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龟/来梦]孽子(荡妇续)慎2008-07-16 Wed 17:21
1.
早春的天空仍带著冬季一丝顽固而挥不去的阴霾,稍有湿润的空气里还透著些刺骨的寒意,一个染着满头金发的亚裔少年,此刻正挎著个过大的背包歪歪斜斜地靠在课室门边,廊上微薄疏散的阳光渗进他那淡灰色的瞳孔里却是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辉。少年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听着课室里不断传来的喧哗声,斜眼对着因好奇而探出的人头用着那名牌运动鞋恶意地刮磨了几下地面,顿时便发出吱吱作响的尖锐刺耳声,放肆而嚣张。 进来吧。好不容易维持好课堂内的纪律,面容古板的老头对着少年招了招手,脸上微微带着不悦,不会有哪个老师喜欢一身叛逆气息的学生。 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踱着步子走了进去,明亮而有神的桃花眼滴溜溜地打量着班里的同学,看着那些个表情各异无甚特色的陌生面孔,心底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不屑,少年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惹得一片尖叫。双脚再稍稍一提,便轻盈地跃上了讲台。 下面就请这位来自美国的新同学来为我们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师脸上勉强牵起一个还算和蔼的微笑,伸手拍了拍这位新生的肩膀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男人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後将一根粉笔递给了他。 少年捏着那根白色粉笔在指尖稍稍转了几圈,对着黑板一阵阵的发愣竟是不知该写什麽好,听得老师在一旁小声提醒“名字,名字”,更是抖了抖指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在黑板上嗒嗒嗒地写出那几个形状不怎麽好看的汉字来。 [龟-梨-来-梦] 讲台下的学生跟着少年笔下的汉字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才刚收了笔就见老师终於忍不住皱著眉头厉声喝斥道,赤西飞路同学,请问你写的是谁的名字? 少年回瞪了他一眼,挑衅地把粉笔摔在地上并用脚狠狠地碾碎沈声道,这就是我的名字啊,姓是我妈妈的,名是我爸爸取的。 你母亲明明是美籍的,请问龟梨这个日本姓氏又是从何得来? 少年咬紧了下唇,眼珠一个劲地乱转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半晌才在背後比了个中指用英文骂了句粗口,转身又将龟梨那两个字用手抹了去,这样吧老头,我们一人退一步,改叫赤西来梦好了,成不?少年敛了眼里那抹凶光,转而化之的又是一副春光明媚的笑脸。 那一年,赤西来梦,16岁,在冬末初春的季节,与父亲一起回到了日本。 ==================================== 我的爸爸名叫赤西仁,他说他曾经是风靡亚洲万千少女的偶像,亦是无数女人向往的异性,可是,最後居然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 而那个男人,是我的妈妈。 妈妈是在我四岁那年才出现的,第一次看见他时是他一个人坐在山下智久的结婚教堂里,背影瘦小而孤单,当然那时候的我是不可能有这种感觉的,知道很多年之後,我才想起那种感觉应该就是叫寂寞吧。仁不敢上前就把我给推了过去,其实我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可他是我妈妈诶,是那个仁每天都念在口中,家里挂了一堆照片的真人诶,只要一想到我原来跟别的小朋友一样有妈妈也就没什麽好值得害羞的了。 妈妈很不喜欢我这麽叫他,他说他是个男人,所以应该叫爹地什麽的,为什麽要这麽叫啊,才不要呢,那我不就有多了个爸少了个妈了?这样一点也不好,别人都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的,我才不要弄得这麽不伦不类,而且生小孩的那方不应该叫妈妈才对吗?如果我有两个爸爸,那谁还来生我啊。 ----------FROM 来梦日记。 龟梨和也,37岁,一个等待就业的中年男人,单身,有一养子,名字叫星。 此刻他正站在一所小学的校门前,孩子们欢快地像群小麻雀般争相从校门中涌出来扑入各自父母的怀中,而龟梨总是很耐心地等著自己那个永远都是属於人潮中最後一群的儿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牵着他的手天真而满足地诉说着他在学校里的一天。 而今天,一群又一群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直至伶仃人星,都不曾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对着他笑,龟梨有些心慌,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终於忍不住拉住一个熟眼的同学问了去向,得知的答案却是一向乖巧的星今天竟偷偷逃了值日老早就跑出去了。 转了还不到半条街,就听见离小学不远的一所高中附近传来了熟悉的啜泣声。 星!怎麽一个人擅自乱跑,万一被人拐走了怎麽办?焦急地奔至便利店前把还在吸着鼻子的男孩搂进怀中,龟梨轻声呵斥着,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正捧著一堆零食已经完全僵滞的少年。 P爸爸快生日了嘛。。。我想给他买些礼物,可是零花钱全被坏哥哥抢走了。。。星瘪着那张薄薄的小嘴,委屈地蹭着龟梨的衣袖,擦干了眼泪又把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儿,然後这个哥哥打走了他们帮我把钱全拿了回来。 龟梨好笑地刮刮儿子小小的鼻头,那你还哭什麽呢? 可是他把我的钱全买吃的了,这样我就没钱买礼物了啊!星鼓著两个圆圆的腮帮子,有些怨念地往少年站着的方向瞄了瞄。 下意识顺着儿子的目光望过去,龟梨止了笑容,脸孔迅速地冻结起来,一瞬间大量的往事疯狂往上奔涌,只因这少年早已被铭刻在心底那最不愿面对的一层。 来梦看着那与记忆中并没有多大改变的清瘦脸庞,只是如今从仰视变成了俯视,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鞋底磨了半天的地才艰难地从脸上勾勒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儿子? 龟梨机械地点点头,然後一声不响地拉着还在疑惑地看着两人的星转身就要离开,那张与某人太过相似的五官他不想再见。 等一下!来梦在回过神时早已拽住了龟梨的衣角,突觉有些尴尬却又不想松手,仿佛一这麽放开就再也不能把眼前那人给牢牢抓住,我和他。。。回来了。 。。。那又与我何干。龟梨顿了顿,握紧了星的小手,面无表情地甩开了拉着他衣角的来梦,你跟赤西仁,现在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低头看着那只被龟梨挣脱开的手呆了好一会儿,眼里一直闪烁着的熠熠星辉渐渐黯淡下来,抹了一把忽然有些泛酸的鼻子,再次抬起头时,那看起来永远是那麽孤单而执傲的背影早已脱离了视线范围。钉在右耳上的那排金属环扣在稍嫌猛烈的阳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来梦惯性地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那比早晨要清朗太多的天空,灼灼的光线把那完美的侧脸勾勒出柔和而温暖的曲线,这是春天的太阳,温柔而耀眼,却无法让心底那片永恒的灰色豁然。 你跟赤西仁没关系,可我跟你有啊。 我的挎包里自五年前就放着一张照片,那是你怀着我时唯一存留的一张记忆。 赤西来梦永远都会记得,照片上的那个人摸着自己肚子时,表情是如此的温柔。 可如今为什麽你却不要我了呢,妈妈。 2. 我有一个爸爸叫山下智久,还有一个哥哥叫皇冠,妈妈的名字记不太得了,爸爸曾跟我说那女人其实不是我妈妈,可我明明是跟哥哥一块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呀。为什麽哥哥是我就不是了呢?好奇怪哦。。。看起来好麻烦的样子,那我就不想这个问题了。 哥哥好像长大以後要做些什麽很重要的事的样子,所以他从小就抱着一大摞的书拼命地读呀读,而我从小就泡在玩具堆里拼命地玩呀玩。尽管妈妈不怎麽爱理我,可我还是喜欢这个家 ,因为那里有虽然忙碌但很疼我的爸爸,还有平日整个儿就一书呆子样却对我很温柔的哥哥。 可是,童话里灰姑娘的魔法总会有过期的时候,妈妈最终还是和爸爸离婚了,还把哥哥带走了,而爸爸,也不要我把我送给另一个爸爸了。 我的另一个爸爸叫龟梨和也,他不怎麽爱笑,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过只要在我面前他就会很努力地让脸上有点笑容,虽然那种模样并不怎么好看,可那是专门为我而露出的笑容啊,所以,星很喜欢。 爸爸说其实他在我很小的时其实跟乌龟爸爸见过面,可我现在完全没印象了。我只知道在我七岁那一年所见到的爸爸是一个很瘦很瘦,眉毛总是紧紧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很凶的大哥哥,那时我被吓哭了,也许是想到以後就要叫这个人爸爸,心里有小小的别扭吧。 P爸爸说世界上有两种人,对星好的就是好人,对星不好的就是坏人。於是我就说,那除了P爸爸乌龟爸爸就是天下第一好的人。 可是,为什麽就没有人对他好呢? 爸爸沈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用着那口里像含着颗奶糖似的声音对我说,那小星就和爸爸一起做这个世界上对乌龟爸爸最好的人好不好? 我用力地点点头,然後又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看着一脸奇怪的爸爸,很认真地说,乌龟爸爸是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而我只是那个小矮人,能让公主幸福的,只有白马王子啊。 见爸爸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更得意了,就算爸爸你不告诉我那个白马王子是谁,我也是知道他的样子的哦,那天我偷偷在乌龟爸爸房间里很隐蔽的地方挖出一大堆照片呢。 我知道的,一个人藏地越深的东西肯定是越重要的。 可是爸爸却对我说,送毒苹果给白雪公主吃的,就是那个白马王子。 这回轮到我皱眉毛了,怎麽可以这样子?那公主和王子不就不能幸福地在一起了嘛。 所以啊,你的乌龟爸爸才一天到晚拧着个眉头,就像你这样。爸爸边说边伸手按了按我眉尖突起的川字。 那爸爸你来做乌龟爸爸的白马王子好不好? 爸爸又笑了,可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我可是那个做毒苹果的老巫婆啊。 爸爸才不老呢,爸爸很帅啊,我嘟着嘴还想再夸奖爸爸比那个老巫婆不知要好多少倍时,爸爸却突然掉眼泪了。 是不是每一个人心底都会有一个总是忍不住会为他伤心难过的对象呢。 我不明白,为什麽乌龟爸爸总是在半夜里叫着他的白马王子的名字却在哭,为什麽爸爸对乌龟爸爸那麽好还是要泪流满面。 喜欢一个人,明明应该是幸福快乐才对的。 也许是我还没遇到那个能让我哭泣的人吧。 ---------FROM星之日记 一打开门就闻得一股子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来梦皱着眉头脱了鞋子将其整齐地放在玄关处,进了客厅果不其然就看见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赤身裸体地骑在赤西身上尖声浪叫着,整个房内充斥着的都是汗水与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恶心味儿,那娇腻的声音震地耳膜嗡嗡直响,把手上提着的零食跟蛋糕对准自家老爸的脸粗鲁地扔了过去,来梦抬腿狠踹了一下沙发角,赤西仁,你要再敢把婊子放进来我就把警察叔叔CALL来给你上两堂免费的性健康教育课。 小兔崽子你懂啥呢,他们肯定不如你老子我经验丰富,你要真这麽干这不摆明在故意为难警察叔叔了麽。赤西仁边笑嘻嘻地应着边草草地完事挥手驱赶着女人从他身上离开,女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後者像是什麽都没看见般起身哼起了小曲套上了裤子系起了皮带。 大婶,没人告诉你的腰太粗都有游泳圈了麽,还是快把衣服穿好挡挡你身上那层肥肉吧,这麽热的天气看着你那样感觉会很油腻的。来梦侧着头淡淡地哼了声,接着再从自己那破烂宽松的牛仔裤里掏出了皮夹,随意从里头抽出几张钞票扔在了女人脚下,老头你真是越来越饥不择食了,这胖娘们顶多也就值这个数。 我这是帮你省钱呢小乖乖。赤西仁拍了拍来梦的头,然後蹲下身去翻起那袋零食来。 JIN!这是怎麽回事,他是谁?女人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指着那个嘴巴毒辣的少年尖声嚷道。 我儿子啊。赤西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往嘴里丢了一颗草莓糖接着站起身一把搂过正在翻白眼的来梦,还朝对方脸上亲了一口,婆娘你需要配眼镜了,明明长得跟我一样帅居然还看不出来。 你怎麽不说说你自己把年龄减了至少十岁然后到处去骗人?来梦嫌恶地推开赤西,然後用脚踢了踢那几张躺在地上的纸币冷冷地对着那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人道,喂,这钱你是要还是不要,瞪我干嘛,我还乐得你被白嫖省下这笔钱去交水电费呢。 第九个。。。赤西仁诧异地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性伴侣掩着那张哭得妆都掉了一大半的脸摔门而去,宝贝你真本事,小小年纪就让那麽多女人为你哭,下次我再来一个让你冲双位数好了。 省省吧你就不怕得肾亏啊,到时要真被榨干了我可不会出钱送你进医院。来梦又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 我一个人闷着空虚啊。赤西仁惯性地瘪起了嘴,却见到儿子不如往常那般讥讽他小孩子气,反倒是看著自己默不做声。 说正经的,仁,我今天,总算看到他了。。。来梦看着赤西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戏谑,咬了咬下唇便继续道,你去见见他吧。 3. 打从知道什麽是爸爸妈妈起,我就对着一个男人叫着妈妈。 四岁那年,仁带我去了我出生的那个国家,接了妈妈回来。 然後,我和他们,算是平静而幸福地生活了七年。 可我不理解,为什麽只要有别人在,我就只能叫他叔叔。 而且我的妈妈从来都不会去参加关於我的任何家长会,老师和同学从来都只知道我有一个只有脸长得帅在会上能把呼噜打得比讲台上老师说的还要响的糟糕老爸。 我多想跟他们说我的妈妈能干又细心,比你们家那些个只爱唠嗑遛狗的蠢女人要好上多少,可是每每回应的只有嘲笑和不屑,我明明就没有撒谎啊,为什麽他们就不信?!真真一堆眼睛长脓的XXX!!! 慢慢地我长大了,开始踏进了那个我一直很懵懂的领域,晓得了男人没有卵子,男人没有子宫,男人和男人。。。再怎麽干。。。。。。还是连个屁都生不出来。 那我的亲生妈妈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足足憋了一年没问。 今年我已经满11岁了,就在过生日的那天,我终於打算鼓起勇气开口。 可当我回到家後,房里是空荡荡的,外面是乌蒙蒙的,窗户大剌剌地开着,客厅被雨水淋湿了一地。 没有爸爸那恬噪的声音,没有妈妈那总是很认真的说教,没有我喜欢的蛋糕和礼物,没有我想听到的生日祝福,什麽也没有。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也许是变了天空气有点寒凉的关系,于是我把书包规规矩矩地放好,再把地认真拖干,然後爬上那个平日总带有仁的体温的沙发上,还是觉得很冷。 平时明明无论怎样,都肯定会有一个人在家,可那天晚上,我就这麽懒散地半眯着眼窝在沙发里,看著墙上的挂锺,一点一点地把我的生日给送走。 10点了,妈妈要催我上床睡觉了。 11点了,仁平日肯定还搂着妈妈在沙发上看着很没营养的电视然後发出很吵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妈妈完全不起作用的制止。 12点了,仁发情的时间到了,这时大多会压着妈妈赤裸裸地滚成一团做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凌晨1点,我的第一个没人祝福的生日过了,开门声终於响起。 妈妈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把我好不容易给拖干的地板又给弄湿了。 我尽量忍着不生气,可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毛,动作迅速地爬下了沙发,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燥的毛巾乖乖递了上去,要是仁的话,毛巾肯定已经从我手中飞出挂在他脸上了。 妈妈没有接下,只是抿着嘴唇用着那双总是很割人的目光盯着我的脸细瞧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把我死死地拥在了怀中。 一下子我的衣服也跟着湿透了,身体也被妈妈那身嶙峋的骨头磕地生疼,我想我那时真的是气得连脑子都混成一团浆糊只有怒火在胸口中烧了,不然我不会感觉不到,他一直在发抖,抖地连牙齿都在打颤那种。 也忘记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并没有回来。 可我什麽都顾不上了,因为这一晚的委屈,只想让我将埋在心里已久的疑问一股脑儿全部丢出,男人什麽的,根本就不可能生孩子吧? 你跟仁是同性恋吧?那为什麽会有我这个人存在? 那么我的亲生妈妈到底是谁,究竟在哪里? 如果那时,妈妈能肯定地说回答说我就是他亲生的,我觉得我会真的相信的,就算那只是假的也好,至少那样,我一直相信着的东西还是好好的,不会被打碎。 可妈妈没这麽做,甚至连声都没出,只是把身子抖地更厉害了。 这个举动简直就是在无声地告诉我,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於是我学着他使劲地把下唇咬起来,然后一把推开他,浑身紧绷地像只被人惹毛了的小豹子,平儿总爱半睁不睁的被仁形容像猫一样的眼瞳此时也陡然撑至了极限,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麽凶狠地瞪着我最爱的人的一天。 为什麽要骗我?我尖声嚷著,再粗暴地将毛巾甩在地上用脚死命捻转,我的妈妈呢?!你们到底把我的亲生妈妈藏哪儿去了?!! 而这个叫龟梨和也的男人,只是很无力地抱著肩膀埋下了头蹲下了身子一个劲地在颤抖,依旧是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哭什麽啊。。。我还没哭呢。。。。。我红着眼睛也跟着弯下了腰,吸着快要流出水的鼻子,拿起那条被我糟蹋地蜷成一团的毛巾擦干了从他身前滴落的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滴,我真的不怪你们,同性恋什麽的那有什麽所谓。。。可是。。。我只想知道我的亲生妈妈为什麽不要我了。。。为什麽不要来梦了。。。妈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会去认她的,我只想知道她究竟是谁,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不会再见我这个亲生儿子了。。。。。。 那一晚,给我答复的终究只有流得跟不要钱似的眼泪,以及我机械般重复着的擦拭动作还有那句不知问了多少遍的为什麽。 当一个人被迫成熟时,总是会付出些代价的。 而我的代价则是,再也无法拥有一个完整而美满的家庭。 ------------------BY 来梦日记 爸爸!山下刚摘下墨镜正准备按响龟梨家的门铃时,就听见二楼的阳台传来了雀跃的欢呼声,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笑容抬头张望,那抹身影却早已消失。 伴随着哒哒哒的下楼声,门亦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一张略有阴霾的脸露了出来,下意识正想伸手捏捏,却被另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制止了去。 星,看你乌龟爸爸一副大便脸的样子,又惹他生气了?山下俯下身笑着亲了儿子的脸一口。 才没有呢,是那个把我给爸爸买礼物的钱擅自拿去买零食的金发哥哥惹的!星鼓起了腮帮子,小眼烁烁地闪着憋屈的光。 少把罪过推我儿子身上,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一直在旁默不做声的龟梨拧着眉抬了腿一脚踹上了山下的肩头。 恩?山下站起身,一脸无辜地摸着星的小脑袋。 