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少年書

AK主J系同人私库

[魅弘]Dope or Philter(又名横刀夺爱)+番外

第一章

无聊。

一把推开旁人递上的长嘴香烟,悬著一只脚歪坐在摇摇晃晃的集装箱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伸出舌头沿著赤道轨迹舔了一转再将其慢慢含进口里,当左边的腮帮鼓出一个球状时,仓库里的灰尘急遽飞扬而起。
一个被嘴上被蒙了胶布手脚被捆了棉绳浑身名牌的女人,此刻被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倒在地上,坐在箱上的少年眯了眯总是无精打采的双眼,扭头避开了从上方掉落的一撮灰尘,对那睁著一双惊恐的眼睛在干燥粗砺的水泥地上正艰难蠕动著的千金小姐,以及在他眼前站著的挂著一脸标准狞笑的男人们,除了两个字就别无奉送。

“miro chan~别这麽说嘛,你都不知道人家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这女的给绑到手耶。”
站得离少年最近,蓄著金色刺蝟头脸上有明显淤青的男人转过头来,对上他立马就换了一张献媚的笑脸,生怕自己不够尊重还刻意把本来就驼著的背刻意压得更低了些。

“别用那副娘们腔跟我说话,不就一个性交么,你这窝囊废倒还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了。”
一口嚼碎半个绿色透明的糖球,悬空著的小腿猝不及防一脚踹在男人的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的同时不忘把手里的棒棒糖塞回一边的腮帮里去,少年歪著头惯性地露出了一个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记清楚了,就算我是看在你老哥的脸面上处处帮你收拾烂摊子,但这也不是没有个尽头的。”

“魅,魅禄大人!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男人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声音总算变回正常的调子,“只有这次,如果不这麽做我实在不甘心!!”

“怎地,难不成你的狗屎运这麽好真逮著一个极品,还是你丫就是一自恋狂谁毁了你的脸你这蠢货就必定得睚眦必报呢。”
看了一眼那紧闭著的仓库大门,松竹梅魅禄无精打采地伸手挠了挠後脑勺那头浅栗色的头毛,尔後单手撑在长著毛刺的木箱上跳了下来,压在地上的脚步却轻地跟猫没两般,“我说,你们就不能对女性温柔一点麽,就算再差劲,好歹大家都是在女人的子宫里长大的嘛。”

走前几步弯下腰来正打算把还在坚持不懈地挣扎著的女人扶起,仓库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被硬物砸响的轰隆,伴随著门外的动作越来越大,仓库内的男人们的笑容开始越发的猥琐起来,松竹梅魅禄扶起那女人转过身去,斜眼淡然地看著门锁被一点点地破坏,从门外散发著的强烈的煞人气息,让他竟也不自觉开始微微期待起来。

大门终於一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边被狠狠地推开,粉尘再一次在空中跳跃著飞舞著,吊在铁架上的白炽灯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但即便身处在如此恶劣的光线条件和可见度里,依然不影响他审视来者的慵懒视线。

不知是款式原因还是真的因为穿了太长时间而显得有些发白的仔裤,还有那颜色已经被洗得很旧的帆布外套,不经打理的过长刘海,盖住了那张肮脏瘦削的面庞,咋眼望去也就一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小混混。

可松竹梅魅禄还是注意到了那双凌厉地有些过分的细长双眼,眼孔内清亮而不带一丝浑浊,掩埋著内里的自卑,色泽偏淡的嘴唇被死死地抿起来,却在微微颤抖。

倔强而又缺乏安全感的人……吗。

和那个人有点像呢。

还未来得及有更进一步的深思和行动,腹部就被拳头凶狠地抡了一下,松竹梅魅禄这才反射性伸手扣住了另一只即将扫向自己面部的拳头,那一刻他开始莫名地兴奋起来,仿佛肚皮上的疼痛化成了一种刺激神经的药剂,让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涌,催促著他想做些什麽疯狂举动。

但几分锺後松竹梅魅禄就了解到这个人其实是个打架外行,凭地不过就是一股子蛮力和自身的爆发力,但是,他很欣赏这种为了重要的东西去不顾一切的拼命举动。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他所没有的也许是一辈子也不会拥有的,无论那种拼命的冲动也好,还是重要到会让自己发疯的东西也好。

於是他把双手插进了裤兜里,含著又被不自觉咬碎了一些的棒棒糖,嘴角微勾地轻松躲避起对方毫无章法的攻击来,直到对方喘地几乎换不过气,这才倾著身子慢慢凑近那个顶多20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又一记已有些不稳的拳头晃悠著过来,松竹梅魅禄侧侧头,耐心耗尽的同时也不忘计算著对方剩余的精力,事实上自己只需要再踹上一脚,眼前的人就再也站不起来。

尽管心里是这麽想,身体却做出了与意愿相违饽的举动,等反应过来时自己的一条胳膊竟然圈在了对方的腰上,松竹梅魅禄顿时傻了眼,嘴里的棒棒糖也不自觉滑了出来,被按在自己胸前的男人似乎也怔住了,除了喷在自己脖颈上的急促呼吸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举动。

……这家夥的腰好细好软啊,骨架也好小,睫毛跟个女人似的细细长长的还在一个劲地乱抖,难怪山下……直到身後又响起了吱吱唔唔的尖细声音,松竹梅魅禄这才停止了带著有色眼光去低头打量对方的不良行为,此时被他禁锢在怀里的男人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还伴随着低沉沙哑的怒吼,“放开我,你们这群下三烂的畜生!!绑架一个女人算什麽意思?!”

“关我什麽事……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这麽做了,再说谁说要绑架那女人了……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没有那闲钱去赎。”
强行扳起对方的脸庞让其面对著自己,松竹梅魅禄咧大嘴角一脚辗碎掉落在地的棒棒糖,“不过要真按你说的那样,那你可是即打不过我又没有钱赎她哦,怎麽办?啧啧,眼珠子别瞪地那麽大嘛,还是说想让我可怜你?嘛嘛,我这人呢心肠一向是软到不行,搞不好你只要……”

“魅禄大人!!”

好家夥,果然是个不会让人感到无聊的有趣生物啊。

颈窝处的剧痛让松竹梅魅禄的血液更加沸腾了起来,牙齿磕入血肉再狠狠钉住的感觉美妙地让他只想把嘴角的弧度拉扯地更大,抬起一直垂著的那只手竟是有些温柔地抚摸起对方的後脑勺,被同类生生咬断血管真的是一种能让人浑身战栗的死亡体验。

然而,天不从人愿。

松竹梅魅禄捂著还在慢慢往外流著血浆的脖子冷眼看著那群人把眼前这个正在死死瞪视著自己的男人强行拖开。那个叫山下的男人立马抖著腿毕恭毕敬地赶过来,慌张的表情让他的面部肌肉更显扭曲,“老大,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让他们送您去医院处理伤口?”

“哟,你这称呼改得还真快嘛,你要真是我的小弟老子早就让你当著你哥的坟前去切腹谢罪了,老做出这些个龌龊无耻卑鄙下流的行为……要不是因为对象是男人,我可是真的会把你们这群混账给好好收拾一顿的,虽然爷我自己也不是什麽好鸟,哈……”
松竹梅魅禄半眯著眼抬手舔了舔手背上的腥甜液体,嘴角依然保持著好心情的微翘,“你丫不是要上这家夥麽,那就动作快点啊,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欸?!魅,魅禄大人你要留在这里……?”
男人张大嘴巴露出了不太置信的表情,印象中眼前的少年似乎从来没有兴趣过多地参与这种肮脏事。

“干嘛,老子又是帮你抓人又是送钱善後的,这还想著过河拆桥?你丫可以嘛。”
挑著眉一手指了指被堆在一旁的银色铝合箱,看了一眼已经被几人合力按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的男人,少年脸上的笑容又再次变得恶劣起来,“还有,千万别把那位大小姐给弄昏了。让她好好亲眼看看,自己的小男朋友是怎麽尽最大的牺牲去‘舍身保护’的,这可是,所有女性都梦寐以求的事哦。”

白痴。

手肘撑在银色铝合箱上同时手掌拖住下巴,两腿叉开蹲在水泥地上的少年歪着脑袋耸拉着眼皮意兴阑珊地打了一个哈欠,围在他眼前的那群人像是作秀一般将圈在中心的猎物的衣物一件一件颇有绅士风度地剥开,而自己就如那买了最上等入场券的观众,无论在距离还是角度上都取得了最好的视线范围。

就算要讨好也用不着这样做吧,食指抠抠带着点血渍的嘴角,脑海里不禁冒出这两个字。

其实他更想把这两个字送给那个此刻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的男人。

原本他还指望一下这男人能做出什么惊人举动来,咬不了脖子好歹也抬只脚踹一下对他动手动脚的那群蠢货的小鸡鸡啊,这小样居然还真的能像肥皂剧里的悲情男主角那般深深地看了他的小女朋友一眼后就趴在地上做挺尸状再也不做任何挣扎了。

这人到底是不知道被爆菊有多痛当真以为被狗咬了一下就没事,还是早就经验丰富技巧纯熟到处惊不变临危不惧的境界?

松竹梅魅禄站了起身,摸了摸鼻子的同时直觉地认为答案是前者,要后者的话此刻就不会有一个女人在他旁边发出呓呓呜呜的悲鸣声了。

这女的肯定是一同人女,丫小男朋友这都没什么反应呢丫自个儿倒像是快要被奸了似的,搞不好她和山下是串通好的……这么一个有钱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三两下就被那软肋鸡给抓住呢,她们家的保镖难道拿的不是空手道柔道跆拳道证书而是芭蕾自由体操瑜伽专业证明?

这么想着,脑海中不禁出现了一群肌肉隆隆带着墨镜的健壮男人们,或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蹈服,或穿着粉色的缀满亮片的紧身衣,或手挽手齐齐跳大腿舞,或用兰花指拈着那根小彩带以自己为中心轴在转着圈圈,颧骨突出的两颊上晕着如玫瑰一般艳红的色彩,背景一片绮丽闪亮,角落还有一位千金大小姐在晃着星星眼嘴巴呈三角型状,边一脸陶醉地拿着照相机边笑意盈盈地拨通电话,“NE~你们快来绑架我嘛~~人家特地准备了一套性感蕾丝洋装哦~~一会就可以套我小男朋友身上了~~记得要演逼真点~~~哦呵呵呵呵~~~~”

…………好可怜的小男朋友……啊。

怎么可以这样呢……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魅,魅禄大人?”

还在卖力演出的男人们这才察觉到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正用手捂着嘴巴,总是半眯着的眼里居然泛出点点湿意来。

……糟,老毛病又犯了。

这时眉毛也跟着蹋了下来,松竹梅魅禄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尽量在心里克制着那些个不着边际的怪异幻想,此时他脑海里的小男朋友已经仰天四十五度泪流满面凄凄惨惨戚戚地叫着“Yamede”了。

就在即将进入马赛克的一刹那,趴在地上的男人也许是因为众人忽然停下的动作,也许是因为感受到投射在他身上的不明目光,竟也皱着眉头咬着下唇抬起头来。

目光交接的一瞬间,魅禄是有点感激那个男人用着凶悍又倔强简直不灭你全家就不甘心的眼神把自己从无边的妄想中拯救出来的。于是他出于礼貌回送了一个同样程度的灿烂笑容给那个男人。

除了发送者与接收者以外,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这个让上至黑道各组组长下至无名小混混无一不敬重的少年,在他们的面前所铺展出的表情永远只有两种,一是让人如浸在冰水般的面无表情,二是咧开嘴角笑地跟中了彩票似的。

明明本人笑得一脸天真无害的样子,天晓得挂在嘴角边那股子邪恶不羁是幻觉还是心理作用。

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永远是最可怕的,所以,不得不敬。

还有人说,魅禄大人偶尔也会流露出很忧郁悲伤的样子,当然大部分人都选择不信。

人总是会下意识抹去强者脆弱部分的色彩。

不过对于这个特殊例子来说,选择不信确实是明智之举。

因为也许连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他永远只会被自己给自己所编织臆造的悲伤而感动,面对一些本应有感觉的真实情况却无动于衷,只有将眼里收集的信息在脑子里自行改造成能让自己产生触动的画面时,他才能表现出人类本该具备的情绪。

这属于情感上的一种缺陷,也是一种自私到极点的症状。

一旦反射性的妄想被人过早打破时,做出来的事就会脱格到让人眼球都要从双眶里滑出来,而当事人是毫无自觉的。

山下这才算真真切切地领会到了眼前这个仅仅只是高中生就已让黑白两道都要让步三分的确切原因。豹子总爱懒懒恹恹地趴伏在原地,不过是把呈亮锋利的爪子隐藏在柔软厚实的肉垫里,不露声息地算计着捕获肥美猎物的最佳时机,惬意地等待着能刺激它们兴奋起来的那一瞬。

此刻魅禄眼里闪现的精光,与花斑豹露出爪子的那一刻无分毫差异。

还未有任何动作,就已让人不寒而栗。

几乎整面塑胶鞋底都在磨擦着水泥地的吱吱刮耳声尖锐地响起,声音停止的一刹那,下体被扒地只剩内裤上身犹挂着件黑色小背心的男人的头发便被粗鲁地提了起来,贴近那张被迫仰着的被地面玷污地整张面庞都看不见一丝白净的脸,松竹梅魅禄那双好不容易比平时睁大几分的桃花眼又慢慢地眯拢起来,嗓音是温柔而疏懒的,甚至如情人间的低声耳语般,“喂,你丫就做一回吸血鬼,把我脖子上的血全部舔干净吧。做得好我就放你和你家小女朋友安全回家,做得不好或者是再学小猫咪的话,你的小女朋友……”
丰腴的嘴唇再度微微弯起,“其实一样可以平安回家,不过我会把你嘴里的牙齿,一颗,一颗地,亲手拔下来。”

“什么叫做得好,什么叫做得不好?”

出乎意外的,男人居然回话了,声调甚者是不带一丝情绪的,平淡地仿佛在问你今天吃饭了没有。松竹梅魅禄不由得再次把眼皮撑开一些,同时嘴角的弧度开始上扬地愈发放肆。一把抓过对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压在自己的裤裆间,声线显得更加柔和,“要是你舔干净了,这里却还没有任何反应我就真得做回牙医了,不过刚刚也说过了,我呢是个心肠非常软的好人,要做得不好求我两下,我也许会考虑……”

这家伙,果然识时务,有意思。

颈间的温热濡湿让他舒服地把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来,全然不顾一旁已意识到自己计划泡汤的男人们的沮丧表情,以及已经像个木头般立在原地叫都叫不出声的千金大小姐,下意识就把按在腿间的手慢慢包起来上下揉搓,这是强者应得的享受,而握在掌中的手指只是略微僵了僵就任由着自己的引领而动作,显然双方都非常清楚自己所处的局势。松竹梅魅禄感觉到刚止住不久的血似乎又开始一丝一丝地从皮肉绽开的地方钻出来,那是血液加速流动的表现。

舔在自己皮肤上的灵活柔软的肉块,仿佛在分泌着一种能让人兴奋的药剂,随着唾液渗进伤口再蔓延至四肢百骸。松竹梅魅禄咬着牙抓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腿间摩擦的动作明显急促了几分,然而裹在内裤里的东西只是微微涨大了一些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兴奋起来的人,兄弟你丫咋的就这么不给面子,还不快点给老子硬起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操!小兔崽子你他妈活腻了!”

正焦促间,蓦然一声爆喝莫明在仓库大门处轰然响起,其音量之大堪比平地惊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那档子正处于暴走边缘的松竹梅魅禄就已像找到爆发口般,立马就把全部火力集中起来扭过头去回吼一声,“老子他妈在家过得舒服地很你小样要操他还得看有没那本事呢,没看爷我在办正事吗啊?!快滚一……”
当彻底看清来者何人时,舌头不小心被牙齿用力地咬了一下,松竹梅魅禄皱起眉头抿紧略厚的下唇,嘴角撇向一边一把推开手还搭在他胯下的男人就不再吭声了。

山下朝着仓库的方向猛地眨了眨眼,嘴巴张成了鸡蛋的形状时还嫌自己没看清似地又擦了擦眼睛,那个正在大步靠近他们一身可以媲美电影里黑社会老大万年不变的装束的男人,长着一张跟松竹梅魅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且更加嚣张霸气几分。

“你老子我就是有那本事。”
昂着头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男人抽出叼在嘴边的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对着面前那眼球也开始往一边歪的少年噱笑道,“兔崽子,这还在啃棒棒糖的年纪呢就学别人开始玩强奸,当真我们家里有个条子老大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嗯?”

“老头,麻烦你下次别顶着这身装束脚上却套着两只人型拖好不好?”
少年表面一副尚算尊敬的模样,“你不觉丢脸我都要觉得害臊”的无奈却清清楚楚浮现于眼底。来者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坦荡荡地把藏在那颇为拉风的黑色皮衣底下的两只脚丫大大一撒,将手里仅抽上几口的雪茄往后一丢,扯着那震慑力十足的嗓门继续发威,“老子这大半夜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容易嘛我,你小样非但不愧疚不感激还在那挑东拣西,养你这么只狼崽子老子还不如买只狗崽子逗着玩儿更舒心。”

“养?是你养的我?矢吹隼人,我姓的是松竹梅,住的是小田切家,你何来资格对我说个‘养’字?”
松竹梅魅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讥诮,漫不经心的疏冷又浮了上来,“要不是他把你叫出来,别说强奸,只怕我现在在外头杀人放火你都照样躲被窝里睡得烂熟吧。”

“你!”
这话不但刻薄还字字见血直戳心窝,若是私底下尖酸几句也无可厚非,偏生这矢吹隼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最丢不起的就是这份薄面,当下就捏起拳头气势汹汹地逼到松竹梅魅禄跟前,气氛霎时间凝固在一个即将爆发的沸点。

几声关节摩擦的噼啪声后,预期的狂风暴雨没有袭来,出乎意外地,向来对他不是喊打就是喊杀的男人,竟用着带些妥协的语气低声道,“魅禄,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还有你!以后马子被人绑了就找条子帮忙去,瘦得跟只白斩鸡似地还来一个人跑来呈匹夫之勇,真被人爆肛也怪不得谁。”
眼神一直在往后头飘的男人略微怔了怔,长期以来的底层生活让他不得不反射性把这句话理解为侮蔑讥嘲,眼神刚要凝出杀气,矢吹隼人却没把他当回事似的转过头朝那群还在目瞪口呆的混混们大手一挥,显然一副平日使唤人使唤习惯的霸道模样,“看个毛啊,还不快滚回家洗洗睡去!下次要干这龌龊事别来招惹老子家兔崽子,除非你们都不想在日本混了。”

周围的人立马作鸟兽散,满脸脏灰唇角挂红的男人忙不迭扶起不知被谁推倒在地的女人,有些狼狈地把裤子套好夹起外套便头也不回地往仓库大门奔去,背影显得有些落魄仓惶。矢吹隼人高昂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少年,然而少年只是眉毛微微抬了抬,就再也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不舍,亦没有回味,甚至连思考的色彩都不见一分,眼底冰冰凉凉,一如往常地略带着刚睡醒的疲态。


典型的和式豪宅,古雅清幽的庭院中,一根翠筒悠悠地磕在被泉水磨得光滑的石面上,咯咚,咯咚,淳而脆,入耳舒,闻心静。屋外细流潺潺声,屋内茶碗沙沙响,一身白底深蓝菖蒲浅堇勾丝缀边和服的男人,盘腿正坐于木龄甚老的矮桌前,白皙劲瘦的手握着茶涮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色素淡得偏栗的发尖柔软地搭在肩头,清秀沉敛的面容上两片薄唇依如雪中两瓣紧紧簇拢的梅,然而举手投足间历经太多是非后所显现出的淡泊,竟叫人一时辨不明道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此时早已日上高头,阳光倒是不太刺眼,缓步踱在散着光晕的木廊上亦是一种惬意。少年一手揉着脖颈仰头有些木纳地望着铺垫着厚厚云层的天空,半晌后抻着手臂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手掌搭在另一边的胳膊肘上半眯着眼扭过背来就看到小田切龙已停下了先前的动作,茶碗被搁在脚边,手里正拿着把剪子,微蹙着眉头修剪起和桌上的花枝,脚步刚停留在那人的身侧,一朵还未完全绽开的淡粉色花苞便落在了脚边。

“昨夜闹得那么晚,不需要再多睡一会?”

一道略显沙哑却含着淡淡关怀的嗓音响起,松竹梅魅禄垂眸瞟了一眼过早夭折的娇嫩,抿了抿唇便曲膝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头却是有些沮丧地低垂着,“魅禄不孝,让父亲您操心了。”

“这话你要是对隼人说,我会更高兴的。”
恬淡的语调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小田切龙放下剪子转过身,表情不起波澜,眼底始终带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庄穆,随着年华的增长却不曾有过丝毫的增减,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倔强,就好像自己生性带着一种诡异的冷漠一般,魅禄心想,却无心细想。

“父亲,你明知我跟他向来矛盾多多。”
松竹梅魅禄猛地抬头,态度恭敬语气却有些发起冲来,估计目前能让他起较大情绪波动的,便只有那矢吹隼人了。

“八年前的旧账,何必过于执着。”
眉头皱地更紧了一些,小田切龙撑桌站起,凤眼眺向庭院中的几簇翠竹,神色忽地有些飘渺,“重逢已不容易,能同一屋檐下生活一辈子更是难得的缘分。”

“一个不敢面对自己性向跟其它女人生了小孩又丢下不管,自己窝囊逃到国外过了十年再回来忏悔的男人,确实少见。”
一声嘲讽至极的刺耳噱笑打破了晨后的宁祥,站在门边的男人慢慢闭拢双眼,已无力亦不愿再争辩些什么,“魅禄,有些东西,不是你亲身经历,是无法体会的。人最可悲的地方不在于害怕逃避,而是缺少那颗体会各种情感的心。”

“父亲对魅禄的养育之恩自是镌骨难忘。至于其他的,魅禄不懂,也没兴趣懂。”
任性十足的话,说在松竹梅魅禄口中,却是理所应当。小田切龙终于忍不住捏拳长叹出一口气来,“真不知是隼人那混球年轻时造的孽非得老来受,还是我小田切龙育子过于失败。”说罢一甩宽袖,郁卒而去。

仍正坐在偏厅的少年悄悄伸着脖子确认那抹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立马苦着脸仰面摊在地上把四肢展地老开,好让凝结在一块的血液能顺畅流动,将身上的酸麻冲散开。那死板至极的坐姿从幼时到现在他都完全无法习惯,能面不改色地坐上几分钟,已是最大极限。

像只肚皮朝天的大懒猫般摊在阳光底下,眯着眼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暖风徐送的舒爽,等意识到投在脸上的阴影越来越浓时,眼皮才慢慢悠悠地打开,猛地回过神时慌忙转着眼珠有些羞涩地躲开欲探向他脖颈的那只沾着琥珀褐色膏体散着药香味的手,“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你不觉得碍事我倒是看着碍眼。”
不由分说地按住那颗正在四处磨蹭的毛茸茸的脑袋,体温略低的手指迅速地落了下来,微凉的药膏合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松竹梅魅禄不自觉瘪起了嘴巴湿了眼睫,“你干嘛要这么喜欢矢吹隼人,那邋遢老头哪里好了。”

“我帮你上药跟我喜欢隼人有什么关系。”
突然蹦出一句毫不相关的抱怨,小田切龙不觉有些好笑,看着那张长得酷似自己爱人的脸,眼神倒是真的下意识温柔不少。

“你连对他的精子都这么好,本尊就更不用说了。”
虽说此人的跳跃性思维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抹在脖子上的指头还是不小心往旁边滑了滑,小田切龙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拍了拍少年那侧过脸后只见半边的鼓鼓腮帮,脑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嘴上便已脱口而出,“魅禄,现在有喜欢上什么人么?”

“我才不要便宜矢吹隼人呢。”
把一条胳膊枕在脑袋底下拧着眉毛转过脸来,松竹梅魅禄面对俯视着他的男人又嘟嘟囔囔地补充了一句,“他过去对你不好,将来就别指望抱孙子。”

“喜欢是一回事,有没有子嗣又是另一回事,两者哪能相提并论。”
小田切龙再度微翘起薄唇,把头垂地更低了一些,像逗小狗似地耙了耙那头浅栗色的毛发,“再说,隼人对我好不好,哪能由你说着算。”

“……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事实上他对这方面的话题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只不过因为谈话对象的关系,心里多少希望能把这类不太严肃的话题继续地更久一些。

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小田切龙将松竹梅魅禄的一只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前,“当你想起一个人时,一开始这里会跳动地很快,然后……”

感觉脑中反射性闪过了一些什么东西,松竹梅魅禄没太理会,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将枕在头下的胳膊抻直再捞过离他不远的那朵带着嫩枝的小花苞。先是叼在嘴里转了两圈,再把它插在自己的耳廓上,接着眼睛忽然一亮,半个身体都弹了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沸腾,心里痒痒地总想做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按你这么理解虽然也没错……”
有些诧异对方居然能描述地那么入味,小田切龙眨了眨眼睛,总是清清冷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带着调皮的笑意,“原来魅禄你……”

“那叫发情吧,最该有反应的地方不是这里才对么。”
将被握住的掌心猝不及防地抽离,再沿着那光滑的绸料一下子就滑进了某人的腿间,恶作剧的表情还未挂起来,肩膀就蓦地一阵剧痛视线瞬间掉了个转,额头在重重磕上榻榻米的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仿佛来自地狱的森冷声音,“松竹梅魅禄,正坐五小时,擦地板五天,拔草五个月,如敢违令,五年内不得碰你那堆破铜烂铁。”

压在肩上的力道几乎要把骨头给捏碎,吃力地抬起关节肘哆哆嗦嗦地做了个“OK”的手势。松竹梅魅禄这会儿倒是难得主动想起矢吹隼人一次,这性格,恐怕还真只有自家老头才吃得消……

“哟,我的小少爷,怎么最近都一副病猫模样,被马子甩了?”
轻轻松松将最后一颗球撞进网袋里,下巴上留着一小片胡髯的男人撇过脸,看了看正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叠在下巴上窝进高档沙发里快要打起盹儿的少年。见对方耷拉着眼皮对自己龇出一个疲乏的微笑,两颗虎牙在昏暗的球室里幽幽发亮,便不敢再打扰他,转而唤了服务员为自己送上两瓶淡啤来。

揉了揉近期操劳过度的腰椎,脖子刚转了一圈就见服务生动作麻利地递上两瓶已经开了封的啤酒来,还鬼鬼祟祟地凑在那男人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百无聊赖间好奇心顿起,待人一走就立马发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男人不甚在意地笑笑,将一瓶啤酒传给松竹梅魅禄,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后笑容就变得恶劣起来,“一只小脏猫正在扒我们房间的门板呢,要不我把他放进来给少爷你解解闷?”

浅棕色的木门嘎吱一声响起,少年眯着眼睛伏下身子把脸贴在沙发扶手上,两指捏着并没有动过一分一毫的酒瓶,闲闲地打量起站在门口低眉顺目的人半晌,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大大地挂在嘴边,“佐伯,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赶起时髦开吊小雄猫来着。”

带着懒意噱笑的低沉嗓音激地门口那个男人浑身一颤,猛地昂起头来,眉头蹙地死紧,眼神如刀一般把半趴在斑马纹沙发上的少年浑身上下给割了个遍,最后视线落在贴着两片OK绷的脖颈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咬着唇再度把头给低了下去。

“哪敢,怎么说也是神崎造船厂的当家,就算厂里加上自己连五个员工都不到,也是我公司里的老相识了,对吧?弘人弟。”
把啤酒放回桌上,两手抱着胳膊状似悠闲地踱近拳头下意识握紧浑身僵直的男人,伸手还算和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年纪轻轻的就别整天黑着张脸嘛,来来,进来陪我们喝一杯。”

“能麻烦你把原来在我们厂里固定的签单,交还给我们做么?”
身后的门刚被佐伯一关上,那个叫神崎弘人的男人便继续锲而不舍地把先前那个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均遭到无视的话题再一次摆了出来。

“啧啧,这才刚20出头呢就那么爱唠唠叨叨的,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哦。”
佐伯抬起食指在对方面前摇了摇,世家公子的玩味表情出现在那张宽圆的脸上看着有些滑稽。

这时松竹梅魅禄稍稍直起身子,看着神崎弘人那张脸上总带点油污但依旧清俊的面庞,不急不缓地吐槽了一句,“话可不是这么说,人家可有光凭脸蛋就能把老婆骗到家的本事,我说的没错吧,神崎桑。”

不出意外地看见那个人面部表情渐渐带着忍受侮辱般的扭曲,松竹梅魅禄轻晃着手中的淡啤,露出了经过某人严格训练而专门面对上层社会的优雅笑容,“代我替你家月丘大小姐问声好。”

“哦哟,弘人弟真是人不可貌相,居然连月丘家的千金都把到手了,还弄什么造船厂啊,早日把自己打扮地体面些去当月丘家的倒插门女婿吧,哈哈。”
浑浊的笑声敲在耳里异样地反胃,然而眼前男人的回应声调如死湖般平寂不带感情,“佐伯,你也是通过继承而得来的产业,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少拿我父亲来压我,你真的很想要那份订单?那就跪下来求我啊,哼。”
让人扯到自己最不快的地方,男人的脸色立马便黑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啤酒毫不客气地就把对方垂下的头颅给浇了个湿透,“别装得这么酷,你以为你在泡马子呢啊,有求于人就该表现出有求于人的样子,只要你能做到,我自然就答应你。”

气氛霎时间变得紧绷,斜靠在沙发上的少年早已站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捏着瓶口的手也不自觉转而握住了瓶颈,脑海里仍在纠结着一个问题。

明明爷我颜比这胖子英俊,家比这胖子多金,气质也比这胖子要好上千百倍,为什么求他而不求我?你小样到底会不会看人啊。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顾及他大少爷难得的心里不平衡,居然真的屈了膝盖跪下来,还非常毕恭毕敬地磕了一个头。等松竹梅魅禄回过神时,手中握着的酒瓶早已被敲碎,成片状散落在地毯上。

“那谁谁,你以后要求就求老子!别他妈在我面前对着别人低声下气!”
一把抓起地上的最大一块玻璃碎片,一脚揣直男人弯着的脊背,少年眯着一双因怒意而开始微微泛蓝的眼睛,慢慢地在男人面前蹲下了身,“不然我就……”

早因手指被割破而流出的鲜红,染满了尖利而冰冷的无机质棱角,继而慢慢顶上了白嫩的颈侧,也不知是真割破了还是单纯染着了玻璃上的血液,几抹朱红留在了跟自己被咬伤的同一个部位上,刺目而华滟。

松竹梅魅禄把头歪向了一边,滚着舌头从内腮舔出唇边,一脸期待着对方会出现什么有趣反应。

垂眼不动声色地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将脖颈上的利器隔开一定距离,神崎弘人抬起头,薄唇抿出一道尖锐的弧度,“你这人,脑子真他妈有毛病,改明儿真该叫你娘带你去看看精神医院专属儿科。”

第二章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连血都是冷的。』

我早就割开来看过了,其实是热的啊……

『我看他是脑袋出了问题哪个零件没有了吧。』

那把你的脑壳撬开来将我自己缺少的零件买走好不好?

