斑点。淡淡的,几乎要褪去。

有一条小野狗告诉我,只有在这个伤口愈合之前回来,他才会考虑原谅我。我怕再不回来那家伙会恼羞成怒。

他在我耳边轻轻吐气,突然一下咬住我的耳朵。

而且,我依稀记得冰箱里他最爱吃的草莓酱似乎快要过期了。

我终于笑出了声。




我回来了。和也。

那个重逢的时刻,他把头靠在我的颈窝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房子的门大开着。半上午斜斜的阳光照在门口的樱花树上,有梦幻般迤俪的色彩。

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不敢回头看他。我只是低下头,呆呆地看着两双脚下的健康秤上,逼近极限的红色指针。

我的,他的。我们的。

眼泪模糊视线之前,我终于确定,这一刻,自己再次看见了,幸福的重量。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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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乱,很琐碎。并且应该不算是治愈系的文。(有人需要治愈么?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最晚缓过劲来的那一个了= =|||)
仅仅因为想写而写。不喜欢的,无法理解的,觉得不知所云的,就当这个受了刺激的女人在自言自语好了。

另外,关于仁离开的原因,现实和文字一样,我都选择淡淡隐去不想追究。
我宁愿简单地认为仁只是暂时释放压抑和寂寞了太久的自己,去另一个更广阔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
曾经爱的,他依然爱着。曾经梦想的,他依然梦想着。
曾经想要守护的,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用更强大的自己,继续守护。

以上。
●小也洋子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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