是你让赤西仁搬到我附近让他儿子跟星读同一个系属的学校的?龟梨收了脚,目光依旧是刺刺地逼人。 大亲友的拜托我不能拒绝嘛。山下耸耸肩,够了吧,五年了都,该过去的都过去了。他会回日本,至少就说明他还是对你放不下的,给他点时间去想想吧,你知道他脑子一向不太好使。 P,我们已经都不再年轻了。龟梨双手抱胸侧着头看着山下,眼中早已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山下牵着星迳自走进玄关脱了鞋,嘴角的笑意慢慢褪了去,既然这样,你就别再闹别扭了啊。 我只想看着星长大成人出人头地结婚生子,其它什麽的都不想再去注意。龟梨干抹了一把脸,转身漫不经心地关上了门。 。。。KAME你知道麽,一个人死了并不可怕,最难熬的,是想着一个近在咫尺的人孤老一生。山下把手撑在了紧闭的门板上,嘴巴凑近龟梨的耳孔低声呼气,儿子再怎麽可爱再怎麽孝顺,也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念着你一辈子的。 你和我。。。不都是一样的人麽。。。龟梨苦笑了会,眼中锐气早已不在,再说你有什麽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毁掉我幸福的人,是谁你最清楚不过。 星疑惑地拉了拉山下的衣角,而牵着他的手的男人只是把食指轻轻放在了自己唇上,扭头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干瘦的背影,沥去了沧桑和愧疚,只留一汪最纯挚的眷恋与执著。 是啊,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所以我不会再强求什麽,也看开了很多。可为什麽你跟仁还是如稚子般茫然而固执呢? 4. 我想谈一场恋爱。 乌龟爸爸听到我这麽说时,很严厉地制止了。 为什麽啊为什麽啊,我不满地嚷着,惯性地撅起了嘴巴,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公主或者王子啊。 12岁的公主王子都在努力读书呢。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後脑勺,然後坏笑着伸手戳破了我鼓得像青蛙一样的腮帮。 爸爸你可别小看我哦,我贼兮兮地勾起嘴角慢慢地蹭进了爸爸微凉的怀中,昨儿我们班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亲了我呢。 噢,亲哪了?爸爸挑着眉撩起我额前略长的浏海,再让其一根一根地从指缝中滑落,而另一只手则撑在了自己半歪着的脸上。 当然是嘴咯。我得意洋洋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没想到爸爸这时竟然低下了头,猝不及防地在我快要翘起来的嘴巴上啄了一口,好了爸爸帮你消毒了,以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少想,听到没? 啊!爸爸你耍流氓!!!我捂着嘴巴猛地跳起来,伸出手指义正严辞地指责他,星的这里不是你能亲的!!! 怎着,小鬼,你小时候可是天天跟在爸爸屁股後头嘟著嘴儿要亲亲的。爸爸伸手刮着我的鼻子坏笑两下,托着脸的手悠悠地挪到了下方。 少蒙人。。。那个人明明是P爸爸。。。我别了下脸低着头也开始FUFUFU促狭地笑了起来,还不忘偷瞄爸爸的脸色。 星。。。老实告诉爸爸。。。你到底。。。爸爸托着下巴的手滑了下,脑门差点就磕到了茶几上,表情果然很滑稽,嘿嘿。 我绝对没有半夜爬起来偷看哦。我抬起头很严肃地说,虽然有点那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会儿爸爸整张脸都黑了,只见他抓起手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後火速奔往厕所用力把门一摔,以为我这样就听不见似地扯开嗓门大吼起来,山下智久!你他妈要再敢半夜三更偷摸进来老子就把杀虫剂往你那张国民老脸上喷!!万一我儿子被你这淫虫带坏过早跟人上床你就等着自宫谢罪吧!!! 我的爸爸,从来都不会在我面前爆粗口或者太大声说话,甚至抽烟喝酒都没见他做过。 可我不希望他这样一天到晚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 我要一个完整而坦率的父亲,可P爸爸说,能让乌龟爸爸这样的人已经不要他了。 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能被任何人替代的存在呢?好麻烦哦,如果这是假的就好了。 那星自己或者P爸爸就可以取代那个叫赤西仁的坏蛋了。 ---------BY星之日记 就算你不想原谅仁也好,可那个孩子,是最无辜的。 龟梨瘫在床上卷着被单枕着手臂半眯着眼,对山下临走前的那句语重深长的话仍是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认一个男人做母亲。 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赤西仁教的小孩会连自立都办不到。 再来,星已经没有了妈妈,所以更不能缺少父爱。 可惜龟梨和也在山下智久面前永远都是那麽的赤裸裸,只消那麽一句话,就可以立马把龟梨打回原型,找这麽多借口,你到底累不累? 龟梨重重地闭上眼,手心摩挲着床单试图在心里刮搜出什麽,却是一片空空荡荡无处可寻。 不是我想逃避,不是我怕再受伤害。 而是我已经,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了。 放学时间,星难得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拖着米奇造型的书包磨磨蹭蹭地踱到家门前,打着哈欠正准备掏出钥匙,後领却被突然揪住。 抢劫的?绑架的?追星族?要饭的?脑瓜里意思意思地闪过几种可能性,星皱着小脸迷迷糊糊地往後仰起了头,一张逆光的脸出现在眼前,只有那排黑银交错的耳钉显得格外刺眼,但再扫一眼那满头的金发似乎更能让人瞳孔里一下子闪过灼目的亮光。 你的。。。爸爸呢?略带磁性却还不能完全摆脱少年青涩的嗓音响起,模糊的轮廓随着对方弯腰的动作而渐渐清晰,星那本是要阖不阖的眼皮一下圆睁起来,短小的手指点着那柔美精致的五官大叫,啊!擅自拿我买礼物的钱去买零食的坏蛋哥哥。 什麽啊。。。我只是看你哭地凶看看能买些什麽能止住你的噪音而已。。。来梦嘟囔着原因直起身,抬手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那头不大修边幅的头发。 那也应该用你的钱啊。星毫斜着眼不示弱地抬起头对其进行正确指导,一点也不拖拉地就把那白嫩的掌心伸到来梦眼皮底下。 干嘛,要我牵?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将近20CM的小不点,来梦有些哭笑不得。 谁让你牵啦我这是让你还钱!星哼哼着不耐烦地又把手晃了晃。 啊?哦。有些莫名其妙地用手碰了碰太阳穴的地方,想到待会有求於人,来梦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後头掏出钱包捡出杂票递到那只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天真可爱的手掌上。 满意地点了点手中的钱发现还有多,星对着来梦露出一个很傻的笑容,然後扯着对方的衣袖往跟家里反方向的地方走,哥哥我带你吃草莓冰激凌去,不喜欢甜的去拉面店也不错。 啊?来梦疑惑地皱起眉,甩开了星拉着他衣角的手,接着两手握成拳头插进裤袋中,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豫着开口,我。。。。 你不是想知道关於我爸爸的事吗?星收了手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山下式的揶揄,P爸爸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哦,所以我想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 5. “妈妈~妈妈~快点儿快点儿~”男孩身着一袭水兰底色金鱼图纹的浴衣,脸上罩着张笑眯眯的狐狸面具,小小的身影欢快地穿梭在吵嚷的人群中,边把木屐踏地劈里啪啦不停乱响边回过头对着龟梨招手,腕上的金色猫铃发出阵阵脆响。 “来梦,悠着点,别跑那麽快,小心走丢!”龟梨跟在後头顺着那拥挤的人群中踉跄地前行着,不知是谁突然伸手狠狠将他推出了人潮之外,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地茫然地看着那人群匆匆从他面前流过,晃神间熟悉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见,心底猛地一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再次挤进人群中把头颅四处乱转也未见其人。 “来梦!来梦!!!”龟梨急得手心出了一把冷汗,抬着脖颈嘶喊出声,霎时间人群静止,吵杂之声也立消於耳,龟梨惊恐地看着众人回头,个个面上均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孔。诡异的沈寂持续了好一会,就在龟梨缓过神准备继续寻找自己的儿子时,人群像是感应到他内心在想着什麽一样慢慢地後退散成了一个圈,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眼前。 龟梨顾不得周遭怪异的场景,只是惊喜地走向那个蹲坐在前方的男孩,手才刚按上那瘦弱的肩头,对方却猛地回过头朝他低低泣诉:“呜呜呜。。。来梦的妈妈不见了。。。哥哥你告诉我来梦的亲生妈妈到底在哪里好不好?” “傻孩子。。。我就是你的妈妈啊。不,你应该叫爸爸才对。。。”龟梨弯下腰无奈地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发尾总是胡乱地翘起几根的脑袋,然而对方却摇着头躲闪,木屐擦著石砖地连退了好几步,“不对,你骗人,你骗人!来梦的妈妈不是你。。。不是你。。。。。。”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忽感指尖一痛,殷红的血珠便一滴一滴地从指甲缝里冒出来连串滴落,来梦看了一会,便也低下头跟着咬破了自己的指头,把流出来的血水全数滴在了龟梨流着血的手指上,再度仰起了带着狐狸面具的脸,“你看,我们的血根本完全融不到一块,你在撒谎!你在骗我!!”本是呈现液状的血水瞬间凝成了珠子状,一颗一颗地洒在面前滚落了满地,龟梨僵在原地有些发懵地抬起头,那枚笑得很是嘲弄的狐狸面具猝然掉落,一双大地恐怖的猫瞳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山下智久幼时惊豔四方让人无法忘却的脸蛋。 一道惊雷轰然劈过,噩梦骤然清醒。 “和也,和也!”龟梨愣了愣,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坐在了咖啡厅里,赤西正在一脸惊徨地摇着他的肩。 “事实就是那样,当年我把你提供的干细胞换成了智久的,那个孩子的受精卵。。。没有你龟梨和也的份。”BIER小姐嘴角勾着戏谑的弧度,姿态优雅地啜了一口咖啡,“我说过我是山赤王道的。” “这种事为什麽到现在才说?!”赤西揉着龟梨的太阳穴烦躁地嚷了起来,音量之大让咖啡厅里的人不住回头侧目。 “皇冠已经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是时候开始脱离幼稚受特殊教育了,他不再需要一个有同性倾向的PAPA,而我和智久的婚姻结束了也就没有必要和义务再保密。”曾经的山下太太依旧美丽地不像做过人妇已为人母,如今反倒更添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你们应该感谢我让真相大白,其实也不必太伤心,你龟梨和也还是有个亲生骨肉的。” 赤西疑惑地抬起头,眼底渐渐涌上一丝不安,舌头舔了半天的嘴唇也不敢把心中所想的话问出口。这时龟梨却猛地站起身,像是没听见最後那句话般灰败着张脸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和也!”赤西大叫着龟梨的名字,离开前不忘狠瞪了一眼仍靠在那头勾唇轻笑的女人,拿起雨伞也不撑开就这麽迈开步伐由着雨水溅湿了裤脚,脑子里虽混沌地厉害却仍是逼着己一定得冷静下来,闭着眼猛喘了几口粗气再稳着步子继续寻觅,终於在拐角处不顾旁人侧目便把那个在暴雨中抖瑟着行的身影死死抱在怀里边不停亲吻边柔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血缘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不管怎样来梦是我们一起养大的,他就是我们的小孩,至于其它什么的别想那麽多?嗯?” 龟梨低着头紧紧揪住了赤西的衣襟,喑弱的嗓音几乎被雨声掩埋,“如果有一天来梦问起了他的亲生母亲,我该。。。怎麽回答?” “来梦是你生的啊想那麽多做什麽?”赤西也有些急了,圈着龟梨腰部的臂膀又用力收紧了几分,脑海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纠结起那句“你龟梨和也还是有个亲生骨肉”的话。 “可是。。。”龟梨惨笑出声,双手死死抓住了赤西的手臂,“明明是我生的。。。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那样的。。。不是的。。。没有那回事!和也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这样。。。”赤西胡乱地摇着头,嘴里口齿不清地呢喃半天却也没办法找出能让怀中的人彻底安定下来的话语,“NE。。现在已经很晚了,来梦一个人在家里肯定很着急的,有什麽事回家再说好不好?” “是啊。。。那孩子总是那麽倔强。。。摔了跤也不肯哭的。。。这会在家里怕得要死也会咬着牙硬撑吧。。。”龟梨说到这里慢慢地用手扳开了赤西的怀抱,嘴角不禁悄悄翘起,愣了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抬起头又一下子反手抓住了赤西的双腕,“今天是来梦的生日啊!礼物。。。我得准备礼物才行。。。。。。” “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就订在对街,和也你在这等我一下,一会就回来。”赤西指了指对面被雨水冲刷地模糊的店铺,也微微地漾开笑容,眼里闪着的疼溺掩去了心底的不安,单手把龟梨的双掌都攒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按开了那暖色的格子伞挡住了头顶的阴霾,再把掌心里有些冰冷的双手移至了伞柄上,刚要松开却又被龟梨死死拽住并不确定地问一句,“真的不会有事的对吧?” “没事的,世上没有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嘴里肯定着下了这麽一个承诺,赤西深深地看了龟梨一眼,然後把手从对方掌中慢抽离,转身就钻进了雨幕中。 仁,如果有一天我瞒着跟和也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你会不会。。。。。。 脑中不由自主地搜寻着以往让人不得其解的片段,雨水剧烈拍打着面,马路除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便什麽也看不见,赤西眯着眼睛在其中狼狈地穿行著,眼前飞快闪过各种各样支离破碎的光影,影片如流光般一幕一幕地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探着头躲在山下背後一脸好奇的男孩身上,男孩有张跟山下小时候一样的桃子脸儿,然而那双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却是如此地熟悉。。。心脏猛地往下一沈,脚步猛地一僵,赤西仁突然觉得身上的寒毛几乎都要倒竖起来,远处似乎有着什么越来越明亮,赤西眼睁睁地看着那束强光快从自己面前辗过,顶上的雨水如冰针般扎在身上,冰地他无法动弹。 P你真过分啊。。。为什麽每次想让我原谅的事都是我所不能原谅的? ============================================== 後来我还是收到了迟来一天的礼物,那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纯手工做的熊娃娃,我吃力地抱着它,跟着妈妈来到了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缠著纱布而没有回家的仁。 这样的爸爸陌生又奇怪。 为什麽仁会这副模样躺在上面,我又扭头看向满脸胡渣头发乱成一团的妈妈,很多东西已经开始超过了我的理解能力。 而妈妈却好像完全没看见我在那完全没听见我的话般,只是红着眼圈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坐在那儿死死地盯着浑身插有很多塑料管的爸爸。 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在妈妈心中,排第一的始终只有我的爸爸,那个叫赤西仁的男人。 为什麽妈妈会那麽喜欢爸爸呢,为什麽妈妈不能像喜欢爸爸一样喜欢来梦呢。 是不是因为我的亲生妈妈不是妈妈所以来梦不能做妈妈心里的第一位? 想到这里,我觉得很沮丧,为什麽会这样子,明明在来梦心里排第一的是妈妈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不要像以前那样这麽喜欢妈妈了!反正我也不是他亲生的!! ----------BY来梦日记 赤西来梦?为什麽你要跟他姓赤西啊?星皱着眉头,手捏着调羹挖起了一大勺草莓冰激凌。 我怎麽知道,你问我老爸去啊。来梦斜着眼撇了撇嘴,抓起手里的可乐杯哗哗摇晃了几下。 刺西忍?吾素过好东东。。。把整个勺窝塞进嘴里,星含着冰化的奶油鼓着腮帮口齿不清地说道。 这点我倒赞同,那人就一没节操又自恋还爱装年轻的老小子。来梦托着下巴点点头,使劲吸了一口饮料,眼睛又惯性地眯起,你叫。。。皇冠还是星? 後面那个,哥哥你真神,居然知道我跟皇冠哥哥的名儿。星眨了眨微微呈弯月状的眼睛,嘴角那两个浅浅的笑窝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 笑话,我爸取的那些个烂名字我怎麽会不晓得。。。来梦双手抱胸侧着头把身子稍稍往後倾斜,有些恍惚地看著星那张过於天真的笑脸,不禁心底有些酸涩,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试过这麽笑了?但转念一想跟个小屁孩儿比较又太显自个儿幼稚,便抛将开那些自认多余的惆怅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自己有些落寞的影子脑子里又不住浮现出那个只能远远站着观望的身影,他,过得还好麽。。。。 有星和P爸爸在,当然过得不错!把勺子从新插回冰激凌中,星越过了桌面趁着来梦看着窗外发呆,赶紧把不属於自己的那份可乐偷吸几口,然後又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似地坐回了原位拍着胸脯应道,见来梦回过头来又耸着肩补充了两句,当然,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赤西仁的存在我相信我的乌龟爸爸会过得更快乐。 少自以为是,他会要回我爸的,绝对。来梦再度眯细了眼,双手撑着桌面慢慢把头往前凑,直至两人的鼻尖快碰到了一块才沈着声继续说,龟梨和也心中的第一顺位从来就不是你和我。 我知道啊,可是赤西仁也从来就不是我爸爸生命里的全部,这不是童话故事,结局不会那麽美好梦幻的,来梦哥哥。星抬手学着龟梨平日的动作调皮地刮了刮来梦的鼻子,嘴边的笑窝更深,有没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两个人? 来梦摸着鼻子蹙起了被挑染成淡金色的眉毛稍後退了些,眼睛里微微闪着迷惑,这一表情让其脱褪了冷漠整个人倒显得娇憨起来。 赤西仁我是没见过,但他的样子嘛,哼哼,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的。。。星边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挑起酷似山下的眉毛边伸出手指着来梦的五官道,你的眼睛,嘴巴,脸型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嘛,至於其它地方。。。。 星CHAN~不做按时回家的乖孩子可是没晚饭吃的哦。一句带着点鼻音的插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星扁着嘴巴下意识就想吐槽,但当看到山下身後的人影又立马双眼发亮地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扑进了那人的怀里。 小东西,放学不回家到处乱跑想急死我们?龟梨伸出手摸了摸星那头又软又密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是温和的,然而不自觉扫过来梦的视线却显透出了浓浓的忧郁,山下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始终面带稍许倔强的少年也是满脸复杂的情愫。 