『兔崽子,听好了,要有人敢在你面前说你不好,你就一定得把对方打得连颗牙都找不到让他再也吐不出一句屁话。』

打掉牙太麻烦了,弄成骨折好不好?

『魅禄,将来哪天遇到了你在乎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请一定记得要温柔。』

……可是啊,我有所谓的人已经遇到了,将来什么的也就不会再有了。

『别那么早就下定论,小兔崽子,你一定会遇上的。别说老子没教你怎么泡妞,到时啊这拳头就得变成……呃,龙,你别走啊,我在教儿子又没说自己要泡……』

直到今天,松竹梅魅禄才算知道,拳头到底还可以变成什么。

而神崎弘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前一秒才把拳头举起来一脸阴鹜的人,后一秒落下的却是犹如野兽般狷狂而带有浓烈征服意味的炽吻。

丰腴的嘴唇在一开始的紧贴而后变本加厉地张大,强行含住那两片薄薄的唇瓣用力吮吸,舌头几乎是不跟对方打任何招呼便放肆地挤了进去舔舐着柔软的粉色粘膜。唾液开始迅速分泌,血液开始加速流动,空气开始弥漫着血腥与肉欲混合的气息。

后脑勺重重地落在柔软蓬松的毛地毯上,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可压在胸口上的精实躯体,却让心脏几乎被挤出体外,毫无任何准备的热吻让他在最后几近窒息。

兴奋与抗拒的喘息,嘴唇合着唾液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引人入听。此刻站在一边做壁上观的佐伯在一开始地目瞪口呆至中途的猛吞口水再至蒙着眼睛转过身去,现下他只恨为何不多生出一双手来以便遮挡住自己的耳朵。

乐曲总有终结的一刻,松竹梅魅禄眯着聚焦稍稍扩散的眼瞳,似是意犹未尽地趴伏在神崎弘人身上,舐着唇边微微带点血丝的透明液体,舔完了自己的还很好心地凑过脸去想要帮对方清理。不料对方不受好意反倒一个铁拳砸过来,泛着雾气的眼睛霎时间舔了一抹摄人的煞气,反射性捏起拳头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而指关节在碰触到对方那软地不像话的睫毛上又硬生生地刹了车。

接着神崎弘人第二次打破了松竹梅魅禄绝对不让别人揍到自己脸上的记录。

再附送一个从来没人敢用在自己身上的名词,“变态!”

于是松竹梅魅禄尚未发育成熟的弱小心灵受到了双重打击。

导致神崎弘人咬牙切齿地愤怒离去在他眼里变成了遭受学长调戏而羞得两腮泛红的小学妹,边翘着兰花指捂着整张变成红苹果的脸蛋嗲着嗓子娇嚷道“人家最讨厌你了~~~”,边扭着翘屁股迈着小花碎步离去。外带背景一片雪白雪白的百合花和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这就是所谓的打情骂俏么……”

顶着两个新鲜的黑眼圈抱着胳膊斜倚在门边,一脸玩味地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着让旁人匪夷所思的语言,松竹梅魅禄依旧是那个处惊不变万事化险为夷黑白两道均仰慕万分的魅力少年。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能把一切现实全变成自己想看见的东西的家伙,活在自己给自己定义的世界中,没有惊怒没有悲伤亦没有快乐,有的只是无聊跟有趣。

然而,沉浸在自己创造的粉色世界里还没陶醉多久,眼下就有个不能逃避的现实,逼着他去面对——松竹梅魅禄,一个正处于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年,终于在四年来除了早晨的时间段,把腿间的小帐篷给高高撑起。

皇家总统学园,名谓俗气,建筑风格倒是不俗,更主要的,凡是进此学校就读的学生,无论成绩优劣,就是比其它同类的贵族学校还要来得高贵三分。而身为学园里长相最为俊美人气最高同时冠有声名在外的学生会组织,“有闲俱乐部”副会长头衔的松竹梅魅禄,自是双脚一从机车的踏板上下来便引起一阵最为热烈的骚动。

“魅禄大人”的尖叫声从校园至俱乐部的步途中一路不绝于耳,今日似乎更甚了一些,额外还隐隐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一如往常地对那些个噪音充耳不闻,却没像往常一般没睡醒似地叼着根棒棒糖晃晃悠悠地打开门,脚步是急促身姿是抖擞的,尽管眼睛周围黑了一圈,瞳孔却如黑曜石般烁着豹一般的精光。面色虽不见得太好看,但是难得能从那张表情万年不变的脸上窥见些许变化,也足以让崇拜他的学生们更加为之疯狂。

“哇噻,小魅禄你今天真真是把风头都给抢尽了。”
一进门剑菱悠理就豪爽地挥出一掌拍在他肩头,紧接着送上的就是一抹诡异而八卦兮兮的笑容,“话说前两天刚成立不久的腐女子同好会果然在第一时间就把目标锁在你和亚麻色男人身……”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手里刚出炉不久的同人小说还没来得及送上,就见松竹梅魅禄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到正趴在桌上因“BL绯闻”而略显惆怅的美童面前,一把拽起对方的手腕,用稍带命令性的口气道,“你,跟我来一下。”

心知拒绝不会起任何作用,美童甚至连挣扎也不做一下,索性跟着他穿过一片成倍的尖叫声上了车,直到在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地方停下。这个金发蓝眼好的基因全都用在构筑外貌的高瘦少年,这才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对于这个喜怒不表于形色没人能猜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同伴,猜测只是徒然,唯有开门见山地询问,“我,我说……魅禄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想干嘛?”

立在眼前的是一座没有贵宾卡绝对进不去的皇家酒店,往日时常携带女伴在此处进进出出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同性带进来的一天,还是连拖带拽的。

“问那么多做什么,钱由我出就是了。”

于是两名穿着贵族学生制服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刷了卡,在厅内众人惊诧无比的目光中拉拉扯扯地上了电梯,直直奔进豪华情侣套房内,在大好的上课时间里进行着无后代繁殖活动。

事后被强迫的一方裹着被单,硬是把高高的个子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床角边,划着圈圈流着海带泪开始不停地碎碎念“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而强迫的一方也不见得有多么舒爽,皱着眉头靠在床头上沉着张脸,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尾巴翘地老高,“你委屈个屁啊……我又没插进去……”

要不是你不能完全硬起来……我这楚楚可怜的后庭定是难保完璧矣……

当然,脑子再不精明的美童亦懂得该把这句话老老实实地噎进肚子里。而此刻心中唯一感到安慰的地方就是,那个视机械为情人根本不懂一点风情的木头居然也会蛰伏在他的魅力之下。

想到这点,竟是对做“受”这个角色不那么排斥了,美童猛地打了个寒颤,再一次认识到躺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到底拥有着多么危险而蛊惑人心的引力。

“不好意思啊……把你当小白鼠给使了。”

第一次听见的道歉,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但仍出于本能性地意识到了什么,美童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坐在床边穿衣着裤的少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暗自庆幸着一件几乎已经肯定的事。

幸好,他看中的猎物,并不是自己。

神崎造船厂,名字上听着颇有些气势,可惜远看就像个金属废品回收站,近看甚至连规模一般的废品回收站还不如,发黄的铭牌挂在锈迹斑斑充当遮掩的灰色铁皮上,内里的辛酸和岌岌可危只有在此就职的员工自知。

银绿色的火花刺啦刺啦地在空气中冒着薄烟,反照在防焊罩的墨镜上化成如幼时戏玩的仙女棒所散射出来的绚丽花火。隐约从远处传来轮轴轱辘轱辘的滚动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男人放下焊接罩扭头望去,脸上沾着浓淡不一的油污的秀气面庞不由得带上一分担心。

“小廉,怎么不待在家里好好做功课,这里杂物多,有什么话在门口说就好,别进来。”

“哥哥,有个长得像熊猫一样可是非常帅气的大哥哥说想要见见你。”
男孩很听话地把轮椅停在了门外,脖子往里抻地老直,尚未变音的童声回荡在厂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还未来得及在脑海里搜索一番长得像熊猫的脸孔,就听见软靴轻踏着地面的脚步声悠悠传来,还带着犬类伸舌吐气的声音,随着自家弟弟的一句“我哥哥就在里面呢,熊猫哥哥你要有什么事就进去找他说吧。”而抬起头时,神崎弘人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青筋不由自主地暴了一根出来。

“谢了,小廉,这个还有这个,都送你。”

在轮椅旁边放了一个容积不小的银色铝合箱,往男孩手里塞了两根棒棒糖,果真是脸上有着两个人为造成的熊猫眼,身穿黑白相间绒毛装的帅气少年,面带微笑地弯下腰摸了摸男孩同样笑眯眯的面孔,一副很是熟稔的口气,“还有,我叫松竹梅魅禄,你以后叫我魅禄就好了。”脸虽是在面对着弟弟,眼珠子却一个劲地往哥哥的方向瞟去,仿佛那话是在对后者说一般。

当对方甩开手中的焊枪刷地一下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时,松竹梅魅禄正侧着个脑袋手指有些焦燥地搔着后颈脖,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从左腮帮滑到右腮帮尾巴还华丽丽地转了个圈,手心揣了满手的冷汗终于走上前吱吱唔唔地开了口,“那什么……我,我家男山最近很喜欢在这附近溜达,正好看到你住在这里,所,所以就……”

神崎弘人没有发话,扬起那刀锋一般细长的眉毛冷哼了一声,竟也迈开双脚往少年那儿走了几步,一双熠熠发亮的眼睛不带温度地打量了对方一眼,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物体放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递上去。

“小弟弟,我家既没有多少钱,也没有从事什么秘密职业,你这个跟踪器用在我身上是浪费了。”

撒谎,在松竹梅魅禄的人生字典中,在严格的家教熏陶下,已成为了一件跟在家门前把搓衣板跪上一天一夜一样恐怖的事情,眼下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感鼓起勇气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坏事,对方居然毫不给面子地一下子就戳穿。

松竹梅魅禄俯着头,神色僵硬地瞪着比自己至少矮上半个头,对着他叫“小弟弟”的男人,那双从桃花变型成熊猫但依旧漂亮的眼睛很是憋屈地蒙上一分雾气,“你干嘛要欺负我啊……我跟你又没仇……”

这话当下把神崎弘人呛地头上黑线一排排直往下砸,这人果真是脑子有毛病,不但颠倒是非黑白还一副理所当然自己绝对没做错的模样,真不知是哪对极品父母教出了这么一个怪胎。

“还有,你把小白弄伤了,小黑会伤心的……”
用着可怜兮兮的语调,将对方手上已经失灵的骷髅头造型可当项坠用的小型跟踪器小心翼翼地捧回来,松竹梅魅禄看着掌心里的小玩意又扭头看了看正在疑惑小白小黑到底是谁的神崎弘人,来回几次的逡巡后,似是终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少年摆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利落地从兜里掏出另一枚黑色的骷髅头,一把抓起神崎弘人的手却是郑重非常地将那枚比银色更为小巧的黑色骷髅头放在对方的掌心里,再牢牢地用自己的手将对方的紧紧包裹起来,指节贴指节,“我想再相信你一次,小黑,就拜托你了。”

这一次神崎弘人就连在心里骂他是神经病的冲动都无力了,看着一脸视机械如生命的松竹梅魅禄,却是不忍心黑着脸去冷嘲热讽。只得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包握中抽离,再默默地放进自己的兜里,一时间他竟忘了手里攒着的是一枚跟踪器,只感觉到,无论是掌心内还是掌心外,都留着对方的炽热体温,久久久久,萦绕不散。
是夜,咖啡厅里有两位大少爷正谈得不亦乐乎。

一个是有着四分之一混血俊美风流的瑞典大使之子,一个是硬派作风野性十足黑白两道通吃的警视总监之子,搭在一块的确是一幅让大部分女性都忍不住想要驻足欣赏的美好画面。只不过,对话的内容就不见得那么光鲜醉人了。

“我就说吧,温柔对待永远是谈恋爱的上上策。”
一边抬手优雅地撩了撩金色的额发,一边情不自禁地露出“啊,我都快被自己给迷倒了”的表情,还不忘抛一个媚眼给邻座的小姐们,直至听到一阵熟耳的尖叫声才满意地啜了一口咖啡。

“谁跟你说我要谈恋爱了……”
坐在举止一派高贵优雅的金发少年的对面的那位少爷,显然就没这么热衷于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了,仗着一派侍应生不敢上前警告“姿势不雅不得入内”的嚣张气势,两条长腿就这么大咧咧地往桌上一放,双手插兜脊背懒懒地贴在柔软的椅背上,头一侧眼一眯,肆佞的笑意便显露在嘴角边,末了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伸出修长的中指对着自己大开的胯部晃了晃,“我是在为我家兄弟着想。”

“没有爱的性是不会美妙的。”
美童伸出食指一副专业人士啧啧啧地摇了三下,另一只手轻按在心脏部位闭上眼睛,一脸陶醉,“想想你和你的甜心在互衷爱意再深深结合后的绝美滋味……噢,就算吃上十根蜂蜜做成的棒棒糖也比不了啊……”

“会蛀牙的,笨蛋。”
凉凉地打破对方的美好幻想,无视对方“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的痛斥。松竹梅魅禄看了一眼手中放着的银色骷髅头,想起那个男人一脸恼怒却无处发泄的郁闷样子,顽皮的笑意便在脸上不自觉蔓延开来,带上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这个亚麻色男人说的话应该还是有点用处的。

“魅禄啊,你这种喜欢欺负人的恶劣性格真要改改才行。”

“有什么关系,我做事对人一向留有余地,再有趣的事情我也不会玩过火的,不然你当我是怎么混出名堂来的。”

“该说你这人太聪明还是太无情好……”
无奈地摇摇头,美童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两颗湛蓝湛蓝的眼珠子睁得滚圆,直直地看着他,“你就别太得意了,别人怎么样还不要紧,最怕自己把自己给逼到无法挽回的绝路。”

“靠,你这AB男的性格才真让人受不了呢。”
毫无预警地一脚扫飞桌上的白瓷杯,迅捷如豹的身姿一下子站了起来逼上前拽住对方的叠花领子,前一秒还在挂着笑容的少年这一瞬已变身成阴脸罗刹,“我不早说过了,千万别在我面前露出你这B面人格。”

“我,我一时不小心忘了嘛,等,哪有像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哇啊,要打千万别打我的脸啊,我的脸——!!”

一声杀猪般的变调惨叫,扰乱了上层社会人们所沉浸着的浪漫之夜的宁静,经验不足应变力仍有待加强的侍应生只得背对着鸡飞狗跳的咖啡内厅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地报警。

这之后,松竹梅魅禄大少爷的零花钱就被强行削减了一半,义务劳动服刑期相应增加了一倍,拉风十足的大机车也被迫换成了娇小玲珑岁数却已不小的小绵羊。于是,在无处可消遣娱乐的情况下,一人一狗搭着辆速度比自行车快不上多少还会发出烦人的“突突”声的老绵羊,以神崎造船厂为中心兜风兜地不亦乐乎。

当在第N次把速度飚至最高时,本就已是苟延残喘体力不济的老绵羊,终于负荷不了这位年轻人的折磨,但仍是非常给主人面子的,在神崎弘人终于无法忍受外面响个没完的放屁声和狗吠声而走出厂门准备大骂一顿时,才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寿终正寝,驾鹤西归。

“咩酱~~~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我们相惜的日子连一星期都不到啊……”

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头脑发懵。人确是有天生就看不得的东西,像是松竹梅魅禄最为厌恶的“B面人格”,而神崎弘人最看不得的便是别人一副可怜兮兮落魄无助的模样,嘴里骂了一声“怎么又是你这个混蛋”,身体却老老实实地跑回去取了些勉强能用来修车的道具,而此刻蹲在外头一边咧着张西瓜嘴在夸张的嚎叫一边用手托着下巴两眼却无半点伤感的少年,正偷偷用另一只手对着他的爱犬比了个大大的V字。

男山嗷呜一声掉头就跑,似是不忍心看这即将要发生的羊入虎口的惨剧。

“你这车算是跟主人一样没药救了。”
折腾了几近一个下午,证实发动机彻底变成破铜烂铁,神崎弘人这才把零零散散的器械收好放进那油腻腻的青铁盒子里。而在一旁早由蹲姿改成坐姿的松竹梅魅禄,倒是扬起右手非常大度地挥了挥,仿佛坏车的不是自己,“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把它修好就行。”

“你在……耍我?”
支起弯地颇有些酸麻的腰,看着对方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自己的好心帮忙就如那揣了冷血的蛇在怀里还妄图要温暖对方的愚农一般,神崎弘人不禁觉得有股子闷火在肚里翻腾,“自己会干嘛还要让我帮你修?!”

其实现下松竹梅魅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后悔刚才那句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实话”的,但一想到要继续撒谎就全身都不自在起来。再说似乎也没必要为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违心话,索性把心一横,脑子里反射出什么就说什么,语气还是恬淡地很,“我刚刚只是想引起你注意而已,又没让你帮忙修,没想到你自个儿倒是很热心地帮我检查起来了,我看你一脸修地很快乐的样子,就没忍心打扰你。”

“去你娘的很快乐!我看你耍别人倒是耍地很爽嘛,不知好歹的大少爷。”
一脚踢翻刚收拾好的铁盒子,顿时几滴黑浊的机油就溅在了松竹梅魅禄的脸上,眉头反射性地皱了皱,搭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紧,显然在控制着不让自己用暴力去教训一下那个胆敢对自己做出如此挑衅性行为的人。

在抑制反射神经爆发的段儿,神崎弘人亦是气冲冲地握着拳头奔回了厂房内,不一会儿又走回松竹梅魅禄跟前,手上拎着个熟眼的银色铝合金箱子,还没来得及分析什么,就见对方不怒反笑地一手将箱子扔到了地上,“其实你来地倒也正好,快把上次落下的东西拿回去,我他妈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你父母给你的奶粉钱,小弟弟。”

“这钱我是拿给小廉看病的,又不是给你娘的。”
松竹梅魅禄站了起来,选择了神崎弘人最讨厌的俯览姿态对着他,“怎么,自己没那个钱治弟弟的病还不允许别人帮忙了,好一个伟大的哥哥。别用那种眼神瞪着我,什么叫靠父母的钱活着就没出息,什么叫自己能赚到钱才算本事,我看那些都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穷鬼乱扯的酸话吧。”
将自己脸上的油污用手指一点一点地转移到对方绷得紧紧的脸上,指头缓移至下颔部位一个用力就勾了过来鼻尖贴鼻尖,“告诉你,人一生下来就衣食无忧有钱有闲那也是一种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老子送钱给你用也是你的运气,别在我面前装清高骨气,这些玩意,一个子儿都不值。”

“……你觉得我还有骨气?”

不咸不淡的反问,猛地勾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男人颤抖卑微的顺从模样,再而转至他双膝磕地的恳求模样。松竹梅魅禄只觉得哪里被狠狠地掐了一下,然后那些苦水顺着喉管向上蔓延,一时间竟咽地他说不出话来。

神崎弘人垂眼惨笑了一声,抬起双手不声不响地将自己与对方隔开距离,“你果然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单纯大少爷。这年头,谁还会不为五斗米折腰呢,那些所谓有骨气的人,不过也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自恋又自私的混账罢了,但他们不像你们,根本没有那个资本去自恋,所以到最后的下场就是活活饿死,连带他们的家人一起受牵连,我才不要当那种傻瓜。”

搡开对方胸膛的手才刚放下来,又被紧紧地固定在一双有力的臂弯里,鼻子以下的部位被死死地贴在对方已然接近成年人般宽阔的肩膀上,心脏倏然漏了一拍,那略带低沉的磁性嗓音便幽幽地传进耳孔中,错愕间,竟尝出了心疼的味道,“既然如此,干嘛还要在我面前要做个傻瓜。”

比方说,就好像夏季的烟火一样,绚烂而令人铭骨的,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恋爱,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发生在20岁最好吧……

可是……

“哥哥,在想些什么?”

伸出五指朝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对着地上竖着的铝合箱发呆的男人晃了晃,神崎廉好奇地也跟着爬上了床,“你不是说要把这个还回给魅禄哥哥吗?”

“啊,那个……”
回想起白天的一些画面不由得有些语塞,连带瘦削的双颊也微微透出一抹嫣红来,“我把他打跑了……”

“诶?为什么要打他?魅禄哥哥是很好的一人啊。”
男孩又往神崎弘人那儿凑了凑,似乎想认真端详一下自己哥哥脸上的微妙表情变化,然而对方却不太给面子的把脸扭了过去,闭紧嘴巴就再也撬不出任何话了。

“其实啊,一开始魅禄哥哥来找你的时候你并不在哦,那会儿你好像是去佐伯那接订单了,他就在我们厂里四处晃了晃,接着看见了我在那儿偷偷玩电焊。然后他给我棒棒糖吃还跟我聊天,总觉得他好像很对你很在意,我就说了些我们家里的事,结果啊……”
故意把语尾拉长而不接着往下说,果不其然就看见对方想把脸转过来又在自我挣扎,瞟了一眼旁边那只快把床单拧成麻花的手,神崎廉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调皮的笑容,“他竟然哭了哦,鼻涕眼泪流地满脸都是呢,后来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哭地太肿了不好意思让你看见,就说第二天再来,还让我对那天的事保密。”

“果然是笨蛋……幼稚的小鬼……”
头慢慢地转回来,额头抵上膝盖时嘴角已噙着当事人不自知的笑痕,微微地透着点无奈和宠溺。神崎廉虽看在眼里,却因阅历不足分不太清神崎弘人脸上的表情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但直觉自己的哥哥对那个人的事情有那么一点兴趣,便继续把自己所知道的松竹梅魅禄要求保密的东西全部很没义气地倒出来,“还有那箱子里的钱,是魅禄哥哥自己参加的一些关于机械发明组装比赛得来的奖金哦,箱子最下面有一叠子证书在那呢,好像还放了自己的身高体重嗜好厌恶什么的,哥哥你没看见吧。”

这会儿笑容变成了肌肉的抽搐,神崎弘人忽然觉得搞不好那小子会把自己的裸照也放进去镇箱底,脸上下意识地一热,随即又甩了甩头,心中暗骂自己脑子也有毛病,男人的裸照你脸红个屁啊。

手上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伸进衣兜里去拿出手机,对着小小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才有些笨拙地按着数字键,全是凭着记忆在摸索,只差最后一个数字时特定对象的铃声却突然响起,连带着机身震得他从手掌至心底一路发麻。

“怎么这时候了还杵在这儿发呆?”
当小田切龙整理完手头上最后一份案卷,脱下金丝眼镜拉开纸门时,就见那松竹梅魅禄仍靠坐在廊柱下对着手里的手机发呆,此时蝉鸣早已不再,徒剩凉风席卷竹叶的沙沙声。

“啊……我在等电话。”不只是第几次翻开了手机盖,屏幕上的荧光在如墨的夜色下照亮了一张略有些失落的脸,“他肯定是记不得了……”

小田切龙挑挑眉,对那个“他”字没有多过问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松竹梅魅禄无精打采的脸,眼圈总算不黑了右颊却出现了一个新的爪子印,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怎么又被揍了?”

“上一次我亲他他害羞,这一次我亲他他好像没那么害羞了,就是……”
松竹梅魅禄鼓着腮帮扬起头手指挠了挠下巴,“亲他的那会儿在他的背上描完我的手机号码后他又不好意思了……也可能是他怕痒,因为我的手是伸进衣服里面去描的。”

“……”

“……我是觉得衣服太厚他可能感觉不到嘛……”略带点委屈的语气,引来小田切龙安慰性地摸头,松竹梅魅禄变本加厉地把嘴巴瘪地更高,两枚泪汪汪的桃花眼对着小田切龙波光乱闪,“父亲,我想抱抱。”

“……”

沉默向来是小田切龙无言的默许,松竹梅魅禄当然不会捕捉不到这个信息,两臂一展就把眼前那个清瘦男子牢牢地圈在怀里,皱成一团的脸颇为哀怨地贴在对方的肩头上一阵乱蹭,微凉的体温裹在怀里很舒服,淡淡的茶香窜进鼻孔里让人有种宁神的安心感。

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口中难得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只有那家伙,才能让我胸腔里的那颗玩意儿上蹿下跳啊……

那种感觉,那种血液像凶猛的湍流好像吃了兴奋剂更夸张地说应该是春药的感觉……

或许就是所谓的……

“靠!兔崽子你丫活腻了!居然敢碰我的人,又嫌皮痒了是不!!”
一声大吼蓦地打破了他快要理清的思绪,松竹梅魅禄眯着双眼从小田切龙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嘴里刚嘟囔了句“老头你回来啦”怀里就变成了空气。

看着矢吹隼人一把捞过小田切龙的腰对着那双薄唇地就是一阵占有欲十足的啃咬,丢下一句“你们就别再刺激我了……”便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抱着自家爱犬在唏嘘孤家寡人的悲哀。

横秋,节高气爽,遍地金黄。虽有几分萧索,引得人昏昏欲睡,却也不太僵骨。农割粱渔护苗,人人欲承夏而收果启冬而瑞年,而有一个人却趁着这万物荒凉的时节,不自觉地往结满苦果的黑冷土地上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播下一颗种子。

不管怎么说,松竹梅魅禄始终相信一句话,凡事都可以由不可能变成可能。

“魅禄哥哥,你这次来得不是时候哦,他女朋友昨天打电话来约他出街玩儿去了。”

也许……这个不可能变可能的过程,还是太漫长了点……

女人……女人有个屁好啊……

当走进“有闲俱乐部”的华丽会议室看见那三个外貌靓丽性格各异却同样不可恭维的大小姐时,松竹梅魅禄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观点,好吃又暴力,花痴而爱打小算盘,还喜欢扮清高给男人脸色看。

那家伙脑子肯定灌水了,居然没看清女人本性,改明儿该给他洗洗脑才行。

刚做好这么一个决定,就见那剑菱悠理怀里又揣着本装订非常豪华的硬皮书,神秘兮兮地凑上来,胳膊肘直戳松竹梅魅禄膀子,“总算见你来一回学校了,我说你小子那天一大早带着亚麻色男人到哪儿溜达去啦?”