我没乱跑啊,只是跟来梦哥哥说说话而已。星笑嘻嘻地抬起头,脸贴着龟梨的肩还想蹭上几记,却被山下提着衣领往外拉,都这麽大了还爱撒娇你小样恶不恶心点? 切切,爸爸你明明是嫉妒。星皱着鼻子不满地嚷嚷,眼珠咕噜一转嘴角又勾了上来,不过看来嫉妒的人不止一个啊嘿嘿。。。 山下顺着星暧昧的眼神回过头,诧异地发现龟梨早已整个人被抱在了来梦怀中。 无所适从地站在那儿,两只手抬起又放下,龟梨麻木着脸呆站在来梦的环抱中,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脑里的某些神经被拉扯地一抽一抽地疼,那是竭力抑制着什麽反弹而起的不良效应。 来梦用着那纤韧的双臂死死地箍住了已比自己瘦弱许多的双肩,脸深深地埋在了幼时依恋已久的颈窝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突然失控,明明不是相隔5年後再重逢的那一天,明明自己早已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可一切都崩溃在龟梨那个不再有设防的深邃眼神中,看到了,这一次他终於看到了,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有着那样的悲郁和恸动,隐瞒不了,也掩盖不去,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自己构筑起的坚强外壳彻底坍塌。 妈妈,低不可闻的殷殷呼唤,颈间慢慢地被濡湿,过去不愿碰触的记忆如潮水般涨起,龟梨和也,再度无力地掉回五年前的漩涡中。。。。。。。 6. KAME你知道吗,那时过於意外地发现你安静而落寞地坐在教堂的角落里,我真想就这麽匍匐下去对着神磕头谢恩。 只要你活着我将不会再背负罪孽。 只要你活着我将要弥补一切罪过。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有办法让龟梨和也回到赤西仁的身边。 只要有了生命,灵魂就不会消亡,人生就还有希望。 来梦能让我快乐而踏实,而只有你能让我幸福而淡定。 就好像自己买来的糖果永远不如父母给的那般甜蜜蜜。 就好像唱着的歌曲永远不如自己作词作曲那般有感触。 我们之间早应跨过那过於翻腾波折的执恋与痴迷,而终将化为一种习惯,凝聚成一种本能,沈淀於一种平淡生活里的祥和与宁静。 我们已经走到那步了对吧?我们可以牵着手就这麽一步一步地踏过匆匆的岁月平稳地渡过剩下的年轮之华吧? 其实我没那个自信,可是,我想试,很想试,我想看着来梦长大,看着他上大学,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我们就这麽慢慢老去。 相信我好不好?我们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赤西仁永远不会厌烦龟梨和也,赤西仁永远不会嫌弃龟梨和也,赤西仁永远不会忘记龟梨和也。 骗子。 当龟梨和也看着赤西仁扇动着眼睫,揪紧了床单,死蹙着眉头,慢慢打开粘合了近一星期的眼皮,再眨着眼睛朝四周迷茫地扫了一遍,最终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疑惑地张口吐出一句“你是谁”时,脑海中讽刺地闪一个词语。 面对这麽一个理所当然实质又荒谬至极的问题龟梨只是选择仰头疲惫地闭上满布血丝的眼睛,脑子里机械地播放着医生说的“脑部记忆中枢受到损伤,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也许一辈子就那样了。” 世界上爱撒谎的人多,爱讲废话的更多。而龟梨和也只能在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一句话。 赤西仁,你可以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不能不知道我是谁啊。。。 旁边的来梦可没有想那麽多,见昏迷已久的父亲清醒立马就吸着鼻子扑上前去,嘴巴瘪成很难看的四方形,还未变声的嗓音哑哑地哭着叫爸爸。 赤西仁收回了视线,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儿子,发了好一会的呆後嘴角却自然而然地翘起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原来我还有个儿子啊,嘿嘿。 看来生活片段的遗失并没有带走他的社会观念,他那喜爱孩子的天性没有消失,他的天然个性还在,他的灵魂并不是一具空壳。 可面对赤西的疑问,龟梨除了只能干枯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就不能再说些什麽,全被赤西紧接着的那句“哦,那请问龟梨先生知道我的老婆和家人在哪里吗?”给堵了去。 再来的一句“还有龟梨先生是我的朋友呢还是亲戚什麽的。。。?”让龟梨连哭的理由都没有。 来梦惊疑地把目光回转於龟梨与赤西之间,他知道爸爸失忆了,可他不知道是否要代替妈妈把这一切说出来。 因为他还有个亲生母亲被妈妈藏起来不愿意告诉他,那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然後来梦爬起身,悄悄地凑近赤西耳边说了一句,我的妈妈,不见了,来梦找不到她。所以,你没有老婆。可是,你和我的龟梨妈妈,是恋人,一对同性恋人。 赤西夸张地抬起了半根眉毛,仿佛有一条毛虫钻进了他的耳洞里,浑身都在恶心而麻痒,他抬眼用着复杂的目光打量起龟梨,似乎定要从他身上找出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 龟梨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受不了赤西仁这般审视的目光,他不是需要被鉴定的宝物,更不是罪人,他不能被人这麽看待。尤其是那个人。 赤西仁,你要是真的什麽都不记得就好了。 龟梨扭过头避开赤西的目光,干涩的喉咙挤嘶哑着挤出这麽一句,就甩门而去,声响不大,却决然。 你真确定我以前喜欢一个蓬头垢面满脸胡须颧骨突出眼袋比眼眶还大的男人?赤西的另一根眉毛也开始吊起,眼神有些不敢置信。 这问题你问我干嘛?问自己去!来梦歪头拧着眉重重地用手指戳了戳赤西仁的胸膛几下,我妈是美人,不准你这麽诽谤! 可我要是喜欢他。。。为什麽我还会有老婆。。。。。。赤西仁果然不笨,一下子抓住关键发话。 向来聪明善辩的来梦这次被问懵了,对啊,既然仁是那麽的喜欢妈妈,为什麽他还要找女人生下我?而我的存在到底又是什麽意义? 赤西突然伸手捏住了来梦有些愕然的脸,然後轻轻向两边拉扯,咧著嘴哈哈笑道,你爸我肯定是太帅了,帅地女人都不敢要我了,所以才无聊过头勾搭上了男人。 赤西仁,你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真是丑死了,你应该感谢还会有人不吃不睡地守了你六七天。来梦突然瞪着眼用力一把拍掉了赤西放在他脸上的手,然後忿忿地跳下床,一打开门却看见龟梨端着水盆定定地站在那儿。 ============================================== 然後我就这麽看着妈妈走过去坐下来,拧好毛巾细细地把仁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拿起胡须刀刮着那其实才刚冒出点青芽的胡渣,明明他自己脸上的已经长地不象话了。 仁很听话地半躺在那里,也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麽愣愣地看着妈妈用着那短而粗糙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他那已被洗地发旧的蓝色条纹病服,然後妈妈再次从盆里捞出毛巾用力拧干,刻意避开仁的锁骨和缠绕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抹起澡来,表情是那样的严肃而认真,仿佛那是一件非常值得谨慎的事情。 妈妈已经连续这麽做了快一星期了,他甚至亲自帮他换药上药,生怕护士一个大意弄疼了他,我不知道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义,明明这些杂事他都可以不用自己来的。 他总是对他那麽认真而执着,可我觉得这样实在是太辛苦。 也许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总要做些事来证明自己与那个人的牵绊还是存在的吧。 而我的爸爸,总是太粗心注意不到这点。 他会担心妈妈吃不好饭,却不知道妈妈更怕他自己一做起曲来就整夜整夜地不眠不休。 他会担心妈妈压力过大,却不知道妈妈更希望他对一些烦躁而麻烦的事时能少抽点烟。 人是不是太过在乎一个人反而忘了会顾及自己结果到头来还是伤害了那个人呢? 那如果是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又该怎麽办? -------------------BY来梦日记 失忆,并不等於彻底的无知。 赤西仁从一睁眼开始就知道自己失忆了。 他知道自己叫什麽,他知道自己多大,他知道自己的喜恶,他知道一切属於自己的身体讯息。 可也就仅此而已。 他丧失了自己所有的生活片段,他丧失了自己与周围的人的一切联系。而且少了这些能历练灵魂的沧桑後,赤西仁的思维和举止便又恢复成了年少的自我而天然的样子。 很自私的失忆模式啊。 赤西托着下巴对着窗外雾蒙蒙的天苦叹一声,旁边的龟梨正在麻利地削着苹果,来梦还在课堂对着老师暗暗比中指。 这样无聊而单调的日子眨眼已过了一个月,能回想起来的东西并不多。 NE,什麽时候还是叫我爸妈或者那个叫山下智久的大亲友来看我好了。赤西仁扭过头,一口叼住了龟梨默默递上来的苹果块。 你不是不想他们担心要等出院後再跟他们说吗?龟梨收了手,眼神带上不解。 可是,除了小来梦在的时候,天天对着你一个人很无聊啊。赤西吧唧嚼了两会便囫囵吞下,眯起眼睛摸着下巴摆出一副很严肃的神情对着龟梨道,我说啊,既然咱们是恋人,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麽惊天动地的事吧,像是如何跟父母力争到底啊,如何被人拆散後又重逢再私奔之类的狗血事儿啊。 龟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有些僵滞地盯着那张兴致勃勃的脸,手中的苹果被渐渐掐出了汁,你到底是想听故事还是想恢复记忆? 其实吧,我能写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日本人,知道日语英语怎麽说,知道一加一等於几,记忆什麽的,反正以後还会有,之前的我倒也不太执着。赤西睁着半只眼皱着鼻子挠了挠头,我知道这麽说很不负责任,可我就这麽想的啊,而且我之前喜欢的人,我想以後我还是会重新喜欢上的吧,就像我的儿子,我现在就已经很喜欢他了啊。 人失去记忆後总想拼命挽回,那是因为他们害怕脑中空荡迷茫而会引起无知的恐惧和无边的寂寞。可赤西仁,是个天生过於乐观总会把事情过于简单化的家夥,他并没有细想过自己之所以不惶恐,身边这个男人的细心照顾起了多大的用处,或者他认为,这种感觉是不需要道出来也不需要强调的,语言表达从来就不是他的强项,然而他忘了,他忘了那晚龟梨和也遭受了打击後早已变得敏感而脆弱,他忘了那晚自己在日後如何决心要把这个悲哀的男人给努力治愈。 他忘了自己应该更成熟,去守护眼前过於薄弱的一切。 龟梨莫名抖索了一下肩膀,你喜欢你的儿子很正常,可喜欢女人的你,还会有可能重新喜欢上身为同性的我吗? 记忆是枷锁,记忆是牵绊,记忆是我和你之间唯一的桥梁。。。可是,一切都已经断了,你无意去修补,光凭我一个人紧抓著那条残缺的线,有什麽用。 曾经我妄图用孩子来拴住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今,却连孩子都不属於我们了。 我们现在到底还剩下什麽关系? 7. Jin~快点,再跑快点,跟上来啊,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慢? 男孩纤瘦的身躯飞快地往前奔跑着,赤西仁觉得自己的双腿明明已经快沉重地再也提不起一步,但他还是很努力的,把两脚迈开来,拼了命地向前跑,脑袋是昏沉而紊乱的,汗水打湿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灼热的喘息重重地在口鼻之间逡巡着,喉咙是一片火辣辣的干燥,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可是那个人还在一个劲地,一个劲地回头催促,却始终不愿停下半步等他。 赤西君,你别那么没用好不好?别那么幼稚好不好?你是IDOL,卖脸卖笑又卖碟的,你不是游荡于人世外的吟唱者,更不是一个自由的人,所以,扔了吧,把一些不利于你发展的东西统统都扔了吧,甚至是我们的关系。。。反正,你也一直没当回事不是么。 男孩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男人,身材明明是这么矮小,赤西却觉得自己要把脖子仰地很高很高,才能看见那张瘦削而冷漠的脸庞。自己肯定是被他毒哑了,不然为什么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喂,为什么我要这么喜欢你啊,为什么我要喜欢一个又肥又臭的男人啊,老子明明就暗恋过女人,老子明明就能对女人有冲动,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重来。。。。。 你就绝对不会再把我当成一回事对不对?!赤西仁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猝然爆发出来的的尖锐和狂躁,刺耳地不像一个男人的声音。 脑海中无意识捡到的一块记忆碎片,割地他的双手鲜血淋漓。 果然,不能太努力去回想过去的事啊,赤西仁睁开了双眼,舒展开了眉头,惯性地挠着乱糟糟的发,嘴角始终保存着微微上翘的状态,我就说两个男人谈恋爱只有苦头尝尽而不会有甜甜蜜蜜。 感觉真不像自己呢。 这种早已迷失自己的爱情,其实根本不值得去眷恋吧。 可面对着旁边那个正在发呆的人时,这种绝情的话他始终说不出口,仿佛很早之前自己就对自己下过一个诅咒,不能在那个人面前再说一句混帐话。 那时候的我们,到底是谁伤害谁更深些? 伸手把五指朝那人眼前晃了晃,赤西看着龟梨的瞳孔慢慢聚回了焦才托着下巴沉着嗓音问道,你还是。。。跟我说说我们过去的事吧,我真的很想听。 这种东西,要靠你自己去慢慢回想的,自己用心去找回那种感觉,别人说的,只能是故事,再有感触,也不是最深刻的感受,没人有办法对着一个故事执着太长时间。龟梨始终选择被动,那段过于疯狂而叫人触目惊心的过去他已无力再提,他只想去等,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昔日那个伤自己太深爱自己太甚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然后两人就像那个人给过的承诺般,牵着手默默地往前方走下去。 可惜,人始终是个体的存在,心里话不说出来,别人永远无法猜到你在想些什么。 赤西突然觉得心里很窝火,想着刚刚那个片段,却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释,只能盯着龟梨那双颜色有些淡薄的瞳仁恨恨咬牙,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好像老子欠了你一辈子似的,我以前到底造的什么孽,惹上你这种偏执狂?故事?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把我们的过去当故事,我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我他妈好心想要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既然不配合为什么还要天天待这里?! 赤西仁,我不想跟你吵。龟梨垂着眸子不愿与他对视,眉头不过皱了那么几秒就松开,早已回不到那个只消几句就可以大打出手的火爆年纪,在那个一心认为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四年里他已丧失了生气与激动的情绪,缺失的空洞就算是之后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幸福也无法弥补和代替,如今心头所剩的,仅有安静而疲倦地牵着那根线,那根已经被对方岁月的消失而侵蚀地越来越细的线。 别像个老头一样好不好?我不喜欢这种像是张发了霉的黄照片般的苍老爱情!赤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夹带着狂躁往脑子上涌,一下子冲刷掉了之前那些涩涩的满足及酸酸的感动,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你对不对?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自己在那一厢情愿对不对?你只是趁着我失忆来给我洗脑的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以前的事?还是说我们之间的空白陌生让你连编故事都不编不出来? 龟梨又惯性地发起抖来,甚至是在知道来梦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时都没有冷地那么厉害,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人如今却把他推向了一个更严寒的冰窖,而自己只能在看不见底的洞穴上方死死地抓住那滑不溜手随时可能崩落的边缘,喉头在哀咽着无声的呼唤,仁,拉我上来,快拉我上来,我不能再掉下去了,这一次我会爬不起来的,我其实没那么坚强的,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像是求生本能一样的瞬间爆发,龟梨僵着脖颈反射性地扑上前,就这么拽着赤西的衣襟把还在战栗着的苍白薄唇凑了上去,然而赤西在此刻却更快地反应过来,略有惊愕地避开了他那猝然而至的索吻。 突然想起了来梦出生前的那天,他做了一个至今都没办法忘却的噩梦,赤西仁面带着嫌恶之色,避开了他那染满鲜血迫切需要救赎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梦,而是现实。 龟梨抬起眼,麻木而冰冷地看着他,瞳孔里凝聚着的,好不容易一点一点粘起来的东西就这么轻易而迅速地瓦解破碎。 不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赤西莫名地打从心底恐惧起来,仿佛那沉淀在很久以前不堪回首的事被猛地重新撕扯掀开,下意识一把拉过那人无力垂着的晃晃悠悠的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掌笨拙地托着对方的后脑勺,对着那刚刚才拒绝的地方吻了下去,然而双唇无论怎样的用力贴合磨擦,却再也生不起半分热度。 =============================================== 生死由命,命运由天,注定的事,改变不得。 BIER小姐轻弹手中的烟灰,眼中闪着叫人看不透的光辉,赤西仁失忆,是件好事。 龟梨交握着两手垂着头坐在她对面,削薄的唇角淡淡地抿着,线条僵硬却不再尖锐。 他可以重新开始,你可以不用那么累,来梦可以过上正常人生。BIER小姐慢慢摁息手中的只抽了一半的烟,画得过浓的眼线盖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落,知道我为什么跟山下智久离婚么,一方面是我们没有爱情,然而更多的,是为了孩子。智久跟我签了一辈子的合同,只要我守住来梦那个秘密,只要借我的肚子送他一个他想要的孩子,他就绝不会主动离婚,可是,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知道,男人什么的,尤其是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孩子们小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之间没有爱情也可以单纯而快乐地活着,然而他们总会有长大的一天,当皇冠在我面前许下了“希望爸爸妈妈能早日和好”的生日愿望时,当星畏畏缩缩地拉着我的衣角问“妈妈,我会很乖的,你让爸爸不要再说我不是你亲生的好不好”的话时,我就知道,我和山下智久之间的交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因为我们之间永远也没办法产生爱情,与其这样继续欺骗下去,还不如早早分开的好。 你不要恨我告诉你来梦的秘密,原谅一个作为母亲的自私。星是我在怀着皇冠时一并放进去的有着你和智久基因的孩子,虽然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毕竟我曾以我的血肉养活了他,我是真心想过把他当亲生孩子来看待,尽管我很讨厌你,然而山下智久这个比我更自私的男人,明明两个都不是爱情的结晶,明明两个都有着他的骨血,却只疼爱着你跟他的小孩,所以,我没办法再把母爱分在星的身上,毕竟我的皇冠根本没从那个男人身上分享到一丁点的父爱。 我曾经嫉妒过你,明明你是跟同性在一起,却可以得到爱情,明明来梦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却可以得到亲情。可是,那并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主要原因,BIER小姐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竟带上几分恳求,智久打算离婚后就重新步入娱乐圈,所以,我希望你能照顾星。 龟梨松开了交握着的双手,嘴角讥讽地扬起,你难道不怕我对星的感觉就如山下智久对皇冠的感觉一样么。 不会的,那个孩子以后很有可能就是你的整个世界。BIER小姐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眼眸又恢复了以往的慵懒,你会离开赤西仁,如果你真心疼爱来梦的话。 一般同性家庭,就算收养了孩子也很注重强调自己的性别和身份,而来梦受误导从小就只把当你母亲看待,如果他是个女孩也就罢了,因为女生会潜意识把父亲当成自己日后恋人的模板,男生,则会潜意识选择母亲,可你却是个男人,你说日后来梦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龟梨在这时终于抬起了头,骤缩的虹膜显现出了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个潜藏着的严重问题。 我想你和赤西仁可能比一般人更不希望来梦是个同性恋吧,你当真愿意看着那孩子因为你的关系而重蹈你们的覆辙么? =========================== 其实我是不喜欢写日记的,可是自从跟乌龟爸爸一起生活后他却很严厉地要求我这么做。 他说写日记会让人更加珍惜生活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周围的点点滴滴,以后遇见了喜欢的人还可以跟对方交换。 可我觉得那都是借口。 因为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肯定是一个很喜欢写日记的家伙吧。 那我岂不是某人的替身了?啊啊,想到这点我就不爽了。 不过,最近却越写越上手了,P爸爸跟我说,那是神奇的遗传关系,他说他以前很喜欢写日记的,想必我是继承了他这点? 这时乌龟爸爸抛给了P爸爸一个严重鄙视的眼神,说你那种同人男日记要是他真的发扬了老子以后就绝对不让他继续写了。 于是我万分想请教P爸爸那个什么“同人男日记”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星一定要好好学学。 可是,要有能交换日记的对象也不错呢,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还是继续写下去好了,真想看看那个人的出现。 如果是个大美人就好了,嘿嘿嘿。 --------------------BY星の日记 8. 说好的吧,不要放开,可是,我们掌心之间黏着的脓血已经越来越多了。。。会不会松开了比较好些?你知道我是最怕痛的吧。。。我现在真的好痛,痛得快受不了了。。。 你好狡猾啊赤西仁。。。明明就知道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任何的拒绝能力。。。无论你要做些什么,我除了顺从,就别无选择。 你总是那么聪明,一但察觉有什么东西会伤害到自己就立即躲开再自我调解,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一次次往那明晃晃的枪尖上撞,弄得浑身是伤却只会缩在那儿等着别人为我上药。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忍一忍。。。伤口总会好起来的啊。。。。。 那一天,龟梨在BIER小姐家坐了很久,一声不吭地,看着面前的茶慢慢变凉,看着对面的烟灰缸慢慢堆满,看着那个叫皇冠长得几乎与山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放学回来,礼貌而冰冷地叫了他一声叔叔就迅速地把自己关进房间,龟梨突然想起他家的来梦今天没有人去接。 尽管知道来梦会等,会很固执地站在那儿,直到人群慢慢地流走连伶仃也不见,直到学校的大门慢慢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直到西照的太阳把粗壮的树木拉成一条又细又长的影儿,只要不事先通知家里有事,他会让自己眼睛的颜色从淡灰转向橙黄再至黑蓝。 于是龟梨和也站了起身,拖着两条早被坐麻了的腿,离开了他再也不会来的地方,有些迟缓地穿过了安静而冷清的街道,走到了来梦的面前。 对不起,来晚了。龟梨摸着来梦的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地见不着丝毫阴霾。 来梦抬眼打量了龟梨一会,然后眯起双眼很满足地笑着摇摇头,我就知道妈妈一定会来接我,晚了没关系,只要来了就好。 龟梨看着他没说话,眼中犹豫了一会,手还是不自觉地牵起来梦那越来越修长的四根指头,轻轻捏在掌中,仿佛那是一件需要呵疼的宝物,没来由的心就暖了起来,确定自己振作稍许,他便拉着来梦沿着人群始终稀落的街道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踱过。 今天不去看仁吗?来梦虽有疑惑,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只是仰头看着龟梨长而疏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是那样的柔软而具有魅惑力,他甚至可以想像到刷在脸上的微痒而稍带酥麻的美好感觉。 不去了,今晚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爸爸带你去吃我们祖国的料理,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机动玩具,你不是嫌仁送你的那个熊娃娃太女气了么。龟梨脸上扬起了一抹很灿烂的笑容,见齿不见眼,尽管脸上肌肉生疼,但只有把眼睛眯地快成一条线的缝才能掩盖住那浓郁的灰暗。 好啊,没有赤西仁的双人约会!来梦咧大嘴巴欢呼着,把一只手攒成拳头高高举起对着渐渐冷却的天空挥了挥,我要吃最大份的拉面,要吃最多鱼籽的寿司,要买最好的钢弹模型,要去最大的游戏厅玩赛车! 两人大笑着对看了一眼,握紧对方的手在这霓虹灯成片成片亮起来的昏夜交替中,撒开步子奔跑起来,最终化成两个闪闪发亮的光点,隐没在,灯火阑珊处。 ===================== 其实那天妈妈是有些不对劲的,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原因在哪里,也许是照顾爸爸照顾地累了需要好好放松吧,所以我要好好地陪着他为他解闷让他开心。 那晚我们玩地很尽兴,妈妈很久没有买过那么多的名牌货,我也很久没吃地那么撑要了那么多玩具,我们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当时我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地都忘了爸爸还在医院,于是习惯性地大声嚷着,仁~仁~快来看看我买的新游戏,这次我肯定能比你快过关。 霎时间整个屋子清冷了下来,连个回音都没有。 可妈妈却若无其事地脱好鞋走进了屋里放好了东西,回头对着我依旧笑脸盈盈,来梦,快去洗澡,一会我们看你最喜欢的动画片。 然后我快速地扔了失落的表情,快速地甩了球鞋,一路脱着衣服一路跑到了浴室,拉门,关门,拧开莲蓬头,热水刷地一下迎头冲来,打地我睁不开眼睛,黑暗中,我似乎看到了些什么,可那个错觉让人实在发怵,于是我拼命张开眼皮,水珠一颗颗地溅进眼珠子里,又热又辣让人难受地直想落泪。 穿好睡衣出来时妈妈已经窝在沙发里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电视机投射出的光线印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会儿灰一会儿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我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走上前轻轻晃了晃妈妈的膝盖,妈妈颤了颤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放下了双手抱着的小腿转而把我抱进怀中。 我双手揽着妈妈的腰把半边脸靠在他敞开的胸前,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皮肤让我的脸有些滚烫起来,密集的水滴被压扁而汇成小流顺着我和他相贴着的皮肤细细滑过,有点儿痒,有点儿倦。我打了一个哈欠,眯起眼睛有些无聊地盯着电视荧屏,这时已经很晚了,动画片早就跟着小朋友一块到梦乡了,所以里面只有个男人正哭得稀里哗啦地拉着那个女人,软声哀求她不要拿掉他们的孩子,我敢肯定那位女演员一定是没怀过孕更没生过小孩,不然她的表情怎会如此冷漠僵硬。这时妈妈突然伸手盖住了我的眼睛,接着像背台词一样的书面对话和悲凉的俗套音乐骤止,其实我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这部被重播了一遍又一遍的电视剧每当我和爸爸吃太饱就会瞟两眼为了上厕所能彻底舒畅,男人和女人做爱了,爸爸说这也就是这两人演得最像一回事的地方了,虽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就可以合好,然后理所当然的结婚,女人生下了小孩,可孩子根本就不是那男人的,最后男人愤然离开,女人伤心欲绝自杀,留下孩子一个人看着自己母亲的碑墓发呆。 多么白痴而老套的故事。 可我感觉到了贴着我的薄薄胸膛在略微紊乱地起伏着,我甚至可以想像出妈妈的眼睛此刻是湿润的。 来梦,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长久的静谧过后,妈妈意外地打破了沉默。我有些惊讶有些好奇,虽然我的爸爸妈妈曾经都是很红的明星,可从来就只有爸爸一天到晚在那乱哼哼,我微微点点头,拿下了妈妈盖在我脸上的手用着手指在他的掌心上沿着那些纹路细细描绘。 直到描了第三遍一个沙沙的却略带点细腻的歌声割进了鼓膜里,实话,比我预想中的难听,可能是听惯了爸爸华丽丽的音线耳朵被养刁了吧,盯着墙上的挂钟过了约有两分钟的时间,我开始试着小声打断,这首歌太悲伤了,换首吧。 妈妈停了下来,并没有责怪我,反倒真的换了一首旋律较为活泼的歌曲继续唱着,可两分钟后我还是用着同样的理由打断了他的歌,于是妈妈又换了一首,如此不断循环着,最终还是我败下阵来。 妈妈,我困了。最后一次我耐心地听完了妈妈的歌,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其实我很想就这么贴着他微凉的胸膛死死地睡过去,可是我不能,我的妈妈已经抱不动我了,我更不能让他陪着我在这里受一夜的冻,于是我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在还有两三步就要踏进去时我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笑,妈妈,你唱歌真的不太好听,不过没关系,今天不好,明天再唱,明天要还是不好,后天还可以继续,来梦会一直当你的听众,直到你超过爸爸,你说那样好不好? 妈妈似乎看出了我心里打的小算盘,知道他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所以他要一直给我唱,每天都要为我唱。所以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只是唇角微微噙着笑,用着那已经唱地沙哑的嗓音很温柔很温柔地对我说: 来梦。 去睡吧。 一定要做个好梦。 晚安。 是的,来梦在妈妈面前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我乖乖地爬上了床,所以我默默地盖上了被子,所以我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 晚安,妈妈。 我一定会做个好梦,只要你和爸爸在我身边。 -----------------------------------------BY来梦日记 9. 赤西仁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尤其在那个男人的面前,他会连仅剩的自我都迷失。 明明很想摆脱这种茫然的心慌感,却又生恐一个不小心把熨贴着伤口的温暖也给甩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抱着头躬着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辗转着,似乎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更舒服的出路,磨出了满身满头的汗,却只能留在原地庸人自扰地困惑烦躁着。 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赤西下意识便嘶着嗓子低低叫唤,渴,我好渴。。。然而等待了半天却感觉不到有人小心地将他扶起,燥地起皮的嘴唇也感受不到贴上玻璃杯边缘时而慢慢被湿润的触觉。 什么动静都没有,四周都是死亡般的安谧。 赤西仁不情不愿地撑开眼睛,浊浊地粗扫了整个房间一遍,混沌的脑子渐渐意识到了那个人不在。 从昨天上午起,就好像人间蒸发般,连带自己的儿子,一切都与他初醒时所摸索到的规律脱了节。 那个人应该除了早上送来梦,下午接来梦,晚上带来梦回家接着半夜十二点钟之前一定会倒回来。 然后他会趴在他的床边进行一段长久的凝视,再轻轻为他掖好被子,抑或是拉上被晚风吹得散乱的纱帘,最后裹着小毛毯躺在不大的沙发上浅眠。 赤西仁呆呆地看着那床毛毯整齐地叠在什么也没有的沙发末端,这才想起了自己已经有一天都没去外头散步,自己已经有一天都没洗澡,自己已经有一天都没张口说过一句话,除了昨天早上龟梨出门前跟他道别时自己那声“嗯”的含糊音节。 天还没亮,窗外的光是暧昧的灰紫,赤西仁傻傻地坐在病床上,两只眼珠无措地乱转着,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安心的焦点,房内没有能让他长期停留视线的地方。 直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从找不到着落点的迷惘中猝然抽离,然而印入瞳孔里的,却与他脑海中的那副画面完全无法嵌合在一起,于是,他更慌了。 “为什么是你?”赤西僵直着脊背,薄薄的眼皮颤动了半天才平息下来,声音失望地哽在喉头间,显得喑哑低沈。 “为什么不能是我?”山下勾勾唇角,反手轻轻把门带上,此时天早已大亮,金色的阳光穿过乳白色的纱帘,滤成一层暖而不刺眼的光,这样好的天气,实在不适合作为此时此刻的背景,所以山下走近窗前,伸手把一层厚厚的布帘慢慢拉上,顿时整个房间变灰暗下来,最后一抹金色的光,迅速地从赤西深栗色的眼孔中逝去,化为两潭黑洞洞的球体。 “Kame他。。。不,和也他在哪里?”赤西仁抬起头,对着这个之前也见过好几次面的是自己失去记忆前最好的大亲友,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这个人,不会害他。 山下扭过头,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笑意,然后他提起步子不疾不徐地凑到了赤西的病床边,摘下苍蝇墨镜,露出一双始终有些呆滞的眼睛,弯腰抬手摸上赤西的右脸颊,把赤西散落在鬓角边的碎发一点一点地拢在耳根后,最终食指停留在了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张开渐渐绷直的唇线,“你的和也,不要你了。” 赤西仁猛地一巴掌拍掉了那只搁在他脸上的陌生手掌,“怎么会,他是那么的喜欢我。。。”声音笃定,嘴唇却止不住地战栗着。 “那你呢,你爱他吗。”不带任何一丝疑问的语气,仿佛是早就不指望这个问题能有个满意的结果。山下拉过一张椅子,把那只被打地火辣辣地疼痛着的手插在了裤兜里,看着赤西矛盾困惑的懵懂神情,他突然内疚起来,跟一个情感记忆中枢为零的人谈爱实在是太不切实际,然而更让他无力的是明明已经滋生了一些情愫,他却不得不当个坏人把那再次萌发的嫩芽摘茎不拔根地折去。 “仁,重新开始吧。”不等赤西仁回答上一个问题,山下就先开了口,“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的你需要一个全新的生活。”看着赤西那微带着讥讽而扭曲起来的五官,山下又把嗓音沉了一个八度,“我们,不会再对你的记忆进行任何复原治疗。”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擅自决定。。。”赤西仁眯起眼,眉毛挑衅似地抬起,攒着床单的手背慢慢爆出了青筋,“过去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可是,我不想把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抛弃,因为我在乎他,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得上爱情。” “问题是,龟梨和也,不想再出现在你的记忆里了。”山下侧着头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骗人的吧,你都不知道他每天对我有多好,搞不好出院我就真把他当老婆看了,他一定在等着这一天的吧。。。”赤西摇着头,空洞的眼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混浊的妄想,“明明我有老婆孩子了,他却一点也不介意,我是喜欢女人的,可他却有那个本事让我放弃了我的家庭跟他厮混在一起,甚至连我的儿子都把他当亲妈妈看。。。。。我到现在,都想不起关于来梦亲生母亲的任何一点事,仿佛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所以我更要弄清楚过去,我要看看究竟他耍的什么本事把我由直变弯,让我脑里眼里全是他。。。。。。” “赤西仁,你他妈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山下突然咆哮起来,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掏出狠狠地砸在床边的柜子上,架在边缘的热水壶呯然倒地,玻璃内胆的碎裂声刺痛了耳骨连着脑髓的神经,山下颓然仰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地锁起眉头,“你究竟有没有为他想过,你究竟有没有为自己儿子想过,你究竟有没有为你自己想过?” “。。。我这么想,有错么?”赤西仁把膝盖蜷缩在了自己的胸前,手肘撑在上方往自己的后脑勺扒去,眼球慢慢地移至眼角边默默地看着地上那滩冒着热气的水洼徐徐地沿着瓷砖缝散开,“我还能为谁去想,我只觉得我像张白纸似的由你们涂任你们画,不满意了厌倦了就擦掉重来。。。可我是个人啊!我是有感觉的!!当初龟梨和也是那样心心念念地盼着我恢复记忆,却生怕我怀疑他骗我介意自己是个男人而什么都不说等着我自己去想,我靠自己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什么都记起来啊,现在还连一个过渡期都不给我就擅自走掉,他有没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体会过我的。。。。。。” “你知道来梦是谁生的吗?”突兀地冒出这么一个问题硬生生打断了赤西珠联似地指责,山下冷冷地勾起唇角,“什么都不知道只在为自己考虑的人没有资格在那里叫屈装无辜,赤西仁,你这个多年来的老毛病真该改改了。” “要真觉得喜欢一个男人这么委屈,你就放手好了,还是说你只是不甘心当被甩的那一方而已,你连自己的感觉都没理清,就不要说得那么头头是道条条有理,仁,你真是被宠坏了。”山下重新戴起墨镜,手撑着大腿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愣在原处还未回过神的赤西,“龟梨和也不是你的附属物,记清楚了,他有他自己的选择和尊严,你要学会尊重,连这点都做不到,你有什么资格说在乎说喜欢,别太自以为是,别太任性了!” “你喜欢他吧。”赤西垂着头半晌没说话,再次的开口却让山下漠然的表情僵硬起来,“我就知道是这样,搞半天说了一大堆的漂亮话都不过是借口而已,你活得那么虚伪,累不累?”赤西仁无力地翘了翘嘴角,“够了,我真是受够了,我讨厌这种磨得要死不活弄得纠纠缠缠的同性恋,你无非想看着我自己为自己找个借口退出吧。。。。”说到这里,赤西仁猛地抬起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依旧自欺欺人地大幅度上扬着,“你说得没错,老子失忆了,老子他妈对男人根本就硬不起来,龟梨和也他妈根本就是自己犯贱跑过来倒贴,哪个男人他妈会想着跟个男人一生一世!” 等回过神时山下智久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拳头正紧紧地贴在赤西仁不停抽搐着的面部肌肉上,立马如触电一般地收回手,然而心脏部位已经不可竭制地被重重敲了一下。 “我赤西仁,会以一个正常男人的身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看着这个一直都疼爱在心底的男人牵着肿起来的嘴角的强撑起自信骄傲宣誓着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一切,山下只能狠狠地辗着脚下一块碎片苦涩地抛出一个机械而温和的笑容:“你想通了,就好。” 仁,你依旧是那么的自私而坦率,而我,依旧是那么的虚伪而自私。 