“还能去哪儿,不就是到酒店开房做个爱呗。”
甩开了顿时双眼发光的少女拽紧他制服袖子的手,无视趴在桌子上抱头惨叫“才不是做爱!你那是强奸!!强奸!!!”的美童,因为封面的两个男人感觉很眼熟而有些好奇地从对方怀里抽出那本书,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赫然发现自己的和那个还在抓狂的混血儿的大名印在了上头。在看到一句“松竹梅魅禄深情款款地执起美童的纤葱玉手,深邃的眉眼略带忧郁和心痛地盯着面色苍白憔悴却无比倔强的人儿,淡淡地叹息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小人儿……’”而毅然把这本架空地过于厉害的同人小说丢进了与之相符的地方。

“啊啊啊!!松竹梅魅禄你个一辈子都硬不起来的木头男,居然这么糟蹋姑娘们的心血!!”一记飞踢对着刚从垃圾桶旁转身拍着手的柔情小攻,后者轻松躲过再附上一记“小样想偷袭你爷?还嫩着呢”的笑容,剑菱悠理气不过只得残害另一位正在风中弱弱颤抖的小受,嘴里还理所当然地嚷嚷着“夫债妻还”。

眼见那张俊脸快要彻底丧失泡马子的威力,松竹梅魅禄打了个哈欠抠抠后脖颈心想好歹这人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帮个忙也无可厚非。实际是另有他意地拍了拍剑菱悠理的肩膀,在对方眼里还带着余怒地回过头时递上了几张照片,“下次要写,把美童的名字跟他的换一换。”

照片里正低着头在把什么东西往衣兜里放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的男人,正是松竹梅魅禄所发明的小黑的主人。

“哇靠,这个正哦!他谁啊?”
怒火瞬间换上了小花,有了更好目标的剑菱悠理一下子便把旧爱给踹到一边,拿着新欢的照片眼睛就跟那扫描仪般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来回好几篇。

“我养的小野猫……”
为了掩住嘴角的邪恶而故意用手摸摸鼻子,看着对方又唰地一下凑过来倒也没躲,且非常配合地继续自爆,“嘛,接过两次吻……估计很快就能上床……”

“高中生怎么能随便就把那两个字挂在嘴上,像什么话!退学!!通通退学!!!”
几乎每天都要来定时报道的两老头又非常会挑时机地闯了进来,指着六个闲地不得了的富家子弟做小宇宙爆发状。当然,大家还是继续各做各的活儿,没人有兴趣理会这耳朵都能听出茧的废话。

然而这次校长手里拿着的既不是成绩单也不是六人犯下的罪状清单,而是一枚年代久远的大哥大,很是跋扈地拨通号码,接通后脸色却立刻变得狗腿起来,“喂,请问是小田切总监吗,贵子刚~到学校不久,我这就让他跟您通话。”

松竹梅魅禄这才醒起早上急冲冲跑去神崎弘人那儿不但扑了个空竟是连手机都落在了家里,不禁冷汗涔涔,心想要被知道自己旷课恐怕连小绵羊都要变自行车了,忙在脑子里编好跷课的借口才硬着头皮接过了电话,“喂,父亲,找,找我有什么事?”

半分钟后仍在专心思考下一步棋子该怎么走的菊正宗清四郎猛地被屋里突然的一声大叫给扰乱了心思,正想睁大眼睛瞪过去警告一番,却见屋里所有人的眼睛早已变成两倍大。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话的内容——“什么?!你他妈居然让老子去跟女人相亲?!!”
松竹梅魅禄自打有意识以来,除了上层社会必不可少的教养培养和无偿劳动,就没被强迫过做任何事情,打架逃课等不良行为只要自己私下跟校方协调不用麻烦父亲出面就行。所幸自个儿性格虽然叛逆神经质但也懂得养父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确实费煞苦心,因此小田切龙让他往东他(至少表面上)绝对不会往西,久而久之已是养成了一种“天不怕地不怕家里小田切龙最大”的习性。

然而此刻的小田切宅内,正弥漫着常年不得见的剑拔弩张的氛围,虽然只是单方面所发出。

小田切龙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手里捧着的浓茶,抬眼瞄了一下坐在他跟前的手指正对着手机在悉悉索索地做着小动作,嘴巴被封上两道宽带透明胶而不能言语,两脚踝上被拷着把程亮的手铐而不能活动的松竹梅魅禄,嘴角勾出一抹鲜少能看见的煞气,“别白费心机了,你家老头最近被一件麻烦事缠上身,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

松竹梅魅禄塌着眉毛努力蠕动着被黏在一起的嘴巴,却是连个屁都吭不出来。又往地上一躺蜷起身子做无赖状滚动起来,耍泼了好一阵子见对方仍是对自己不理不睬显然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儿子往火坑里推,只得把膝盖和下巴贴在榻榻米上学着肥毛虫般缓缓地蠕动着挪到小田切龙旁边,再直起腰来拿过和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拇指把笔盖一推便趴在和桌上热烈地抗议起来。

其实要是再早些时候,自己对这类的事也并没有多大的排斥,只会纯粹觉得很无聊但只要父亲希望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打从心底排斥这玩意。

『我还未成年!』

『还我人身自由!』

『现在是自由恋爱时代!』

『没有爱的性是不会美妙的!』

『最主要的是除了小野猫我对着谁都硬不起来!』

『父亲你忍心看着你的儿媳妇守活寡还要看着她丈夫去养男人吗啊?!』

『然后她会在终于忍受不了性饥渴的情况下也跑去外面找男人,给你儿子我戴绿帽!!』

『到时候就会有一个不是松竹梅家血统却姓松竹梅的娃儿出生在我们家了,因为我从来没动过她,当然知道那小孩不是我的,所以我会很愤怒地要求离婚,然后再光明正大地把小野猫升级成家猫,那女人肯定会心中怀恨不久后抑郁而亡,可像我这么善良又有正义感的男人定是不忍心看着那个娘没有爹不要的可怜娃儿变成孤儿,于是我会把她接回家当做自家女儿,小野猫因为自己生不出肯定也不会感到介意的,甚至会觉得他男人我很伟大而深深感动,然后我便和他一起把女儿养大成人,再给她挑个好人家……』

原本极度反感的事,到这会儿竟然觉得还不错,于是在越写越有劲儿的时候旁边终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寒地他把笔给抖到了地上,“我这还是第一次发现,你小子编故事的能力蛮厉害的嘛……”

感觉那只温度始终偏低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的松竹梅魅禄立马开始安静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好,表情却还是稍稍带着迷茫。

“你生母在怀上你而被赶出家门住我家里的时候,曾同她的好友半玩笑性质的定了一桩姻亲,不想你那混蛋老头跟着别人跑到国外去混黑帮,就是你生母在生你不久后就离开的时候因为一些误会也没回来看你一下。你外公心肠倒也颇狠,怕丢不起这个脸硬是不认你这个外孙,连带她的好友因失臂之痛也不就再有任何联系了。没想到她近日又找到了我重提那旧话,还把她俩当初写的约定翻了出来,估摸是她女儿最近惹了什么麻烦,才想到这里还有一颗上好的救命稻草。”
小田切龙顿了顿,瞄了一眼纸上凌乱潦草的笔迹,又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相亲不代表成亲,只要不给我丢脸,谈不谈地成都随你,我不过就是把你生母生前的约定给履行罢了。”

“父亲,魅禄决定这辈子都不结婚,好好守着父亲一起过生活!”
松竹梅魅禄擤了一把鼻涕,红着眼睛唰地一声撕开嘴上的透明胶就要扑将上来一阵好磨。

“就怕你想这么干某人还不乐意呢……”
柔柔的笑意绽开在色泽淡薄的唇上如在雪中绽放的梅瓣,伸手高高提起在自己怀里拱动着的脑袋的耳朵语气又倏然冷了下来,“下次别再让我听到你爆粗口。”

“什么嘛……矢吹隼人天天爆又不见你把他的嘴巴用透明胶给粘起来……”

“魅禄,总有一天,也有那么一个人,会完完全全地包容你所有的任性和坏习惯,你就加把劲吧。”

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反射出一个人影,松竹梅魅禄笑了笑,并没有急着去看清到底是谁,只是眯起眼睛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再舒舒服服地枕在小田切龙的腿上小憩起来。

庭院外的竹叶,仍在随着萧瑟的凉风轻轻摇摆。

青翠依旧。

风骨犹存。

在秋的滞朽中。

第三章

上帝是喜欢恶作剧的。

金碧辉煌的餐厅,贴身的黑色小礼服,被梳地一丝不苟的发型,风度翩翩的优雅笑容。在长期的环境熏陶下,松竹梅魅禄在上流社会中露出的素养绝对是无懈可击的完美面具,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和后天养成的贵气,在他手中早已是收放自如。

然而对家的大小姐相于他来说就显得不那么得体了,一双眼睛睁得牛大,愣愣地盯着他半天忽然间从座位上刷地一声弹起来,保养得很好的手指极不礼貌地指着他“你”了半天却吱不出个什么来。

“菜绪,快坐好。”女人尴尬地朝对面的父子两笑笑,悄悄扯了扯女儿的衣袖。大小姐拧着眉咬咬唇又恶狠狠地瞪了松竹梅魅禄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真是不好意思,小女娇生惯养惯了,望你们莫介意才好。”

“不要紧,估计是月丘小姐有些害羞罢。”
松竹梅魅禄依旧微笑着回应,眼底却是不声不响地冷冽了下来,要不是那晚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且事后又调查过这女人,他还真记不得这人到底长什么样,看着眼前那个低下头两手在桌子底下不知做着什么的大小姐,笑容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我们原来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对吧?月丘小姐。”

话一问完后背就被人轻拍了一下,松竹梅魅禄这才意识到要把身上咄咄逼人的戾气收回,小田切龙坐在他旁边依旧是面色柔和却稍显疏淡,识得他的人都知他性情清冷,他也就没有必要再摆出伪装的面具,“犬子平日小嚣张惯了,脾气也较乖张,年纪还小上月丘小姐一些,怕是月丘小姐不能忍受。”

这话表面是谦敛之词,暗里是明摆着这门亲事不过是纯粹为了应约却已不可能谈地拢了。女人哪会听不出,但现下已是决意要强行把女儿嫁出去,而眼前的松竹梅魅禄确是最佳选择,家境优越人也生得英俊,还是自己好友的骨血。对着那番不冷不热的婉拒,已是早有准备地摆了一套说辞出来,“我相信小田切先生教出来的孩子定是人中之龙,再说智子生前亦是极温柔的,我也相信她所生出的孩子的品质定不会让人失望。”

这话恰恰把小田切龙的软肋给戳中,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垂眸看了一眼尾指上早已褪色的银戒,想起那矢吹隼人此刻并不在自己身边,一时只觉心酸无措,勉强应了一句客套的感谢话,便不再做声由着那女人笑眯眯地点餐进行下一步去了。

个死老太婆,居然把我娘给扯出来,这不摆明给我父亲耳光子嘛,他妈就冲着你这句老子今晚非要你两臭婆娘出大丑不可!

心中狠狠比了一记中指,眼睛瞟着窗外装做有些漫不经心地样子,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整蛊人的法子。刚拟出一份草稿正要进行下一步细节修订时,却被无意从窗外瞥见的一抹身影给完全搅乱,于是这一次毫无预警地站起来的人变成了松竹梅魅禄。

“失陪一下。”
呲牙僵笑了一下便朝门外奔去,在到达大门前甩甩脑袋变回一头翘卷的乱发,果不其然看见某人正在试图强行闯入,尽职的保安自是把他给拦了下来,一场小混乱便在门外发生。

好整以暇地观战了一会,眼看结局已定寡不敌众,那人就要被两肌肉男架起来往台阶下一扔,松竹梅魅禄眯起泛着不再遮掩煞气的眼睛,歪着头扭了扭脖子冲上前从左往右一脚踹飞一个,再把中间那只从背后稳稳当当抱进怀里。在对方还未转过头时舌头便伸出就着这亲密的姿势舔了一下那露出来的白嫩后颈,在对方反射性轻颤一下时更加放肆地把厚唇凑到那人已经有些发烫的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饥渴的引诱性十足的调调,“我看见你更饿了,怎么办?”

在片刻的仲怔后神崎弘人才反应过来该屈肘用力往后捅,在听得耳旁传来一阵夸张的吸气声后又不自觉有点担心下手是否太重,半信半疑地想回过身去确认下情况对方早已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朝那软软的肚子揉按起来,掌心贴着手背,手指扣在指隙间,全然不顾路人和周遭流动顾客的诡异眼神。其实若是自己跟松竹梅魅禄真是旁人以为的那种关系神崎弘人倒也不甚在意,偏偏两人还处在半昧不明胡缠混搅的状态间,哪经得起这等误会,想再来一击又见不得那小子的无辜表情,便扭过头去欲图喝止这类似当街调情的不雅行为,脸一转过去视线便固定在一个点上再也动弹不得。

“啊啊,痛死了痛死了,今天老子跟你女人相亲本来就心情不爽。你还来捅我,你小样太不乖了。”
这边松竹梅魅禄还在闭着眼睛边瞎嚷嚷边往神崎弘人肩膀上靠去。感觉到对方猛地僵了一下,下一秒自己就被猝不及防推开,差点儿一个跟头往下栽去。所幸身体平衡性较强,才不至于被自己绊倒,有些不悦地直起身想抱怨上两句,在看到门前的月丘菜绪后嘴巴不由得闭上,本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拧地更深。

“弘人。”
女人紧紧抓着手里的名牌包包,蠢蠢欲动着,本是揣揣不安的表情这下已转为猜想实现的欣喜。

叫屁啊,弘人也是你能叫的么,我都没叫过呢。眼看月丘菜绪就要扑过来表演一场缠绵的八点档肥皂剧,松竹梅魅禄嘴巴一撇心想我可没那么大方把我家小野猫借你这傻婆娘去当免费男主角。随即长臂一伸把还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的神崎弘人又搂回怀里闪到一边角落,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那女主角扑了个空,高跟鞋一歪就这么重复着自己刚才的动作摔了个狗吃屎。保安急忙赶上前想把这位大小姐给扶起来,然而后者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男友跟自己的相亲对象亲密地靠在一起,一动也不动,无奈下只得驱赶围靠地越来越拢密的人群。

“放开我。”
不容拒绝的冷酷口气,扎地松竹梅魅禄心里一阵不舒服。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更是软硬都不吃,于是把横在对方腰上的两臂又箍地更紧一些,拒绝地更加冷硬,“就算你现在求我老子也不会放。”

“我他妈叫你放开我!”
静默了几秒后,感觉对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已变成怒意十足的大吼。那结实的臂膀反而越收越紧,勒地腹部隐隐作痛,神崎弘人垂着头刻薄地低笑一声,长期做惯粗活的糙厚手指便搭上了那死死扣在一起的修长手指,硬是倔强地将其一根一根掰开,“她是我女人,而你,什么也不是。”

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脑海里回荡着的是那句无情的话,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到底想要成为神崎弘人的什么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去挂个身份才安心。但是在看到神崎弘人几乎是连奔带跑地蹿过去,把那女人从地上扶起来时,心头还是有一把闷火在烧,冲地他一脚把立在旁边的垃圾桶给当场踢爆。

看来不管怎么样,他确是不喜欢神崎弘人没把自己放到最为优先的位置。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得到手。这是原则没错,但松竹梅魅禄最聪明的地方除了装逼,就是越想快些得到的东西他就能付出越多的耐心。不是主动把猎物勾上手而是设着陷阱让对方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掉进去,之于盯上神崎弘人的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现在耐心似乎已开始慢慢烧干耗尽。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干扰了他的理智?隐隐意识到了一些,就是不想揭破它,生怕付出太多自己还舍不得的代价。时机,显然未到,眼下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执行。于是转身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理了理头发再度走进餐厅里,一踏进这个与外头全然不同的世界,便恢复成一位赋涵教养的贵公子,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位贵公子走向的地方是餐厅厨房。

由始自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那个站在门外把女人扶起后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背影的男人,自然也就不会察觉到那双细长眼眸中含着的淡淡不舍。

以及掩埋地很好的自卑。

神崎弘人是真的很烦那个名叫松竹梅魅禄的小鬼。

明明还穿着制服叼着棒棒糖,明明身上的尖锐棱角还未经过社会的打磨,却能左右逢源地把一群年纪比自己大上不少的人收拾地服服帖帖。身上的金钱名誉更是一辈子都享受不完,这种天生就过于完美的有钱人,让他体会到命中注定的无力和悲哀。

然而,这种本应属他最讨厌的纨绔公子哥儿,在他收下那枚小小的黑色骷髅头后却露出了一个单纯的喜悦笑容,在他阐述对于社会的失望和自身的渺小卑微还懂得给他一个温暖的紧紧拥抱。一些切切实实发自内心的稚气举动,足以抵消先前的恶劣嚣张。

或许有些人就是能差劲地这么理所当然,变脸地如此理所应当,自然地让你觉得他就应该这么做。

可是,这样的人,不是能够在一起的对象。

他知道他对他有兴趣,但是,只止于兴趣而已,那阵新鲜劲过了也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而自己想要的是能真心实意完完全全沉沦进去的,能让人刻骨铭心的恋爱,并不是建立在支配与被支配的游戏上。神崎弘人觉得自己应该这么想,但又无法抗拒他对自己设下的一个又一个的拙劣圈套。

再聪明又怎样,明显那小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自以为一步步计划地很好,其实根本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有傻瓜才着他的套。

神崎弘人开始郁闷起来,好端端地干嘛要为那个臭小鬼而骂自己傻瓜?

“弘人,在想什么?”
递过来的咖啡已然随着季节变成热饮,神崎弘人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担心的女人,这才想起自己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心不在焉已很有些时候。几小时前松竹梅魅禄亦是带着这样一副神色走回西餐厅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月丘菜绪也没再被强行拉回去相亲,想到那表情很明显不是因为自己而现出,心里便有些微微发苦,也道不出那种滋味到底是什么,只得微微勾起嘴角,伸手接过那能暖手的玩意说声谢谢。

果然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人吧。

“我没让你说谢谢啊,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月丘菜绪有些急了,坐在神崎弘人旁边不安地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一双眼睛张得老大,内里的心事一眼便可看穿,“你,你和那个松竹梅魅禄……”

这位大小姐其实生性比较迟钝,但有句话不会错,恋爱中的女人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是面对一切有可能影响情人变心的因素时。

神崎弘人挑挑眉毛,这女人还是直率地很可爱,就算两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多,但他喜欢那种单纯实在不带一丝污染的清澈灵魂。只因自己被浊染地太肮脏太灰暗,于是伸出手臂揽住对方肩膀柔声安慰,“他纯粹是看我不顺眼喜欢找我麻烦而已。”也或者是看我太顺眼了吧,心底又不自觉嘟囔了这么一句。

“可是……”
月丘菜绪低头沉默几秒,又突然抬起头来盯着自己的男友。细长的凤眼里流萤暗转,似是承载着一片柔情真心,顿觉自己果然多心,也是,两个男人能怎样?涉世太浅的大小姐不再多嘴,只是用着含情脉脉的目光回望过去,嘴唇微张,盼着能趁着这秋季里难得的好夜色来一次浓蜜的亲吻。

粘在一起的人影越贴越近,却在一指之隔的距离霎时间停住。那一刻神崎弘人磨着牙恨不得把忽然冒出在脑海里,一脸慵懒趴在沙发上两腮边抿出一个笑窝,正对着自己舔嘴唇的松竹梅魅禄给活活咬死。

他妈的混蛋!自己既然跑回餐厅去关心你的小情人,就别杵在这打扰老子谈恋爱啊!!

整个月朗星疏的夜晚,神崎弘人总算在心里说出一句绝对真心话。

很酸很酸。

而另一头靠在和服美人的香肩上,惬意地进行赏月观墨竹摇曳清筒溢泉吃着小茶点,正身心舒爽的魅禄大少爷冷不防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小野猫今天好像穿地很单薄。本想打个电话过去慰问一番,却发现自己还没跟对方要号码,又想起那句什么“我的女人”的屁话,心底便开始莫名地毛躁起来。就着小田切龙亲手递过来的草饼愤愤地咬了一口,不想用力过猛连带对方的指头也啃了下去。心里只觉咯噔一声,牙齿连忙松开,全身还没开始发冷自己就被踢了出去享受起西北风来,也算是间接帮神崎弘人解了心头怨气。

“弘人,最近心事很多?”

暮色里大桥上有两个青年,席地坐在桥栏前的人行道上。个子较高的那位正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口气却稍显苍凉,“啊啊,你明明都有了菜绪还是这么一副思春不安样,甲和裕子交往后也不跟我们一块去钓鱼了,看来就我这单身汉最乐观最会做人。”

“别乱说,我哪有思那什么……”
拧着眉头别扭地动动嘴角,神崎弘人背靠在栏杆上有些纳闷地从兜里掏出软烟,不想内里的最后一根也在早上燃完。

“呵呵,弘人每次害羞或者撒谎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哦。”
大泽亚裕太转过头来,一副知心样地拍拍神崎弘人肩膀,“又跟菜绪闹什么矛盾啦,我不介意当你的爱情顾问。”

手指揉捏着软软的烟盒,垂着眼睛摇摇头,要真是和菜绪之间发生什么还好,就是……

见对方依旧闷在那里不怎么说话,亚裕太倒也习惯,侧着个身子对着他继续侃侃而谈,“话说你们最近还真发生了不少事诶,又是绑架又是相亲的,问你具体情况你又不说……还有啊,听小廉说你认识了一位很有钱的大少爷,你不是最讨厌……”

“大泽亚裕太,有没人说过你这性格实在很三八?”
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脑海中过往有关于那个嚣张小鬼的一幕幕,又随着言语的提示而逐渐复苏。记忆中的画面依然是那么光鲜明晰,画里的人却自那次相亲事件后已有半个月没骑着那辆总会发出巨大噪音的小绵羊,带着一只表情总是很无语的狗在他的厂房前转悠。

手再一次伸进衣袋里摸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玩意,继而又碰到了手机。拿出来突然有股冲动去拨那一串从未按完的号码,手指刚压下去时却很讽刺地发现,他早已忘了那个人恶作剧时所留下的号码,而且自己从来就没有过要把这号码输进电话本里的念头。

他只知道他叫松竹梅魅禄,他只知道松竹梅魅禄是个有钱有闲有势的公子哥儿,他只知道这个公子哥儿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爱啃棒棒糖的高中生。

其它的,便一无所知。

神崎弘人抿着薄唇冷笑一声,再一次蹲下去,额头压在手臂上,手指紧紧掐着那枚小小的早已过时的手机。很悲哀地发现他只能选择被动,怨别人态度不正经,却没想过自己也不见得认真到哪里去。

脑子里还盘旋着一句话——“而你,什么也不是。”

这句话更像在说自己。

好吧,我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我还要自欺欺人地把你定义在“爱情”这个词语上?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自作多情。

想通了,竟是不再有任何失落。

从头到尾,根本连一场梦都不是。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天,神崎弘人又一次在相同的时间段,不同的地点面对不同的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而站在他身前的家伙显然对他这个无力的动作颇有不满。

“……我这模样就有那么恐怖嘛……”
被豹纹紧身裙紧紧裹着的几乎看不见窈窕曲线的水桶腰扭了两扭,两只腕部叮叮当当地挂了一串镯子的手抬起来,在胸前调整了一下胸罩的位置。画着浓妆鼓着腮帮的大眼“女郎”甩甩一头秀丽柔滑的金栗色长卷发,然后抬起厚跟皮靴一脚踹在正蹲下身在微微颤抖的男人的肩上,用着那把磁性十足的嗓音低声威胁说,“你丫要是敢笑,老子今晚就把你的小菊花给捅爆。”

神崎弘人这下是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想着眼前这个人伤春悲秋那么久,那些什么所谓的彷徨失落苦涩伤感,一切悲情句子用在这家伙身上绝对是他奶奶的浪费!

欲哭无泪,不过如此……

马路上,一位穿着性感的豹女郎,正骑着一辆重磅的大型机车,拉风十足地驰骋着。一个体型相较于“她”来说反倒显得过于娇小的男人,正一脸黑线地靠在那女郎胸前问话。

“你干嘛穿成这模样……”

“我要做你的女人你不给啊?!”

“………………”

松竹梅魅禄怎么也没想到,神崎弘人第一次的灿烂笑容竟是背对着他露出的。这会他脑子里只想着哪儿才是最佳的约会地点,再趁机吃点小豆腐,“喂,你靠紧我一点啊,一会要摔下去怎么办?”

“可是……”

“可是什么?”

“你那胸部……硌地我的背好不舒服……”

“没办法,我手机钱包全塞那里面了,你就忍着点吧,啊?”

……我可以帮你装啊……

这句话,神崎弘人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因为他已经想象到某人绝对会一脸坏笑地要他自己从那罩杯不小的文胸里,把那些东西亲手掏出来的诡异画面。


“熊伯,来两碗拉面,要叉烧很多的那种,速度快些,我要饿死了!”

一家占地算不上很大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拉面馆,隔着被擦地透亮的窗户望去,可见到面气的熏腾在小小的面馆里呈烟雾状缭绕,入秋后生意比前季要好些,坐在里头企图暖身暖胃的客人多了不少。松竹梅魅禄停好车捏着神崎弘人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掀开面馆帘子惯性地扯开嗓门吆喝着,内里立马传来一声洪亮的应和声,“来了嘿,好久不见你小崽子来这……”声音在撩开布帘的那一刹那瞬间卡住。

“没办法啊,父亲设了我一个月门禁,我还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削减成半个月的。”
此时的豹女郎已坐在桌台前,翘着个二郎腿接受着全店顾客的目光洗礼,很快就受不了地抬起一条裸露着的壮实胳膊,大掌威力十足地往桌上一拍,“看屁啊,吃你们的面去!”

“咋穿地这副怪模怪样跑出来吓唬人,你小子,就跟你老爹年轻时一样爱闯祸,不好好管教不行噢。”
将两海碗热腾腾的拉面放在桌上,身材圆滚滚脸上笑得跟个肉包子似的中年男人伸出那肥厚的手掌往少年的背上就是一拍。下掌立即噼啪作响,拍地后者捂着嘴巴一阵猛咳,脸上两汪桃花眼却是笑意盈盈全无半点怒意,嘴巴一咧看着坐在他对面对着拉面发呆的男人胡诌起来,“这不,我家小野猫喜欢女人多些,俺这当相公的不得多委屈自己一点,给媳妇儿多添添乐子。”

话一瞎扯完,膝盖部位便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松竹梅魅禄立马就把下巴磕在桌子上两手抱着腿眨巴起眼睛开始装蒜,“娘子你这一脚踹地为夫我好生肉痛呐……”

“呵呵,你这崽子就连调戏媳妇儿也跟隼人一副德行,就是小龙他苦地多咯……”
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男人消了笑脸皱着眉叹息一声摇摇头。但转瞬又回到那张招牌包子脸,“瞧我,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摆出来惹晦气,你俩好好吃,这顿就当熊伯请客。最近客人多,我就先去忙了哈。”

“谢了熊伯,你忙去吧,当我空气就好。”
一道完谢便推了一碗面到神崎弘人眼前,松竹梅魅禄掰了筷子就把脸埋在了面碗中,嘴里吸着面条儿含糊不清地道,“别跟我客气啊,反正这顿也不用我出钱,你吃吃看,味道很不错的。”

还在疑惑“隼人”“小龙”怎么听都像两个男人名字的神崎弘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正狼吞虎咽的松竹梅魅禄。心底很想问上一句怎么你爸妈的名字都像男人?但又觉得这样太失礼,便转了其它话题,道,“你……喜欢来这地方?”

“干嘛,你不喜欢?”
喝了一口口感醇浓的面汤,松竹梅魅禄伸舌舔舔嘴角边的面汤,表情显得有些不悦,自己喜欢就不能有人讨厌的潜意识又开始作怪。

“不……我只是觉得你这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应该不会来这寒碜地方。”
神崎弘人弯弯嘴角便也开始慢腾腾地啜起拉面来,相比于松竹梅魅禄那种囫囵的吃法显然要斯文地多。

“高级料理店做出来的东西太精致量又少,连牙缝都不够塞。”
消灭完黑瓷碗里最后一片叉烧,松竹梅魅禄用筷子撩撩所剩不多的面线。由于化过熏妆而显得更加滚圆的两颗眼珠子,开始滴溜溜地在对方动了一半都不到的碗里盯梢。

“确实,以前我也去过一两次,怎么说,就是感觉气氛不太舒服……”
忽然想起那都是托月丘菜绪的福,自己才有幸进去瞻观下所谓的上流社会。心里又悄然生出一丝歉意来,最近满心满眼都是那混小子,竟是将自己的女友给冷落到一边,但又顾不上那么多。夹了两片叉烧送到那几乎只剩汤汤水水的面碗里,尝试着转移话题,神崎弘人问道,“话说你父亲怎么会对设你门禁?”

“哦……那个啊,上次我不是和你女人在相亲嘛,你女人她老娘当众扇我父亲耳光,我就跑到厨房动了点手脚,后来弄得那老太婆上吐下泻太严重住医院了,我父亲知道后就把我关起来做全职义工了。奶奶的,我可是拼了老命才把一个月的工作量在半个月内做完的……”
喜滋滋地再把两块额外叉烧给吞进肚,还嫌不太过瘾,又捏着筷子擅自从对方碗里扒了些面条过来。这种不太礼貌的行为,在松竹梅魅禄手中却是那么理所应当,神崎弘人倒也没介意,只是恍然大悟,难怪最近月丘菜绪也没怎么来找他,又想起原来那晚松竹梅魅禄担心的不过是他父亲而已,不禁暗笑自己窄肚子鸡肠,“为什么伯母会扇你父亲耳光?”