那怕是一辈子都泯灭不去的本性,而我们都用它去伤害了自己曾经最重要最想保护的东西。 可是,我们终归得先保护自己。 山下智久庆幸自己那时戴着墨镜,好让眼睫悄无声息地眨去弥漫在眼珠前那层薄薄的水汽。 “是啊,我真该。。。感谢他,让我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赤西仁抖动着肩膀不停地怪声低笑着,捏在身后的拳头,细长的指尖死死地嵌进肉里,慢慢渗出了几缕血丝。 10. 『来梦,你的爸爸曾说过今年的生日礼物里面有惊喜,估计他已经记不得要告诉你了,所以就由我来说吧。 还有,对不起,对不起。』 我已经没有任何话想说的了,只有这两个不负责任的词,毫无意义地送给你和他。 ================================== 玩偶里有秘密。 小熊的对面曾经坐着一个寂寞无助的少年。 他在诉说着自己的心事,他说他没有朋友。 如今另一个男孩抱着那个外表一样的玩偶,用着一样的哀怨而稍带无奈的口气说,我没有妈妈。 我的妈妈不要我了。 人真的不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出院不过仅仅4个月,赤西仁就跟另一个亚裔美籍的女人领了结婚证,也找到一份算是安定的工作。 那不是他想要的,然而却又是不得不要的,人生中总是有那麽多的无可奈何。赤西仁不喜欢,不喜欢被这麽束缚。可是,别无他法。 捏著那本证明自己开始过上“正常人生”的证件,看著那重新被布置过陌生又焕然一新的家,他开始感觉到了一种真实的社会残酷。 房内任何有关龟梨和也的一切都被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三个人的毛巾,三个人的牙刷,三个人的碗筷,三个人的衣服,甚至是三个人的照片,都只剩下了两人份,不落任何一点痕迹和气息,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一大包新买的名牌衫,里头的尺寸都是只适合赤西仁和他的儿子穿的。 那个男人做事总是如此决绝彻底,就连分手都是那麽固执地不愿把关於自己再多一丁点的回忆赠予他。 来梦一直都很安静,从来没有在赤西仁面前哭过闹过,每天照旧上学放学,按时吃饭洗澡写作业,其余的时间,便是抱着那个生日礼物在发呆。 赤西仁看著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搂著小熊玩偶的来梦,怔愣犹豫半晌还是坐了下来,仰天轻吐一口气才把手放在自己儿子头上轻轻揉著,户籍上我已经帮你把名字改了,不要再叫来梦了,以後一切重新开始吧。 龟梨和也已经,不要我们了。 掌心下的脑袋这时才有了反应,来梦慢慢地转过头,用著龟梨那惯有的冷淡眼神瞅了赤西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道,为什麽你总是把什麽都决定好了才告诉我? 赤西仁,你不要太自私了。 你会後悔的。 赤西猛地一僵,脑海中似有什麽被翻了出来,到底在多少年前,有个人也用著这麽失望透顶的口吻对他说过这句话。 不给他太多的回想时间,来梦避开了赤西的手,然後将手中的熊偶翻转过来,摸出了背後那条隐秘的拉链扣子,呲啦一声,一个小巧的录音机从蓬软的棉花里掉出来,很小心地把它捧住,来梦又扭头看了赤西一眼,细长的指头重重地压在了一个按钮上,一段清声唱著的生日快乐的歌从小小的喇叭里清晰地飘了出来,那是赤西仁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 赤西家最无敌霹雳型英靓帅酷俊正且有品位有内涵有风度的男人的宝贝儿子,又大了一岁哦哦~~随著最後一句的结束,独自一人的欢呼声传来,录音机里的男人清了清嗓子,似乎又傻傻地笑了笑,这才让声音回复到了正常调调,来梦,十一岁生日快乐。 我想给你说个故事。 怎麽说呢,好像每一位父母都会给自己的孩子说以前的故事,像是什麽时候会走路啊,什麽时候会说话啊,什麽时候会抓著汤匙自己吃饭之类的,不过这些事当著你的面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对你说,哈哈。 你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老爱发烧感冒,脑子似乎发育地也比较慢,很晚才会说话,那时我很烦恼啊,万一你变笨蛋怎麽办。。。本来你啊,就应该从小待在研究所里受专业人员看养来着,可我还是抢过来了,真舍不得把你放在那个只有冰冷治疗仪的地方啊。因为你。。。是和也的亲生孩子,也许到这个年纪你已经不相信男人能生孩子之类的荒谬理论了,可是,那是事实,你是龟梨和也的,龟梨和也和我赤西仁的小孩,不容置疑。 说到这里男人又顿了顿,似乎在思索著接下去该如何把脑子里过於纷乱复杂的东西整理好再放出来,一记微不可闻的嗟叹过後,声音又继续了下去。 其实我以前,是真没指望过自己能有孩子的,在进入JOHNNYS公司当艺人之後,尤其在跟他纠缠不清之後,那些接踵而来的在事业与感情上的暴风与漩涡,都让我猝不及防。很多东西,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後怕,太过疯狂靡乱了,太过撕心裂肺了,这种生活,这种爱情,我本就从来都不向往。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跟和也也许就真的只能在对方的人生道路上狠狠地抹下一道带脓的血痕,然後,带著这永不痊愈的伤口,从此形同陌路。 毕竟我不相信两个男人能长相厮守,毕竟我天生就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 可龟梨和也从来就有办法改变赤西仁的本能,把不可能化为可能,不管是两个男人是否能牵手谈恋爱,还是一路互相扶持一路互相依靠,他都做到了,甚至是包括你的存在。 这种纠结到骨髓里的执著我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爱情还是其它的什麽了,我只知道我认命了,我不想逃避了,赤西仁跟龟梨和也分不开,真的分不开。 就算在我认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却还有个你被他留了下来,所以我无法忘却,更摆脱不了那个人。 可能你现在还不大了解这种感情,可我还是想在这一年对你说。 来梦你知道麽,在你第一次能清楚地张口说话时就是对著和也的照片叫“妈妈”,那一年你已经三岁,那一年我跟龟梨和也已经相遇了十一年。 虽然叫一个男人做妈妈很奇怪,可是,母亲比起父亲要说实在要伟大得多了不是吗,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论的,这无关性别,任何一个孕育了新生命的人都应该用崇高的称呼去敬重。你必须得这麽叫他,你必须记得你是他生的,你必须知道一个男人作为母亲的身份曾经有多麽的辛酸难堪。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女人,可他在我的人生里,扮演的就是一个女人的角色,同样的,在他的人生中我也是这麽一个存在,因为我们终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从来就没有要与一个男人共度一生的念头,就算是现在,我也依旧是这麽认为的,龟梨和也就是我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个所谓的伴侣,所谓的女人,所谓的惟一一个想要携手慢慢走向人生尽头的存在。 这是一个永生的烙印,你不能抹掉,更不能将它当做耻辱,因为我跟和也是相爱的,因为我跟和也都深深地爱著你,所以你是我们之间的证明和羁绊,所以你应该感到幸福和满足。 是不是一个人在感触良多时就会变得过於矫情呢,反正。。。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哦,你千万不准听了就算了啊,老子难得的文青一会诶,嘿嘿。我以前曾经叫P在我糊涂时给我提个醒,不料这小子不但推波助澜还吊我墙角,太差劲了!所以啊,我决定,把这个重任转交给你,以後我要是跟和也出了什麽矛盾你小子一定要过来帮我啊,虽然我极度怀疑你这兔崽子有恋母情节。。。但你小子小时候可是老子我给养大的,不能恩将仇报啊!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知道要怎麽说,一直不知道什麽时候对你说,其实你啊,虽然外表长得像我,可在性格上有些地方却跟和也很像呢,又好强又爱往偏激的地方想,心里有烦恼也会憋著不说自己苦吞,认准一些事就抓著不放,所以我。。。。。。 赤西仁,你又一个人神神叨叨地躲在那里叽叽歪歪个啥啊,还不快去院子除草?邻居都催到信箱来了。 嚷啥嚷,我这不就去了嘛。。。。。。 录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录音机外的男人泣不成声。 原来我生命里由始至终只有一个你,根本无人能代替。 无关性别,无关男女,只是想手牵手一路走下去的人。 非你不可,唯你不二,只属於我的,只属於赤西仁的。 可是,可是可是。。。为什麽你要放手,为什麽你连我多一点点的任性都不愿再容忍,明明你只要再多等一会,我就。。。我就可以重新,不,是正视我心底那份早已化为本能的执著与爱恋啊。。。。。。 生活中哪有那麽多可是,事实上哪有那麽多的等一等,残酷没有理智,现实不长眼睛,世界上又有多少个人的苦难和凄哀能感动上苍。 这就是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渺小卑微,我们的无能为力。 只是这个依旧有著天真任性的可怜男人,一时承受不来。 来梦默默地看著棉花里夹著的那张照片,并没有抽出,也没有像旁边的男人那般涕泪横流,只是把手缓缓地放在赤西蜷屈起来抖动不已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抚著,不带感情却又口气笃定地说,妈妈终究会回来的,是吧。 然而男人给他的回应却是双手掩面一个劲地摇头,用著那嘶哑呜咽的声音不停地说,来梦,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麽要道歉?为什麽你和他都要道歉?!我不要这种不切实际的廉价话,我要你把我的妈妈找回来,把我的妈妈还给我,还给我!梦咬著下唇终於红了眼眶,猛地一把将怀里的小熊玩偶摔落在地,转而双手拉扯着赤西仁的领口颤声咆哮著,为什麽你这麽不负责任,赤西仁你他妈算什麽男人,闯了祸就得去面对去挽回啊!! 过大的争吵声盖掉了门锁打开的声音,随著赤西突然大声吼出的一句“已经来不及了!!!”,来梦的动作愕然僵滞在原地,他看到了一个娇小恬静的女人,正站在玄关前,把手放在嘴上一脸惊疑地看著自己和父亲。 ---------------------- Aoi比我大上十二岁左右,跟仁结婚了两年多,现在终於怀孕了。 仁勉强地表现出一个做为父亲的快乐,而我则是连伪装的力气都没。 一个非爱情结晶的降生,根本不值得让人高兴和祝福。 飞路,你很快就有一个弟妹陪你玩了,以後就不会那麽寂寞了。 Aoi在怀孕时最常跟我说的,就是这句话,并且总是满脸微笑的。 可我能回应的,只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有把内心的嫌恶和不屑表现出来就已经算很仁慈了,女人,你应该知足,我看著Aoi细长的双眼里闪著一些明显的期盼,心里冷冷地这麽对她说。 Aoi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外表干净性格温和做事勤快,这年代能找到那麽贤淑善良的,就算是日本女人,也不容易了。可是那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是赤西仁的合法妻子,却不是我的妈妈。 这个女人有点奇怪,明明我不是她亲生的,她却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跟她结婚的是仁又不是我,我不喜欢这种爱屋及乌的爱,更没有任何理由要叫她妈妈。 以往一切妈妈做的事都由她做了,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每每看著她努力後又失望的表情,我心里只觉得可笑,隐隐还参杂了一些欺负人的快乐。果然人本质还是很恶劣的吧,可是,那又有什麽办法呢。 我心里的那个人,是无人可以替代的,这点,我想仁跟我是一样的。 仁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点任何关於妈妈的事情,我也配合著他的默契闭口不提,三个人之间从表面上看去真的算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这种感觉,让我心慌。 不能,不能就这麽让其他人破坏了我跟妈妈还有仁之间的牵绊。这种想法从知道Aoi的怀孕的日子起而愈发深刻,疯狂地在催促著我要做些什麽。 那一天,初春伊始,虽说料峭却也不算很冷,我哈著白气仰头看著那被卡在二楼缘上的足球,口里不急不缓地叫了一声,Aoi。 女人立马边脱著围裙边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来,用著那由始至终都无比温柔的口吻问,什麽事?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著指尖的颤抖,然後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指著那颗足球说,能帮我拿下来麽。说罢再弯腰卷起了自己的裤脚,露出了那血肉模糊的膝盖,我的脚受伤了,爬不上去。 Aoi想都没想便架起那特地摆在一旁的铝梯,作势就要往上爬。忽地一股带著寒意的风拂过,刺痛了被石头磨砺地太深的伤口,好像看见骨头了,我低低地倒抽了一口气,开始有点後悔为什麽自己要把自己弄得那麽疼。 再次抬起头时,松了螺丝的铝梯也散了架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Aoi躺在一旁,抱著肚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满头冷汗地呻吟著,看起来比我还疼。 可是,肉体的疼痛终究是比不过心灵上的,所以我决定不同情她。然後我半跪下来,再次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细细地舔舐起自己那血淋淋的烂肉来,咸腥的血味杂夹著涸涩的砂石,滋味意外的好。 血总算止住了,Aoi的腿间却已经流血了流了有好一段时间了,那不是随意舔舔就能治好的,於是我一瘸一瘸地走进了屋里,慢条斯理地拿起了电话。那段时间,Aoi的眼睛是一直钉在我身上的,我想她看到了我脸上那抹带著血腥的灿烂笑容。 就这样,我轻松地扼杀掉了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生命。不需要的东西没有必要存在。 我一直觉得我身上有什麽东西已经坏掉了,可我还是有点小看了自己的良心,Aoi住院的期间,我一直在发烧,医生说是因为伤口感染的关系,天晓得我每晚每晚的噩梦和沈重地几乎要喘不过气的罪恶感是否也是因为腿上那伤口而来。 Aoi没有把这事的真相告诉仁,这点我是早就猜到的。後来的日子,一切似乎一往如常,又似乎有点不一样,那个女人不再对我露出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惶恐,还有一点自以为藏匿地很深很深的怨恨,不管怎样,终究还是个懦弱善良的女人,我现在看著她有时会开始恍惚,这种眼神妈妈是否以前也这麽对仁用过呢,在怀著我的时候。 转眼间又一个春天来临,我的脚因为上次伤得太重,留下了後遗症,一遇冷空气就刺骨地疼,而且很奇怪的是仅限於初春,我想那是一个罪孽的诅咒,一个罪恶的烙印,可我现在已经不太在乎了,我的良心早已被折磨殆尽了。 自噩梦消失以後,我开始频繁地梦见了我的妈妈。 那像是一场人生的倒退复而重新开始,妈妈第一次神情复杂地抱起我时,妈妈笑脸盈盈地喂著我吃饭时,妈妈穿著一身华豔的和服带著我去庙会游玩时,妈妈替我做草莓蛋糕时,妈妈接送我去上学时,我在梦里一天天的长大,妈妈却总是那麽年轻。 那一天,终究还是不得不再次面对。 三年前的房间,略带沙哑的金属质感的歌声萦绕在耳边,我贴著妈妈胸前冒著微微热气的皮肤泪流满面。其实人知道未来并不是好事,特别是当你遇见无力改变的悲剧时,更徒添无法挽回的伤悲。 可是,梦终归是梦,不是现实,那晚我彻夜未合眼,妈妈居然没有走,而是抱著我唱了一整夜,一整夜。当阳光钻进半眯缝著的眼皮时,我终於抬起了僵硬的脖子,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说,妈妈,你不走了,不会离开来梦了,对不对? 妈妈看著我,笑了,刹那间温暖如春,全身都被什麽东西热热地裹了起来,心脏跳得有点儿急促,但我还是安心地阖上了眼睛,享受这种让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的莫名愉悦。睡梦中,有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在轻轻地抚著我的脸。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 再度睁眼时,墙上的时针已指向那个九的数字,感觉眼角有点儿酸疼有点儿肿胀,枕边都是湿湿的一片,看来我是真哭了,而且整整哭了一夜。 还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对劲。 我皱著眉头掀开了被子,瞟了一眼那唯一的穿著布料的地方,不禁咬牙咒骂了一声。 靠,居然遗精了。 这时我才发现Aoi一直愣愣地站在门边,视线一相触时她竟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我惺松著双眼打了一个哈欠挠著头嘟囔道,你又不是处女脸红个什麽劲啊。估计她没听见,或者是当没听见,然後她像个怀春少女般羞羞答答地走进来,仍是没敢抬眼地双手递了一张照片给我。 我挑著眉歪著嘴看了她两眼才把视线移到照片上,登时整个人差点弹跳而起,一把夺过本来就属於我的东西,恶狠狠地瞪著她沈声道,你怎麽拿到的。 我,我看你把照片放在枕边怕把照片弄湿所以。。。Aoi嗫嚅著,细声细气的谨慎模样更显得小鸟依人,见我没答话,她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薄薄的唇慢慢咧开来,那是,你的妈妈吧,很漂亮呢。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幸好那时妈妈的头发留得很长很长,不然这女人这会儿肯定被惊得好半天不能说话,哪能笑得那麽如沐春风。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我把照片重新放好,扭头打量著她那好久都没看见的淡淡笑容。 本来想叫你进来吃早餐,然後听见了你在叫妈妈。。。这回变得我开始不太好意思了。 手,把手给我。我瞥了撇嘴,故作无事地抬头看天花板。 诶?她有些不明所以。 刚刚,你不是摸过我的脸嘛。女人的婆妈有时真让人难以忍耐,不由她做任何回应,我干脆一把拽过她的手来放在自己的脸上,果然跟梦里一样,凉凉地很舒服,闭上眼睛,我开始再次享受这让人打从心底能暖和起来的肌肤相触。那一刻我开始有点理解为什麽仁会娶这个女人做老婆了。 果然我们父子都摆脱不了那个人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掌心中那只柔软的东西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蹙著眉睁开了眼睛,垂眸默默地看著Aoi的手从我的掌中一点一点地慢慢抽出,接著那根细如青葱的指头按上了我酸疼的眼角,一滴液体顺著她粉色的指尖滑落。一阵尴尬地对望後,我再次捏住她的手,两眼和大脑都是模模糊糊地,舌头已不自觉伸出,含住那跟沾著我的泪液的手指。 仅是短短一个上午,我就抛弃掉了很多,很多个人生的第一次,全部,都给了那个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 Aoi又怀孕了。 这一次是我比仁先知道的,她说那是我的孩子。因为赤西仁已经一年没跟她做过一次爱。其实仁已经有外遇很久了,这点我和她都很清楚。毕竟不是心里最想要的那个,不管再好都很容易厌烦,这就是男人,怪不得谁。 她坚决不肯堕胎,说这就是我的报应,我杀了她上一个孩子的报应。这句话很成功地让我软弱了下来,多麽具有黑色幽默味儿的报应,我不由得把额发扒到脑後对著她苦笑。 孩子可以留,可是,我不会负责的,Aoi,我今年才十四岁而已,最主要的是我并不喜欢你。该说的还是必须得说。 我知道,你们两父子。。。其实都一个鸟样。Aoi第一次爆了粗口,然後哈哈大笑起来,唬得我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她受的打击过大而疯了。 在那之後Aoi很果断地主动跟仁提出了离婚,离婚的理由是她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这个女人,在确定得不到爱情後,很理智却也很可怜地选择了要一个孩子作为依靠,也许这就是她坚决不肯堕胎的关系吧。 Aoi正式搬走的那一晚,仁发了一夜的呆,曾经属於自己的东西却让别人碰了而很不甘心的感觉估计也缠了他一夜,然後第二天早晨他突然奔进我的房间哇哇大哭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来了,我想起和也怀孕的那段时间了,原来山下智久那个王八蛋真他妈干过逾墙钻穴的混账事!! 妈的,这家夥果然是中龟梨和也的毒弄得病入膏肓了,我第一次生起的同情心,居然又给了那个女人。