本是一句下意识出于关心的追问,不料对方不受好意,脸色反倒立马阴沉下来,口气也变得极度不善,“管那么多干嘛,又不关你事。”

“……对不起。”
干涩地吐出三个字,神崎弘人便低下头专心吃面不再说话。本是气氛应愉快轻松的晚餐,这下已变得压抑起来。松竹梅魅禄也没在意,捧着面碗把里头的汤汁给舔了个干净,放下碗时见对方还有数量不少的拉面有待消灭,嘴里不自觉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吃东西的速度比个女人还磨蹭”。表面上倒也没抱怨什么,只是单手撑着半边面颊,摆出一脸睡不醒的表情手指轻叩桌面耐心等待。

那句无心的嘀咕却如一根刺般戳进神崎弘人的耳膜里,弄得某处隐隐做疼,哪还有胃口再继续吃,随便扒拉几口就说吃饱,也没解释自己吃得慢是因为肠道天生狭窄的关系。松竹梅魅禄以为他胃口小笑话了一句“家里就真的穷到连胃也变得跟鸟儿一般大小么”,然后就很爽快地结完帐拖着神崎弘人出了店外。

看着对方只捏着自己的食指中指就好像握小孩似的牵手方式,神崎弘人咬咬下唇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冷着张脸由着对方把自己往那热闹的小街带去。

晚风渐凉,接踵依旧。青石铺就的路面和式建筑的矮屋透着古朴的味道,佛如脱离了尘世的喧嚣。偶见几位娉婷少女身着淡色和服,婀娜多姿地踏着青石板而过,街道两旁店铺摆的是均算不上精致的手工制品,纸灯笼下映着的脸大多为停驻赏买的年轻人。

“嘛……虽然都是仿造的商业街,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在这里溜达。”
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怪异眼光,着装与此地完全不搭的豹女郎正蹬着厚跟靴步子迈地心安理得。在这身抢眼装束的旁边那位青年倒是融地入景,“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住乡下,父亲常带我上街的地方跟这里很像的缘故吧。”

在一家人丁稀零的店铺前停下,松竹梅魅禄松了神崎弘人的手,开始弯下腰翻拣起褐木桌上摆着的零碎饰物,“原来我们家很穷的,父亲他老头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孙子后就把我跟父亲都赶了出来。那时候父亲连19岁都不到呢,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地带着刚断奶不久的我……”动作突然间停了下来,少年不再说些什么,看着手里握着的一条草绳编织的手链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慢慢地抬起来在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头,恍惚间竟像是直直穿入脑内撩拨着里头一根埋藏地过深的弦。本能地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对劲了,忙直起身来一把推开那个让他会把心里某些不愿透露出来的东西给解冻的人,表情是惊慌而带着些无措的。

可以把他比喻成小野猫,可以开玩笑是自家媳妇,可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能真的发生在两个人身上。这点松竹梅魅禄从一开始就定义地很清楚,dope,兴奋剂,有些迫切地渴望着升华为,philter,春药,但绝对不能变质成,poison,毒药。

没有任何理由,纯粹就是……

“你在怕什么?”
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神崎弘人稳住了身体,两道秀气的细眉渐渐拧起,眼神却是凌厉逼人的。松竹梅魅禄第一次在除了小田切龙以外的人面前心虚起来,嘴唇蠕动了下,却吐不出一个字。本以为气氛会僵持下去,没想到对方紧紧绷着的嘴角忽然柔和地弯起,“小白现在还在你身上么?”

“在啊,等……你想干嘛……”
意识到话题未免转得太猝然,一个不小心把舌头给咬了一下,回过神时就见神崎弘人难得露出一张笑脸,正伸出手捏着自己的腮帮往两边拉扯,“果然还是个小鬼。”

眼睛一眯正想推翻这顶让他戴着不舒服的帽子,眼角余光却瞟见某人的小手指勾着一串似乎在发亮的东西。好奇间对方已松了手,然后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则伸到他面前。下意识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小的已经只能当作饰物用的银色骷髅头,放在那只摊开来的白皙掌心里,接着神崎弘人拢起那枚饰物转过身去折腾了一小会,再度回过身时那枚坠子已经串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过来,我帮你带。”

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由于穿着厚底靴的关系,使得个子本就矮自己不少的神崎弘人需要踮起脚来才能完全够上自己的脖子。此时早已恢复清朗的眸子开始促狭地眯起,故意把腰杆挺地老直,俯看着对方的双臂穿过那层厚厚的假发,有些吃力地摸索着链子后头过于微小的环扣。猝不及防地屈身再把两臂绕过对方的膝窝处将其抱起,神崎弘人猛地一惊下意识只得抱紧松竹梅魅禄的脖颈。

“这样更方便些,嗯?”

等着对方变得有些笨拙地替自己扣好链子,脸侧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就伸出舌头轻咬了一下那近在咫尺微微泛红的耳垂,软而糯口。短暂的低哼后,竟没有在占便宜后立马遭到暴力回应,对方反倒很主动地抬高手,很认真地把自己的脸扳过来。

看着那自动送上来的香吻,松竹梅魅禄连眨好几下眼睛,一副怀疑自己见到幻觉的滑稽表情。但很快便秉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情,闭上眼睛去接受这块计划外的豆腐,然而老天今天似乎不想让这位大少爷占太多便宜。

“这位小帅哥,好心你给了银链子的钱再来跟你的小女朋友打啵啦。”
这时一老妪不知从何处冒出,用那已经漏风的嘴巴催促着,末了还眯着张菊花脸啪地一掌拍在那被豹纹装包裹得形状尽显的臀部上,笑道,“瞧这姑娘珠圆玉润一副好生养的身材,小帅哥你好福气,还杵在这打啵组撒,赶紧回家滚床单去生个胖娃娃啦。”

……………………

松竹梅魅禄第一次忍着没发飙的好处就是,那位脸长得像朵老菊花的老奶奶,后来额外又赠送一条黑色的细草绳链子,于是躺在弘人口袋里的小黑也有了个好归宿。

由于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严重打击,松竹梅魅禄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继续顶着那身很有几分惊悚效果的女装到处闲逛。进了便利店未成年的那位的买了棒棒糖和果汁而成年的那位则买了香烟和啤酒,两人便骑着机车各怀心事地沿着海滨兜了几圈风。这一次神崎弘人选择坐在松竹梅魅禄的后面,两手紧紧圈着对方的腰部,靠在肩膀后头的脸上带着小小的满足。半晌后,清秀的面庞转过来,薄薄的嘴唇贴着对方的背部轻轻地啄了一下。

有些东西,如果你还不懂,那么我可以教你,慢慢去面对。

毕竟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停留下来,神崎造船厂后头泊着的那只船脚边。

“喂,这水看上去很深啊……摔下去不会淹死人吧。”
少年含着棒棒糖双手环在胸前,蹲在不知停泊了多少年的船边上,嘴里嚷嚷着“黑漆漆地真恐怖啊真恐怖”,脸上却一副不痛不痒的倦惰表情,感觉蛮欠扁。

“魅禄,我叫神崎弘人。”
搁置在脚边的啤酒已少了半瓶的量,看那个少年皱着眉心转过头,眼里明显映着“你当我白痴?”的凶光,男人不急不缓地继续说,“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凭什么?”
本是皱着的眉头立马解了开来,眉梢反倒高高挑起。松竹梅魅禄站起身上前几步一下子跳在船舱顶上,动作敏捷轻巧地竟让船只连晃都没晃一下,“你以为我们在谈恋爱?”这一会豹子已悄无声息地贴在猎物跟前,雪白的齿芒在唇边微微闪现,“那你知道恋人之间该做些什么么?”

神崎弘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接着从烟盒里衔出一根烟悠悠点燃,深吸一口再慢慢地全数喷在那眼睛里闪着不知存积了多久的欲火的人的脸上。望着那双在灯火全无的夜里,在稀薄烟雾的迷胧中依然在幽幽发亮的中间似有一道利刃的瞳孔,脸上挂起的若有似无的笑意开始变得魅惑起来,“小弟弟,你上次给的电话号码我忘了,再写一次?”

“乐意至极。”

手指被唇舌所替换,一寸一寸地流连于敏感地开始冒出细细疙瘩的皮肤上。背上垫着的是冰冷的铁皮,身上压着的是滚烫的身躯。撕咬着肿胀乳头的同时感受到一双掌心出着薄汗的手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处重重按压,等对方的指尖触及那两道淡淡的咬痕,舌尖早已如急刹车般在瘦削的白滑身躯上拖出一道银亮的涎迹,一路延伸至那神秘的黑色三角地带,再到细嫩的大腿内侧间。

牙齿越发残忍地在那富含弹性的肌理上啮咬,唇舌越加贪婪地在那泛着性欲被激发时,所散发出的独特体味的肌肤上吸吮。抚摸着自己肩颈的双手开始转为拉扯自己的头发,似在推拒又更多地像在承迎。

喘息声逐渐加重,心脏被疯狂地捶打着擂搡着,被迫挤出的大量血液开始全速往下身涌去。干涸如火烧的嗓子发出最原始的一声低吼,抬起那双早已瘫软无力的双腿固定在自己腰间,迫切地已是不愿再做任何前戏,毫无任何征兆地便挺腰捅进。隐隐的一声痛苦闷哼,干涩的穴口颤抖着紧紧咬住利器的矛头,便不愿再让其继续闯进。

松竹梅魅禄皱皱眉头,也没开口示意神崎弘人放松,竟是自己用舌头湿润了两根指头,直接挤进那已有些微撕裂的后庭里,旋转着强行要将洞口给用力撑开。连带洞口周围的嫩肉也被翻了开来,痛地神崎弘人满额冷汗,几乎要把一口银牙给生生咬碎,却是一声都不吭。

几番尝试下茎柱总算插进了一半,过于紧致的甬道反倒绞地自己不太舒服。但已无路可退,只得凭着一股蛮劲往前送,随着某处忽然的松弛,温热潮湿的液体从根部滑了进来,被撑地过于涨满而显得很是滞塞的内壁也变得通畅许多。到底还是第一次,硬是把整根埋进去后还来不及抽动几下,松竹梅魅禄就射了出来,好长的一段时间才彻底释放完毕。

本就被顶地腹部极不舒服,这下滚烫的精液在肠壁里流动着的恶心感让神崎弘人终于忍不住弹坐起身“哇”地一下,把肚子里装的本就不多的食物给全数吐出。松竹梅魅禄怔怔地看着就这么倒下去,头重重地撞在船舱玻璃上已没了知觉的男人。还有那款价格不菲的豹纹连衣裙,也被湿淋淋地沾了一大片食糜状的秽物,以及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颜色的液体,鼻尖弥漫着的是呕吐物的酸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常人道初尝禁果的滋味最为美妙,而眼下的少年却只觉脑子里空茫地厉害。

嘴里一片青涩感。
第四章

“清四郎,问个问题。”

有闲俱乐部内,副会长难得摆出副严肃的学术表情,脸上还人模狗样地带副黑框眼镜,脖子仰地老高,两腿绷地笔直,整副架势俨然就一专骗纯洁少女和白领女士的斯文败类,“这么长,这么粗,捅进肛门里后果会怎样?”手指动作优雅地比划着,忽略说话的内容乍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哪个音乐世家出来的子弟。

“……肛裂,不过好好调养休息,让伤口慢慢长好就没事了。但病患在伤后的几天排泄问题会比较痛苦,饮食需要细心调配。”
到底是从小把手术解剖图当儿童读物看,吸着医院里的酒精味儿长大的,菊正宗清四郎只有手指刚夹着的棋子滑落,便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这样啊……”
幸好他胃口不怎么大,所以也排不出太多东西吧。暗地里偷偷里吁一口气,刚想阳光灿烂一下,脑海里又忽闪过一些画面,落回胸腔不久的心脏便又被提了起来,“等,如果病患之前有呕吐且血量较多,还在夜里吹了风怎么办。”

“又肛裂又呕吐又吹风,那身体情况会糟糕很多……”
见对方一听糟糕两字立马转身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跳一跳地撇着内八推门离开。始终正襟危坐的菊正宗清四郎终于忍不住打一个寒战,看了一眼还在思考棋局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的白鹿野梨子,又看了一眼望着门一脸同情状的美童,“难道那小子被……”

“你放心啦……”
美童罕见地淡定摆手,扭回头又换个姿势继续对着镜子顾影自怜,“那尺寸应该是他自己的。”

“这么说应该就是这位小野猫咯!”
本来一直坐在一边没事人般专心吃着东西,实质上早把一只耳朵放大十倍的剑菱悠理,趁着时机蹿了过来,手上扬着一打照片和资料,“我调查过了,小魅禄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原因就是他来着,而且还是一位比他年长的灰姑娘诶!啊啊~我最萌的年下配和贫富身份差……”

“确实像是魅禄会喜欢的类型。”
首先回应的人居然是最死板的白鹿野梨子,众人诧异地看她一眼,又低头仔细琢磨一会照片上的身影,不由得赞同点头,果然和某人有那么几分相像啊。

“不过还是小田切总监比较有气质……脸蛋身材保养地就算让我当魅禄他娘都没关系~”
黄樱可怜正两手捧着瓜子脸,两眼蹦出小星星做花痴状,却被剑菱悠理的一句“算了吧那种一身禁欲的极品清高受,肯定早就被混黑道的好色坏男人给抢了,哪还轮得到你这女人啊……”给打消了少女的美好幻想。

“话说回来……美童你是怎么知道魅禄那里的尺寸的?”
这时完全不知道魅禄家还真有那么一位她口中的“坏男人”的剑菱悠理,在打击了左边的那位后,又一手抓住右边那位的肩膀,双眼冒出熠熠精光,口里开始连珠炮弹似地对着她手里擒到的金毛受持续轰炸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小魅禄对小野猫一见就硬又屡屡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在寂寞难耐的窘况下向身边长得最柔弱可怜,柳条身豆腐心的你伸出了魔爪。孰料你竟被他一奸钟情,时刻掂着那句‘对不起,我们只是朋友,你就当这一夜从来没发生过吧!’而日私夜想怨恨渐生,最终忍无可忍想方设法借着好友建议的名义,企图把他们拆散……我靠,没想到你也是那种表面老实内里心狠手辣的腹黑受,果然是AB男!但正所谓没有反派剧情就不会精彩,没有万三狗血就不能进行,美童我绝对支持你革命到底!”

“拜托……我是喜欢女人的啊……|||||||||||||||”

事实证明,过度妄想症并不是缺乏正常感情回应者的专利。物极必反,反极必腐,这个词已在剑菱悠理身上非常好地体现出来,不过此刻早已不在学校的松竹梅魅禄,自是失去发现金子结交知己的一次好机会。

一声机车的刺耳轰鸣,打破小田切宅内本应安和宁寂的氛围。没带头盔就这么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边揉着屁股嘶嘶抽气,边左歪右扭动地往内屋行进的是警视总监之子。

也许两年内所沾到的霉事都没这两天所碰到的那么多。

先不提只穿着条四角裤,怀里揽着个衣衫不整半死不活的男人,在深夜里飚车超速然后被巡警强行押到警察局里,被涉嫌为“扮装异姓勾引同性进行施暴后在准备往荒山野岭实施活埋的路上被捕获”的无辜罪名。正无语这小警察怎么比自己的妄想症还严重,竟连那总监大人也半夜亲出马审案。于是更恐怖的事,在自己被当场一记拳头给砸晕,耳朵被一路从警察局拧到家里后不出预料的发生了。

当脸上被浇花用的喷雾瓶给弄醒时,松竹梅魅禄是真的很纳闷,为什么那根从上初中起就再也没见过的棒球棍,如今居然再次出现在小田切龙手中。当即就软倒在地上抱着对方的小腿开始哀嚎求饶,当然那棍子还是一点力道都不减地,跟剁萝卜似的落在自己屁股上。

那小田切龙表面看起来温温顺顺一身和服穿地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爱用暴力的习惯恐怕也只有矢吹家这两父子有那福气享受。而从小只有臀部会吃棍子吃出阴影来的松竹梅魅禄,哪怕到现在只要一看到有什么疑似凶器的东西被握在那双白白净净只适合捧茶折花的手里,仍会下意识伸手捂住那两瓣八月十五磕着牙齿皮皮挫。

肉体之苦尚不算大问题,就是那心灵创伤一旦落下就真真是一辈子的事。

“武田叔叔。”

刚摘下黑框眼睛走进前厅,就见一身穿白大褂,个子颇为瘦小的男人从内厅走出。武田启太看了一眼那张和某人一样爱惹桃花的脸上非常突兀的一个巨型黑眼圈,无奈地笑着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膏药递上,“真是的,Ryu chan怎么就能对你和隼人下得了那么重的手,原来上高中干架时都不见得他对别人那么狠啊。”

就是就是,跟这比起来小野猫之前的那两拳简直就是在挠痒痒啊,愤愤地点头,嘴里也跟着口没遮拦起来,“其实他是以前当怨妇当久了,没处泄愤就拿我当人肉沙包。”

“兔崽子在说谁是怨妇呢啊。”
蓦地一个黑影从武田启太后头的纸门,慢悠悠地挪了出来,面容姣好的男子手里端一冒着热气的银铁盆子,站在那里笑得春风摇曳。见到曹操时一股子凉气便呲溜溜地从松竹梅魅禄尾椎直窜到颈椎,“谁允许你半途跷课回来的,信不信一会儿我就把你碾成人肉叉烧包?”

“没,其实我想说您是贵妇……呃,不对不对,父亲您英明神勇盖世无敌,那些个妇孺之辈怎能跟您相提并论……”
魅禄龇龇牙强行跟着扯出一个笑容,就是那面部肌肉受到重挫一收缩便痛地扭曲成一团,弄得比哭还难看,“我……我放心不下我家媳妇儿嘛……”

“媳妇儿?有你这么糟蹋人的么,这会儿他要醒来见着你不吐血才怪,不想上学就顶着花瓶给老子面壁思过去。”
小田切龙眉毛一挑眼睛一眯,手上一扬一块湿淋淋的热毛巾就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脸上。本来还想再贫几下嘴,但当嗅到毛巾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时,松竹梅魅禄一个不小心又把舌头给打了个结,这时男山不知从哪冒出,鼻子爪子并用地拱着一个巨大的蓝瓷瓶,推到主人脚下抬起头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贱狗,信不信老子明儿就把你给宰了炖狗肉火锅去。正低下头跟男山大眼瞪小眼,忽感有人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不用担心,那孩子现在状况还不错,不然我这会儿都脱不了身呢,过两天我再来看看。”
扭头又交代了小田切龙一些注意事项,武田启太便笑咪咪地挥挥手离开了。

“魅禄,那孩子你是真心喜欢么。”
只剩下父子两人站在屋子里沉默半响,松竹梅魅禄拧紧了手上的湿布,只觉得这个问题像是疯长的荆棘一样,爬满了心中那堵冰冷的灰墙,而他站在那墙的另一边,就这么仰头看着嫩绿的枝条一点一点地延伸过来。微微绽开的蔷薇花苞半隐半匿地长在刺上瑰丽地炫人,却是害怕再次攀爬过去摘采的结果又是弄得两手血淋淋,掌心里的花苞也会跟着凋零,于是他弯下腰把脚边的瓷瓶抱起来转过身去,“我还是去面壁思过吧。”

“……”
小田切龙看着那已然有成人般高大的背影,秀丽的眉头慢慢蹙起。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在折了园子里养着的一朵最漂亮的花后,便像个犯了错怕被惩罚的孩子般狼狈离开,一转身,丢下自己就是一载十年的苦苦等待。

也许,在重蹈覆辙前就把苗头给掐灭,对谁都不是坏事吧。
庭院深深,模模糊糊聆得残风卷落枯叶声,泉水緩速流入平寂浅池中的细流声,虚远而不甚真切。微凉的帕子在发热的额上,轻拂着的触感却愈渐真实,睫毛不住扇动几下,喉头低低咕哝一声,眉宇间淡淡堆起的阴影也跟着浓郁起来。

黑影在眼前闪烁几下,直到瞳孔中的倒影彻底清晰,脑腔里仍是混混沌沌地糊成一团。神崎弘人扭过头,带着茫然地瞪圆眼睛,看着那穿着素色浴衣面色温和的男人,垂眼已将帕子镇进凉水里慢条斯理地揉搓,愣了几秒还是不太能分辨出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意识伸舌舔舔干裂地起皮的嘴唇,想张口喉咙早已涸涩地发不出一个音节。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全身的骨头就跟被硬生生打散再接驳回去似的,又酸又疼根本动弹不得。下身那个隐秘的部位仍是火辣辣地麻痛,脑子逐渐明晰后,眼珠转了一圈估摸知道自己被留在了什么地方,神崎弘人五味杂陈地抿着唇,心中无意识地暗恼为什么跪坐在他旁边的不是那个罪魁祸首。

此刻日已西沉多时,屋外是淡灰色的一片蓝幕,屋内是暖橘色的一盏灯光。小田切龙拧好帕子沥了沥指尖的水滴,便伏下身来,将与帕子一样温度的手搭在神崎弘人额上,就近望去脸色在晕黄的灯光下似乎显得更柔和些,“降地很快,估计明天就能完全退下去了,肚子饿么,还是想先喝水?”

口气是温和有礼的,但内里隐藏的疏淡能明显感觉得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神崎弘人微微摇头再度闭上眼睛,开始搜寻似曾听过的两个名字,对于松竹梅魅禄来说算是很重要的名字,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了。

“魅禄,是我的养子。”
将沁凉的帕子重新覆在对方额头上,说出来的话对应的是心中的思索,于是神崎弘人不再睁开眼睛,静静地听着那人用讲故事一样的口吻,叙述着他忍不住想关心的一些事情,“这孩子小时候性格很内向,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跟别人交流。那时候他的乐趣恐怕就只有把一切跟机械有挂钩的东西怎么拆开来再装回去吧。而那时的我也太年轻,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小孩,一切都由着他意愿,由着他撒娇,由着他任性,尽量不让他受到外界的一点欺负及一点伤害,等我察觉到不对劲时,却为时已晚了。”

说到这里小田切龙慢慢从榻榻米上站起来,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脚步显得有些虚浮,沙沙温醇的嗓音也有些发飘,“大概10岁左右的年纪,有一天那小子居然从路上捡了只脏乎乎的野猫回来,我是第一次看他对活着的生物有浓厚兴趣,便也依着他养了。野猫性子较难驯服,老想着要逃跑,魅禄骨子里也倔,每一次都把它给抓了回来。在最后一次的抓捕中,野猫终于发狠把他的小指头给咬了,那种不要命的咬法把魅禄给吓着了,在我带着他去医院包扎打针后,那孩子就再也没有满街满巷地跑去找那只花斑很特别的野猫。但两个月后,在我接他放学回家的那条马路上,又遇着了那只野猫。”

不知怎的,神崎弘人忽然想起和松竹梅魅禄的第一次会面。夜,愈深,声,渐沉,“一辆小轿车,正在缓速倒车,其实他完全有那个能力阻止,但是,他选择了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被窄角困住的野猫,被车一点一点地辗死。”

那张初次见到的,邪肆张狂目无一切的脸,让人错觉这个人的心,是被挖空的,什么都没,也什么都放不进。心悸感,陡然渐生。

“父亲,你在跟他说些什么呢……”
眼睫刹然睁开,并未合拢的纸门间,一个浓浓的墨影矗立在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五官,隐匿在昏黄的阴翳里更显立体,半眯的双目幽幽透出阴寒的利芒。搭在门棂上的手,一根平时带了镌纹尾戒的手指的那一圈,一道几乎辨不出的淡薄阴影,此刻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小田切龙低笑一声,迈着轻如鬼魅的脚步,偎进了那个人怀里。妃色的薄唇凑近那人的耳旁轻轻呵气,眼角微微向后头挑去,挑衅的眼神被他转的是风情万种媚态横生,“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你长得和我很有几分相似?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孩子为什么对你很感兴趣?”

胸腔里的某个器官猛地被攫紧,神崎弘人皱起眉头粗喘几下,拢在被窝里的手指禁不住蜷缩成爪状,用力掐着肩膀抑制那种寒冷的窒息感。头颅渐渐缩在被里,黑暗中理智格外地清明,忽然记起那个徒有欲望毫无任何感情可言的夜晚,之前曾做好的一切假设已被推翻,冲动之下猝然面对的真相让他慌乱。原来还是自己太天真,原来还是自己太低估那个人,身份的鸿沟他能慢慢接受,但心里的那堵看不出厚度的墙,真的能逾越么?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

“我操!怎么这把年纪还那么浪,不演了,老子要被你迷死了,个小骚货。”
此时已把脑袋完全埋进被窝里,又开始暗恨情为何物的某人,自是没看见站在门外一头乌发的“松竹梅魅禄”,将脸色开始发黑的小田切龙,挂米袋似的扛在肩上。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倒回来把徘徊在门边正努力往屋里缓慢蠕动的物体,给一脚踹进了那团拱起来的被球旁边,“兔崽子,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去,别再想指望龙帮你擦屁股,先把媳妇儿哄舒服来,明早老子再给你上课。”

于是再次把头露出来的神崎弘人,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真身正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两眼闪着泪光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嘴巴里塞着的是软球,手脚上捆着的是棉绳,一副活活正在被人SM的凄惨模样。想到现在要扁人自己也必定会牵扯到伤处,只得拼命压下把还在往自己这边挪动着的肉团大卸八块的冲动。牙齿磨了好几转,这才忍着那尴尬的酸痛,半身从被窝里探出来,吃力地帮对方解开身上捆绑地并不算很结实的绳索。

手脚自由后一把将嘴里塞着的玩意给挖出,大量回咽的唾液一个不小心把喉管给猛呛一下,忙低下头捂住嘴巴闷咳。感觉那只刚刚才解救自己的手,这会儿开始转向自己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偷偷抬眼看着那张血色不足的苍白面颊,松竹梅魅禄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到底有什么感觉在心底蔓延。只觉得这个人在不知不觉地给他灌着一种很恐怖的药,明明吃了会觉得很涩胃里会泛起苦味,可味蕾似乎早就在这种默默的包容之下给渐渐麻痹,只能在心中品尝肚里那种又酸又苦,却吐都吐不出来的滋味。

四目相接,无以言对。那种惶惑带着打探的目光竟是一样的,然而胶着地越深却越是叫人看不明想要认清的东西,直到远方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惨叫,才打破这种无声胜似有声的暧昧。

“又被揍了啊……我就说找那老头不可靠的啦……”
松竹梅魅禄反射性地回过头,往屋外看了一眼,喃喃地为自家老爸默哀一会。在嘴里开始转为“像我这么有魅力有气质有才华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能演得了嘛”时,那只手掌已顺着脊骨,爬到自己左边穿着个小小耳钉的耳垂上扯了扯,想起矢吹隼人刚刚的那个命令,以及即将面对的烂摊子,头皮又不禁开始发麻。

“我渴了。”
本想到即将面对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然而听到的却只有三个沙哑干涩的字。慢慢躺回去的神崎弘人,这才露出疲惫的倦容。

有些笨手笨脚地爬到和桌旁,抓起水壶倒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开水。水面像感应到地震似的晃啊晃地递到那张干燥的唇边,还没张开嘴就有半杯水泼了自己满脸。松竹梅魅禄顿了一下,反手就把杯子一丢开始左摸右摸地找毛巾,最后索性把覆在对方额头上的帕子给拖下来替他胡乱地擦着脸。

都忘了这小子是从小就被宠坏的大少爷啊……无奈地在心底暗叹一声,只得咬牙再一次用手撑着床铺坐起身来。其实也并不到痛地连动都动不了的地步,就是四肢疲乏软的厉害,尤其在见到眼前这人后便更加不想动了,于是神崎弘人开始动起嘴来,“魅禄,再帮我倒一杯好么?”

“啊?哦……”
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便已乖乖听话地奔回矮桌旁。盛了满满一杯后就听神崎弘人继续发动下一道指示,“手别抖,慢一点,不要急……”

等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喉咙后,坐在他旁边的人已经用帕子在抹自己额头上的汗了。神崎弘人开始有些佩服小田切龙,到底花了多少心血,才把这个连喂杯水都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小鬼给带大,不禁揶揄道,“难道你平时连喝杯水都要靠别人服侍?”

“不是啊……我们家没有佣人的,家务活基本都是我在做。你别看我父亲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其实他在家里除了睡睡觉偶尔还看看书泡泡茶剪剪花其它什么也不干的,另一个自理能力为零的就更不用说了……”
想到从搬回城市居住起就开始“屡犯家规”而不得不一直做着无偿劳动的松竹梅魅禄,又开始唉声叹气地握起拳头就差流出海带泪来。而另一边神崎弘人显然并不怎么相信这看起来干净整齐被打理地井井有条的豪宅,乃全出于这位大大咧咧的大少爷之手,“那你怎么连倒一杯水都一晃三摇的?”

“……我,我那是不好意思啊……”
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犹豫,便皱着眉吞吞吐吐地道出了根本原因。神崎弘人再一次瞪大眼睛看着对方并没一丝带有羞涩窘迫的痕迹的脸,特地左右来回扫了好几遍,仍是没有抓到可称之为“不好意思”的表情。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真那么觉得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松竹梅魅禄撇着嘴搔搔后脑勺,见对方一副不知是在笑还是嘴角在抽筋的样子,感觉气氛好像并不坏,眼珠转一转,舌头也把下齿列前边的那一层口腔粘膜给舔了一遍,这才别别扭扭地挤出应该能“取悦媳妇儿”的话,“我,我抱抱你好不好?”

神崎弘人再一次无力倒回床榻上,心道你他妈怎么就没在做比这出格不知多少倍的行为前这么问过我?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壳是不是哪里漏了风出了毛病,居然会去主动诱惑这情感中枢还停留在原始时期的活化石,恼了半天还是从牙缝里挤出“随便”二字,便把身子转过去不再面对这个比朽木还不可雕的家伙。

完全没有感觉出哪里不妥的松竹梅魅禄,自是动作迅速地脱了外衣外裤,再以更快的速度钻进那隆起的被窝里。两条手臂如灵蛇般从神崎弘人的后背再穿到前腹,将对方抱了个满怀。在这寒凉的夜晚搂着具高热体温的身子,就如怀里揣着个小暖炉,脸颊在那瘦削的肩上左磨右蹭,直至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慢慢地眯着眼睛停下来,喉咙里甚至还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哝声。半晌后一声悄悄的低语从被窝里飘出来,“弘人……今天我仔细想过了,其实我啊……”

这一次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心脏开始没个谱儿在狂蹦的人,变成了神崎弘人。拼命屏气凝神稳定情绪,生怕呼吸声和心跳声遮住了身后的耳语,对方似乎想了很久,好半天才继续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那玩意儿在完全勃起后会比晨勃的尺寸大上那么多,还有……”

……忍着,神崎弘人你他妈给我忍着,不是还有个“还有”么,也许,也许就是……

“我父亲说的事,全部都是……真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松竹梅魅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什么叫全是真的?你到底想怎样,把我当成那只野猫玩腻了就丢街上被车碾死,还是当成你那骚包父亲的代替品?你以为你是谁?!你把我当成你的谁?昨晚你问我是不是想跟你谈恋爱,老子今儿就告诉你,是!老子脑子有毛病喜欢上你这混蛋了!!你丫既然老惹我,他妈就不能认真点好好谈个恋爱么啊?!!”

扯开喉咙对着另一边的墙壁大声吼着,全身的肌肉都被绷紧起来,吼到最后肺部有些供气不足地猛喘。好不容易渐渐平复下来,那双搂着自己的臂膀,依旧是结结实实地圈着纹丝不动。神崎弘人不自觉又朝着那具开始暖和起来的身躯靠了靠,睫毛在微微抖动着,咬住下唇静候回应。

……………………

………………

……………

“呼……”

匀称的鼻鼾声传进耳朵里,顿时就如鸣雷一般在神崎弘人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咬牙切齿扭过身,照着那人的脸面就是一拳,除了多出一个与另一边眼睛对称的黑眼圈外,便再无任何成效,鼾声依旧,甚至连一声梦呓都没有。

“你他妈混蛋!”

于是第二天松竹梅魅禄咂巴着嘴巴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坐起身时,发现自己竟然裸身躺在了纸门外的走廊上。晨风拂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鼻子就耸动着用力地打了一个喷嚏。手指惯性地抠着腮帮,站起身打着哈欠四处寻找自己的衣物,还没发现目标物就听得一阵悠闲的脚步声越行越近,转头看去原来是那矢吹隼人。

两父子一照面各自都吓了一跳。

松竹梅魅禄眯着那双黑肿起来的眼睛,看着矢吹隼人那张青青紫紫颜色煞是好看的脸,想着小田切龙估计已把余怒全泄在这老头身上自己就用不着再遭殃,脸上不禁露出幸甚万哉的表情来。而矢吹隼人则把双臂拢在宽宽的黑色睡袍袖子里,肩上披着件厚尼外套,嘴里斜叼着片竹叶,睁大双眼睛从上往下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自己的儿子来。

眨眼间记忆里的那个喜欢整天扒着龙不放,嘴巴总是抿地死紧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的臭小鬼,如今竟已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壮实。在难得感慨岁月不饶人的同时,嘴角不禁微微弯起,一口吐掉嘴里的竹叶,矢吹隼人开起黄腔道,“兔崽子,这毛都没长齐呢,还好意思把自己兄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处显摆?”

斜睨对方那满腹不正经的样儿一眼,正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刚摆脱处男之身不久的松竹梅魅禄挑起眉毛嗤笑一声,边扭扭脖子松松肩膀边凉凉地回一句,“没事,父亲说我比你的大多了。”

“我氧化钙你个……”
正想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撕脸发飙,又忽地想起还有“正经事”待办。矢吹隼人只得爆着青筋硬忍下来,牙齿咬得直痒痒,“少在那挑拨我跟龙的感情,你丫还嫩得很呢,大又顶个毛用,要是不懂使就连根电动按摩棒都不如,还不快滚去自己的房间把衣服穿上,老子一会就给你上堂,‘技巧是怎样练成的,金枪是怎么使用的’!”
事实上对于性这个话题,松竹梅魅禄的兴趣并不是特别大。主要是自己在外的形象太光辉太强大,导致圈内人皆用仰视的角度望着他,自是不可能像普通哥们一般互开黄腔,交流自己或眼耳见闻或亲身感受的敏感话题。而学生会里的那两异类一个正经到不行一个欠扁到不行,更是不可能谈论太多。连学校里难得几节的学术性生理保健课,也被他要么应黑道组长们的请求去帮忙,要么跟着学生会一块胡闹而跷掉了。


当然硬不起来也是重要原因,但没兴趣不代表没所谓,所以在一时兴起的强吻而收到意外效果后,松竹梅魅禄真的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眼下这个目标物给捕获。性别身份年龄什么的,从来就没有那心思去考虑,一切皆属本能行为。根据数据分析目标物的个性,从而设计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就好像豹子饿了非得捕食猎物一般。

然而动物会因大意而掉入陷阱,人类则可能故意跳入陷阱。松竹梅魅禄并不是傻子,他知道神崎弘人在打什么小算盘,尽管自己完全不打算往那方面想。但猎物实在太过诱人,他情愿当个傻子,享受对方自己将自己的壳一点点褪掉,然后主动往他盘子里爬的优越感。

可计划在勉强达成后,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在那所谓的“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男人”的课程结束后,松竹梅魅禄才知道这不过是醉翁之意,两父子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这么长时间而没有冲突。不等矢吹隼人开口,他就自己问了出来,那个埋藏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回来?”

等意识到似乎应该问另一句会更好的时候,矢吹隼人倒是很爽快地就说出答案,“如果你心里还记挂着有一个人在彼方等你的话,只要小命没翘,那脚啊,就跟自己有意识一样,不回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是不会生根安分的。”

意料中的答案,听起来却意外地揪心,兴许是小时候每晚都会看见父亲总坐在庭院前,拿着一本很俗套的爱情小说心不在焉地翻着,脸永远面对一个方向。松竹梅魅禄至今仍替小田切龙不值,“可是,十年的路也未免太长了点,要我是父亲绝对不会有那耐心。”

“兔崽子,都这年头了你居然还不了解龙?那人啊,倔地就跟头牛似的,要没有人拴着他迟早会撞死……”
矢吹隼人趴在桌上哼了两哼,“当初我把他当成好哥们的时候,龙他老爸就已经用看苍蝇一样的眼神赶我。我那时就想啊不干出点本事来,还真他妈配不上小田切家里的那条人中之龙。你看我多傻,连他老爸都看出怎么回事,明明脑子已经作出反应了,我他妈心里还当自己媳妇是好兄弟……”

第一次,松竹梅魅禄听见了平日不是吼就是讽的语调里,带着难以琢磨的感情,“老子这辈子,后悔的事只有一件,没有早一点把小田切龙的鼻子给栓起来。就算被撞伤也好,也比不上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困在那儿不知所措那么疼。”

“……幸好还有我,不然你就等着回来看他带着老婆孩子,和乐融融地在街上跟你擦肩而过吧。”

“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兔崽子!滚回你该滚的地方去,别杵在这碍老子的眼,看见你我他妈就怄气。”

本想再贫两句,却看见趴在桌上的男人,已把自己的头颅埋进了臂膀里,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蓦然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时父亲穿着一身月白底色浅蓝穗花的和服,牵着尚处年幼的自己,在镇里新建不久的马路上慢腾腾走着。一个穿着派头十足,脸上戴着墨镜明摆一副“老子就是混黑社会”的男人,站在道路的拐角处。父亲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从那男人身边绕过,当自己好奇地回过头时,看见的便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以及,一只在他手上留下一道疤痕的野猫,翻滚在热气蒸腾的水泥路上,被一辆小轿车一点一点地辗压成肉沫。他不能上前去救它,只因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是那样的冰冷和用力,脆弱地让他不忍心也不敢挣脱。哒哒哒的木屐声和小生命在最后挣扎的惨叫声,以及一句变了音调的大吼“龙——”,混淆成一个很微妙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尚未发育成熟的脑子里。过早地酝酿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无情,还有对父亲与那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所产生的惧意。

一刹那的恐慌,足以成为终生梦魇。

不经意抬眼,就见那个似乎打从自己有印象起就一直穿着和服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门外。眼底柔情无限,全数投往在那个偶显懦弱的男人身上。时过境迁,当初的晦涩绝望已变成黑白照片。松竹梅魅禄怔怔地看着,忽感柳暗花明,擦了一把泪腺过于丰富的眼,瞳孔更显熠熠发亮起来。

他一直觉得小田切龙是他身上的一把锁,保护着他同时也禁锢了他。本想一直就这么依恋于这种呵护下,但突然有一个人冒了出来,竟让他情不自禁地把身上的枷锁解脱,跟着那人到达一块未知的地方,等他觉得那地方其实是片沼泽地,会越陷越深而想回去重新找回那把锁拴住自己时,这才发现,那把锁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钥匙。

也许,自己也是时候成为别人的钥匙了。

就算沉沦下去,至少还是有人陪着他的。

不会感到寂寞。

晨后,小田宅内的某一间和屋里,一个20刚出头的年轻男人,蜷在被窝里抱着一团皱巴巴的衣物正睡地香甜。而衣服的主人正坐在旁边,时不时弯下腰去,轻啄那承满细碎阳光的清瘦的脸,一点一点地,由眉尖至嘴角边,伴随着细不可闻的低喃,“……我知道你喜欢我啊,反正……你总有一天要成为家猫的,可也得等我长大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才行嘛……还有就是,我觉得你比我父亲骚包诶,老头说我父亲从来不主动勾引他的……”

而另一间房里的画面就显然没有上述的那么静谧和谐了。

“隼……隼人,你快点进来,别老……在那打转……嗯……”

“哼,今儿我偏要把昨晚你揍晕老子的帐和积压了一晚的火给慢慢算清……”

………………

…………

“靠!你他妈在那磨磨叽叽地烦不烦,把腰板给我挺直了,不愿意插进来老子就自己坐上去!!”

事实证明,父母的话未必句句可信。

“心肝儿……你就说句实话吧啊,为什么把我抓来在未来儿媳妇面前演戏?”

“你那未来儿媳妇可是有女朋友的人,现在又跑来拐我们儿子,总得让他尝点苦头才行……”

矢吹隼人撑起脑袋,看着靠在自己怀里情事过后,正昏昏欲睡的脸。眉梢轻挑嘴角微勾,这才确切了解到,他家兔崽子的口非心是到底从何得来。

有闲俱乐部里,今儿依旧名副其实地继续闲着无聊消磨时间。

而我们的学生副会长和运动部部长居然一改常态,拿着纸笔趴在桌上,凑到一块似乎在一脸正经地讨论着一些争议性较大的严肃问题,不妨可以将镜头拉近一点儿去细听。

“我说,弘人他在跟我做爱时从头到尾就没有叫出过一声啦……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啊,你好棒!’,‘哦,太爽了!’,‘呃,要射了!’的对白啊……”
松竹梅魅禄咬咬笔头,皱着眉头颇有些失望地将本子上龙飞凤舞的一段香艳文字给通通划掉。

“啊啊啊!就算没有你好歹也让我凑个字数啊!!本小姐辛辛苦苦憋出来的H!!!”
剑菱悠理开始摔笔暴走,“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年头捏出段H有多难!小受怎么可能在床上还是个闷冬瓜,铁定是你丫技术太烂!!”

“一回生二回熟嘛,还真当我是天生的强生的鬼畜攻,自小无师自通遇菊就捅?那也得让我能对着其他人硬起来不是。”
松竹梅魅禄倒是不介意所谓的技术问题,反正来日方长,对象也就那么一个,倒还不如慢慢享受进步的过程,那才是一大乐事。

惯性地把这些真正的心得给藏起来,手指开始点着另一段文字纠正道,“什么‘光洁如玉的纤细小腿’,弘人腿上的脚毛比我还多。还有,明明是廉价香烟的味道怎么变成‘难以言明的独特体香’了?你这丫头给我实事求是点好不好。”

“你这不懂体恤纯洁少女心的发霉木头……毛多了不会亲手帮他剃啊!有烟味不会强迫他禁烟给他喷香水啊!!”
这会儿剑菱悠理已经开始在圆木桌上制造出一道又一道的长长爪痕了。

可要是这样,就不是我家的小野猫了啊。松竹梅魅禄笑笑,站起身不再跟剑菱悠理探讨同人小说的问题,手中的原子笔转眼变成棒棒糖。在含着它转圈推门时正好常客闯了进来,烫着小波浪卷的那位抖着手里的资料,拔高声调地指着他问,“魅,魅禄同学,你真的确定要,不,是你真的确定能提前毕业?!”

“只要本少爷愿意,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挑起半边眉一把推开那只对自己不敬的手,身后早已一片寂然,似乎都没有想到和自己一样热衷于悠闲混日子的同伴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魅禄,恋爱这种东西太走火入魔可不好。”
菊正宗清四郎终于放下手中的棋子,两指支着太阳穴目光习惯地凌厉起来。松竹梅魅禄没有回头,就这么眯起眼睛一脚踹开校长身后的厚重木门,将棒棒糖刚从嘴里拿出要说些什么,就见另一位常客也瞪圆着眼睛,双臂高举咋咋呼呼地奔进来,音调飙地更高,“松竹梅同学~~~~请,请你速速赶到校外~~~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大事?

大事……

大事啊…………

在思索的过程中眉毛猛地一跳,脑海里猝然浮现出神崎弘人满脸凄楚,弱弱地站在凛冽的风中,颤抖的手里捏着一张被狠狠揉皱又被细细摊开的体检单,就等着自己做堪比刘X的跨栏奔跑动作,屁股拖着一团烟地从远方冲刺过来。然后两眼一湿双唇一咬,发出如蚊蚋般的音量——我有了。接着画面瞬间定格,自己那张八十年代漫画里最经典的两眼空白黑线一排身后闪电一串玫瑰N瓣的表情,便出现在了镜头中。

靠,这年头奶粉尿片不便宜啊!苦着张脸搔搔后脑勺,对着好心通知的人放下一句“弘人要有什么不测你就完了!”的莫名狠话,最后头发一甩夺门而出,整个狗血男主角的经典动作瞬间一气呵成。

“清四郎你刚刚那话说得不对哦,其实啊,认真起来的男人才是最帅的~”
黄樱可怜边双手捧颊看向连溜烟都见不着的门外,边叹息“好男人为什么这么少,难得见着一个还是窝边草”。剑菱悠理早已拉着美童跟上前去看热闹,正想反驳些什么的菊正宗清四郎忽然被白鹿野梨子不急不缓地将了一军,无奈下只得集中精神继续与其厮杀。

而那位认真好男人气喘吁吁忐忑不安地赶到校门外看清眼前的状况时,当下就膝盖一软做OTZ状,暗悔自己为什么要相信剑菱悠理借的那本男男生子小说。

只见黑白两色高档轿车刷刷两排停在路边,一见那少年出现,便啪啪啪地齐声把车门打开。装束同样是黑白两色的男人们,一下车就立马一排弯下腰杆一排举手敬礼,“少主!”“少爷!”同时响起的洪亮尊称,震得松竹梅魅禄耳膜嗡嗡作响。

忽然间裤袋里的手机跟得了羊癫疯似地抖动起来,松竹梅魅禄从地上爬起身,嘴角朝众人僵硬地咧了咧然后按下接听键。于是在这紧张肃穆的氛围下,黑帮头头矢吹隼人与警视总监小田切龙分别从两排最前头的车上气势汹汹地下了车时,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便接收到一句响亮的报道——“魅禄SAMA!!我们找到质量最好的尿不湿了!!!”

一阵寒风刮过,凉飕飕地直往少年后脖子钻。

松竹梅魅禄缩缩脖子打着哈哈,立马把手机盖子一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眼前两排人除了脸色诡异的头头儿,跟比赛似地以最大音量吼出来,“恭喜少主(爷),祝贵子早日成为人中龙凤!”说罢还分别朝死对头的那一边狠狠瞪了一眼。

“兔崽子,你想蒙谁呢……”
到底还是矢吹隼人脑筋弯儿转地少反应地较快,只听他哼哼两声两脚一迈,又露出了那双招牌人字拖,以非常自信的口吻反驳道,“老子和龙奋战那么多年连个屁都生不出,你小子怎么可能那么狗屎运一枪就……”
海口还未夸完便有一管白金色的枪支,慢悠悠地顶上自己的太阳穴,扭头看去就见那持枪人眼睛一横薄唇弯地像只狐狸,还是专食人精血的那种媚狐(矢吹视线)。神态慵懒声线沙沙,“矢吹隼人,你丫再敢给我从嘴里爆出一句屁话来,本官现在就让你试试一枪就崩。”

“请大姐头手下留情!”
那一刻矢吹隼人在心中流下两道长长的宽带泪,心道兄弟们你们这么一求情不仅会让我脑袋保不住还可能让下面也受了牵连啊……

松竹梅魅禄揉揉眼睛见他没什么事,正想脚底抹油转身就逃。脚丫还没撒开身子忽然反射性往旁边一扭,一颗子弹就这么险险擦着头发而过。无奈对天翻了一白眼,双手举至两耳边旋过身来,哀戚戚地看着当场行凶未果的警视总监,“我这不是去给男山买尿片嘛,父亲……我头发被你弄焦了……”

“该你丫的,天天吃减肥棒棒糖那身子还是跟熊猫一样笨拙。”
刚脱险境的黑帮头头这会儿开始幸灾乐祸起来,猛地又想起似乎还有正事要办,便摆正身子咳嗽两声,拆下了苍蝇墨镜,说:“兔崽子,我想过了,我允许你提前毕业,不过条件是一毕业就得即刻入我们黑银组,成为二代目培养对象。”

松竹梅魅禄瞪圆眼睛,用手往两边扯扯耳朵,怀疑自己得了幻听。还没等他消化完小田切龙那边又传来一记重磅炸弹,“魅禄,别听他乱说,你是警视厅高层看好的难得人才,毕业后自然是要加入我们这边重点培训。”

“靠,小田切龙你他妈想跟我对着干就直说,前两天你连记招呼都不打就围剿了老子的某某分组的帐还没算呢!!”
矢吹隼人当场就开始摔眼镜爆SEED,顿时身后的手下也跟着摆出一副狰狞的表情往怀里掏家伙。

“哼,若你真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还不如推到我这边来地安全,做了高层就可以退居二线,也不用像你们那般天天挺身走险。”
小田切龙眯着眼睛慢条斯里地吹了吹消音枪里冒出来的磷烟,颇给面子地没揭穿矢吹隼人早就起了把那意图谋反的分组给灭了的念头,手刚往另一边胳膊上搭后头的部下们也开始整肃队伍时刻待命。

“谁说做那行就危险了。”
磨着牙惯性伸手,就把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冤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揽过扣在怀里,矢吹隼人嘴一撇口气就变得有些腻味起来,“我这不就一直过地好好的。”

“要不是工藤的事搞得你满头包,你会这么急着把你儿子拉进来?矢吹隼人,你丫肚子里就连有几条蛔虫我可都是知道地一清二楚。”
有些嗔怨地瞪了对方一眼,小田切龙倒也没急着挣脱,伸出那指头往矢吹隼人身上就是一阵好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别跟我说你那些丑到不行的伤疤,都是为了装酷贴上去的。”

“龙……”
那些陈年老伤就连自己都记不得位置,现下却被怀里的那个人一个不漏地全部点出来,说不感动都是假的。尤其像矢吹隼人这种把情义放第一的单纯生物,当下就低下头去攫住那张还在碎碎念的嘴唇,忘我地吮吸起来。

闲闲地抬手挥赶那些瞬间漫天飞来的鲜红爱心,早已习惯的松竹梅魅禄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缠绵的两口子的身后那群面不改色或者说是已经石化的男人们。口中发出一个“bye”的单音,便双手插兜转过身去,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车库里把他的机车一路顺利地拐到了神崎造船厂处。

“媳妇儿~你相公我来看你啦~还不快快出门迎接~”
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扯开嗓门大喊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开始幻想某人黑着张脸把毛全身竖起,怒气冲冲地从厂房里跑出来的逗趣模样。等了半天却是见不着一个影儿,口里又鬼叫两句“宝贝儿~心肝儿~”还是没有反应,正想把称呼进一步升级,这时有一个人影,似乎真的应声从厂房里奔出。

松竹梅魅禄皱皱眉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心里确确实实升起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不错,来人正是他(过去)的相亲对象,他家小野猫的小女朋友,月丘菜绪。

拆下头盔理理头发,眼睛却是一刻也不忘放松地盯着来者。在松竹梅魅禄的惯性思维中,能让自己记住的只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其它没有感觉的脸孔会通通抹掉,明显这个女人被他摆在后者的位置,但至于为什么,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你到底对弘人做了什么?!”
腰身斜靠在车上,面对着对方的质问心里纳闷地想,这问题不该由我来问么。

“回答我啊!!”
月丘菜绪瞪大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颇有用刑逼供的架势。松竹梅魅禄歪歪脖子不以为然地笑笑,收回打量的视线,直起身来目不斜视地朝那厂房里走去,在经过女人的身边时,手还是慢慢地抬起来,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嘴里戏谑地回一句,“还好你是母的。”

迟钝如月丘菜绪,这一刻也不由自主缩着肩膀打了一个寒战。这才想起初见这位少年时,自己是处在怎么样的情况下,豹子收了獠牙装乖,不代表就真能变成人畜无害的大猫。

踏进不太景气导致一周三休的破旧厂房,松竹梅魅禄有些意外地发现居然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与神崎弘人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两男一女,看着自己的表情都带着错愕,还掩着不难窥破的鄙夷。而他家的小野猫,则低着头靠在机床前闷不吭声地在抽烟。

“裕子,你说地没错诶,果然是个男的……”
头发短地几近光头的男人,张着双牛眼朝站在他身旁的女人有些结巴地说,其音量之大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谁跟你说穿了女装就一定会是女的?”
本宫裕子没好气地答道,看着还在旁若无人地一步步走向神崎弘人的少年,有些惊诧那浓妆下的脸竟是这般顺眼,也难怪弘人会被……不对,弘人可是她好友的男朋友啊。这么想着,那张俊美的脸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本打算开口说些不太好听,以自身立场来说绝对公道的话,却见一直都没有发话的大泽亚裕太,朝自己使了个眼色——静观其变。

“为什么不出来接我?”
口气是那般的理所应当,还微带着撒娇的味道。把两手撑在对方腰后靠着的机床上边,身子前倾下颔一低,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然而被圈在里头的猎物却毫无所觉地依旧垂着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烟嘴,抑或是早已习惯这分霸道。


“喂,说话啊。”
语气俨然冷冽低沉了几分,瞳孔的颜色也跟着降沉下来。全然不管刺在背上的三双或者是四双意味不同的目光,松竹梅魅禄眯着眼睛甩了沾上机油的手套。一双炽热的大手下一秒就贴上那张冰冷而沾满油污的脸,手腕一个使劲,骨头摩擦的咯吱声立时响起,竟是没能把那人的脸给扳起来。

不知为什么,一向脑里想好该怎么做继而再实行的松竹梅魅禄,这一瞬忽然丧失耐心。

自是不会像往日耍出孩童那般的厚脸皮伎俩,脸色一沉腰杆一弯,俯身用嘴把那支烟给夺走再塞进自己的指缝里,紧接着唇就再度凑上去。

在仅差微毫距离时动作猛地一滞,黑幽幽的眼珠往旁边慢慢滑去。那只粗糙短小的手,不知何时抽走自己指缝间的香烟,此刻烟头正灼灼地烫在自己左手大拇指第一个突起的关节上,隐隐还能闻到肉的焦糊味。

松竹梅魅禄歪着嘴角冷笑一声,却是动也不动由着那高热的烟丝,一点一点地熔进自己的皮肉,整个人疏散地仿佛这让人心悸的画面与他无关一般。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冷汗慢慢从额上渗出,烟雾渐渐熏红眼睛,气氛即将饱和至炸点,神崎弘人像是这才回过神般,手指猛地一颤,烟头顿时就落至地面,淡淡的红光依然在不屈不挠地闪烁着。

“我赢了。”
咬着牙神色却颇为兴奋地挤出这么一句,由始至终,双手都没有离开那张此刻已经变得惨白的脸。神崎弘人咬着下唇抬起头来,透过那已臻至成熟的宽阔肩膀,看到那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孔,最后视线停留在站在厂房门前,早已浑身僵硬的身影上。

事实上无论是对着月丘菜绪,还是对着眼前这位少年,心中早已理出一个头绪。只不过,他怕自己输不起,但事到如今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把什么都给赔进去了,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再谈输赢。

而这一点,松竹梅魅禄竟比他自己知道地更加清楚。于是男人认命地闭上眼睛,慢慢倚靠在那副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躯上。

少年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下来,手臂抬收间将怀里的人紧紧抱拢,身体与身体贴合地近乎看不见一丝缝隙,紧密地不容任何人介入。

与月丘菜绪分手,在神崎弘人的概念中,似乎并不是太困难的问题。在与这个女人一开始的交往,他就已经很清楚地看见一道身份的鸿沟,深深地横跨在两人之间。

尽管不那么有自信,然而出于心中对纯爱的美好憧憬,还是让自己迈了出去,强抑下自身的卑微感,牵住那富家千金的手。但他心里清楚,总有一天,终归还是要放开的。

只不过是自己太寂寞,太渴望能和人谈一场恋爱罢了。

可是……

“真正的恋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菜绪。”
神崎弘人放下手中的高脚杯,眉头淡淡蹙起。比起高档珍酵的醇香美酒,他还是更爱水味很重的廉价生啤,“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和你的位置规划地很清楚,什么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向着我心中的幻想而顺利地发展着,甚至连上个床,我都要小心翼翼规划,总想着要怎么浪漫缱绻怎么与众不同怎么回味无穷,这些看起来都太荒谬幼稚了,不是么。”

“所以这并不是恋爱,只不过是在编织美好的爱情童话罢了,可我们终究是活在现实里的人。”

月丘菜绪定定地看着他,娇气的千金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一有不开心不满就会什么都说出来,只是眼睛亮得吓人,半晌后才慢慢问出一句,“难道你觉得跟松竹梅魅禄在一起,就是很现实的事吗?他家里比我还有钱有权,本人也比我聪明厉害地多了……”
说到这里语气又忍不住急促起来,却是很实在的担心,“我并不觉得那家伙对你有多好,难道弘人你就不怕自己会吃大亏吗?!”