于是我磨着牙用力把这粘在我身上流了我满身鼻涕眼泪的犹如牛皮糖般的混球扒拉开,赤西仁你丫滚边儿去,老子不认识你!!! ---------------BY来梦日记 11. 时间真的是一种很残忍的药水,无论是正面或负面的情感,它都能平缓而不着痕迹的冲淡,赤西仁在慢慢地想起以前的一点一滴,而来梦只能抓住越来越模糊的梦境喑喑喘息。直到儿子过了16岁的生日,直到照着镜子拿着牙刷发现自己脸上又不可避免的多出一道皱纹,直到他把尘封已久的日历再次翻开,赤西仁才最终下定了决心——在自己的不惑之年以及之后的年华岁月,定要与那个人一起度过。 五年的时间,已经是一条不短的成熟道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了。也不想再这么浪费了。 这个人,真的是做什么事都那么突然不给人任何一点心理准备。 龟梨恍惚着,颈间的液体愈变愈烫,那柔韧有力的双臂依然紧紧地箍着自己无法动弹,心中有什么似乎在被慢慢软化,然而,在看到那个男人赫然站在店门前毫不遮掩地凝视他时,某个部位又开始不可抑制地结冰,于是他抬起手,收起一切的面部表情,推开了还浸溺在记忆与现实相重叠着的来梦。 山下偷偷把掌心里的手机放回裤兜里,然后转身两手一边一只揽住了正在往店门放射死光的星以及还未反应过来仍是一脸发懵的来梦,脸上的招牌笑容万年不变,现在是大人时间,叔叔我还是做个好人把你们两崽子带去别处去玩儿吧。 话音方落,心脏部位便被狠狠地捅了一下,山下智久的笑容僵滞在嘴角边,两枚黑不见底的瞳孔看着来梦放下了屈起的肘部,然后面无表情地挣脱了自己的怀抱。 干嘛打我爸爸?星撅起了薄薄的嘴巴,两条细细的胳膊牢牢地圈住了山下的腰部,小脸贴着那宽厚的胸膛撒娇一般地磨蹭着,嘴里还不停地用着那尚未变声的稚嫩嗓音小声地问,爸爸,痛不痛,痛不痛? 惯性地伸手揉了揉胸前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以示安慰,山下不停变换着神色的目光仍锁在来梦那与自己没有半分相像的五官上,然而对方却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自己,刚被撞击的部位这时才顿顿地疼了起来,唇边略带尴尬的弧度抽搐着更上扬了一分,山下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开口已是有些无力,你还是跟我走吧,和也他不会认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来梦看着龟梨依旧固定在店门的视线,眼球又稍往旁边移了移,瞟见自己的父亲也傻站在店门呆呆地望着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而自己则像个完全不相关的外人般被排除在外,没有丝毫能钻进去的空隙。那一刻心底一直苦苦压抑着的什么终于崩溃,莫名的悲愤和不安如伶仃星火一下子烧着了一片枯黄广袤的野草,疯狂地往上窜了起来,体内一直殷殷盼着的念着的爱着的希望着的,皆化为了枯草,在瞬间被燃烧殆尽。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子。来梦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拼命眨着双睫才退去了眼中愈来愈浓的水汽,然而那抹类似嫉妒的酸痛积聚在鼻腔中怎么也下不去,内心深处的嘶鸣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你眼中除了赤西仁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难道你除了这个窝囊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你们两个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生活无聊的新奇玩具?牵制对方的最佳道具? 龟梨和也,你当初悄无声息地离开时有没有想过我?! 赤西仁,你当初另娶女人时有没有问过我?! 我把你们当成是我的爸爸妈妈,可你们有把我当成儿子吗?你们到底有没有身为父母的自觉和责任?!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为什么你们都那么任性自私!!为什么!!! 龟梨茫然而错愕地由着来梦扑上前抓着自己的肩膀摇晃,耳朵被震地嗡嗡作响,来梦带着颤音的怒吼还在继续,如果你心中只有一个赤西仁的话,当初到底是为的什么而生下我?为的什么?! 『他要留下我就把那兔崽子给堕了,他要走,我就生。』脑海中反射性地闪过这句话,龟梨和也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记忆中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此刻仿佛就站在眼前,用着嘲讽而决绝的口气对自己说,这个本不该降临的生命,不过是你当初已绝望至极而为了留住赤西仁最后一丝存在的砝码而已。 不是,不是这样的。。。口中喃喃念着,却又找不到理由解释,龟梨犹如兜头被浇了盆冷水般,全身都在发着抖,肩膀的骨头被捏地硬生生的疼,来梦,我之所以离开,是为了你啊,你需要一个正常的。。。 你还要找多少借口来逃避?来梦歪着头,翘着嘴角天真而悲哀地笑了一下,还带着淡淡的讥诮,那双总是熠熠有神的桃花眼,早已被水光氤氲地模糊不清,龟梨仰着头,愣愣地看着来梦已赶得上成人男子大小的手从自己肩头慢慢地往上滑,耳边回荡着的是低而冷的笑声,正常的家庭?太晚了,已经太晚了。。。 指尖刚触及鬓角,就被从身后伸出的手收拢了去,听了十六年的烂熟于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属于父亲特有的陌生威严,来梦,跟我回去。 来梦回过头,对上赤西那难得一见的严肃,皱着眉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却怎么也抽不出。 我说,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啊,店长已经在那吹胡子瞪眼睛好久了。山下智久这才适时地插上一句,口吻恢复成了往日的事不关己,还打算让别人看多久的热闹。 来梦低着头哼了一声,趁着赤西不备猛地抽回手,再也不看谁一眼,转身就要走,衣角却被人轻轻扯住。 哥哥,这个给你,欢迎以后随时来我们家玩哦。星咧着嘴笑嘻嘻地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链子,拉起来梦的手,把那攥在一起的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那拴着钥匙的链子放在被握地通红的掌心中,再用双手把那只摊开的手掌慢慢地合拢回去。来梦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星抬起来的突然变地很认真的表情,乌龟爸爸,是个好人。 见对方傻傻站在原地既没点头也没说话,星转着眼珠又滴溜溜地打量了来梦一会,眸子里的亮点在一闪一闪地发光,接着他踮起脚尖,凑到来梦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哥哥你一定有在写日记吧,下次我们来交换好不好? 来梦有些哑然地张了张嘴,并没有给星任何答复,只是紧了紧手中仍是热乎乎的钥匙,不自在地又扭头看了龟梨一眼,赤西仁竟重复了自己刚刚的动作,将那个人死死地抱在怀里,而龟梨也学着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压在赤西仁的颈间,那美好而和谐的一幕却让自己的眼睛莫名地发酸刺痛。 好奇怪啊,自己不是盼着这一天盼了很久么,为什么心里一丁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来梦僵硬地扭回头,用着那只空着的手干抹了一把脸,勉强恢复成云淡风轻的面孔,然而胸腔内那颗跳动着的器官,始终都像被海水浸溺着,又咸又苦,几近窒息。 ---------------------------------------------------------------- 什么是幸福呢? P爸爸曾说,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能感到幸福,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能幸福,自己也会幸福起来的。 乌龟爸爸最喜欢的人是赤西仁,如今赤西仁来找他了,那么乌龟爸爸此刻是幸福的吧。P爸爸看着乌龟爸爸幸福了,那么他也会幸福吧。 可是,我看着P爸爸望着乌龟爸爸和赤西仁抱在一起的眼神,却是透着很深很浓的苦涩和哀伤,我想要是爸爸拿这副模样去拍drama的话,一定能拿个最佳悲情男性角色大奖的,还有那个刚刚离开的来梦哥哥,他的表情,居然跟爸爸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大家都应该摆出这么副表情吗?为什么我却不行呢? 还没等我想出答案,乌龟爸爸就把赤西仁推开了,他的脸上,也看不见幸福的影子。他说,仁,这样就够了,你走吧,请好好照顾来梦。 可是赤西仁不听话,表情很像我在临睡前偷糖吃却被乌龟爸爸抓到时那般委屈,和,和也,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可是。。。我。。。 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今后你就继续这么过吧。乌龟爸爸从来就没有原谅过我临睡前偷糖吃的行为。 就是因为过不下去才来找你啊!!赤西仁突然大声吼了起来,果然是个比我任性的家伙。 乌龟爸爸起初好像被吓到了,反应过来后眼里开始浮上无奈和并不太在意的淡然,我记得我在耍赖时,他也是露出这么副表情给我看的,然后他果然用着那没有任何起伏的嗓音说,事到如今何必要这样呢?意思是不管你怎么耍赖都没用的,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能原谅。 可是赤西仁是个傻瓜,他不懂,反倒越来越嚣张起来,和也,你还是喜欢我的吧,为什么就不可以。。。 这时候乌龟爸爸应该懒得再说话了,然后就开始很可怕的冷战,可是他没有,口吻依然是淡淡的,赤西仁,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想要强烈跟你在一起生活的欲望了,我以前以为我做不到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让表情更冷了一些才继续开口,可是,时间真的是可以把什么都给改变的,我们已经过了那个爱情主宰一切的年纪了,很早就已经。。。过了。 赤西仁不说话了,我想他已经没话可说了。 于是我牵着P爸爸的手走了过去,笑盈盈地对着乌龟爸爸说,爸爸,我们走吧,家里的烤肉还在冰箱里冻着呢,星快饿死了。 乌龟爸爸愣了愣,好像这时才回过神似的,然后卸下了那副冰冷的面具,温和地点了点头,牵起我伸出去的手,就这么与赤西仁擦肩而过。 回家的路突然漫长了起来,P爸爸没有像往常那样给我们说笑话,乌龟爸爸握着我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而且怎么捂都捂不热,像浸在冰水里似的凉飕飕地让我不太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家,乌龟爸爸洗澡去了,而我则蹲在厨房里看着P爸爸做烤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烤肉闻起来不太香,嘴巴里一点唾液都分泌不出来,感觉涩涩的。 爸爸,你啥时把乌龟爸爸娶回家呀?实在是憋不住了,我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问题,总觉得再不问以后就没那个机会了。 他连赤西仁都不要了,你觉得我还可能有机会吗?爸爸笑了笑,脸色总算是开朗了些。 为什么不可能,我可以帮你啊,赤西仁算什么啊,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说到这里我又不禁得意起来,因为我从来没有顶撞过我的爸爸,星比来梦哥哥要懂礼貌得多了。 不过我不讨厌来梦哥哥,他跟皇冠哥哥一样是个大美人,所以星喜欢,嘿嘿。 可爸爸还是摇头了,用着老头子一样的口气说,这样就已经够了,我很满足了。 满足个屁哦,明明就挖尽心思想上我爸的床,骗谁不骗骗你儿子。心里虽然这么嘀咕,可为了保持我纯良的好孩子形象,我还是说了其它的话,其实乌龟爸爸很寂寞的。 爸爸闪了闪神,拍拍我的头,就不再说话了。 爸爸,你说的那些幸福论其实是骗人的吧。我抬头看了爸爸半天,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你一点也不幸福。 爸爸还是不说话,手头的活儿却停了下来,我的鼻子突然莫名其妙的发酸。 然后我揉了揉鼻子,拉过爸爸的手,贴在脸上轻轻地蹭,可是,星还是想相信,好人一定能幸福的,公主一定可以跟王子幸福地在一起的。 就算是天真也好,就算是绝望也好,我还是相信,生活中是有童话的。 而童话故事,一定能有个好结局。 一定。 ----------BY星之日记 12. 『臭老头,毛片别放那么大声啦,我明天要考试的,还让不让你儿子睡觉了?』 『到底谁是老头啊,这才10点都不到,15岁年纪轻轻地合着正该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啊。』 『得得得,您老比我还年轻还有精力,明儿我改改金口叫你声孙子。』 『去你丫的,就会在那变相折损我,还当不当老子是你爹了。』 『我这不好几年都没叫过你爹了嘛,你这会儿才计较起来了?』 『成,算我养了只白眼狼,你小子以后甭跟我要零花钱。』 『别介嘛~爸~爹~亲爹爹~』 『这才像话嘛~乖儿子,过来过来,爸有悄悄话跟你说。』 『怎着,当我大闺女说起私房话来了啊?』 『嗬,还好意思说闺女呢,你小子给我老实招了,什么时候开的荤?哪找的女人?干净不干净?』 『开什么荤啊,你儿子我可是天天向上勤奋好学高素质高品质的优秀分子呢。』 『少来,丫要还是雏儿老子就把头砍了给你当凳坐。』 『好啊,这人头凳我还当真没坐过,你等着,我这就去厨房拿菜刀来。』 『。。。不可能啊,你小子当真一个妞都没看上眼?』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般见洞就钻啊?』 『。。。儿啊,你别吓我,难道你连一个动心的对象都没有?』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靠,赤西仁你有毛病?饥不择食找自己儿子头上来了?快把手拿开!!』 『来梦,说正经的,你这里从来没对着一个人硬过?或者是想着对方那个那个?』 『。。。干嘛非要硬,干嘛非要那个那个啊。。。』 『这说明你喜欢她啊!男人的身体啊,面对爱情是最诚实的。』 『见鬼吧,你对个个都女人诚实,可又有哪个是你真心喜欢的?』 『这跟那不一样啊,你比我爱钻牛角尖多了。。。哈,瞧你这眼神忧郁的,说,到底是谁让你小心肝乱蹦达了?』 『。。。你老婆。』 『哈?你喜欢那女人?怎么我们离婚快一年了你才跟我说。。。喂,别跟我说她肚里的那颗孽种是。。。』 『骗你的。当真了?』 『傻瓜才信呢,这老婆变儿媳够荒谬的,谅你也不敢这么做。』 来梦惯性地眯起眼睛,看着赤西那张微微鼓起腮帮的脸,挑着眉毛无声地笑了。 赤西仁,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没有能比我更像你的人了。 梦,没有再继续下去。 睁着毫无睡意的双眼,望着上端被刷成蓝紫色的天花板,忖着窗外还是混沌一片的黯淡的光,渗入瞳底却变成了薄而朦胧的灰,不悲伤,不恐惧,不挣扎,却是能让人心灰意冷不再抱任何希望的颜色。 再差一刻钟就时针就指向六那个数字了,来梦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脑子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如蚊蚋般的声音幽幽地在耳孔里晃着,放弃吧,放弃吧。 其实,你心中所想的那个妈妈早就已经不在了,你真正要找的,根本就不是妈妈吧。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烦躁地捂上耳朵,来梦摇着头不停地抗拒着那个不知打哪来的声音,直到把自己逼出一身冷汗,他才慢慢坐起身,下了床,茫然地看着未被窗帘遮挡住的云层,太阳还未完全透出来,淡黄色的光圈很温和,照进眼里暖暖的没有任何一丝不适地刺痛。这种浑身疏散的感觉,很有被母亲拥在怀里的味道。 等他回过神时,竟是已站在了龟梨家的门口,甚至连什么时候出的门都不知道。 这个地址早在刚搬来日本时山下就送了过来,走了也不知多少回了,只是每次都躲在一旁悄悄驻足观望,就连让这所屋子的主人发现都不敢。 来梦看着手里闪着银光的钥匙,感觉还有些不大真实,直到钥匙伸进匙孔发出金属弹簧咔嚓一声的轻微声响,直到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慢慢洞开,直到自己走进客厅的正中央,他才彻底恍过神来。房内的一切摆设装潢都是那么的简单随意,室里弥漫着的是温馨的香气,淡而佘久,那是幸福的味道,光是站在其中,就有一种让人落泪的冲动。 原来没有赤西仁和自己,他是真的能过得平稳而踏实。 而如今贸然地再次闯入,究竟是对还是错?来梦第一次对自己回到日本的决定产生了犹豫。 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上那窄小的楼梯,还没来得及观望,那间似乎一夜未合上的房门就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龟梨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背影单薄而孤寂。 大脑刚接收了画面还来得及做任何分析,眼球却早已濡湿,来梦咬着下唇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人所在的空间,随着距离地渐进,心里也像让着什么东西给慢慢填充了起来,涨得他整个胸口隐隐地发痛。 床边摆着的安眠药已剩下一半,眼底那浓重的黑色阴影昭示着这个男人是几近在天亮才阖上了眼睛,甚至来不及把被子替自己盖上。来梦蹲下身,默默地打量着岁月在那个人的脸上所留下的痕迹,直到完完全全地镌刻在心底,他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摸。 五年前的那晚,你就是这么看着我的吧。我知道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来梦。 可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呢,妈妈。 指尖沿着五官的轮廓细细逡巡,触感冰凉,龟梨反射性淡淡蹙起了眉心,却是睡得太沉不愿醒来。来梦本是清明的双眼又开始慢慢地莫名混浊起来,等察觉到自己浑身在发烫时额头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燥热而干渴的感觉他一直记得很清楚,两年前的那个上午,Aoi柔软微凉的身躯贴上来时,脑颅里的浆水在剧烈地翻滚,熔断了他一切的神经,只想沉沦,不停地沉沦下去。 来梦把脸往前凑了凑,两眼已被狂乱和痴恋的雾气所蒙蔽,拇指停留在了那个人薄薄的唇上,时轻时重地摩挲着,手指稍稍用力,下颔便乖顺地张开,两齿间的舌头静静地躺在内里,让人有种欲探进品尝卷食的冲动。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和也。 粗哑浑沉的嗓音几乎不像是自己所发出的,随着第一次吐出口的名字消失在空气中,赤西来梦的双脚早已离了地,陷入了深深的欲望漩涡里。 本部分内容设定了隐藏,需要回复后才能看到 14. 和也,你说把星送进Johnnys好不好? 山下智久你个神经病,你自己就算了还把儿子往火坑里推,诚心跟我对着干? 呵呵,我一向都很听你话的啊,我只是觉得星的性格满适合当IDOL罢了。 不管怎么样,我只想他以后快快乐乐安安稳稳地健康成长,其余免谈。 那你呢?儿子总会有翅膀硬的一天的。 。。。不是还有你么。 山下愕然,看着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翻看着星的作业的龟梨,半天才回过神来,唇角不禁泛上苦涩,我能把这话当成告白么。 龟梨侧头,眼珠一寸一寸往上移,直至把那个人的面容全部收纳进眼中,想送他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只得用着以往平板的声音,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算是吧。 那我是不是该用身心来感激下龟梨君的青睐呢。 没有拒绝那个人将自己打横抱起,龟梨顺从地靠在山下肩头,慢慢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薄唇微抿,那一刻,他感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紧了紧。 和也,我是真的希望能给你幸福,但是。。。原欲吻上那片淡红的唇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额前,山下的鼻音又重了些,嘴边笑意更甚,他在你心里占据的时间太久了,久得我都已经没有自信了。久得我都已经分不清对你到底是不是那种感情了。 可尽管这样,我还是。。。山下低下头,把脸贴在龟梨的唇边,轻轻摩挲着。 还是希望能把你单独一个人留在我身旁。 龟梨仍旧保持缄默,只是把手攀上了山下的脖颈,死死地,用力地,圈住。 ---------------------------------------- 从来不知道安眠药会有幻觉作用。 如噩梦般的幻觉。 手中的房门钥匙重重叩击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顿响,惊动了床上还在施虐暴行的少年。 扭头看见男人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头颅像是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动作不自觉停下来,眼中的血雾还来不及消散,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毫不留情地熨在脸上,麻而痛的触感让脑髓嗡地一声瞬间清明,可眼前那张扭曲凶狠到极致的脸,竟是无法与自己印象中的人任何一个表情相重叠。 滚。 收回的手被死死地捏成了拳头,龟梨瞠着眼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一个字,来梦仿佛无法听懂般仍旧愣在那儿动也不动,眼孔内是清澈的,却空茫茫地什么也看不见。 我叫你从他身上滚开听到没有?!! 熟悉的嗓音,陌生的爆喝,几乎是没有通过耳膜的震动就如一把匕首般直接割进脑里,血水开始从鼻孔中汩汩地冒出来,口腔里的腥咸干涩让来梦难过地动了动喉结,他想张口喊声妈妈,却被龟梨一把扯了下床,狼狈而踉跄,他才12岁,12岁而已。。。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怎么忍心去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就真的那么想报复我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想辩解,想否认,想摇头,然而看到龟梨对着他几近绝望的睚眦尽裂,喉头却像被硬物哽着一般,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你做到了,赤西来梦,我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你去破坏了。。。 龟梨疲惫地垂下了头,双手撑在床前,不再看来梦一眼,只是失了魂般瞅着那瘫在床上早已没了知觉的星,碰也不敢碰。过了好半晌,他才怔怔地伸出指头,一点一点地用手抹去了那张稚嫩脸庞上交错着的血泪。龟梨侧了侧身坐在床边,两臂慢慢地穿过星的腋下,再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弱小的身子圈进怀里,动作轻柔地仿佛那是一碰就碎的宝物。 星,没事了,爸爸在这里,。。真的没事了。。。睁开眼好不好。。。爸爸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冰激淋。龟梨用自己的脸颊贴着那冰冷而惨白的前额以图温暖对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口里的话,嗓音温和地让来梦恍惚地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的歌声,只是没有带着如今的颤音。 那个声音,已经不属于你了。 无力地瞟了一眼胳膊被掐地青紫的印痕,再抬眼时龟梨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早已爬了满脸,不停地呼唤着那个昏迷过去的人,看在眼里蔓延在心里的是断骨一样的疼,想上前把那个人紧紧抱着不再让他哭泣,想对他好好道歉,然而已经回来的理智在讥笑他根本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勇气。 于是他默默地套上裤子,转身走了出去,直至双脚完全跨出房门,身后的那个人还在对着他怀里的孩子自言自语,仿佛那道关门声只是风带过一般。 仁,我让他伤心了,怎么办。 简短的一句就挂了电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赤西仁下意识就往龟梨所住的离自己家并不是太远的那个地方奔去,推开半敞的大门,穿过玄关走上楼梯,就看见来梦就穿着条皮带都未系上的牛仔裤坐在门边,目光呆滞,神情萎靡。脑中似有什么轰地一声炸开,想找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却又有些胆怯,害怕自己担心的事变成现实。 看着赤西站在那儿举棋不定的慌乱表情,来梦反倒回过神来扒了扒头发勾起嘴角对他笑了笑,你放心,我强奸的人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个。 。。。。。。赤西仁皱起了眉头沉下了脸,想说些什么,眼珠转了转却还是选择先打开门看看里面的情况,来梦昂着头扯起了被汗湿的额发,嘴边笑意更浓,光着的脊背靠在墙上是刺骨的冰凉,果然自己在谁眼中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地让赤西仁捂住了鼻子,天蓝色的床单染得是一片扎眼的殷红,惊愕中脑海内闪过几幅熟眼的画面,曾经有个男人拖着一身的血迹抱着那隆起的小腹殷切地望着他,虚弱地笑着说,仁,你来了。 而此刻那个男人像个无措的孩子不停地对着那惟一一个可以依靠的却已破碎的玩偶说着话,他怀里抱着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成为了他人生意义的全部支撑,容不得再失去。 和也。低低地叫唤只是让那个人的肩膀稍稍地颤了一下,甚至连头也没抬,龟梨仍用着那嘶哑的声音对着星的耳边小声地喃喃。 赤西握了握拳,刻意压下那种被忽视的失落,走上前想拍拍龟梨的肩膀以图让其镇静下来,却被对方躲了开去。反射性顿了顿,眼前再次滑过熟悉的一幕。 原来是真的有报应的。 抬在半空中的手停留了好一会才僵硬地收回,赤西仁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不让胸口冒出的酸痛涌上双目,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医院吧,再拖下去只会害了他。 龟梨却置若罔闻,依旧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焦点的雾蒙蒙的瞳孔昭示着他的魂魄早已逃窜到别处不愿面对。 你自己都没清醒叫他怎么醒?!!终究是保持不了太久的好脾气,赤西忍不住大吼了起来,猛地拽起龟梨的手往星那血淋淋的下体狠狠一抹再举起来逼回龟梨满脸泪痕的面前,没看到他流了这么多血吗?光在那哭顶个屁用,他现在的需要的是医院治疗,而不是由着你抱在这里对着他哭丧! 医院?龟梨冷冷地甩开手惨笑了声,嗓音遽然高亢起来,你要我怎么去跟医院解释,我的儿子被男人强暴,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你是不是想看着我送你儿子去坐牢?! 楼梯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当山下智久带着私人医生和护理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时,赤西仁只觉大脑突地一片晕眩,晃了晃身形软着脚挫败地连退了好几步,这才恍然醒悟到一个事实,记忆中的那个只需要他只依赖他的龟梨和也,早已不复存在。 原本一心以为只要找回过去的相处时光,就可以挽回现在的一切。 然而一个被过去束缚着的人,和一个从过去里解脱出来的人,终究只能形同陌路,从此成为两道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你们都出去吧,这孩子伤口撕裂地不小,需要好好检查做手术。医生面无表情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做出驱逐,再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这时门边又传来了一个之前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声音,什么叫。。。我跟他有血缘关系?赤西来梦看着那三人神色不一的面孔,一阵莫名的惶恐猝然袭来,心底仅剩的泊依在港湾的那一条船,开始剧烈地摇晃。 15. 哥哥,爸爸说要带我去日本,你也去吗? 不了,我要留在这里陪妈妈。 除了爸爸我最喜欢的就是哥哥了,星不想跟哥哥分开。 但是。。。爸爸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妈妈。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要结婚呢? 听着弟弟的疑问,皇冠拧着眉间抬头思索了一会,然后他伸出手,捧着星那张圆圆的小脸,表情凝重地不像一个年仅7岁的孩子,答非所问地道,星,很奇怪吧,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却一点也不像,也许我们是异卵双生。可是,你的眼睛嘴巴即不像我妈妈也不像爸爸,你到底是谁的小孩? 星茫然地张了张嘴,细长的眼睛带着疑惑,却并没有慌张,反倒带着一丝了然,这就是妈妈不喜欢我的原因吗? 搞不好。。。爸爸带你去日本想找的就是你的亲人吧。。。皇冠低声答着,脑中回想起前几天放学回家见着的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放开手,那双硕大的猫瞳渐渐黯淡下来,爸爸肯定很爱那个人,所以才这么疼你,因为你长得太像他了。 这样啊。。。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太注意到那个“他”字,就再次仰头对着皇冠又是一个很灿烂的笑脸,可不管怎样哥哥还是我的哥哥,这点是不会变的。 皇冠呆了呆,假装不经意地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子,抬手摸了摸弟弟那头柔软浓密的发,嘴边不自觉跟着挂上柔柔的笑意,嗯,星是我的宝贝啊,去了日本如果有谁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哥哥帮你好好教训他。 我最乖了,不会有人欺负我的。星歪着头咯咯地笑着,望着皇冠的眼神却认真起来,如果是因为要去寻找喜欢的人爸爸才离开,那么哥哥千万不要讨厌他。 一个只是想追求自己幸福的人,要支持和祝福才对。 。。。是这样么,每个人所筑起的幸福城堡下,一定埋葬着无辜牺牲的尸块,没有东西是不用代价就能换来的。皇冠的笑容慢慢凝滞下来,眼中的阴鹜一闪而过,复又变得一如往常的平淡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幸福只不过是人人心里都盼着的一种美好向往而已,干嘛要把自己的痛苦往别人头上推。明明是这么简单美好的,为什么就一定要歪曲它,把它弄得这么复杂呢?星不认同地撅起嘴,两条胳膊搂着皇冠的脖子不停地摇。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很少人能真正的幸福啊。皇冠捏了捏星在不高兴时就会鼓起两个小包的腮帮,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心总是能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下来,星会得到幸福的,一定。 哥哥也会的。大家最后都会得到幸福的,不是吗? 一直站在门外静静观望一切的女人,在星笑着对皇冠问了一句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后转身离去,捏在手里的电话最终被拨通,爸,我不会让皇冠去接受私人高等教育的,我想让他跟普通孩子一样上学。。。还有,他不是继承家业的工具,就算跟智久离了婚我也不会让他跟我姓的,他有权利选择自己今后的人生。 我虽然已经没有为人妻的资格,但也应该重新学做一个母亲吧。女人笑了笑,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俐落地按下了结束键。 ================================================ 什么叫。。。我跟他有血缘关系? 声调略有拔高地把问题又重复了一次,来梦带着血丝的眼珠不住地在三人面前来回转动着,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龟梨身上。 山下轻轻带上门,想最先开口答话,却被龟梨的眼角余光给阻了去。 你跟星是有一半血缘的亲兄弟。龟梨木着脸语气平稳不带一点情绪的波澜,也许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然而肯定的是对这个人力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已没有任何心力再去纠结,只能冷漠地挥挥手,走吧,跟赤西仁一块走吧,不要再来日本了。。。回到那个真正适合你们的国家去吧。。。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又何苦,去勉强呢。。。 勉强?到底是谁在勉强自己?!赤西仁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来梦身前,眼里的恼怒盖住了方才涌上的惶恐,不知为什么,每一次看见龟梨故作平淡的样子,心头总会蹿腾起一股莫名的愤火,他就是看不得这个人这样,他就是讨厌这个人在他面前带上面具,他就是不允许这个人否定一切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这些早已化作本能,刻在骨子里一辈子都抹不去,赤西仁永远都是遵循于本能而存在着的动物,于是他嘶着嗓子又一次吼了起来,什么叫不适合?什么叫不属于?龟梨和也,我告诉你,你就是属于我赤西仁的!没得变的,同性恋也好变态也罢,你就是得属于我,谁都不能去改变这个事实!!你怎么不想想当初是为的什么生来梦,我不管你那时的离开是什么理由,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你才认命? 事实?龟梨双手交叉在胸前斜着眼,勾着削薄的嘴唇讥诮地笑了一声,犀利的嗓音如刀在割耳,你非要看清事实对吗,那我就告诉你,事实的真相是。。。 够了和也,不要再说了。山下终是忍不住打断,这个会让每个人都剐心撕肺地痛上一次的孽源,他不想再被挖开,尤其是在看到来赤西身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安和恐惧越来越深时。 够什么够,山下智久你既然敢背着我搞出个星,就别怕认你另一个亲生儿子!还未曾消化完这三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来梦就猝不及防地被龟梨再次一把拽过,那时要不是你在隐瞒,我他妈真的会把这个孽种一刀捅死!我没有那么大方看着你们的孩子出世,还是用我的肚子! 耳膜不停地在尖锐地嗡鸣着,那是承受的底线在叫嚣,脸上的五官仿佛都已罢工,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甚至连呼吸都渐渐薄弱,只有嵌在胳膊上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稍稍保持着运转,来梦呐呐地动了动唇,却只能吐得出一个词,妈妈。。。 别那样叫我,很恶心。龟梨沉着嗓子松了手,沾着血污的手掌握得死紧,脖上的青筋暴突着,来梦怔怔地站在原地,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自己的眼睛真的不太好使了,这般狰狞的脸孔这般嫌恶的语气绝不会出现在天底下最温柔的那个人身上, 他想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却捂不住那些残酷的话语往耳孔里穿刺,我当初到底是为的什么。。。为的什么。。。对了,就是我自己不知好歹,明明他把我跟女人一样糟蹋,玩玩就算,我他妈就真以为自己可以当个女人,就算他逃到美国不要我了,我还是可以留住些什么,可是。。。到头来我跟他之间还是什么都没有,连共同的回忆都没了,这就是。。。强求的恶果啊。。。龟梨仰着头身子微微后倾,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什么倾诉,所以我放手了。。。放手了。。。我不想再跟命运做抗争了。。。赤西仁,你说我们是注定的,没错,注定在一起,就会酿出悲剧。 龟梨和也,我只想问你一句,赤西仁沉默了一会,抬起一直低垂着的眼睑,指着还在发懵的来梦抖着已有些疲惫的声音问,你到底把我的儿子。。。当成什么了? 龟梨抿着唇,移开了闪烁不定的视线,终究还是不敢面对赤西,脸上却是一副毫不在意,他一开始就不是爱情的结晶,你以为他能算得了什么,能证明得了什么,不过就是我当时一时冲动想要留住你的。。。说到这里他不再继续,因为赤西仁的拳头正迎面朝自己砸来,那一刻,龟梨恍惚想起赤西仁在出车祸的那一天对他坚定地做了一个承诺,恍惚想起来梦在他离开前的那晚缠着他要他为自己唱一辈子的歌。 明明表情和声音都那么清晰没有丝毫褪色,如今却到了不堪回首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切终于都可以。。。结束了。 不要。 疼痛没有预期而至,有的只是一个身影疾速地从他空洞的瞳孔前闪过,不要。。。打他。硬生生吞下那两个惯性脱口而出的字,来梦扑上前死死抱住赤西挥到半空中的胳膊,一个劲地摇头,脸贴着赤西的手背不停喃喃,你不要打他。。。不能打他。。。不要。。。 不要再破坏了。。。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我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而已啊。。。 空气凝结在哀戚的哽咽里,竟是叫人无法摆出任何表情,发出任何话语,做出任何举动。内里被那纠纠缠缠的丝线捆住缠住,慢慢地绞出血肉与碎骨,却是连一个痛字都说不出。 你们谁开辆车把这孩子送去我的私人诊所吧,他需要动缝补手术。医生打开门,全然不理气氛的压抑低靡,只是敬业而简单地对着山下说了些必须知道的事。 赤西来梦。。。破坏最多的人,其实是你。想起门内的那个仍处于昏迷状态的人,龟梨雾蒙蒙的瞳仁里又泛上一丝怨毒,然而只是那么一点,都可以把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少年不再呢喃,再次愣在那儿目光呆滞,眼睛里的湿意和祈望瞬间被抽干。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与龟梨和也没有任何一点血缘关系,打从他一出生起,就是个欺瞒与毁灭的荒诞笑话。 直到龟梨跟着抱着还在昏迷状态的星的山下走下楼关上门时,来梦方松了手一下子虚脱般地坐了下去,身子再度变得滚烫起来,早在五年前好不容易压下的罪恶感,又有复苏的迹象,如一层狂暴的巨浪扑打上来,仅仅在一瞬间就能让人窒息溺毙。 赤西的目光从关合着的大门收回,看见来梦青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进那腥膻未散的房里,抱出那张染满血污的床单,又跌跌撞撞地往旁边的浴室中走去。机械性地拧开水阀,莲蓬头中的热水铺天盖地地喷洒下来,来梦透着被淋湿的浏海缝隙里盯着浴缸里的床单慢慢在水中浸染出烟一般的红,越晕越开,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纯净,猛地抓起一旁的瓷砖洗涤剂朝里头挤了满瓶,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探入冒着氯气酸味的水中开始神经质地搓洗起那还在不断往外扩散血腥的床单来,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这是他犯下的罪孽,所以必须得洗干净,洗干净。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原谅和救赎。 泡沫很快便覆盖了整个水面,可他还是能从那翻滚的白色中窥见手中刺目的颜色,来梦咬了咬牙止住浑身的颤意,从水里拿出那只被强酸泡得发皱的手想要抹抹额头不停渗出的虚汗,手腕却被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给扣住。 够了,来梦。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逃避好掩饰的。 掌中的手腕只停留了短暂的一会便开始往外挣脱,赤西咽了口苦得发涩的唾液,放开了钳制改为按住来梦的双肩强行将对方扳向自己,赤西来梦,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成熟!你不过就一16岁没有成年没有进社会什么都不知道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而已,想哭就哭啊,干嘛在那跟自己硬过不去?!! 来梦闻言抬头用着那双红得快滴出血来的眼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开始扭动肩膀剧烈地挣扎起来。 瞪什么瞪,我是你爸爸,你的父亲啊!又是一声暴喝,来梦不动了,只与赤西仁面对面进行着少有的沉寂,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显露出愧疚的表情,来梦,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们。 