“…………”
神崎弘人一愣,惊讶于女人的洞察力,但很快又摇头苦笑起来,“关于这点,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事实上不止这个,他的家庭身份,他的阅历年纪,还有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每一次当我想静下心来好好面对,在见到他时就又抛离脑外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思考一些什么叫浪漫什么叫现实的事,只觉得像磕了药一样,心脏会跳得很快,头脑会跟着眩晕,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顾,只想跟他在一起,拥抱,接吻,做爱,干一切会让人变得疯狂的事……”

这种感觉,是跟松竹梅魅禄在一起才能体会到的,没有费尽心思地取悦对方,没有五花八门的约会模式,没有甜言蜜语的终生约定。有的只是,一切遵照本能的相处模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放纵就怎么放纵。与社会无关,与他人无关,与伦理无关,只是单纯地想跟他厮磨纠缠在一起。

这种与理想中完全相违饽的无法计划的爱情,最让人欲罢不能也最难以摆脱。

“就算没有未来也好,就算他不喜欢我也好,我还是不想放弃……也许这才是更不切实际的想法,可是……”
头微微后仰,瞳孔就被顶端的水晶吊灯反射出炫目的光华,神崎弘人嘴角自嘲地翘着,浅浅浮出一抹无奈,“我没有一点办法能够抗拒。”

每一次的反抗,真正伤到的其实是自己,这一点,在最初相遇的时候,就已成立。

屡试不爽。

“如果裕子和甲没有看见你和他在街上约会,如果我们今天没有来找你,如果今天他没有来……”
心知已彻底无望,但单纯的心思依然忍不住抱上一分奢望。月丘菜绪吸吸鼻子,语调尽力保持平稳,声音却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般响亮。

“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神崎弘人站起身,他知道继续说下去也不过会让眼前的女人更加伤心。面对她露出最后一个温柔的笑容,话语却那般残酷无情,“菜绪,谢谢你扮演了一次,我生命中最理想的女人。”

曾经憧憬渴望的,生命中唯一一次纯洁无瑕的美好爱恋,到此结束。

然而那个在他生命里,不能用扮演着什么角色来形容的,只因为是独一无二谁都无法替代的人,此刻正站在这座豪华酒店的门外,一手拿着果汁一手拿着啤酒,安安静静地在等待他出来。

“肚子饿吗?”
将啤酒递到对方手里,口气平淡地应着晚餐时间问上一句。对于那个人在酒店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只字不提,因为没有什么兴趣,只要结果是有利于自己的就好。

神崎弘人摇摇头,拉开铝制环扣,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松竹梅魅禄见他神色没有任何不妥,眼珠一转忽然把腾空的手伸到对方垂着的手跟前,眯起一只眼睛舌尖溜出嘴角,手背一反一下子穿过对方毫无防备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神崎弘人一怔,啤酒瓶被捏在手中有点变了形。感觉对方干燥温暖的掌心正贴着自己微微发汗的手心细细摩蹭,头往旁边一扭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来。嘴角想翘又不太敢翘的别扭模样,看在松竹梅魅禄眼里挠得自个儿心头直痒痒,嘴巴一咧又开始耍出惯用的拙劣伎俩来。

“弘人,我的手被你的烟烫得好痛……”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戒烟。”

“没事……我知道你那里上次一定比我痛得多了,不过那什么我是不会戒的哦……”

“……那你记得下次温柔点……”

“好。”

嘴里一应诺下来,脚上立马带着那个不知是第几次掉进自己圈套,难得脑子仍未反应过来手上还抓着一枚空啤酒瓶的男人,一个转身,便再次踏进才出来不久的酒店里。一身时尚名牌的少爷,笑容爽朗地对着被电地晕乎乎的柜台小姐订了一间蜜月套房,准备将学了很有几天的理论知识给彻底付诸实践。

第五章

当大泽亚裕太和草野甲自“抓奸事件”后,再一次踏临好友家里时,禁不住又一次目瞪口呆地傻在原地,心想神崎弘人你丫好样的,前两天才跟菜绪分了手这会儿外遇对象就转为正宫娘娘开始进军龙居了,果然是新人在怀总忘旧人哭啊。

俨然在两好友心中成为典型负心汉代表的神崎弘人,表情似乎也有点儿窘。两手抱胸站在那里看着某位大少爷把自家行李搬进搬出忙得不亦乐乎,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门外还站了两个客人,纳纳张嘴就是一句在旁人听起来颇有那么几分欲盖弥彰的解释,“呃,魅禄说他家里正发生一场继承暴动,所以暂时过来这儿避避难……”

“弘人,我电脑放这里好不好?”
这时一声叫唤从屋内传出,神崎弘人忙把头探进去看一眼,立马否决道,“那地儿没装插座。”

“要不干脆把你这台老古董给拆了,还省些地儿。”
松竹梅魅禄摸着下巴,眼睛打着转儿开始打起一切可以为他的宝贝们腾出地方的老旧家具的主意来,大有鸠占鹊巢之意。

“不准,这电脑我从初中就开始用了,到现在都还好着呢。”
见对方已然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语气开始警戒起来,松竹梅魅禄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就噘着嘴巴走出来,眼睛一湿两臂一展抱着神崎弘人,瞅准对方的敏感处又捏又摸嘴里也是一阵好语软磨,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停止的趋势。

而被当作空气的两个男人不得不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摸鼻,半晌後头发较短的那位终于忍不住假咳一声。于是脸蛋越来越红快要投降的那一位立马重新振作起来,一把推开正在把舌头往他脖颈上伸的少年,脸带尴尬地用眼神示意还有旁人在。

“呿。”
松竹梅魅禄皱皱眉,却是看也没看那两人一眼,转身正要往屋里钻,又被神崎弘人一把抓住,“魅禄,这是我朋友。”

“知道啊,那又怎样。”
扭过头来的脸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看得神崎弘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强加笑脸继续道,“左边的那个叫大泽亚裕太,右边的那个叫草野甲,都是从小跟我玩到大的……”

见对方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神崎弘人本是轻快的愉悦语调渐渐低沉下去,抓着对方衣袖的手也慢慢松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笑话,我要是看不起你我干嘛要跑来这比我家杂物间还小的破烂地方住?”
反射性扔出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那么不对味,但秉着既已出口就绝不收回的原则,松竹梅魅禄还是抬着下巴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滚。”
虽然不意外会听到这个字,但当真的扎进耳里时,感觉要比预想中不舒服地多。

松竹梅魅禄动动嘴角,觉得还是应该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对方早已黑着脸冲进屋里把自己刚搬进去不久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抛,嘴里还不忘大声吼着,“我这破烂地方还真担当不起你魅禄大少爷,滚回你的超级豪宅去长住吧!不然一间小旅店也比我家好,还是说你贵人多忘事出门没带钱才想往这里住免费的?!”

“你这地方本来就破,我说错什么你不会好好跟我讲么,干嘛像个女人一样跟我拗。”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被逆到鳞早就怒火攻心的神崎弘人哪还有心思去好好讲,磨着牙又往里头狠添一把柴,反唇相讥道,“去你丫的女人,你才像个娘们样一天到晚来撒娇恶心人!!”

“靠,明明就是你丫整副骚样躺在下面被我干……”

“松竹梅魅禄!你他妈别再想跟我做!!想插就插蜂巢去吧,够你这禽兽用的!!”

“哼,你说不做就不做了?我他妈就诱奸你,有本事去告我啊,连法庭都要让我们家几分面子!”

眼见战火愈演愈烈,身为导火索的两人一方面为避免成为池鱼,一方面觉得再待下去肯定会听到一些更让自己汗颜的话。于是壮起胆子大声说一句“弘人啊我们下回再来看你啊”,边在心中为好友默哀,边头也不回地光速奔走。

“真搞不懂弘人,就算要找男人,也别惹上这般难伺候的大少爷吧,难道他小子注定就一灰姑娘的命?”
草野甲扯下鸭舌帽靠在栏杆上,呼哧呼哧地给自己扇着风,一想到刚刚看见的画面就心有余悸。

“我倒是觉得,弘人最近变得比以前可爱哦。”
大泽亚裕太仰头望着淡灰色的冬季天空,温和的笑容不自觉从嘴边绽开来,“他跟菜绪交往时总像个小媳妇一样爱闹别扭,现在倒是坦率多了。”

“哇咧这话你可不能让本人听见,当心他揍你。”
草野甲扇着扇着却也跟着失声笑出来,“其实你说得没啥错,就是自己多年的死党竟然被个男人给拐了,心里总觉得毛毛的,而且菜绪还是我们的好朋友……”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弘人自己幸福就好,我们这些做朋友的除了支持还能怎样?”

“说的也是……想当初那小子还说我像同性恋呢!”
两人相视而笑,虽然那位大少爷目前好像还不怎么待见他们。但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自信,总有那么一天,自己能结交到一个新的朋友。

再话说回魅弘两人的无营养争吵,制止者为放学回来的神崎廉以及接小儿子回家的神崎亚纪子。两人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贵族学校制服的高大少年,把自己哥哥(大儿子)给压倒在地的不得了的画面,虽然没有受伤但衣服都被扯烂的受害者被及时解救,当下就拿着扫帚要赶人,却被自家娘亲突然冒出的一句“魅禄大人!”给镇住。

因家境贫穷而不得不在风月场厮混多年,见过太多市面的神崎亚纪子自是不会不认得黑银组头头的这位宝贝儿子松竹梅魅禄。那抹了艳俗口红的嘴巴,立马咧大两倍对着少年点头哈腰一副殷勤样。

对于这听到腻烦的尊称,松竹梅魅禄起先只是挑挑眉毛,眼睛一眨又想到眼前此人毕竟身份比较特殊,便露出那与刚才粗鲁举动绝对大相径庭的优雅笑容,颇为亲切地扶起还在鞠躬的女人,说:“岳母,儿婿因为一些原因想在此借住一段时间,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就怕您嫌弃这破烂地方。”
神崎亚纪子笑眯眯地一口答应下来,速度快地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把“岳母,儿婿”这两词儿给听进去。

“魅禄哥哥要搬进来住吗?太好了~”一旁的神崎廉也拍起小手跟着欢呼。

于是驱逐攻防战以松竹梅魅禄压倒性胜利告终。

住进神崎家的第一个夜晚,在神崎妈妈的强烈要求下而睡在神崎弘人床上的松竹梅魅禄,就觉得为了将来的性福很有必要把小野猫给拉上来讲个和。再说冬天气寒,长期睡在地板上那小身板怎么可能禁受得住。

于是毛绒绒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凭着良好的夜间视力,捕捉到地上那团背对着他拱起来的小球。

“弘人,弘人……”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轻唤没有得到回应是预料中的事,松竹梅魅禄眯起眼睛抠抠嘴角,很快就找到今儿开战的根本原因,不禁又有些赌气起来,“那两人是和你前女人一伙的,干嘛还要介绍我认识,我不喜欢你的前女人。”

“……什么前女人,我就想让你认识下我的朋友,跟菜绪一点关系也没有。”
果然另一边不久后就传来一句闷闷的回应,“不过你大少爷既然不喜欢他们,那就算了……”

“为什么要认识你的朋友?”

“如果你能跟他们做朋友,我会很高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就是想让你多一点了解我的世界吧,男人在心里头默默补充道。

“那好,我跟他们做朋友。”
快速果断的回答让神崎弘人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身影,被子就被掀开,腰上一紧身子一倾自己便躺回那张熟悉的小床上。紧接着就是一句低低的带着稚气的耳语,“只要弘人你高兴,我什么都答应。不如这样好了,以后你真想让我干什么事的话,记得加上一句,我会很高兴。”

由于床的面积太过窄小,两个人不得不侧身叠在一块。原本是头靠在对方肩膀上的姿势,不自觉慢慢下滑,直到脸颊贴至内里正在有力跳动着的温暖胸腔,神崎弘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突涌至鼻端的酸涩感,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使用起特权来,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柔,“说话不要太霸道,我会很高兴。”

“好。”

“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会很高兴。”

“好。”

“做事要顾及我和他人的感受,我会很高兴。”

“好。”

“不要对我在乎的人表现出敌意,包括菜绪在内,我会很高兴。”

“……好。”

“要努力读书考上个好大学,我会很高兴。”

“好!”

“……没有了,睡吧。”
神崎弘人顿了顿,把手圈在对方腰上就渐渐阖上眼皮,嘴角在黑暗中苦涩地勾起,到底还是没勇气把那句过于矫情的话给说出来。

说爱我吧,我会很高兴的,魅禄。

初冬,万物已由萧条堕入沉眠。阳光透过厚密的云层,早已滤为淡灰色,干冷的风却比来年要柔和地多,透过窗口的缝隙,轻轻撩动神崎家主人房内的薄薄布帘,无意窥见一室春光。

腰身有力地埋在身下人的腿间运动着,慢慢地对方的双腿开始颤抖着抬起,缠绕在自己腰上。像是得到许可般撞击的速度明显快上许多,淋漓的汗液亦随着飞扬的发丝,一颗颗四处飞溅而起,压在男人身上的少年把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细线,愈发粗浊的喘息从那微张的丰腴双唇中急遽地喷出,但表情仍是不那么满意。

“乖,张嘴。”
修长的手指按上那片被咬得死紧的下唇,却不急着撬开。指腹贴着薄唇的纹路,慢条斯理地细细摩挲,直至对方牙关微松,喉咙中不小心滚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手指才慢慢向下攀爬,沿着颈窝锁骨处来回刮搔,腰上更加使劲,耳边的吟哦才渐渐清明。

“嗯……慢,慢点……”
此时两腿已被对方扛到肩上,神崎弘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竟可以被弯折成这般惊悚的角度,左边的脚踝正被那条灵活湿滑的舌舔吮着,被钳住骨盆的腰肢不自觉跟着那个人的频率而扭动。内壁也开始规律地蠕动着,一收一放地吸附着正在体内驰骋的硕大阳物。

眼见对方已完全进入最佳状态,松竹梅魅禄嘴角微勾,眼里炽芒正盛,想着最近因隔音效果太差,夜晚打地道战打得着实辛苦。好不容易大白天的没有电灯泡在家里晃悠,自是要好好尽兴享受一番,誓有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念头。

这么想着原是跪在床上的双膝慢慢直起,左手不忘紧抓着搭在肩上的白嫩脚丫,右手托着那细瘦的腰肢保持住结合的状态,猛地一个姿势调转。神崎弘人跟着瞪大眼睛两手揪紧床单,嘴巴有些不知所措地大张着,侧着身体两腿被拉至最开,下一秒迎来的便是更加深入的抽送。一声变了调的绵长低叫传进耳窝,惹得松竹梅魅禄又借着俯冲的姿势和沉力瞄着对方的敏感带狠捅几下,听着对方越来越嘶哑的哀叫,却还是觉得不够刺激,索性全部拔出再连根插入。

“唔……不要这样……难受……呃……”

“你明明就叫地很浪。”

神崎弘人恨他做得太过又口出秽言,硬是凭着那股倔劲扭头咬着床单不再发声。哪料在少了呻吟的掩盖下,那从结合处传来的空气和淫水混合着的噗嗞声便听得一清二楚,在狭小的空间内愈发响亮淫糜。

此刻叫也不是不叫又更加难堪的神崎弘人,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而松竹梅魅禄则玩性大发地故意不那么快再一次插入,悠悠地看那随着分身而被带出的先前留在体内的精液,溢出菊穴,又被那收缩着的淡色皱褶一点一点地乖乖吞回去,还能看见内里正在蠕动着的粉红色黏膜,不禁舔唇大吼一句“菊花穴中死,做鬼也风流!”,便再度开始更加英勇地进行攻城掠地。

两人眼见差不多要达到第二轮高潮,却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地震的征兆。老旧的木床被晃得嘎吱作响几近摇摇欲坠,但欲火正旺哪管得了那么多,忙恢复成最亲密的姿势滚在一块进行火热的舌吻,等待高潮的到来。松竹梅魅禄的小腹刚被弄湿不久,只听耳边传来“啪叽”几声,紧接着一个重心下沉的顿感,回过神时视线便已与地板上的水平线相持一致。

愕然发现自己睡了近十年的木床瞬间被毁,切身领悟到乐极生悲的物主,脸上不由得流出两道宽面泪。正想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把自己的账本抽出,在那“自魅禄大少爷住下后被摧残的家具”的目录上再添一笔,却被那个还压在他身上的罪魁祸首一把按住,“弘人你别动,我这还没射呢……”

午夜奢靡,磷荧灯火点缀着每一处的繁华。色愈浓光愈艳,尤其以夜夜纸醉金迷的红灯区为胜。今日一如客似云来的土屋酒吧,迎来了一位久不光临的小贵客。

“小崽子好久不见,最近开始收心养性啦?”
将满满一杯果汁滑过去,酒吧内年近中年依旧帅气的高个子老板,特意停下手头上的工作靠在吧台前,陪这位不赌不嫖不抽烟不喝酒,在旁人眼里却是个不良的少年闲侃,“看起来成熟不少嘛,这谈恋爱的男人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怎麽知道我在谈恋爱……”
松竹梅魅禄抽出嘴里的棒棒糖,往刚喝了一口的果汁杯里一丢。虽没有急着否认,就是有些诧异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这就是名人效应,哪怕你小子今天多瞄了哪家姑娘一眼,明天我们这圈儿立马便沸沸扬扬,更别说找男人谈恋爱这大事了。不过有你家老爸这位先驱,大伙儿倒是不怎么意外,还都觉得你和那位辛德瑞拉的故事挺浪漫的。像是仓库里的英雄救美啊,在桌球场里帮对方向佐伯要求续约啊,辛德瑞拉特意穿着裙子来偷偷跟你约会啊,还有半夜遭歹徒抢劫舍己为人只穿一条裤衩载着受了惊吓的辛德瑞拉回家啊什么的……这些我们可都是知道地一清二楚哦,真有你小子的,比隼人当年强多了。当年他就是那扔玻璃鞋给龙少爷的灰姑娘,到你这代就变捡玻璃鞋的小王子了。”

俨然在传说中成为众人眼中完美情人的男主角,抬手干咳几声,心下暗暗佩服这以讹传讹的威力着实不可小觑。

土屋光说罢还补充了一句,“幸亏你的老爸是隼人和龙,不然准要像他们以前一样,吃不少苦头。”

“土叔你都不知道我家有多变态,我以前帮一跳舞的姑娘解决比赛的黑幕,转眼父亲就把对方的身份调查地一清二楚。要不是她后来搬去国外,老头铁定会接着去上门提亲,简直把我当成那被玷污的闺女一样,急着往外推,那效率不是一般的恐怖……弄得我都不敢对女人感兴趣了……”到现在还有些许余惧的松竹梅魅禄,拉高领子缩缩肩膀,“现在见我找了个男媳妇,索性就用这来威胁我继承他们的事业,然后好自己逍遥快活。”

“话倒不是这么说,你小样最近都没怎么夜游,估计还不太清楚工藤被放监的事吧,他可是被你父亲给弄进去的,这一出来稍微不谨慎点儿,搞不好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龙虽然是不愿意把太多人牵扯进来,但就隼人那股热血劲儿,不把你拽过去一块冲锋杀敌才怪了。”
土屋光用手指轻叩着大理石台面思索一会,又微笑道,“但也很有可能,他们是想借这个难得机会,挫挫你小子的锐气。要知道不吃点苦头人是没办法长大的,尤其像你这样的孩子。”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能影响到社会能赚到足够自己生活的钱,不就是一种成熟的象征了么,所谓的大人做的不也就这种无聊事。”
松竹梅魅禄皱着眉头反驳道,忽又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嘴巴便露出一丝贼笑来,“对了土叔,我最近要租房子呢,告诉我日向叔现在的情况吧,我好趁机设个阱儿向他砍砍价。”

“小崽子这么快就想脱离父母的翅膀啦?你日向叔虽小气爱财,但对你哪能不大方,还怕他不给你介绍个最好最划算的地儿?怎么说人家也是劳动阶级,要辛苦赚钱养老婆孩子的,你就饶了他吧。”

“我也是要养老婆孩子的可怜人啊……”
想到因为神崎廉的身体关系,而费上好一番功夫才说服神崎弘人搬出来,而且是神崎家全都搬出来住的前提下。还硬把买房改成租房,只能挑廉价实惠能住就好的那种,大少爷就郁闷得直挠头皮。

早知道会这麽麻烦就不要为了能早日过上二人世界,而急着对那破床动手脚,睡地板没有什麽,有老鼠从你面前路过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偏偏那生来就被自己定义为天敌的蚁虫最让人受不了,这会儿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魅禄,对于锋芒过于毕露的你来说,能真正算考验的只有当你面临一种几近绝望的困境时,是否能如凤凰涅槃般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然每个人的人生定义都不同,但我和隼人他们都觉得,这确是最适合锻炼你的路。”

面对对方难得严肃的口吻,很快就领悟到什么的少年,眯着眼睛不置可否地弯弯嘴角,“你们想算计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土屋光弯下腰来单手撑着下巴,开始慢悠悠地摇晃着手里那色泽鲜艳的调酒,神色再度恢复成漫不经心的轻佻,“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哪,你小子这嚣张又怪异的性子,迟早得闯出什么大祸来。总有一天你也会有面临大脑当机的时候,要知道聪明人最怕的地方,就是已经没有任何余地去给他们算计。”

松竹梅魅禄垂着眼皮没再反驳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将浸在果汁里的棒棒糖捻出,又塞回嘴里,一点一点将其咬碎,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一脸若有所思。

绝境?没有余地?这两个词在他凡事皆有可能的人生字典中,早已被划除,那么现在,自己到底开始在害怕些什么?
第一次站在那气势几近可以用辉宏来形容的学校门前,虽是多少有了心理准备,神崎弘人到底还是被震撼住了。忆起自己两年前念的高中,心头就难免涌出一种愤青特有的愤世嫉俗。

但一想起那浑身上下都张扬华丽到不行的小鬼,又觉得似乎只有这种如同城堡一般的学校,才能配得上他。不由感慨人命确有贵贱之分,就算不想承认,社会由始至终灌输的都是金钱决定一切的潜在实论。

低头看看手中辛苦收集而来的房介广告单和宣传册,口里就泛出一阵微麻的苦味来。事实上他对能一块搬出去住的打算而心里产生的雀跃,绝对不亚于提出这个意见的人,可要是真租了自己找来的那种简陋蜗居,某位大少爷真的能住得舒服满意么?

结果可想而知。

将心比心,没有一个人会从金窝突然间掉进泥窝里而感到舒服自在。说是和那家伙在一起不会考虑到任何地位金钱问题,想来还是痴人说梦,而房子的问题不过是个开端而已,日后还有不少的生活琐事需要慢慢磨合,想到这里神崎弘人不由得连头皮也跟着发麻起来,毕竟他对这方面的调节能力还是不那么有自信。

也许租房的问题先不要这么固执吧,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双方都后退一步才好……这么想着,不禁转过身去慢腾腾地挪着步子离开。眼睛不住地往周围高雅的绿化设施打着转,有的人就是可以一生下来什么事都不用干,便能享受到这平常人奋斗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理想天堂,而自己到底是跟着对方去拥有这样的生活,还是让对方屈尊降贵窝在自己的贫民窟里?

正这么迷茫着,校园内优美动听的下课铃声响起。寂静庄肃的氛围顿时被打破,一丝丝属于青少年们特有的活力,陆陆续续从四处散发开来,让染了一身世俗和脏污的青年,不禁停立在路边,眼耳贪婪地捕攫着这分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气息。

由于是放学时间,前来接返的私车比清晨少了许多。比起被司机强行接回家里,学生们更愿意留在社团里活动,或是成群结队地到街上游荡。偶尔有人被大树下静静站着的那张清秀面庞给吸引,然而在注意到那人的寒酸穿着后,很快地就把目光转了开去。

不一会儿,校园里最受瞩目的名人便被大量的人群簇拥着出来,其夸张阵势比起电视上所演的排场有过之而无不及。耳边回荡着的是“魅禄sama~请收下我的礼物!!”以及“魅禄sama~为什么要提前毕业,人家舍不得你嘛!!”之类的尖叫声,人群中间推着大型机车的身影再熟悉不过。

因要提前毕业而人气更上一层楼的松竹梅魅禄,此时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剑菱悠理想去拜见他家人的要求。自上次老头和父亲当街亲热被赶下来看热闹的她撞见后,每天回到学校面临的头痛事就是怎么不让那丫头从自己嘴里撬到一点关于隼龙旧事的信息。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早已被里外三圈层层包围,连车都上不了,正想黑脸发飙驱赶人群,却被一个闪光点勾住了注意力。

然而只是一眼,头就立马扭回原来的位置,脸上还是副若无其事的冷淡样子。要换作以前,早就不顾一切兴冲冲地奔过去,拉他上车强行冲出人圈,可一想到那个人要浸淫在众人打探和厌恶的视线下,握着车把的手就怎麽都紧不起来,只得垂下头加快步伐,佯做陌生人般从那人身边经过。

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变得在乎他的感受高于在乎自己的了?松竹梅魅禄此刻并没有过多地深入去思考这个问题,心里仅剩一个念头,希望人墙已经拥挤到让那个人看不见自己,并且没有比此刻更加厌恶别人用着崇拜的口气,高声嚷着自己的名字。

叫什么叫,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个松竹梅魅禄在这里吗啊?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就不用……

过于密实的人潮,使得站在原处默默观望的男人,看不见被众人仰视着的少年眼里所藏着的不知所措。于是他只能在“魅禄大人~”的热烈高呼中,咬着下唇悄无声息地躲进树荫里,手里的纸张被当成毫无价值的废品,飞散在宽阔的街道上,被匆匆而过的人群,践踏上一个又一个的肮脏脚印。

“魅禄哥哥,你回来啦。”
一走进已经住习惯的窄小房屋,就见到那因这几天都在发着低烧而留在家里休息的神崎廉,挪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笑眯眯地欢迎自己。

然而在见到站在门口的只有那位高大少年时,男孩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疑惑,“哥哥不是去接你了吗,为什么他没有跟你回来?”

“……真,真的吗?我怎麽没看到。”
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就难以将真实的原因道出口,松竹梅魅禄不得不摆出一副惊讶的脸孔,又一次强迫自己撒谎。

“不可能啊……哥哥他好不容易才把房子给挑好了,等不及你放学就赶过去了,难道那所学校太大他找不到你?”
由于心思单纯且并不了解松竹梅魅禄在熟人面前会下意识装无辜扮傻子的脾性,男孩的表情显得有些焦急,几乎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哥哥这人很固执的,等不到你他是不会走的,魅禄哥哥你还是再回去看看吧。”

“……好。”
听到租房的问题时松竹梅魅禄一愣,本是忐忑的心情现下更加混乱起来。事实上从学校回到这里时几次想要掉头回去找他,但当意识到那种别人的感受重要过自己的思维状态,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不免有些心慌意乱。尽管意识到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不过对于自己这个唯我主义者来说,这种感觉依旧有些太过猝然,一时竟是不太能接受。

于是决定自己还是先搬回家重新好好定义一下,神崎弘人已经把自己的心给侵蚀了多少,到底是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正准备回来这里收拾东西时,面对的却是一句不能给自己留下后路去冷静思考的话。

算了,也许找到那个人好好说清楚感觉会更好吧,毕竟这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啊……

脚步刚一个旋转,神崎廉稚嫩的童声便再次响起,还带点揶揄的味道,“对了魅禄哥哥,我和妈妈是不会跟着你们一块搬家的。”

“可是那样弘人会担心。”
转过头下意识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对方一听眼睛笑地更弯,“没事的,妈妈等你们搬过去就把工作辞了专心照顾我,你留下的那个箱子哥哥还没用过里面的钱呢,我妈妈就不会那么客气了嘿嘿。”

“但是……”

“魅禄哥哥,上次哥哥在露台外晾衣服被你偷袭时,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还有你们脖子上的情侣项链……我看得出来的,哥哥自己也很想跟你单独住一块。”
看着对方张大嘴巴硬生生把到口的话给吞回去的犹豫模样,神崎廉这才说出心底话来,充满笑意的眼里露着浓浓的感激,“妈妈说,‘以前都是弘人一个人强撑整个家,现在终于有人能关心他为他遮风挡雨不让他那么辛苦,我真的很高兴。’而我呢,觉得与其照顾别人,更希望有个人能让我哥哥去放心地依赖。”

面对这番真诚的话语,松竹梅魅禄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感到不那么自信。然而还没来得及让他深呼吸几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个拜托时,裤兜里的手机铃声便暂时压灭了脑子里一直蠢蠢欲动的“不理智”念头。屏幕上所显示的陌生号码,莫名让自己右眼跳动一下。

眼底里的煞气随着短短几句话就猛然浮现出来,嘴角阴冷地抽动一下,插在兜里的拳头被捏地咯吱作响。然而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面色再度恢复成波澜不惊,嘴角甚至挂上一抹柔和微笑。

“放心吧小廉,我这就去把你的哥哥给接回来。”

“嗯。对了妈妈说今天的晚餐由她煮哦,你们一定要记得准时回来吃。”

这是与少年在日本的最后一次对话,却被自己的脑子给很微妙地模糊了,以至神崎廉至今也记不清,松竹梅魅禄当时到底用的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口吻。他只知道,那顿凉透的晚饭,只有他和母亲两人默默地在分享。

第六章

离城边郊有座名叫柳思的小山,四年前便已成为如今黑道头头矢吹隼人的私有土地,只为一个人的永久安息。

此山长年清净安谧,除去定期打理的人员外绝不会再有他人足迹。今日是每年一日的祭拜日子,万物沉眠时。

穿一身黑色和服,系白色宽腰带的小田切龙正面无表情地在坟前摆上白菊,一旁的矢吹隼人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蹲在那里微蹙起眉头,盯着碑上镌刻着的名字。山并不算很高,刮进林里的风也算不上太寒,却慢慢地携上一丝阴气。半晌后者才把嘴上的烟点燃,抽出来插进香炉里,笑骂一句,“怎地这风也跟你小子一样吹地阴阳怪气的,来了也好歹跟我们打声招呼啊。害羞个啥,整座山都是你的,还怕有外人不成。”

“死心吧,你以为他还有那脸出来见你?”
小田切龙淡淡哼一声,由表情看来他并不怎麽喜欢坟下埋着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是咽不下心肝宝贝让人碰的那口气,不过都这麽多年了,也没必要再跟个死人去计较不是。”
矢吹隼人站起身来,有些无奈地从后头拥住还在摆置果盘的恋人,脸颊在那冰冰凉凉的柔软颈窝处轻轻磨蹭。

“矢吹隼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小田切龙眯着眼睛,盯着被冷风幽幽拂动的烛火,口气比先前更凉上三分,“还有,到底是谁计较了,不愿让魅禄面对他的人是你吧。”

贴在脖颈上的头颅不动了,刮着皮肤的硬长睫毛微微扇动一下,回答的语调显得忒无辜,“这哪能怪我?兔崽子自己决定的事我有什么权利去阻挠?”