下一秒,整个世界面目模糊。 从来就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在别人面前像个孩童般的嚎啕大哭,从来就不知道父亲的怀抱如此宽阔温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委屈到需要的只是一句渺小的对不起。 爸爸,我只是想要妈妈回来,我只是想我们要三个人幸福地在一起,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用着仅剩不多的力气紧紧地搂着那人的脖子,来梦将脸埋在赤西的颈窝里无助地呜咽着,难道只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他才不要我的吗。为什么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明明我就是他生的。。。。。明明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都敌不过一个区区的血缘关系。。。。为什么会这样子? 曾经的一个家庭。 一个与常人不同却又平凡至极的家庭。 同样的疼爱自己的双亲,同样的两只温暖的手,男孩满足而幸福地牵着,而后突然,一只手无情地从他掌心抽离,他茫然他年幼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行远去。 本以为,还会有再牵到的一天,生怕这个执念淡化甚至不惜扭曲。 如今他却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去碰触那个人的手了。 16 来梦啊。。。。我好象没希望了。。。。。 什么没希望? 没希望让和也原谅我了。 瞎说些什么呢,爸你还年轻,以后的时间多的是。 年轻个毛,老子明年都要满四十了。。。 四十才正是男人壮年期的开始啊,你叹气个什么劲呢。 。。。话是这么说。。。。。。 赤西仁,你到底是为的什么而回日本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希望那样,它就能那样的。。。。一味盲目执着只会更让人绝望而已,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和也比我更早看清这个事实,所以他不再吃回头草了,因为吃了只会更难受。。。。。。 来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盆子里的泡沫破裂又聚拢在一起,忽然抬起头来,眼神带着询问,爸,床单洗不干净了,是不是换床新的比较好。 干嘛要换,我去买瓶更强的去污剂吧,总会洗干净的。赤西仁撑着膝盖从浴室里放着的塑胶小板凳上站起来,覆着阴影的脸孔慢慢沾上了从窗缝射进来的阳光,尽管是这样,可我还是想跟和也一起变老,一起骑着那摩托绕着海边兜圈儿,一起给你物色个好媳妇儿。 啊,最后一个绝对PASS。来梦挑挑眉,也伸直了两条一直屈着的腿,加油吧,等着你前两个愿望实现。 赤西仁咧着嘴巴朝来梦翘起了大拇指,来梦,你也要确立个新愿望啊,到时看咱俩谁最先实现,嘿嘿。 你管我那么多干嘛,好好顾着你自己就行了。来梦开始动手把这天真的老头往屋外赶。 直至被推到了门边,赤西仁还在来梦耳边兴奋地叽喳着看不见的未来,甚至还爆出了一句,呐,如果你找的是男媳妇。。。我也不介意哦。。。。。虽然我满想抱孙子就是了。 滚,买你的洗涤剂去。毫不客气地一脚丫踹上赤西仁的屁股,把兜里的钥匙往对方手里一塞,来梦无情地在赤西仁瘪着嘴巴的委屈表情跟前用力地关上大门。 末了他又靠在门框上嘲讽地低声补了一句,只怕到时你的孙子真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你还是看出了什么吧。。。。。。来梦勾着嘴角把湿漉漉的手往裤子上抹了抹,又上了楼去,脚步还算平稳地踏进了仍残余罪恶气息的房间,捡起了那皱成一团的衣物抖开来重新穿好,又返回浴室把一脸的血污清洗干净,接着他找来了拖把抹布和水桶,利索地将整个房间彻彻底底地清扫了一遍。 泛着淡红色的污水成漩涡状正咕噜噜地流进排水口内,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掺混了松木香味的潮湿水气,水桶抹布拖把被整整齐齐地归回原位。来梦弯着脊骨坐在浴缸边缘屈起一只脚搭在上头,另一只则有意无意地摇晃着,哗啦啦地翻阅着手里的格子封皮日记,飞舞的纸张最终停留在主人最新写过的地方,指尖压在页尾,眼角余光下意识往指头点着的那行字扫过——“就算是天真也好,就算是绝望也好,我还是相信,生活中是有童话的。” 来梦手腕一震,“啪”地一声合上了日记本。 床单。。。果然还是需要换新的吧。。。。。 脑子里莫名地飘过这么一句,把背挺直把脚放下正准备再一次将日记打开,楼下却传来了门铃声,来梦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把日记插在裤头后方撇着嘴不情不愿地下了楼,打开门才想起赤西仁其实有钥匙。 您好,我是星的班主任,请问他上午为什么。。。。看清楚门里人的脸孔后,女人瞪大眼睛错愕地后退了半步,面上惯性地飘起了一点羞涩的红晕。 来梦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愣愣地杵在那儿,手捏着门把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脑仁像被遽然挖空似的,接着那段荒唐的记忆猛然窜了出来,一下子将他的脑壳涨得发痛,嘴唇张合了好半天才叫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Aoi。 好久不见。Aoi稍稍回过神来,倒是不那么窘迫了,扬起笑容依旧笑得温柔可亲,不显一点尴尬和生疏,长得真快呢,现在都高我一个头了。 。。。你过得,还好吧?话一出口来梦很想扇自己一嘴巴,真真是打从出生以来都没这么逊过,不知所措间竟说出那曾一度让他作呕反胃的电视剧上男主角老套而乏味的台词。这又代表了什么,潜意识里喜欢这个女人?还是对她有着太深的负疚感以至突如其来不知如何去面对?来梦有些怔仲起来,眼前那人的五官,又开始跟某人渐渐重叠在一起,这让他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定得找个方法,找个方法解决。。。 来梦,晚安,一定要做个好梦。 来梦,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来梦,你也要确立个新愿望啊。 Aoi又淡淡地翘了翘嘴角,说了些什么,他没听见,只有一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自己的,别人的,美好的,冲击的,犹如一张凌乱疏散的网,罩头朝下缠盖在他身上,根本无法看清到底哪些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曾以为自己只想要妈妈回来,然后拥有一个幸福的的家庭。可是,很多东西已经变了,在他还无从察觉时,就已不能回头。 来梦,你怎么了?Aoi伸出五指对着他晃了晃以图让他回神,来梦怔怔地盯着在他面前晃动的柔荑,双瞳似乎慢慢复了焦,捏着门把的手心松了开来,竟改为握住那只正在往回收的手。 这双手,曾在两年前,给过他暂时的救赎,把他带到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乍然清醒。 紊乱的记忆开始退潮,有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徐徐上涌。 原来,这就是他所渴望的。 看着那眼角眉梢重新染上了羞郝的容顏,来梦出于本能冲动一把扯过了那个女人,紧拥在怀里,性感的唇却不住地在她耳鬓厮磨呢喃着,妈妈。 只不过希望有个人能把自己排第一顺位,有个人能最在乎的是自己,这种感觉,只有爱情能给予。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他,希望是他。。。。。。。。。。 哪怕,只是个相似的人也好。 这样一来,到底是得到解脱,还是罪孽更深?来梦不愿再想那么多,他只想有个人能爱他,纯粹的,不带任何理由的。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扭曲疯狂的爱情附属品。 我们,结婚吧。 17 KAME啊KAME,为什么你要是男人呢。。。 不知道。 KAME啊KAME,为什么我会是男人呢。。。 不知道。 KAME啊KAME,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呢。。。 不知道。 KAME啊KAME,为什么我们会上床呢。。。 不知道。 KAME啊KAME,我们真的会在一起么。。。 不知道。 赤西仁停下了哼歌似的喃喃,把漫散的视线从天花板上飘回窝在他怀里靠在他肩头正不停打着盹儿的龟梨身上,双眼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瞳孔里折射出的光显得异常认真,龟梨有些迷糊地耸拉起眼皮,茫茫然间只看得见赤西仁的嘴角温柔地上扬,但从唇齿间吐出的话,早已模糊不清。 和也,和也。。。 龟梨猛地回神,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看见的却不是脑中印着的脸,这让他稍稍地抖了抖肩膀。 在想些什么? 山下斜靠在刚被粉刷一新的墙上,依旧是一副慵懒无神的模样,皱起的眉头被额发遮掩地很好,嘴巴在动着,确没有把眼珠移向龟梨。 。。。不知道,已经。。。记不清了,那些曾让我触动很深以为会铭记一辈子的话,终究还是挡不过时间的磨刷。。。龟梨耸耸肩轻叹了口气,眼帘无意识地颤了颤,这让他本是有些冰坚的脸微妙地脆弱起来。 那就让说这话的人再跟你说一次啊,再忘再说,这样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山下站直了身体,朝龟梨走近几步,也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上拇指抵在下颚,食指下意识地轻擦着唇部,目光却是一直沒离开过那紧闭的房门。 可是。。。那个人也忘了啊,所以我没有机会再听了。 只要那个人还在,说不定他就能说句更好听的,为什么老是要执着于过去呢。 这点。。。山下智久你不是跟我一样的么。龟梨想从鼻孔里挤出一声挖苦,却是怎么也哼不出,有的只是淡淡的叹息,也许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无法再去过多的计较些什么了。我现在,只想把星顺顺利利地养大成人,其它的。。。就算了吧,那个人说的话,我已经不稀罕了。 来梦呢。山下沉默了半晌,手指慢慢地收拢起来,发现自己能提的只剩这个名字,那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呢,那时你留了好多好多血,我几乎就是踩着你的血一路到了手术室的,前妻特地让我进来看整个剖腹的过程,她没用麻醉药,你被痛醒了好几次,叫的名字,都是来梦。可当你彻底清醒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那个孩子的名字也没再提。仁把他抱走时,叫的名字,还是来梦。。。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可以得到幸福,因为他是被人爱着的,就算他不是你亲生的,但是。。。 不是血缘的问题。赤西来梦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错的不是赤西仁的绝情,也不是那女人偷偷把干细胞换掉,而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啊!! 我怎么能让他把我当母亲当了这么多年,是我太自私太天真了,本以为离开就可以让他能有个正常的性向,可是,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他居然用我最害怕发生的方式来报复我,还有星,他才这么小,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让他去面对自己的人生? 山下智久,你跟我都是混帐。。。明明我们心里只爱着一个人,明明我们根本连自己的感情都没处理好,却一意孤行地让不应该存在的生命降临于世,让他们承担着不应该受的罪。。。。。。太混账了。。。 龟梨和也,你这种一天到晚自怨自艾的毛病真是深到骨子里去了,遇到了麻烦就要解决啊!山下恼闷地撩起了额发,眉头锁得更深,视线终于转移至龟梨脸上,星也好来梦也好,既然错已经犯下了就要去改,只会在那自责有什么用? 改?龟梨吊着眉毛扭过头泛着血丝的两眼死死盯着他,你知道你那个从来不敢承认的儿子在强暴你的另一个亲生儿子时叫的是谁的名字吗?他在叫。。。。。话未说完声音就被封缄在山下剧烈颤抖的湿冷手掌中,恍然一如十六年前,然而这次,那双总是太大波澜起伏的瞳仁里却从悲痛换上了一层从未见过的惶恐,龟梨的喉咙里发出一记嘶哑而变调的讥讽,眼里的雾气浓郁地几乎要溢出来,嘴唇还在倔强地蠕动着,山下只觉掌心里微微的震动让他两眼几欲发黑,当秒针彻底转过一圈时,他绝望地放下了手掌,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指尖仍在不停地抖动。 墙上的挂钟行走声开始异常地响亮,秒针每一下的跳动仿佛就把一丝空气给抽走,让人在呼吸困难中慢慢死亡。 直到那扇紧闭了不知多久的门被拉开。 看着医生表情凝重的脸,龟梨和也就对着还在发呆的山下智久说了一句,其实来梦他,跟仁真的很像,不刺激刺激,就会很任性地一直停留在原地,认为自己的坚持地是对的,可毕竟他已经长大了,就算很多缺憾不能弥补,但我还是相信他能为自己找到一条正确的路,而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努力把他的罪孽,给慢慢抹除。 山下只是垂着眼睑问了一句,那,你还会相信仁么? 龟梨愣了愣,还来不及回答,就被山下拉上前向医生询问起情况来。 ================================= 17 FINAL 暮色,染印着房屋一片温暖的橘红,然而上层的天空尽头,已有墨蓝开始慢慢朝这边延伸,不知不觉中,残阳就会被悄无声息的吞噬,然后将会换成另一个神明来守护这片苍穹,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而平淡。 自然的变化总是有规可循,然而人心难测。可尽管如此,有一种向往终究不会改变,那就是追求幸福。 装着洗涤剂的塑料袋散落在花园贴着房屋的折角边,有一个男人坐在门前的台阶,等着他的幸福回来。 而门的另一边,也有一个少年在翻阅着有关记录幸福的日记,时而微笑时而沉思,寻找着自己的幸福。 他们的表情不再急躁不再茫然,即使内里那抹伤痛无法掩去,但至少他们的眼底,多了一分坚定执着。 那便是彷徨在无尽黑夜的希望曙光。 脚步声,在徐徐渐近,赤西仁抬起头,看见龟梨和也站在门前,瘦小的身子被昏黄的阴翳给遮挡了一大半。 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山下站在龟梨后边,问了赤西一句,语调带着只对赤西的特有温柔。 赤西仁慌慌张张地把握着什么东西的手藏在背后,笨手笨脚地站起来,两眼定定地看着龟梨面无表情的脸,我忘了带钥匙,所以只有等你回来为我开门啦。 然而龟梨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山下智久走上前来,越过他,把钥匙插进匙孔里。赤西仁伫在那儿,瞪大了几分的眼睛依然抓着龟梨不放,锁片的弹簧每发出的一下喀嚓声,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给狠狠地狡了一下。 进去吧。山下惯性地抬起一只手来搭在赤西仁的肩上,把他往里带,本想挣扎,却狼狈地踉跄了一步。走进了屋里,赤西仁的眼孔还在往后头飘,口里开始呢哝起来,和也。。和也。。。 来梦静静地合上日记本,看着龟梨旁若无人地从他面前走上楼梯,耳边悠转着的是赤西低低地叫唤,随着不重的关门声响起,所有声音突然彻底消失,沉寂的空气化为了有形的压力,来梦垂下头,手指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日记的封皮,赤西仁跟着上了楼,另一个男人则坐在了他的旁边。 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面对着的是无言的沉默。 我的爸爸名叫赤西仁,我的妈妈名叫龟梨和也,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这是我在日记上写的第一句话。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什么人倾诉,来梦再次打开星的日记,每翻一页,就会念一些句子,说的却全是与这本日记无关的内容,那些记录着他成长的话,如今却只能用着如凉白开一般的口吻来复述,乏味而淡然。 山下听到最后竟是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只怕一张嘴满腔的酸涩歉疚就会奔涌而出,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楼上再次传来了开门声,几乎没有间隔,就又被关上。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那我能请你帮我做一些事么,来梦拧着眉站了起来,仰头望了一眼上面,复又低下头,第一次正眼看着山下,语气生疏有礼面色却不太友善,你不能拒绝,因为那是你欠我的。 这小子,到底是像龟梨还是赤西呢,山下苦笑,无奈地点点头。其实不管像谁,他都是无法拒绝的吧。 赤西仁贴在门边,愣愣地看着龟梨正在收拾衣物的背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能进来,他居然没有把门上锁。 和也。 赤西试探着叫了一声,然而龟梨收拣的速度却愈发快了起来。 几乎是反射性地,下一秒他就猛地扑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和也,不要哭,有我在呢,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动作,围在腰上的手开始承接起一颗又一颗冰凉的液体,赤西仁把头埋在那个人的颈间,眼睫下的湿意和与他面部相连着的皮肤冒出的薄汗混合在了一起,刺地眼睛一阵一阵地发疼。 没事的,没事的。。。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孩子身上的伤倒是可以痊愈的很快,就是好像受了什么心理暗示,有一个感官被强行关闭了,估计。。。 两个人的话交替着在耳孔里来回穿插,最终龟梨和也还是选择了挣脱开赤西仁,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了手提袋里,转过头来,对着赤西一声低喝,滚。 这一次赤西仁不再说话,而是黑着脸当着龟梨的面把宽大的T恤衫一把脱了下来,表情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犟劲,一步一步地朝龟梨逼近。 赤西仁你发什么神经!龟梨莫名地恐慌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直到小腿碰到了床的边缘,竟是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龟梨颓败地瘫坐在床上,都已经这么多年,对着这个人,他始终只有无力,于是他放弃地闭上双眼,面色惨淡而决绝,赤西仁,你真真连禽兽都不如,要做就快点,做完我们就一拍两散。 然而预期的压迫没有到来,龟梨只觉手里忽然然一空,疑惑地睁开眼,看见的是赤西仁正把自己那件脏兮兮的衣服往刚夺过来的袋子里塞,嘴里还在嘀咕着只有一件不够替换吧,然后他转身擅自拉开衣柜,开始找出衣服朝自己身上比划,弄了好半天才找了两套自己能穿的,满足地把它们也塞了进去,脸上的窃喜却没能藏住,原来P没有把衣服留在这啊。 眼角瞟见坐在床上的那个人早已双颊潮湿,赤西仁抿抿嘴角,扭过头偷偷抹掉了刚划过颧骨的液滴,再一次回过头来已是满脸的灿烂,嘴角温柔地翘起,那个表情,竟是如此熟悉,我们一起去医院吧,和也。 原来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 “皇冠,你看谁来了。” 男孩放下了手中的绿鬣蜥,大大的猫眼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转了一圈,微微点头冷淡地叫了声“爸爸”,就开始偏头打量起父亲身旁站着的漂亮少年来,少年有着一双明媚 的桃花眼,总是无神地半眯着,眉毛高挑表情却显得慵懒。少年歪着头朝他翘了翘嘴角,并举起左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对着他勾了勾,皇冠不自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明显带着戒备。 “皇冠,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新的故事,将在另一个国度,重新谱写,赤西来梦的十六岁。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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