见对方半天没有动静,矢吹隼人索性将手臂收拢地更紧实些,“再说了,其实这样不是最好么,反正你担心的事也没发生……”

“笑话,单凭一个神崎弘人,根本就镇不住那头小豹子。他根本就不了解他,也太被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儿子表面上大大咧咧爱装傻,实际心眼硬爱计较地很。就怕他一时走火入魔做出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来,要他能跟你在嘴硬心软这方面像一些,都不至于那么麻烦。”

“行,我没你有这资格去评价咱家宝贝,但不管怎么说,相信他一次吧,这才是我们最该做的事不是么。”

“随你……反正你决定的事我从来就没办法改变……”
小田切龙扬起头,闭起眼睛靠在对方肩头上低叹一口气。其实他很想再说一句不曾透露的心里话,到底还是因顾及山下智久的死因而没说出来。

这个在矢吹一家闭口不提名字的男人。

以及那段被少年埋藏起来的冰冷记忆。

很快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淡忘。

然而小田切龙不敢肯定,对魅禄来说。

那枚定时炸弹,终有一天是否会爆发。

松竹梅魅禄第一次见到矢吹隼人时,就有一个男人,总是笑脸盈盈地跟在生父后头。

那个男人用双手帮他刨开一个土坑,让他把被碾地粉身碎骨的小生命放进去再埋好。

足以让刚满10岁的男孩心存感激亲近。

男人说他叫山下智久,也有一个大自己不过两三岁的弟弟,在读国外的名牌大学时遇见矢吹隼人,毕业后就丢下大好前途,加入矢吹隼人混的地方,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军师。做了将近十年的好兄弟,矢吹隼人决意要回来,他自然二话不说也跟着回国了。

“我他妈就知道他对那条狐狸精念念不忘,这不,一回来就跟那穿地像艺伎一样的骚货腻在一块,都快忘了我这当年他在美国最落魄的时候免费给他吃穿的好兄弟了。”
男孩总能在和那个男人单独相处时,听见对方口里蹦出这么一句话。他不太明白狐狸精和骚货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叔叔对矢吹隼人和自己父亲待在一块感到不满,于是他也满脸赞同地点点头。

男人见他这么做,本就一直上翘的嘴角咧地更开了,掏掏裤兜把一根棒棒糖拿出来,嘴里边笑着边说,“小魅禄真乖,叔叔给你糖吃,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自小家教甚严的松竹梅魅禄很少接触零食这类的玩意,看着晶莹香甜的糖果嘴巴就忍不住馋了起来。虽说性格内向,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吃得多了后更是粘山下智久粘地紧。矢吹隼人见状就顺水托舟卸下山下智久在组里的大部分任务,有意让他当个全职保姆,山下智久也没抱怨什么,乐呵呵地就接过这个全新的轻松职务。

“智久叔叔,为什么你不用工作天天就陪着我研究机械啊?”

“因为你老爸把给我炒鱿鱼了。”

“智久叔叔,为什么我们搬家后父亲就变得那么忙啊?”

“因为你老爸是坏人,你父亲老怕他出事,就继承家业当警察去了。”

“警察是抓坏人的,为什么我父亲反而要去当警察啊?”

“呵呵,如果你老爸被抓了你父亲就可以跑去偷偷放人了,他很聪明对不对?”

“嗯,还是个很温柔的狐狸精。”

“哈哈,这话你对着我说说就好,不然小心屁股开花!”

“我知道,我是觉得你会高兴才这麽说的。”

男人用手捂了快咧歪的嘴巴,止住笑意,扭过头来看坐在他旁边一脸认真的男孩,又恢复往常那张温和的脸孔。大大的猫眼微微闪烁着,声音一如往常带着像在抽噎的鼻音,“我高兴了小魅禄就有糖吃了对不对?”

“是啊,还有,你笑起来很好看。”

瞅着对方一板一眼的回答,不由玩性大发,从裤兜里抽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棒棒糖,凑到那张稚气的面庞前摇晃着,略带狡黠地问,“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你父亲好看?”

“当然是父亲。”

“呵呵,果然是隼人的种。”

其实松竹梅魅禄是知道不管怎样,这根棒棒糖一定会落在自己手中才这麽回答的。还有就是,他好奇男人在微笑之后敛着淡淡孤寂的眉间,总会在提到父亲后便不着痕迹地显露出来。

山下智久做全职保姆的日子并不长,但足以教会松竹梅魅禄很多东西。男人不能一天到晚闷在那儿不说话,男人应该要有自己的圈子,男人要学会打架摆霸气,男人要学会自立自强,男人要学会尊重女性,男人要学会守护自己喜欢的人,这一切男人该做的事,轮到松竹梅魅禄去实施时他却早已不在。

“魅禄,山下智久生病了,以后你就学着自己独立吧。”

父亲冰冰冷冷的一句话,让已经13岁的少年想起那双越来越忧郁混沉的猫眼,想起那个男人前几天才对着自己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小魅禄啊,千万不要那么容易那么冲动喜欢上一个人,不然你会活不长的。”

山下智久的突然消失,并没有改变松竹梅魅禄什么。至少表面上,少年依旧沉默而低调地活着,除了口袋里总会放一只解馋用的棒棒糖。

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时,是独自一人放学回家的路上,松竹梅魅禄正好满14岁。

依然是那张温和的笑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只是整个人瘦得不成人形。眼珠已经完全看不见一丝活着的光彩,这让少年想起他刚学的一个成语,病入膏肓。

“智久叔叔,你身上还有糖么?”

对于少年难得主动的发话,男人愣了愣,随后一脸愧疚地按按瘪平的口袋,“我带你去买吧。”声音不再带着糯糯的鼻音,而是嘶哑喑沉。听着犹如糙纸在磨耳,但还是能挑出一丝温柔,所以松竹梅魅禄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了。

路上,少年忍不住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你那时候要照顾我?”

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还是以前那句经常挂在口边的答案,“因为你是矢吹隼人的种啊。”

多少处于情感敏锐期的少年,皱着眉毛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一个人,嘴巴张合一会,却没好再说什么。

预想中的糖果商店并没有出现,有的只是一个破旧黑沉的肮脏仓库,及一群狰狞陌生的男人,等意识到不对劲时,一块沾着浓重药味的布巾便覆了上来,“小孩子不宜观赏血腥画面。”

这是大脑沉睡时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不变的是那副温柔细腻的语调,让他做了一个额外黑甜的梦。
梦里有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嘴角噙着邪佞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魅禄,你知道吗,当一个人长期积压下太多负面情绪时,心中就会有一头兽。

就算你控制住不爆发,它也会不知不觉融进你的骨血里,成为本性的一部分。

现在,就差最后一样重要的东西,我跟你就是一个整体了。

一声扭曲至极的哀嚎,再度唤回混沌的意识。

眼孔内朦朦胧胧地倒映着一个男人红着眼睛,手持钢管下手狠辣地朝一个地方直戳下去。还没来得及分辨清什么,双眼就被一只粗糙干枯的大手给轻轻挡去视线,紧接着自己的牙齿开始打起颤来,眼眶又麻又痛直往外头溢液体,刚刚捕攫到的一副画面,死死定格在脑海中,雪白的和服染满了尘污和血渍,凌乱地披挂在那个他一直最为仰慕的人身上,这个年纪已经足以让他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便是钢管锵然落地的声音,以及那把冷冽地如寒匕在割耳的喝令,“放开他。”

随着低低的一声噱笑,一管冰冷的硬物便准确地顶在自己的心脏部位,从未被人推至生死边缘的少年,不免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父亲!!”

“小魅禄不乖哦,你那最好看的父亲刚刚才让我睡过,怎么能大吵大叫地打扰他休息呢?”手指轻佻地捏着被泪水浸湿的青涩脸孔,一恶阵心感从胃中涌出,蔓延至喉头边硬是让自己给咽回去,“你看你父亲刚刚也睡糊涂了,连是谁上的他都不清楚。哎呀,别摆出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现在体质太虚,没办法满足你的。”

“你明明是矢吹隼人最好的兄弟!你明明是喜欢我父亲的!你怎麽能背叛你的兄弟,你怎麽能这么对我父亲!!山下智久,我他妈最讨厌你,比讨厌矢吹隼人还要讨厌你!!!”
平生第一次,沉默寡言的少年,如火山爆发般将囤积了多年的熔浆全数喷发出来,“你有本事说他狐狸精为什么不去告白,你老借着矢吹隼人的幌子来套我的话去关注他有屁用,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父亲,他不是不食烟火的神仙,更不是你的救赎。他就是一个死脑筋的痴情傻男人,但对象永远都不可能是你!!”

“我知道你兜里的棒棒糖真正想给的人并不是我……可是,矢吹隼人回来之后父亲就再也不吃糖了啊……”

刚刚变声的粗哑嗓音剐在心上,每一道落下的都是血淋淋的痕迹,男人垂下头用力地闷笑两声,肺部都在胀疼的那种,“瞧这火眼金睛铁齿铜牙……我家好兄弟就是修炼十年都到不了这等境界……小魅禄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哦。”

“……既然你趁着隼人不在日本闹事,只要放了我儿子,滚去戒毒所重新做人,那我可以尽量帮你瞒着……包括你迷奸我的事。”
仍旧是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平板语调,山下智久抖着肩膀还在笑,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才喘着回了一句,“少,少来,你无非是不想看他承受手足相残的痛苦才什么都不计较,干嘛好像说地为我着想一样呢,真是条要人命的狐狸精……再说了……”扳机扣动的声音终究没能盖住那句愈来愈模糊的话语,“有的毒一旦吸上,就一辈子都戒不了了……”

子弹钻进皮肤撕裂肌肉,穿过骨头缝隙之间的痛感,就像一个唤醒体内潜伏着的兽的鍥印,深深地钉刻在肩膀上。紧贴着肩膀后头的,是一颗已经开始枯萎的心脏。

松竹梅魅禄瞪大还在流泪的眼睛,僵硬地转过头,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本该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枪口,是何时透过自己的肩膀瞄准另一处生命源头的。

面对着他的,是一张温和的笑脸,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春风和煦,静静地躺在尘埃中。胸口处喷射的鲜红液体,掉落在一旁的消音枪支,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没有能力改变现实的可怜人的下场,一场单恋的悲剧。

然后小田切龙动作迟缓地行过来,将那个已经变得差不多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年紧紧抱住。暴出骨节的手背用力拽着自己的袖管,微微颤抖着。那一秒松竹梅魅禄明白,他不能再做一个连架都不会打的普通学生了,双臂回拥着那个已然比自己瘦小的男人,却不敢用力。眼泪流地太过汹涌导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肩膀上的孔仍在没命地淌着血,麻木地早已觉不出一丝痛,只有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毫无逻辑地重复着,“我会忘记今天的事的,我也不会只缩在家里一天到晚对着机器了……我要变强,要变强,要变强……”

魅禄,比起为一个人无私地奉献,还是自私一点会更好。

可是我不想一直都这么冷血……

那么这样好了,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如果你错过了,或者找不到了,那我的野心就会完全取代你的感情中枢。

所以在这之前,千万不要那么容易动心,就算动了心,也不能那么容易沉下去。如果你对那个人表白,那你就得一辈子都跟那个人绑在一块,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好。

山下智久的葬礼,小田切龙和松竹梅魅禄都没有参加。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矢吹隼人,听到的事情经过便是自己兄弟和工藤贩毒,且绑架青少年勒索钱财被抓。前者因面子问题自杀后者被关进大牢,对于这场精心改造过的骗局,矢吹隼人至今也没有怀疑过。

那之后的松竹梅魅禄,便依照自己的本能与之前完全两个人般张扬而放肆地活着。就算知道自己得了主观幻想扭曲客观事实的精神疾病,但并不想追究病根在哪里,也懒得去治疗,到底是出于对那段关于山下智久所看不清的记忆而产生的恐惧,还是出于对已被扭曲的爱情观的厌恶。他也没兴趣计较,直到凭着自己的本事借着家境的优势,在黑白两道开拓出自己的位置,直到在有闲俱乐部里遇见一群不用互相算计的死党,止于遇见那个生命中假定的,只尝试一次的唯一。

神崎弘人,之于已患了情感洁癖的他,就是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砝码,不紧紧掌握好,就不再有机会。

所以谁要宵想碰他,必不能轻饶。

一脚踹开被快速破解密码的门锁,手腕一抖跟踪器就砸在房内的一个男人头上。刚满18岁的少年露出那个年纪特有的嚣张笑容,眼底却阴阴冷冷全无半点往日的轻佻,“哪个王八羔子敢骗小爷说我媳妇儿在城郊仓库的,唬我松竹梅魅禄是吃素的小雏儿?!把你们那烂根的头头给我叫出来,当年我父亲断了他孙子,今儿老子就要了他小命!”

暗橘格调的套间,充斥着烟酒味的浑浊空气,群聚的男人并不算太多,对于眼前的小鬼能用如此快的速度闯到老巢来不免刮目相看。暗中命令一跑腿把在仓库里待命的兄弟们召回,一个理着平头的中年男人,叼着香烟从内里的暗房走出来,看着来者露出一口烟渍明显的黄牙,“小弟弟,怎么不把你那两本事的老爸叫上来一并帮托?”

“哼,既然我父亲当年一个人就能把你们这群废材打趴,我干嘛还要浪费人力来对付你这不男不女的怪物。”
眼角恶劣地瞟一眼对方的下半身,嘴角刚挂上一个戏谑的笑容,就见工藤换上副怒容,众人便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扑将过来。

弯腰一肘子捅向从后头偷袭的男人的腹部,眼珠从下往上对着前方的肌肉男咧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脑袋便猛地超前砸去。狠狠地撞上对方肺部的同时指部带了尖锐钢钉的拳头,也不忘从口袋里抽出送到那柔软的脾处,紧接着右腿横扫出去一脚踹在从右前方冒出来的男人的跨部,沾了血迹的左手轻轻一抬便稳稳挡住了左方拍下来的折椅。

借着对方的冲力反手一抽,成为凶器的家具便已落在自己手中。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臂微举,打横将手中之物用力抡过去。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震得还欲参战的众人反射性打一个哆嗦,望着歪着头颅眯着眼睛还在露出鬼魅一般笑容的少年的手中,已经完全弯曲变形的铁脚折椅,皆不由自主露出惧色小退一步。

然而肉搏并没有持续多久,脊背和太阳穴上便被顶上两管枪支。最恨被别人用枪指着的松竹梅魅禄顿时全身僵硬,捏紧拳头强行克制住颤抖,转动着眼球森冷地瞪了旁边拿枪指着他的男人一眼,寒地后者几欲弃械而逃,最终还是强自镇定和另几个兄弟押着丢下折椅不再反抗的少年的肩膀。

工藤依旧稳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看着被推至自己面前,仅几步之遥已被卸了右手关节的危险少年,不由发出两声得意的怪笑,“小弟弟,下次记得让你爸爸给你配把枪,你们家那么有钱不至于只能买把玩具枪打打小鸟吧。”
说罢抻直腿朝着对方的肚子狠踢几脚,直至听到一声低低的闷哼,才满意地打一个眼色给旁边的心腹。

又是一声大门开合的嘎吱声,像是心灵感应般少年猛地抬起头。昏黄的吊灯下,迷蒙的烟雾中,神崎弘人就站在那里,一双亮得灼人的双目直直盯着自己。心脏遽然被狠掐一下,拧出的血液循着周身遍处开始慢慢沸腾起来,恍然如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只是如今,自己转而变为当初那个被嘲笑为傻瓜妄图英雄救美的一方,嘴角想自讽地抽动一下,却发现四肢早已虚软地没有任何力气。

“本来我对男人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但拜那小田切龙毁了我命根子所赐……”
丢下手中的烟屁股一脚踩灭,工藤始终好心情地挂着夸张的笑容,走上前来拍拍那年轻男人瘦削清俊的脸。见对方别过头躲开立马一巴掌响亮地甩过去,笑容也变得狞曲起来,尖声对正押着神崎弘人的男人道,“山下,快把这兔子的衣服给我全扒了,再把那笼老鼠和蟒蛇给老子提上来!!”转身看着双眼已经变得赤红的少年,又变着调子补充一句,“让这位大少爷好好看看,他的小情人会被怎么开发。”

仍是染着金发刺猬头的男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望都不望那曾经追着叫老大的少年,便抖着手试图去拉开神崎弘人的外套。后者当然不肯就范,但随着工藤的一句“你们俩要谁敢反抗一下对方的小命就玩完了。”下意识闪烁着不安的目光,看了就站在他对头面无表情的少年一眼,抿着已经破裂的嘴唇,垂下头去再也不做任何反抗。

一切的戏码,如同当初在仓库里那般重复上演。松竹梅魅禄只感觉脑颅里的忍耐和理智正在被人急速掏干,同时肩膀上的旧伤也越发地疼痛起来,还有曾经被啃出两个洞来的颈脖,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神,那张会在自己耍无赖时露出来的无奈笑脸,那无时无刻都在包容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想被人碰到一点点,更不想被完全破坏,甚至不敢想象失去之后的恐慌。

宛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剐去的剧痛,到底还是等不及屋外安装好的探测仪彻底完工,左手袖口一滑小巧的枪支便握在掌中。

子弹无声地穿透押着他的男人们的手臂和大腿,在惨叫声响起之前,就咬着牙强行把自己的右胳膊给径自接回去。抬手抹去一额冷汗,另一只拿枪的手便在此空隙中扫射了房内好几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家伙的膝关节处,鼠笼跌落在地,暗灰的生物疯狂地逃窜出来,吱吱的叫声中,冰冷的枪口就已对准手还放在神崎弘人身上的男人的额头上。

“魅,魅禄大人……”
抖瑟的声音早已没了往常的中气,山下嘴巴张张合合,硬是想从嘴里挤出些什么。忽然间眼眶大睁,喉咙里发出几个干涸的怪音,反应还尚算敏捷地手下一个用力把正挣扎而起脸色早已一片惨白的神崎弘人给死死压住。

松竹梅魅禄楞楞地看着足有成人臂膀粗的巨蟒,正死死地钳在自己握枪的手腕上。骨头似乎在发出碎裂的声音,鲜血成串珠似地往下淌,然而被咬的人神情迷瞪地仿佛那只手不是自己的,直到手指再也握不住枪械为止。

工藤仍不死心地趁着这当儿,一脚踢开早已不知所措的山下,一把扯下神崎弘人被脱到一半的裤子一脚踩在那已然青筋暴涨的脖子上,制压住对方的剧烈反抗。看着那张和小田切龙颇有几分相似的脸,恨意倏然从心里漫上眼底,用力掰开那双白皙的大腿,正想把手掌整个撑进去,这时颈脖处蓦然穿来一阵湿冷的寒意。

双手无力地搭在绞着自己越来越紧的蛇身上,快要窒息的那一刻他看见那张俊美张狂的脸,从上头倒过来阴阴地盯着他,随着一个慵懒的淡然笑容扬起,氧气终于被耗至极限,眼孔中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松竹梅魅禄松开蛇尾,抬起还在被蛇头咬紧的手腕,森白的牙齿大大扩开,猛地一口狠狠咬在蛇的七寸上,眼里嘴里弥漫的都是浓浓的血雾。

当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接到名为背叛实为卧底的山下一个口齿不清的报道而赶到现场时,屋内一片打斗后的狼藉混乱,尚有活动能力的人早已逃逸地不见踪影。在一个口吐白沫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一个少年,正用着一只腕部血淋淋一只刚被驳好关节的双手,像个孩童一般执着地,替靠在他怀里暂时失去知觉的男人穿衣服,笨拙却不失温柔地,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套好。

时近冬末,本该回暖的气候忽然间又因为一股冷气流而剧降。昨日一场瑞雪降临,仿佛把整个世界都给轻柔裹起,漫天的蓝灰遍地的银白。

一大清早,小田切宅的门前,就显出一串已不甚清晰的鞋印,绕过正门一直延伸至雪景铺就的庭院走廊前。

神崎弘人依然很清楚地记得,松竹梅魅禄曾用一种很满足惬意的表情说,自己要是在家没事干,就会陪着父亲一块坐在面临庭院的那间和屋,修花涮茶品点心,春赏粉樱夏观星月秋闻菊香冬看虬松。那时听着心里别扭吃味,现在却是盼也盼不来这幅和乐融融的光景。

一向早睡晚起的屋主,近几日都是破天荒地起早贪黑,亦没有再穿和服。步子倒是一如往常悠然自得,带着疏冷之气的凤眸,淡淡地睨了站在和屋门前动也不动的人一眼,便径自穿过对方拉开纸门,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摞案件,置放在矮桌上戴起金丝眼镜漫开始不经心地批阅。

强压下被人置若罔闻的不悦感,也不想去算这到底是第几次擅自拜访小田切家。虽是无人阻拦,却得不到丝毫回应。握紧拳头深吸一气,脚步再度无声踏进去。小田切龙手掌贴着太阳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揉着眉心,似乎嫌对方挡住了本就泄入不多的光线,索性把工作一扔,操起遥控器转身对着那年代久远的电视机。

开关一点,厚而凸的玻璃屏幕上,便出现一白种女人正揉捏自己丰满胸部高声浪叫的画面,坐在电视机前的男人用一种格外严肃的表情盯着。女人的手指开始伸向自己敞开的阴部,男人还是面不改色地眯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荧屏,直到隔壁的纸门唰一声拉开,一个胡髯绕络腮一圈,头发蓬乱如雄狮的男人奔出,一把扯了电源旋过身来,捞过还在死死盯着电视机的男人的肩膀,按在自己胸前,沙哑的雄浑嗓音低低哄道,“你瞧你连看A片都睡不着了,还在那强撑个什么劲儿呢。”

怀里的男人抬头来,看见那双本是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下意识用双手捧住对方的脸,直起身来用自己的腮部去轻蹭对方硬硬的胡须。眼角瞄到后头还有个人傻站在那儿,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方和矢吹隼人吵了一架,手立马就伸到下头恨恨掐了对方的下身一把,接着像个没事人般,从对方怀里挣出来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整衣领拂拂袖口,还特意把腰部被弄皱的地方用两根手指细细抚平。看地矢吹隼人两把火在眼里交替着齐齐中烧,心想老子这回要还被你给糊弄过去,老子就割了那净听你话不认主人的狗屁东西!随即手拍木桌怒目站起,“你到底放不放人?!”

小田切龙操手斜靠在电视柜前,嘴角扳地平直,喉咙里的轻哼还没滚到舌尖又被自己吞回去,也不理那矢吹隼人,只是眯着双凤眼,懒懒地瞅着脸上已然开始有一分波动的神崎弘人。那刀一般锋利倔强的眼神,衬得整张淡秀面庞只让人觉得更显凄楚。

记得在很久以前,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用着这种目光注视自己的父亲。然而结果是于事无补,再坚忍不拔又有什么用,很多事不是靠一个恳求的眼神,一个假想的决心就能轻松解决的。

矢吹隼人见他露出这副架势,明摆着和平谈判无望,想着自己宝贝儿子还待在那又阴又冷的鬼地方,索性心一横脸一黑,正想使出心中计划好的“杀手锏”。不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膝盖磕在冷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额头磕地的几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大,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矢吹隼人看不得大雪天的一个穿着单薄的瘦小孩儿,还要跪在外头的走廊上挨冻,忙上前把自家的未来儿媳妇搀起,哪知对方双手攒成拳头固定在原处硬是不肯起来。想着治标还不如先寻根,心里一急便扭过脖子朝小田切龙吼道,“是不是连我也要跟着下跪你才答应?”

穿着正装制服的男人,站直身子边松开颈脖上的领带边继续往外迈出,背过身的同时嘴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矢吹隼人,你的膝盖可是一点儿也不值钱。”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嗡嗡地震击着一层一层的脑回沟,直达记忆之匣的最深处。猛地打一个寒战,冗乱浑沉的记忆里猝然一句罪该万死的话从口里不慎滑出,“就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才这么冷血无情吧,好你个大公无私的小田切警官!”

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在对小田切龙说,至少当年不是。

只不过如今再度回荡在空气里,看着对方突然顿住的僵硬背影,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矢吹隼人,有种比当年更加慌张的不知所措。最终伸出去的手还是慢慢地收回,无力地垂在腿边抓握几下,由着那自己看了不知多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有烟么。”
眺远伫立半晌,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已转为双手抱膝呆坐在那儿的神崎弘人,低声问道。

“已经戒了。”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对于长辈来说似乎有点儿不礼貌,但此刻神崎弘人已没有过多心思去理会常规礼俗问题。想着自己清醒后听到那个骇人的消息,整个脑子就处于当机状态,本想着小田切龙能网开一面,然而等待了几天后还是问不出半点关于那个人的消息来,事到如今竟连矢吹隼人也无可奈何,不由沮丧地将额头贴在膝盖上,咬着牙不让绝望从眼底里透出来。

“小伙子,惹上我家兔崽子就真的是一辈子的事了,你可要想清楚才好,趁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矢吹隼人走上前来,边拔着下巴上的胡子边蹲下身与对方视线相齐,难得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一辈子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事全因我而起,但我没有办法解决,为什么伯父你们不去救他?”
沉默了一会,抬头对上对方带着试探的视线,神崎弘人压下心头听到“一辈子”时所产生的悸动,尽量以平缓的声调质问道。

不清不楚的一句回应让矢吹隼人无奈地搔搔头,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其实这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还是我和龙太过自信,以为那头小豹子处事作风能比以前成熟,所以对这枚隐形炸弹袖手旁观。不过明显是我们都低估你对他的重要性了……到底还是你沉得住气些,不会因一时冲动乱下承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抬起手来拍拍对方的脑袋,苦笑道,“所以,你还是离开他吧。”

“什……”

“放心,只要我矢吹隼人还混黑道一天,老子的儿子就绝对不会有事,你也不用愧疚,跟着你妈妈和弟弟去过更好的生活吧,她已经拿了我给的钱去办移民手续了。”

“你们不能这样!”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般结果,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蹲在原地的男人,脾气也突然坏了起来,一肘子扫落桌面的纸笔茶杯,口气却仍保持着那副调子,继续道,“龙说地并没有错,你既没有能力保护我们儿子,也没有那种不怕死的冲劲去不管不顾,甚至连一声口头支票都不给不了。你太被动也太弱了,又不了解魅禄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所以你连阻止他做错事的能力都没,不过是一次区区绑架就让他为你杀了人,以后要是更大件事我儿岂不得去放火烧屋?”

“我家兔崽子太危险了,就凭你小子是绑不住他的。”

原来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从来就不是性别身份金钱问题,不可化解的隐患终有一天会露出,这还不过是个先兆而已。经过矢吹隼人的一番话而醍醐灌顶,神崎弘人甚至隐隐看见无法想象的,一点也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的真实未来,也许有一天松竹梅魅禄会为他着迷到完全失去理智和自我的地步,那么自己还是会不得不被迫跟他分离,就好比汽油和燃体,靠在一起不过是引火自焚。

早断还不如晚断。

反正自己对这一次莫名其妙就开始的,有违伦常的恋爱从来就没有足够的信心。

得过且过的心态只会害人害己。

“我明白了。”
前所未有的理智,清晰低沉的吐字,被冻地麻木的僵硬手指,开始一根一根蜷缩起来。神崎弘人突然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脸上还是一片干冷,眼睛酸地发痛,却是一点湿意都挤不出。

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寒风,庭院里的墨竹在轻轻抖动,叶尖的碎雪簌簌地落在结了薄冰的池面上,怎么样都化不开,随即又被卷进风中,愈离愈远。

第七章


第一次站在惨白一片的传见室里,脑子也不自觉跟着空白起来。神崎弘人从来就没有打算要在这种地方再见到他,为对方的自尊,也为自己的自责。可是,从小田切宅出来后,脚步竟然就鬼使神差地移到这里。


密封的室内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允许让其漏入,但温度依然低地骇人。直到警方一声“369号观察对象已带到,请长话短说”的客气提醒,这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一个寒蝉。

印入视线的是一个穿着黑白横条相间囚服的少年,垂头坐在那里,谁也没看,自顾自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左腕上的绷带。隔着防弹玻璃另一边的男人,竟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但寻不着到底是哪个部位。

全然忘了时间的有限,以极缓的步伐挪到隔板的坐位前,手撑着膝盖慢慢坐下,手指轻敲着无机表面。少年应声抬头,动作倒是意外地利落干脆。

望着对方干干净净不带任何负面色彩的清澈眼瞳,神崎弘人感觉自己也开始跟着放松起来,甚至还能报以微笑地示意对方拿起话筒。

然而动静只限于那个抬头的动作,在这之后松竹梅魅禄便像尊木雕般,表情木然全身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绷带上的手指甚至还保持着抬头前的动作,只有那双眼睛在隐隐攒动波光,愈发亮地骇人。

神崎弘人依然保持淡淡的温和笑意,冻得通红的食指再度曲起,去轻叩那如冰一般冷的玻璃,一下又一下,无一不在顽固地传达一个信息,魅禄,快把话筒拿起来吧。

好歹让我正式地跟你道个别。

好歹让我们有个真正的结束。

好歹让我们不会为将来后悔。

好歹…………

一切的假设,最终被否定在一个果断的摇头动作中。

松竹梅魅禄眨了眨睁得发痛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然后在一个谁都听不见的封闭世界里,看着已经笑得像哭一样的神崎弘人,缓慢而坚定地打下,改变自己后半生的锲印。

从来都没有想象过,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机,听到那三个字。

仅凭着轻轻翕动的口型,不需要声音的传递,便直接震进心底,连带着脑浆也开始翻搅沸腾起来。神崎弘人愣在那儿,嘴巴还来不及张开,液体就汹涌地沿着颊边落下来,那不是感动也不是情动,只不过是纯粹的委屈和不安,终于能在这一刻,毫不保留地在那个人眼前表现出来。

“松竹梅魅禄!你个蠢货你个混蛋!!自己被关在这种鬼地方还不肯放手!!既然你有那个胆子去杀人为什么就没有能力出来?!!”
拳头几近癫狂地捶打着冰冷的无机制界面,沙哑的嗓子在歇斯底里地吼着,会发狂发疯的绝不只有被关起来的那一方,“老子才不要管谁谁谁的反对!老子才不要理什么狗屁未来!!管你杀人放火,管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就是想跟你过日子!!”


年轻,总是能让人过于冲动。

神崎弘人此刻才明白,年轻就是一种享受失去理智的快乐资本,不好好利用,也许在将来会更加后悔。人生总是要疯癫那么一回,总是要放纵那么一回,只因为我们还年轻。

再说三字经的魅力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让一直举棋不定进退两顾的神崎弘人,真的有了要和这小鬼携手终老一生的打算。未来还很远很长,总有一天双方能够彻底了解交融相知,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变得足够强大,呵护好这头獠牙太利的小豹子。

只因为我们还年轻。

这个词便意味着可能无限。

那时的神崎弘人还不知道,这句简单明了的告白,其实就已意味着自己收下了唯一能把那头小豹给捆缚住的锁链。

还是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对方自愿奉献的那种。

而此时的神崎弘人,就好比那被爱的力量冲过头的电池,劲头非常足,足地连脸皮都不顾地跑到前女友月丘菜绪家里去请求帮助,他还记得松竹梅魅禄说过松竹梅家和月丘家曾经的良好关系。

就算机会渺茫,也不能错过。

月丘妈妈听完神崎弘人剪辑过的描述后惊悚万分,但并没有表示愿意帮忙的样子。而坐在一旁似乎比以前成熟许多的月丘菜绪,则不动声色地支开母亲,只留下自己和前男友单独相处。

前男友表面镇定心里揣揣不安,还有满满的已经褪色的愧疚。想着此次前来的目的,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起来。

“弘人,你是真心喜欢松竹梅魅禄的?”
第一句话就让神崎弘人猝不及防,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反应过来,想着这也许是试探,忙挺直腰杆笔直地盯着对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是,我很爱他。”

那一秒月丘菜绪的嘴角似乎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然而转瞬即逝,她便换上一副更加严肃的表情,问,“那你们做过了没有?”

“啊?”
感觉这问题似乎太过莫名其妙,但有求于人在先,只能当这也是一种考验,而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老实回答,“做,做过了……”

“那,你是上面还是下面那个?”

“你们做的时候最喜欢哪种姿势?”

“你们一个晚上能做几次?”

“松竹梅魅禄一般能让你多久达到一次高潮?”

“在哪几个地方做过?有没被人发现过?”

“用不用保险套?道具呢?”

……………………

整串问题回答下来,神崎弘人的电力早被消耗到负值,脑后已是一片黑线。他甚至怀疑坐在他对面一直板着脸的女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清纯天真不懂世故的大小姐。

“好,我答应帮你把松竹梅魅禄放出来,爸爸妈妈那边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月丘菜绪看着满脸感激,脸蛋还在因为刚才的回答而红了个熟透的神崎弘人,忽然甜甜地笑了起来,语调又恢复以往的活泼可爱,“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得嫁给我哦。”

所谓“嫁”这个字,字面解释即女子结婚。神崎弘人是男人,按理说不该适合这个字,只不过,就此情此景而言,不用“嫁”字来形容确实说不太过去。

钱是月丘小姐出的,结婚地点是月丘小姐选的,婚纱礼服也是月丘小姐挑的,而神崎弘人就像那封建时期未出阁的大闺女般,没有一丝喜悦和激动。有的只是忐忑,不安,焦虑,以及为爱牺牲的悲壮感,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儿的歉意。

虽然很惊讶月丘家为什么没有阻止大小姐的草率决定,但这似乎已是自己所能找到的唯一捷径,别无选择。他是打算等松竹梅魅禄出狱后立马就结束掉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想着对方既然能为自己杀人,那么这么点不择手段的交易也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月丘家再怎麽本事,也不可能让已经杀了人的“罪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被保释出来,他还是需要去耐心等待,只要这份心情还没变质。

其实仅凭着那句三字经和脖子上挂着的小黑,足够胃口不大的他,支撑很久很久。

从拜访月丘家到迈入婚礼殿堂,仅有短短的两个礼拜。而月丘菜绪以“我要让你后悔当初居然那么干脆就甩了我”为由,势要把“嫁”这个字给进行到底,于是那件昂贵的专门为胸部不丰满的东方女性而设计的雪白婚纱,便华丽丽地套在了神崎弘人身上。

忍辱负重,应变力强,这两方面自己一向做得很好。除了最初的小小别扭,上了一层少女桃色淡妆的神崎弘人,扯着一层又一层纹饰繁复的裙裾,站在镜子面前时,发现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像松竹梅魅禄那样,把女装穿出异常惊悚的效果,当然他打死都不会认为,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神崎弘人那般,把女装穿出异常诱人的效果。

伴郎是大泽亚裕太,伴娘是本宫裕子,而坐在祝福席上的人只有草野甲一个,整个礼堂加上教父修女统共也就那么七个人。但婚礼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泽亚裕太风度翩翩地搀着手捧金色百合花束的清丽“新娘”,在没有任何乐曲的伴奏下,一步一步踏往神圣的殿堂。

即使没有任何感情成分,心里还是感到一丝结婚特有的紧张。等回过神时,自己便站在了月丘菜绪面前,耳边响起的是那个蓄着大胡须神父的温和嗓音,“月丘小姐,请问你愿意娶神崎先生为妻吗?”

“我愿意。”
月丘菜绪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初恋对象,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纯净透明,在分手的一段日子里,已有很多别样的东西,逐渐沉积在瞳孔深处。

原来她是真的旧情未了。

这才切实意识到的神崎弘人,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答应这个交易,然而箭已在弦上,身已在教堂,神父的庄严提问已转向自己,“神崎先生,请问你愿意嫁……”

“嫁个毛,他早就身心都给本少爷了!”
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来者熟悉的大嗓门遮住了自己正要反悔的回答,猛地回转过身,隔着头纱眼瞳模模糊糊反映出那个多日未见的高大身影,脑子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此时站在门前穿着一身黑色小礼服的松竹梅魅禄,精神抖擞地不像是昨天还窝在监狱里的倒霉蛋。挑着眉毛抬起下巴松开领口,步伐高雅地向还在目瞪口呆的“新娘子”前进,这时管风琴所演奏的婚礼乐曲庄严地响起,“新郎”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朝思暮想的对象。

“个小傻瓜,你以为这样做事情就真能解决了?”

看着对方因做了亏心事而垂下头不太敢面对自己,松竹梅魅禄摸摸鼻子轻叹一口气。想着对方本意心就软下来不忍再责备,当语言不能尽善其意时,肢体动作便是最好的交流工具。

伸出右手一把揽过被婚纱勾勒出清晰线条的细瘦腰肢,仍缠着纱布的左手有些不太灵活地穿过那薄薄的头纱,轻轻揉着对方的后脑勺,嘴唇凑至已有些泛红的耳廓边,语调一反往常的迫力,柔和而带有蛊惑人心的磁性,“甜心,你的达令松竹梅魅禄今日就在这神圣的地方立下终生誓言,无论穷困,病痛,衰老……靠,这什麽鸟玩意儿,反正就是,神崎弘人你给我听好了,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就算死了做鬼都要跟着你!”

看着新娘忽然一把推开爱的宣言太不浪漫的新郎,金发蓝眼的神父哭丧着张脸,痛心疾首地放下自己辛辛苦苦码出来的大字报。早已停止弹奏管风琴站在他旁边的修女,拆下头罩露出一头时尚的卷发和一张八卦的笑脸,伸手用力掐了一把神父的肩膀,示意对方把头抬起来,看着刚刚还是满脸羞涩的新娘,这会儿居然伸臂勾住新郎的颈脖主动把吻送上去,神父动动眉毛“woo~”一声,连下巴上的金色大胡子也跟着掉了一半下来。

草野甲看着自己后头突然多出三个俊男美女,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月丘菜绪把本就造假的婚姻合同给彻底销毁后,便坐在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短发大眼女孩身边,二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进行热烈讨论。

“悠理悠理,这套婚纱不错吧,我特地选的收腰造型哦。”

“款式是不错,就是露的地方少了点,还有你看小弘人皮肤那么白,暗色调应该更合适啊!”

“对厚,我怎么没想到,光顾着衬托他清纯形象都忘了这茬儿了……”

“切切,人家那是苦情禁欲受你懂不懂,这会儿勾搭上这么一个金龟婿,定是要做风骚少奶奶的,打扮地那么清纯根本就没办法突显他身份嘛!”

“可是我比较喜欢纯情别扭受诶……”

“悠理,一会别怪我说没提醒你,他们已经开始舌吻了。”
坐在剑菱悠理旁边的白鹿野梨子轻咳一声,两女人立马噤声把脖子抻地老直,眼里的星星就好比那天上的银河在闪烁。

此刻还未从那诡异的对话内容中反应过来的草野甲同志,在好友大泽亚裕太的左一句“松竹梅少爷的朋友们正计划怎么把松竹梅救出来,菜绪就趁此机会设计了一场好戏”,女友本宫裕子右一句“剑菱家的大小姐好像通过调查弘人而认识了菜绪,菜绪在被弘人甩了之后受她感染整个人都改头换面了……”的解释下而刚刚摸出点头绪。这时坐在他正后方一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少年老成的学生会长菊正宗清四郎,没有任何征兆地站起身,神色严肃地道,“现在没有时间给你们洞房,计划得快点执行,魅禄,别忘了你还是逃犯。”

“就照我刚才所说的,你们就以新娘新郎乔装后的模样登上我定好的豪华游轮。里头的船长我打过招呼了,记着你们目前的新身份,赤西仁,龟梨和美,过一段时间再换新名字,等避过风头估计就没事了,相信警方也不会浪费太多精力在一个小小杀人犯上。”边说边把手头上的证件递给还在擦口水的两人,神崎弘人接过证件看到性别栏上的注明,不满地皱起眉头,说:“为什么我是女的?”

“一男一女总比两男人没那麽显得招摇,再说以这小子的粗线条性格……”
不声不响地斜一眼正在嘲笑对方名字里又有动物又有水果的恶劣家伙,菊正宗清四郎的额头开始隐隐胀痛起来,计划自认完美无缺,就是不知道执行者到底能不能顺利通关。

“还有,魅禄你家庭特殊,两位伯父均非泛泛之辈,既然现在惹都惹了,所以你只有到时候……”

“没有到时候了,现在就得切腹谢罪。”
异口同声的两把声音,一个身穿黑皮革长风衣,脚下非常难得套上皮鞋,另一个则身穿黑底红花的艳丽和服,外披雪白光鲜的狐裘。没错,来者正是此次私奔计划中最大的麻烦和阻碍,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

看着来人穿着光鲜艳丽,几乎不像是兴师问罪反倒是来撒花祝福的,众人一时还无法从那强大的气场中反应过来,只有神崎弘人忽然伸手紧紧拽着身旁的私奔对象,想示意对方时刻做好准备。然而随着那两口子的渐步逼近,他发现自己抓着的手臂愈发抖地厉害起来,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竹梅魅禄方才还神采飞扬的面庞,这会儿已经蔫地像颗发霉的土豆。

“父,父亲……”
待完全是四人对峙的场面后,有闲俱乐部和菜绪等人早就不知躲在哪处开始看好戏,松竹梅魅禄看着面色不善的小田切龙,呐呐地张合两下嘴巴,勉强还能冒出几个字来。

“兔崽子,胆子不小啊,居然连我们都不打声招呼就擅自越狱了,敢情你还真浪漫,跑路前还不忘带个新娘子。”
旁边的矢吹隼人边哼哼唧唧地抱怨,边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一身白纱神情很是大无谓的神崎弘人来,看着看着脸上的怒气竟已褪地差不多。就在嘴角快要翘起来的那一刻,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后头,在屁股上重重地拧了一下,弄得受害者不得不立马又把脸孔板起来,尽量无视不知从哪处角落传出来的偷笑声。

那是那是,我还达不到像你当年那个境界,能什么都不管不顾自己一个人跑国外去消遥快活。碍着自己父亲面前,松竹梅魅禄到底还是没把这句仍具杀伤力的话给说出来,只得憋在心里闷闷嘟囔。而旁边的神崎弘人正瞪着那面无表情的小田切龙,口里猝不及防冒出一句,语带挑衅,“你的儿子,我这辈子是要定了。”

矢吹两父子一听,顿时嘴巴大张两眼暴突齐齐扭头神色夸张地盯着自己的(儿)媳妇,额上不禁挂上冷汗几滴。心里颇有默契地想道没看女王陛下心情正不爽着嘛,连我都不敢惹他你小样居然还火上添油……这不明摆点着灯笼在茅厕里晃悠——找死(屎)!

但怎么论这话也是为了自己而说,决定先把眼前状况给解决了再慢慢感动的松竹梅魅禄,转了一圈眼珠,脸上便露出几分带着讨好的憨笑,眉毛一塌正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撒娇,那小田切龙哪会看不出他心里的小九九,眉毛淡淡一挑无视少年眼中正准备眨出的泪花,不为所动地开始下达命令,“甩了这小子的手。”

往常命令脱口三秒以内,自家儿子必定会乖乖执行。然而这一次却出了状况,小田切龙看着仍没有任何动作的被神崎弘人越抓越紧的手臂,眉梢越挑越高眉头亦跟着越皱越紧,凤眼几近眯成一条上挑的弧线来,平直的唇线再度绷开,声音俨然比上一句降了很有几分温度,“松竹梅魅禄,别让我的话再重复一次。”

没事人般的矢吹隼人此刻正在一旁悠哉游哉地摸着下巴,眼珠子来回地在三人身上打着圈儿。最后把幸灾乐祸的笑容赏给自家兔崽子,顺便还比了比口型——小样儿,看你是要娘亲还是要老婆,这就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哈哈哈……在接了一记刀眼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一脸挣扎的松竹梅魅禄,最终在小田切龙的逼视下慢慢从对方手中抽离,然而还没来得及给他摇头叹气的时间,少年竟然又迅速主动地回握住那只还滞留在空中的手掌,垂下来紧紧捏住放入自己的口袋中,坚定的眼神无一不在传递一个信息,只有自己父亲才能明白的心底秘密。

“既然你选择这么做,那我也只得公事公办了。”
漫不经心地瞟一眼那鼓囊囊的袋子,又想起穿衣下跪的那两幕,小田切龙弯起嘴角随手揪下围脖上的白毛细细搓弄,宣判的口气却如正品酒论茶般,“369号观察对象,因轻微性过度防卫行为导致绑架犯短暂性休克,如今案已侦破,念观察期间态度良好且尚未成年,现释放由家长带回家中好好教育。”

“父亲……”
松竹梅魅禄感动地吸吸鼻子,正想说两句感恩的肺腑之言,又被接下来的话给硬生生哽住,“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编出来存在局里的公文档案,工藤的尸体早就让我毁了容捐献给研究所做解剖对象用了。而你,别想着什么跟人私奔的无聊玩意儿,乖乖跟我回去写检讨。”

神崎弘人听到这话立马就把头转向矢吹隼人,想起前段时间一直徘徊于小田切宅的窘境,疑问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们……一早就计划好这么做的?”

“是啊。”矢吹隼人笑嘻嘻地答地干脆,看得出他对自家儿媳妇很是喜欢。

“那为什么你们之前……”

正准备继续回答,就见自家儿子阴着张脸把牵着的新娘一个劲往自己怀里塞,满脸戒备,“他们看弘人你可爱,就演戏耍你玩儿,下次我要出了什么麻烦,千万不要来求他们,你会被气死的。”

果不其然小田切龙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要连这点考验都忍受不了,怎么入我们家的门?还有,我们家不崇尚西方文化,可不收穿婚纱的洋媳妇儿。”

想到所谓的“这点考验”差点儿就把他们隔绝在两个国度,还害自己丢了那么大的脸去求别人,神崎弘人现下几近要喷出一口血来,暗暗发誓宁可在外头买房子都绝对不要住进小田切家。

“那么,闹剧也要结束了,你小子别想着能搬出去住,帐户里的钱已经被我全部冻结了,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专心备考大学。早上我刚递了辞呈,以后可有的是时间好,好指导你。”

刚升入天堂不久又被瞬间打回地狱的滋味不过如此,松竹梅魅禄咽了口口水,抱着微弱的希望毕恭毕敬地问道,“那弘人……”

伸出那保养甚好的手,轻轻拍拍那张眼里正闪着殷切的傻脸,小田切龙的嘴角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艳丽地如蛇如蝎,“没他的份。”

“魅禄,我们搬出去住,我可以赚钱养你。”
这时把头一直压在松竹梅魅禄肩上的神崎弘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全力争取这头小豹的抚养权。

“魅禄,跟我回家。”

“魅禄,搬出去住!”

…………

………

再度被晾在一旁的矢吹隼人,开始难得文艺一回无限唏嘘地感慨着一句话,果然自古以来,这“婆媳”问题乃家中一大头痛事啊……

尾声

传闻半年前,警示总监小田切龙与黑银组头头矢吹隼人相继金盆洗手,而后变卖豪宅,接手旧友的拉面馆后,两口子便开始有滋有味地过起小日子来。

你可以看见一个五官妖冶神色清冷年龄莫测的男人,上穿一件快要滑下肩膀的宽大白T恤,下套一条洗得发旧的宽松仔裤,扭着猫步牵着一条大狗,在拉面馆附近的地段四处溜达,抑或是坐在面馆一处的角落里翻翻店主买来的具有催眠作用的色情杂志,然后趴在油腻腻的桌上眯着眼睛打起瞌睡,反正就是,绝对不会在店里帮忙做任何活儿。

由于面馆的老板身份特殊,经常会有打扮可疑的人物在此进进出出,再被老板挥着菜刀赶出来,导致店内的生意并不算太好。而不怕死的大都是些因店里有两位英俊貌美的男人而冲进来的女人们,靠着这群顾客,倒也不至于面临倒闭的危机,再说店主还有足够亏本两辈子的积蓄呢。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见老板家的贵公子,带着另一位同样养眼的男人在店内帮忙。偶尔也能见着五个打扮颇为时尚前卫的少爷小姐们,完全没有形象地在店里大声喧哗嬉笑着,总而言之,这是一间很值得去探索光临的拉面店,呃,作者绝对没有收矢吹家的广告费。

不得不提的是,这家面馆一有喜事就会全天免费招待。这次据说是老板家的儿子考上了全国最著名的D大……的隔街的那所大学。不管怎么说,矢吹一家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儿子拒绝一切后门用自己的真实成绩而考上的学校。

走进去,细心一点不难听见矢吹家的儿子正得意忘形地发表着他的豪言壮语,“弘人弘人……等我毕业后,一定要给你造一艘世界最豪华的游轮,然后就我们俩乘着它去周游全世界……”

接着是一声恬淡而满足的回应,“嗯。”

“对了,昨天我在酒店定了间特殊套房,那儿道具很多的,今晚我们就……”

再来是矢吹老板不解风情的一声大喝,“松竹梅魅禄,你丫给我进厨房把碗洗了再说!!”

最后是小小声的不满嘀咕,“我能不能不穿那个印有HELLOKITTY图案的粉红色围裙啊……”

店外,夏蝉正伏在树上吱吱喳喳地欢鸣着,无意掩盖了正埋伏在附近写观察日记的由剑菱家大小姐所带领的一群腐女们发出的诡异笑声。

全文完

终于完结了ORZ……对于我这个懒人来说多TM不容易……魅弘这CP萌就萌在身份差和年下,笑,其实写这篇文的最根本原因是儿子回来的第一部戏,心里就想着总得总得庆祝下才行…… 所以弘人在文里的存在就薄弱了很多(原谅我是个A妈,默)本来是打算短篇或中篇,结果不知不觉就被我一拖再拖……就拖出那么长的玩意来了囧囧~zenzen超出预算啊……还有一个超出预算的是,文里的隼龙意外地受欢迎……其实对于龙少的我描写我已经非常不客观了默||||还有就是,那什么,谢谢各位姑娘长时间的风雨无阻的回帖=V=也给了我们一个能交流的机会,下一篇文也请继续支持,感谢。(我就是那种除了写文就只能说屁话的无聊人士|||)


DOP 番外

“魅禄……你不能这样……”
系在腰间的鹅黄色软带被一只大手笨拙地拉扯着,同时印着青色水纹的和服前襟被猴急地褪至肘关节,男人微微红着脸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轻轻推拒着即将压上来的厚实胸膛,摩挲于腰间的手开始探向那不自觉稍稍敞开的腿间,男人本是清亮的细长凤眼不由得蒸腾上一丝水汽。

“父亲,难得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么!?”
压在男人上头穿着一身普兰色学生制服的少年声色混沉地低吼着,修长的手指在那光滑如玉的肌肤上一寸一寸地按揉搓捏,头颅也情不自禁地伏下去去啃咬那两瓣紧紧闭拢的水嫩薄唇。

“嗯……嗯……不……”
无法抗拒那高超挑拨技巧的男人渐渐失去了理智,喉咙开始发出细而喑弱的呻吟声,让欲火炽身的少年的动作更加粗鲁起来,嘴上也不忘说着淫秽的话语,“不什么……明明都已经这么湿了……父亲你看……”
少年将手从那大大张开的两腿间抽出,指间沾着连成丝线的透明黏液,眯着眼睛当着男人的面前将其吮入口中,啧啧有声,末了鲜红的舌头还透出来沿着丰厚的下唇舔了一转,“美味。”

“讨厌……”
男人顿时羞得转身将脸埋进了被褥里,雪白挺翘的臀部连带着被暴露在少年黑不见底的眼里,一抹淫邪的笑容悄然浮现在嘴边,少年终于扶起自己高高昂起的分身,一手抓着那细瘦的腰肢一个挺身刺入了……

“妈啊啊啊啊啊!!!!!!!”
今日依旧闲着没事干的有闲俱乐部里,百年难得一见地传来了被誉为校园最酷最胆大的副会长的惨叫声。

“本小姐写H的功力果然神速,瞧你小样激动地~”
而运动部部长兼腐女子同好会新上任社长剑菱悠理则坐在双手抱头脸色已呈一片死灰的男主角旁边,手里摇着把小扇子正掩着嘴巴“哦活活活活”地笑着。

“拜托你你你不要写写写这些惊悚的玩意来吓人好不好……”
稳着脚步支着六角桌勉强站起身,想着那所谓的芊芊玉手有着能一拳穿透木桌的强大威力,背脊就反射性地起了一层毛,松竹梅魅禄已经懒得再跟对方计较能否客观描写同人对象的问题,把落在脚边的小说像菌源体一般扫地老远,正想郑重申明以后拒绝再做小说原形的男主角,忽然裤兜里手机响起“媳妇儿来电~媳妇儿来电~”的专门提示铃声,立马就忘了这档子事脸上挂起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奔至角落窝窝,“弘人,刚下飞机吗,要我现在过来接你不……”

什么惊悚的玩意,老娘这叫温情小说!剑菱悠理气鼓鼓地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辛勤的劳动成果给捡起,恨恨地盯了一眼还在对着话筒傻笑的少年,大大的眼睛一眨,嘴边便挂上一记恶作剧的笑容,当着另外四人一副看好戏的面开始鬼鬼祟祟地行动起来。

所谓小别胜新婚,当靠在机车上看着自己的恋人风尘仆仆地从机场里走出来时,松竹梅魅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格外难以言喻的滋味。

虽然很想立即就将对方拥进怀中好好亲热一番,然而行事作风早比从前大有改进的少年只是把对方的行李接过放进原来男山专用的座位里,再将因匆忙而稍显凌乱的头发细心抚顺,微笑着问道,“小廉和伯母在国外过得还好么?”

“环境比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好多了……”
神崎弘人踮起脚来搂着对方的脖子在那张久违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眉眼弯弯,“小廉让魅禄哥哥好好考试,等过了联考后带着好消息去找他玩儿。”

“好。”
托着对方的后脑勺意犹未尽地又凑上前啃咬多几下才上了车,在引擎发动前少年的语调显得有些踌躇,“那个……老,老头让我们今天回家里吃饭……”

由于前两个月“搬出去还是搬回去”的问题,最终取得胜利抢了自家宝贝儿子的神崎弘人便成为小田切龙的眼中钉肉中刺,几乎每次聚在一块都是不欢而散,搞得自认所向无敌的松竹梅魅禄也束手无策。

“那就去呗。”
出乎意料的干脆回答,松竹梅魅禄扭过头去眯起一只眼睛打量了一脸坦然的神崎弘人好一会儿,在确认对方眼底没有挑衅的成分后才开车赶往小田切宅。

下车后看见松竹梅魅禄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神崎弘人好奇问起,“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

松竹梅魅禄愣了一下打个哈哈嘴里说着“秘密”两字敷衍而过,以目前情况还是不要告诉对方自家父亲热衷于阅读缠绵狗血引人洒泪的言情小说才好。

走进屋内男山便箭一般地蹿出来,绕着自己的旧主打着圈儿摇尾巴,还闻得一阵引人滴涎的饭菜香味,接着那矢吹隼人从内厅里走出来,万分热情地招待起小两口进去聚餐,已坐在饭桌前的小田切龙正半昧半醉地捏着细瓷酒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凤眼里已然被酒意熏地雾气朦胧,见了神崎弘人也没板起张脸,反倒笑意盈盈地指着桌上新买来的碗筷招呼对方坐下。

矢吹隼人见状忙一把夺过那醉鬼手里的高度数清酒,看着倒在脚边数量不少的空酒瓶,猛拍脑门大呼一声糟。这时反应过来的小田切龙皱着眉头撅着嘴巴开始不依不饶地贴在矢吹隼人身上看着酒瓶软着声音要酒,“隼人……我要……给我……”

这一句哀求整个调儿七拐八弯听得人魂尖儿都要打颤,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父亲酒后失
态,但想起刚读不久的除了马赛克还是马赛克的内容,眼角又瞟见那小田切龙正湿着眼睛酡红着张脸整个人挂在矢吹隼人身上腰肢乱扭地撒娇,松竹梅魅禄的脸莫名地也跟着红了起来,恰好这一幕被坐在一旁的神崎弘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底。

因小田切龙后来转移目标在自家儿子脸上亲了好大一口,这顿晚饭到底没吃成,反倒被屋主给赶了出来,紧接着就是神崎弘人绝非玩笑的一句“松竹梅魅禄,你老实跟我说,你丫到底跟那狐狸精有没有一腿?!”

“狐狸精……”
松竹梅魅禄一个弯儿没转过来猛地被这个似曾相闻的称呼给呛了一下,嘴巴倒是惯性的灵活,“我们要真有一腿,那老头哪会留命让我见着你啊……”

神崎弘人想想确实也是,便乖乖跟着松竹梅魅禄上车回到租来的的公寓,但心里仍有一丝排除不去的狐疑。

门一关上两具年轻的躯体便火热地纠缠在一起,双方的手正情难自禁地摸向对方的下身激烈地揉搓,手机铃声却在这会儿煞风景地响起,松竹梅魅禄啐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那枚坏事的东西正准备关机,在看见来电显示的号码为矢吹隼人时又不得不挠着头皮走到一旁去接听,久未听见的怒吼猝然穿进耳孔,震得鼓膜嗡嗡作响,“个找死的兔崽子!!拿来给龙看的到底是什么鸟玩意儿?!!”

“不就是平常的小说么……”
话音刚落门铃声也跟着响起,扭头看去神崎弘人正从快递人员手里拿过一份包裹,耳边的咒骂还在继续,“我操,这也叫平常的小说?!!你小子给我等着,老子这就过来扒了你的皮!!”

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切了电话的松竹梅魅禄,悻悻然地看着神崎弘人动作麻利地拆起包裹,等到内里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后,他感到脑里有一根弦被“嘣”地一声扯断,紧接着大祸临头四个字,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奇怪,已经两个月没有翘课的魅禄今天居然没来上学……”

“嘛嘛,昨天不是小野猫回来的日子么,那小子还不性奋地整天整夜睡不着觉~”

“憋太久然后短时间内做太多会很伤身。”

“呵呵,都到这份上清四郎你就别假正经啦,偶尔放纵一两次又有什麽所谓,这才叫爱啊~oh~”

此时正在闲闲而侃的有闲俱乐部四人都没有去理会趴在桌上一边读着BG小说一边在恶寒的剑菱悠理,“雷死了!早知道就不拿我那两本乱伦生子来交换,简直是便宜了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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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十分无聊的番外……到后面都不知道在写什么了……
●黯夜之鸦 | 留言:0 | 引用: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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